【校园推理】怨气连天（上） ——《咒怨Ⅳ》 


　　东郊公寓就坐落在东郊体育场的西侧，由于近期东郊体育场正在翻修，所以从1号公寓到4号公寓都可以看见体育场上面彻夜不熄的灯光。工人们很早就下班了，此时的他们应该大量聚集在最近的酒吧街里。今夜的风很大，路上行人很少，平时很晚还能听见有人闲聊的东郊公寓区内出奇寂静。体育场上空的灯光色彩很单调，当它照在3号公寓楼时，除了在楼体留下2号楼巨大的黑影外，只有惨淡的白。
　　大石言子的皮肤本来就很白，所以不需要她身后窗外射来的灯光，小山美惠就羡慕地将手放在她胳膊上游走不止。两位女孩正闭着灯讲故事，而言子总爱讲一些灵异的传说，为了打断她，美惠只好故做暧昧地抚摸她，进而很快变成两人的嬉闹。
　　“怪不得井上那小子常在女生面前夸你，”美惠嬉笑着将手伸进言子的睡衣中。“你的皮肤真不赖啊！”
　　“讨厌啦！”言子推着她，趁机将手伸进她的睡衣。“那你的呢？你的摸上去好大……”
　　两人在床上疯着，体育场惨白的灯光透过窗户，散射在她们半裸的身上。今晚言子的父母要在医院值班，由于不敢一个人在家中过夜，言子特意找来了她的同桌小山美惠来陪伴自己。
　　“平时井上是怎么对你的呀？”美惠一脸坏笑地翻身将言子压在身下。“是这样的吗？”
　　“那我应该在上面，”言子挣扎着支起身子，反过来将美惠按在下面。“你还想知道具体的吗？”
　　言子动手去拉美惠的睡衣，美惠拼命拨开她的手，又试图扯下她的睡衣。两个女孩放肆地笑着。突然间，下面的美惠不动了，她瞪大眼睛，愣愣地望着言子，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怎么了，小色鬼？”言子问。看着美惠脸上的表情，言子的笑容逐渐凝固了。
　　“你听！”美惠坐起身，拉住身旁言子的手，向卧室外望着。
　　卧室的门没有关，一种好像撕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那有些刺耳的声音划破黑暗，像匕首一样刺进两个开始略微发抖的女孩心里。
　　“会是什么？”言子小声地问，慢慢地抱住美惠的胳膊。
　　“是风吧……”美惠向后挪了挪身子。
　　言子慢慢抓过窗台上的电话，拨通了放在耳边。
　　“喂，是爸爸吗？我是言子。”言子望着卧室外，小声说道。
　　“哦，是言子呀！在家乖吗，你该睡觉了。”
　　“爸……爸爸，你和妈妈能回来一个人吗？我……嘟……嘟……”电话突然间失灵了！言子瞪着眼睛，慢慢放下手中的电话，将身子与美惠靠在一起。
　　“也……也许，我们应该把灯打开！”美惠拉紧了睡衣的领口，她感觉有些冷，浑身都在发颤。
　　“我去吧……”言子机械地从床上下来，边走边犹豫地回头望着美惠，慢慢靠向灯开关。
　　灯的开关就在卧室的门口，当言子的手碰到开关时，客厅内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明亮的灯光瞬间照亮整个卧室，也使得她们不适应地闭上了眼睛。
　　“没什么，那是幻觉吧！”灯光亮起来，言子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她在门口伸头望了一眼客厅，一切正常，便回身向床走去。
　　“幸好有你在，要是我一个人……”
　　她正走着，猛地灯又灭掉了！
　　“啊——”言子站在黑暗中惊恐地尖叫着。
　　美惠捂住了耳朵，也绝望地叫了起来。言子飞跑着跳上床，拉过被子挡在身上，而美惠干脆把头钻进了被子。
　　“也许，我应该出去看看，也许爸爸就快回来了……”言子犹豫地掀开被子，一点点挪下床。
　　美惠躬身钻进被子，言子回头看着她，向门走去。她按了按灯的开关，灯却怎么都没有反应。她借着窗外的灯光，走入客厅。那声音又出现了，却始终与言子保持着距离。言子追着那声音，缓缓穿过客厅，向卫生间走去。那声音仿佛是在引诱着言子，随着她向前的脚步，一点点向后飘着。最后言子听清，那声音就是从卫生间里传来的。她握住卫生间的门把手，慢慢将门推开。卫生间的灯也坏掉了，任凭言子如何按那开关，始终用黑暗将她笼罩。浴盆在卫生间的最里面，用白色带樱花的浴帘挡着。
　　“是谁将浴帘拉上的？那声音好像就是从里面传来……”言子悄无声息地向浴帘走去。
　　突然间，一个黑影从墙上掉落下来！言子吓了一跳，向后退着，及时地捂住了嘴。原来是粘在墙上的挂钩脱落了，挂钩上的睡衣掉在了地上。言子没有去拿地上的睡衣，而是慢慢伸手，掀开了浴帘……除了洁白的浴盆，里面什么也没有。言子吐出一口气，放下浴帘，摸黑走回了卧室。
　　“出来吧，胆小鬼！”一头大汗的言子爬上床，用手拍着被子里的美惠。
　　美惠毫无反应。言子想吓一下她，故意吐着舌头，一把掀开了被子！美惠依旧跪倒在床上，一动不动。言子不觉好笑，用力将她推倒在床上……
　　“啊——”言子惊恐地尖叫，滚下了床！
　　美惠圆睁着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呈现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她已经死了！
　　“美……美惠……”言子坐在地上，不断地向后挪着身子。
　　猛然间，言子的后背碰到了什么！她的大脑因极度的恐惧而瞬间空白。她坐在地上，慢慢回过头，又慢慢抬起头……
　　大石言子，死亡。
　　“‘埃及艳后’克莱奥帕特拉死于39岁，她死后与安东尼葬在一起，而这个地点至今是个谜。传说如果谁可以找到克莱奥帕特拉的坟墓，就可以成为这个世上最富有和最有权势的人……”警署大楼里，下班前的科普讲座正进行着。

小栗男显然是对这种讲座不感兴趣，此刻他正低头玩着手机游戏。一旁的山上久司则边在本上记录，边抬头望着幻灯片中的克莱奥帕特拉。
　　“如果我可以找到她，”小栗歪过头在山上耳边说。“我就请她喝一杯！”
　　一个小时的讲座很快结束了，警员们起身向讲师鞠躬，然后纷纷下班去了。小栗第一个冲了出去，占据了电梯前的有利地形。山上沉稳地排在了后面，电梯门打开时，他最后一个走了进去，也理所当然地负责起按电梯按钮的任务。所有人都是去第一层的，可拥挤中山上却错按了第五层。以至于当电梯停在第五层时，所有人都望着山上，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人群中的小栗苦笑着向山上挥了挥手，电梯门又合上了。山上连蹦带跳地通过走廊尽头的旋梯向楼下赶着，今天对他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因为他已经离婚两年的妻子神稚惠又答应和他约会了。山上走出警署大楼时，特意在玻璃门前照了照自己。
　　“加油，山上久司！”他对自己说着，愉快地走向停车场，进入自己的三菱吉普车。
　　宾西餐厅是一家非常有名的情侣餐厅，坐落在西街十字路口的北端。许多后来成为夫妻的情侣，都有过在宾西餐厅约会的经历。山上将约会的地点选在这里，也是对前妻的一种暗示。晚上六点钟，华灯初上，山上的车到达了西街的十字路口。由于堵车，他解开安全带，开门从车里跳了下来。他四处望着，寻找着宾西餐厅。这时，路边的人群中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正走过十字路口，山上急忙迎了上去。
　　“实在对不起！请问宾西餐厅是在这附近吗？”山上问道。
　　扎着辫子的女孩想了一下，刚要抬手指向宾西餐厅，身旁的一头蓝色头发的男生立即压住了她的手。
　　“您是问宾西餐厅吗？”蓝发男生一脸酒气地说到，顺手一指十字路口的南端。“就在那边，‘春田寿司’的对面，距这里大约一公里。”
　　“实在太感谢了！”山上微微鞠躬，转身跑回了车里。随着车流的移动，山上的车转向南端开去。
　　山上走后，女孩不满地望着蓝发男生：“干嘛骗人呀？”
　　“让那个笨蛋自己去找吧！”蓝发男生得意地说。“连宾西餐厅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人，是不配约会的！”
　　两人穿过西街，又前行了半个小时，走进了一个静谧的住宅区。
　　“就在这里让我亲热一下吧，智子，实在等不及回家了！”蓝发男生说完便拥着智子走进暗处。
　　“不行啦！”智子挡开他的手。“至少……该向楼上走走吧？”
　　因为可以乘电梯，所以楼梯间里面的灯坏了，住宅区的维修人员并急，准备九点半以后再修。住在六楼以上的人全部乘电梯，六楼以下虽然电梯不停，但坚持爬几层也就到了，所以并没有人特别在意。蓝发男生拉着智子走进漆黑的楼梯间，慢慢向楼上走去。楼梯间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两人刚爬到三楼，走在后面的智子突然间跌倒了！前面的蓝发男生一愣，正要转身扶她，突然胃中一阵搅动，不得已靠在墙边呕吐起来。
　　“妈的，这种牌子的啤酒越来越难喝了！”蓝发男生抹了下嘴，朝下面喊：“智子，你没事吧？”
　　听见下面有人爬起来的声音，蓝发男生便晃了晃头，继续向漆黑的楼上走去。智子仿佛生气了，一声不吭地紧紧跟在他后面。终于到了五楼，蓝发男生踉跄地走出楼梯间，费力地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开着房门。他通过脚步声，判断后面的智子正慢慢从楼梯间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宝贝，到家了。”门开了，蓝发男生靠在门上，转过身。“让我抱你进去……”
　　“啊——”他恐惧的尖叫响彻了整个楼。
　　当山上气喘吁吁地跑进宾西餐厅的大门时，正好与向外走的神稚惠撞个满怀。神稚惠看清了是山上，什么也没说，闪开他继续向前走。
　　“等一下，我……”山上赶忙追了上去，边走边说。
　　“你是不是又要向我解释，”神稚惠停在她的车门前，看着山上。“你接到了一个最新的案子，或者是有个调皮的男生给你指错了路？这些我以前听够了，期待山上久司先生下一次在借口上会有新的创意！”
　　神稚惠说完，进入车里，发动起车子。山上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她远去的车尾，慢慢解下了领带，摇着头。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喂，山上警官吗？我是小栗。”
　　“哦，有事吗？”山上边接边走向自己的车。
　　“请您马上来丹谷公寓，出事了！”
　　“说说情况！”山上坐进车里，向嘴里塞支烟。
　　“一个蓝头发的男孩子死在了家门口……”
　　“蓝头发的男孩子？”山上突然一惊，想起了刚才给他指路的男生。“他是不是高中生的样子，喝了酒？”
　　“是的……您见过他？”
　　“是谁报的案，是一个女孩子吗？”
　　“不是，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被害人的邻居。”
　　“听我说，小栗！他不应该是一个人，仔细检查出事地点的周围，封锁那栋楼！”山上加快了车速，向丹谷公寓驶去。
　　那个女孩子呢？为什么那个女孩子不见了？她没有跟他一起回家？看样子两个人是要一起去什么地方的……她是凶手？
　　警员已经将楼梯间封锁了，只留下电梯，由两名警员把守着。十五分钟后，山上的车停在了丹谷公寓内。他跳下车，向把守在下面的警员问了下情况，然后乘电梯上到七楼，又从楼梯间走下到五楼。五楼站着很多警员，大家都在忙着，有在拍照的，有在记录的。出事地点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小栗在里面听着一名警员的现场汇报。

“房间里有没有检查？”山上弯腰穿过警戒线，蹲下来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
　　白布下，蓝发男生惊恐地瞪着眼睛，大张着嘴，仿佛死前见到了恶魔一样。
　　“检查过了。”小栗说。“房间里没有任何进去过人的迹象。”
　　山上仔细观察着尸体，随后站起身，示意小栗跟他走。两人穿过警戒线，离开人群，一起走进漆黑的楼梯间。
　　“他不是乘电梯上来的，他是从这里走上来的。”山上从腰间拿出微型电筒，照着下面。
　　“您怎么知道？”小栗望着下面。
　　“他的鞋底有石灰粉。”山上慢慢走了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漆黑寂静的楼梯间里慢慢走着。也许是出过命案导致的心理作用，小栗感觉楼梯间里异常阴森，隐约有种浓重的血腥味道。两人下到三楼的拐角处时，突然两扇楼梯间的门“咣”的一声碰在了一起。三楼的窗没有关，风从外面阵阵吹来。这时，前面的山上忽然示意停下，他回身将电筒交给小栗拿着，自己慢慢贴着墙走向下一层。不一会儿，下面传来山上的声音：“下来。”
　　小栗一听，飞快地走了下去。他借着电筒的光，看见山上蹲在一具尸体旁边。
　　“她果然也在这里。”山上说道。

　　（二）
　　“小山美惠，18岁，古冈医学院学生。大石言子，18岁，古冈医学院学生。”小栗坐在山上的办公室里，拿着一份资料念着。
　　山上隔着桌子坐在小栗对面，边听边看着自己手中的资料。小栗念完，把资料扔在桌子上，有些无奈地望着山上。
　　“她们与丹谷公寓死亡的那对情侣都在同一所学校。”山上拿过小栗那份资料。“同一年级。而且，我猜这四个人互相认识。”
　　“门窗完好无损，上面没有任何外来人的指纹。大石夫妇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两人彻夜都在医院。煤气没有泄露，房间内的空气不含毒性，她们胃内也没有中毒迹象。”小栗皱着眉说。“到底是什么杀了她们？”
　　“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山上思索着，抓过烟盒，掏出一支烟。“看着那四个孩子临死前的表情……我真是对这样的案子又怕又喜欢。”
　　“或许，我们下午应该去一下古冈医学院。”
　　“我同意。而且，这两起命案应该归为一个案件，不需要再另派人立案了！”山上起身拿过壁橱里的咖啡，为小栗和自己冲调着。“你下午不要穿西装了，穿学生装。”
　　“啊？”小栗望着山上。“那您穿什么？”
　　“我穿西装。”山上将咖啡递给他。“我是你的老师。”
　　上午有些阴冷的天，到了中午完全放晴了。小栗咬着巧克力，站在山上的吉普车旁。他一手扶着车身，头随着ＭＰ３里激烈的金属乐节拍不住地用力点着。山上从楼里走了出来，看见车旁的小栗，走过去双手按住了他的头。
　　“你是准备去度假吗，小栗男警官？”山上摘下他的耳塞。
　　“是您让我穿成这样的。”小栗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给山上。
　　“我是让你穿得像个学生。”山上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现在的学生都这样！”小栗坐在副驾驶位，关上车门，又把耳塞带上了。
　　山上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古冈医学院在城北部，最近的标志性建筑物是青山钢铁厂的塔式办公楼。如果从办公楼高层望去，古冈医学院就像一个巨大的勺子。长长的“勺柄”是通向医学院正门的石板路，两旁除了树木便是各式的鲜花。这条路是不允许车辆通行的，车辆在学院南端有专门的通道。山上将车停在石板路尽头的停车场，准备与小栗步行走入学院。
　　“这让我想起了学生时代！”小栗走下车，欣喜地望着长长的石板路。“可惜警校要比这里单调！”
　　“单调是因为女孩子很少吧？”山上锁好车，走上石板路。
　　周四的下午似乎没有课程上的安排，校园里到处都是学生。大部分的人是去自习室的，山上与小栗也顺着人群走进自习楼。自习室的人很多，从一楼到二楼基本上没有什么座位。
　　“去上面碰碰运气吧。”小栗边走边透过玻璃望着自习室里的学生。“我认为我们来的不算晚。”
　　两人走到三楼，终于找到了一间空着一半座位的自习室。他们轻轻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坐到了最后一排。
　　“开始工作吧，别暴露身份。”山上小声说。
　　小栗环望了一下自习室里所有学生的背影，盯住了一个独自坐在靠近墙边座位的女孩，拿起笔纸走了过去。那女孩正认真地读着英文，小栗坐在了长排椅的最外面，随后又挪到了女孩身边的座位。那女孩转头看了一眼小栗，将桌上靠近小栗的书拿到了另一边。小栗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不一会儿，小栗拿起纸看了看，又用眼角扫了一眼旁边的女孩，轻咳了一声。
　　“实在对不起……”小栗将手中的纸放在女孩面前的桌上。“你看这朵花美吗？”
　　女孩放下笔，歪过头看着那张纸，说：“还好，学长爱好素描吗？”
　　“是的，我可是个素描高手！”小栗将身子贴近她，小声说道：“你知道这朵花是送给谁的吗？”
　　这时，坐在女孩后面的女生站起身，不耻地瞪了一眼小栗，换到别的座位上去了。
　　“不知道。”女孩摇着头。
　　“是送给大石言子的……真是令人伤心对吗？”小栗露出悲伤的神情。

“你认识她吗？”女孩好奇地看着小栗。
　　“是的。自从她一入学的那天起，她的倩影便在我的脑海中时时浮现着，我真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的，大家都很难过，虽然不认识，但毕竟都是在一起读书。”
　　“她在这个学校一定有许多好朋友吧，你认识谁吗？我想多听听她的故事。”
　　“好朋友呀……”女孩抬起头，四处望着，忽然抬手一指。“井上君，他是大石言子的男朋友！”
　　小栗猛地抬头看着，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看上去有些颓废的男生正向门走去。小栗刚要起身，被女孩抓住了胳膊。
　　“坐下，你……”女孩拉着小栗坐下，看着他。“最好不要去打扰井上了，让他好好静静吧。他内心的伤痛绝对不会比我们少。”
　　小栗焦急地望着井上推门走了出去，他回头望了一眼山上，山上正边抽烟边津津有味地看向这边。
　　“喂，你！”小栗回身指着山上。“这里是教室，怎么可以在这里抽烟？出去！”
　　山上领会到，迅速从后门走出了自习室。他看见刚才走出去的男生正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便跟了上去。卫生间内，井上坐上洁净的洗漱台，拿出一支烟。他刚要掏出打火机，一只燃着的打火机伸到了他面前。井上抬头望着面前这个高大挺拔的中年男子，进而低头将烟吸燃。
　　山上关掉打火机，坐在了井上身旁。“发生这样的事情，真让人难过，对吗？”
　　井上听着，转过头望着窗外。“是的。我所能做的，只是希望警察会尽快抓到凶手。”
　　“你跟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好。”
　　“他们？我只关心言子，其他人我无所谓。”
　　“哦？”山上看着他。“是呀，言子是个好姑娘，不过在学校有人嫉恨自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井上转过头望着他，吐了一口烟。“您打听这些事情做什么？很感兴趣是吗？”
　　“哦，不。我只是在想，言子这么漂亮的女孩，一定是很遭人妒嫉的。”
　　“别浪费时间了。”井上跳下洗漱台，将手里的烟扔进马桶。“多关心自己的事情吧！”
　　山上望着井上离去的背影，刚要追出去，忽然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发现是小栗的短信，上面两个字：“速回！”山上立即跑出卫生间，跑回刚才的自习室。小栗正坐在窗边与一个男生聊得火热，看见山上进来了，急忙招手让他过去。
　　“我有一次见过她的腿，那次她穿的裙子，上楼时被我看见的！”一个头发蓬乱，干瘦的男生绘声绘色地对小栗说。
　　“呀！你运气真好！”小栗一脸羡慕地望着他。“是不是很白？”
　　“当然很白！而且有一次我还摸到了……”
　　“我不信。”小栗的上身向头退着，摇着头。
　　“没有骗你的！”男生有些急。“上次就在这个自习室里面！”
　　“言子不会那么……”
　　“当然不会了。只是她睡着了，正巧我坐在她的旁边，就趁机伸手摸了她的腿！”
　　“哎呀！”小栗吐着舌头，摸着身旁山上的腿。“那一定是如牛奶一般的……她这么让男生喜欢，一定有不少女生讨厌她吧？”
　　“恩，的确不少。”男生低下了头。“不过她这次出事，大家也都很难过的。”
　　“不会是，哪个狠毒的女生早就想杀了她吧？”
　　“不会……但是有一种说法，是她和三个人一起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小栗迅速扫了一眼山上，盯着那个男生。
　　“她和小山美惠，还有另外两个人，去了一个不应该去的地方。”
　　“一个不该去的地方？”小栗转头望着山上，又回过头。“发现了什么人的地下交易？”
　　“那是电影！他们……有一天晚上，去了四楼的第７自习室！”
　　“为什么第７自习室是不该去的地方？”山上问道。
　　“你们不是这个学校的吗？很奇怪的问题……没有人晚上敢去那个自习室留到很晚的！它有很多传说，而且它的旁边就是通向解剖室的通道，晚上阴森森的……可是在言子她们出事前，有人曾见到她们在那个自习室待到很晚才出来。”
　　“这种传说似乎每个学校都有。”小栗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我有些听腻了。”
　　“你不信算了！”男生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时，山上向小栗使个眼色，两人起身走出了自习室。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线索。”山上掏出本子，写了下来。
　　“那您想怎么办？”
　　“今晚不要回去了……我们就去那个第７自习室！”山上边写边说。
　　“您不是开玩笑吧？”小栗匪夷所思地望着他。
　　“你不是说，”山上收起本子。“这种故事你都听腻了吗？”
　　“可是……”
　　“如果害怕的话，你回去吧。我一个人留下来！”山上转身走进自习室。
　　“我会害怕？”小栗跟了上去。“您当然需要我！我可是现场专家……”
　　自习室里的人纷纷回头望着，小栗忙补充道：“我是说，手术方面的！”
　　他们的晚餐是在医学院的食堂吃的。古冈医学院的食堂因内部装饰豪华而闻名于九洲岛。小栗打了两份拉面，与山上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坐下。
　　“这个地方吃饭是一种享受！”小栗大口地吃着面，望着墙壁上的富士山浮雕。

“确实很不错。”山上表示同意。
　　吃完了面，两人特意在食堂内多坐了一会儿。将近八点时，他们才起身走出食堂，穿过花园，进入自习楼。自习楼里的人相比下午少了许多，而且楼层越高，人越少。到了四楼，除了两个靠近楼梯的自习室有人，其它的自习室都关着灯。他们慢慢向走廊深处走去，感觉越走越阴暗，空气越来越凉。终于在走廊的最深处，本该是卫生间的位置，发现了第７自习室。山上站在门前，望着旁边一个漆黑的通道。
　　“这就是通向解剖室的通道？”小栗上前几步，向里面望着。
　　“先进去吧。”山上推开门，走进了自习室。
　　第７自习室相比其它自习室，小了许多。里面的桌椅虽然是新的，但是上面蒙着厚厚的一层灰。
　　“他们会在这里面做什么？”小栗站在自习室中央，四下看着。
　　山上走到每一扇窗前，隔着玻璃向外望，试图找到可以发现什么的视点。
　　“如果这间自习室真的有传说，至少可以说明他们不是专门来这里学习的。”小栗在一排排座椅间边走边观察。
　　“发现了什么吗？”山上在窗边回过身，问。
　　“没有。”小栗走到窗边。“桌椅上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他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山上看着长桌上的灰尘。“或者说在这里能做什么？”
　　“他们来这里，不可能是因为其它自习室没有座位，因为‘他们留到很晚’。所以，他们来这里是有目的！”小栗说道。
　　“目的……目的……你们做了什么？”山上摸着面前的椅背。“看来我们只有等了。”
　　漫长的等待中，山上玩着手机游戏，时不时地抬头四下望一眼。小栗不断地吃着零食，以至于山上很想知道他的背包里究竟可以装多少东西。两个小时过去了，窗外渐渐传来学生们的说笑声和打闹声，许多人已经陆续回寝室了。
　　“没有一点头绪！”山上放下手机，伸个懒腰，抓过小栗手中的虾片。
　　“我这里还有一些有营养的东西！”小栗掀开桌上的背包，把胳膊伸进去找着。
　　就在这时，整个自习室的灯突然灭掉了！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楼下所有的学生都已经走光了。山上与小栗同时愣住了，随即两人飞快起身，悄无声息地移到墙边，将身子贴在墙上。隐约地，门外传来一阵摩擦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一个人正痛苦地向这个第7自习室爬来！山上听见，那声音就是从那个阴森的通道里传来的！随着摩擦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一种重重的喘息声！“吱嘎”一声，前面的门被打开了！随着门的打开，自习室内的灯开始突然闪烁起来！借着闪烁的灯光，他们看见门又关上了。从一排排的桌子上面向前望去，没有人进入这间自习室。小栗猛地爬倒在地上，他清楚地看见，一个一头乱发的女人正向他笑着，迅速向他们爬来！

　　（三）
　　“山上，她在下面！”小栗大喊着，爬起身，冲到前面飞身压在那女人身上！
　　那女人突然尖声怪叫着，挣扎着企图翻过身。她的两个枯枝一般的手不断地向身后抓去，小
　　栗双手紧紧抓住固定在地上的椅腿，用身体死死地压住她。那女人猛地仰头长啸一声，自习室里面闪烁的灯又完全熄灭了！这时，黑暗中传来了门开的声音！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从门外快步传来，正冲向小栗！正跑过来的山上凭感觉在黑暗中飞起一脚，越过地上的小栗，重重地踢在一个人的肚子上！那人惨叫一声，向后倒去，似乎还带倒了他后面的人。山上像老虎一样扑了过去，左手钳住那人的脖子，右手掏出枪抵在了他的下巴上！
　　“别……请原谅我！”那人惊恐地说道。
　　“让灯亮起来！”山上说道。“我相信你们办得到！”
　　“把电闸推上去！”那人仰头向门外嘶喊了一声。
　　整个自习室瞬间恢复了光亮！与此同时，山上迅速收起了枪，看着眼前这个约20岁左右的男生。
　　“起来！”山上双手抓住他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还有谁？”
　　门外陆续低头走进来四五个学生，还有两名女生。
　　“一点都不好玩，佐藤君！”一个高个子男声低低地对小栗身下压着的那个“女人”人说。
　　小栗放开他，站起身，一把将他的假发扯了下来。地上这人，正是下午与小栗在自习室聊得火热的那名男生。
　　“佐藤君，我认为你此刻应该躺在家里回味着言子的大腿……”小栗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头。“你化起妆可真难看！”
　　“说说吧，这是谁的主意？”山上点上支烟，望着他们。
　　“是佐藤，他……”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说。“他说看见你们晚上进了这间自习室，要大家一起来吓吓你们。”
　　“你们做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吧？”山上回身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佐藤。
　　“我的腰……”佐藤紧闭着眼睛扭了扭身子。“以前也有过几次，不过没有这么扫兴！”
　　“那么关于这个自习室的传说也是你搞出来的咯？”小栗说。
　　“当然不是！”佐藤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传说是真的，只是亲眼目睹过的人要么已经毕业了，要么已经……”
　　“已经死了？”山上看着他。“你们谁见到了大石言子最后一次来这里？”
　　“是我。”一个矮个子女生躲在男生后面说。“我那天把书忘在了402自习室，很晚才想起来。等我回来拿时，看见言子和美惠她们正走进这里。”

“她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那么晚了，我不敢靠近这里。”
　　“那天晚上你没有再装神弄鬼？”小栗用手拍拍着身旁佐藤的肩。“把灯熄了，化装成女人爬进来摸一下言子的大腿什么的？”
　　“我那天晚上根本就不在学校！”佐藤红着脸急道。“我在家打了一夜的牌！”
　　“好了。”山上给小栗使个眼色，转过头对他们说。“都回去吧，该睡觉的睡觉，该读书的读书。这里的事不要对别人说。”
　　众人一起走出了自习室。山上与小栗也跟了出去，他们决定去学院别的地方看看。
　　“你，”山上一指自习室前的书架，在门口对佐藤说。“去那里把锁拿出来，锁上门。这里以后没事最好不要来！”
　　佐藤进去走向书架，上下看看，从第二层里拿出锁，关上灯退了出去。山上等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佐藤边锁门边嘟囔：“今天真是倒霉！”突然，他愣了一下，慢慢向通道的方向转过头……　
　　佐藤小志，死亡。
　　“好像以前没有见过学长？”走出自习楼时，一个短发女孩问着小栗。
　　“哦，我这个人很低调的。平时我就喜欢在寝室里玩电脑。”
　　众人正走着，山上突然站住了。
　　“怎么了？”小栗回头看着他，其他人也都停下望着山上。
　　山上缓缓回过身，抬头望着四楼那间漆黑的自习室。突然，他猛地向自习楼跑去！小栗在后面看见，也紧紧地跟了上去。学生们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了，也都纷纷跑回自习楼。山上跑上四楼，站在楼梯口，向走廊那边望去。
　　“佐藤，佐藤……”他向第7自习室走去。
　　他走到了自习室的门口，发现门已经锁上了，却突然低头看见地上长长的血迹！那血迹粗红粗红的，一直延伸进旁边的通道！山上掏出枪，慢慢向漆黑的通道里面走去。小栗赶了上来，停在自习室门口看了看，也惊讶地发现地上的血迹！
　　“让他们不要过来！”山上蹲在通道里，回身向小栗喊着。
　　“不要过来！”小栗回头对跑上来的学生们喊，随即冲进通道蹲在山上身边。
　　学生们已经跑了上来，围在两人身旁。这时，几个女生开始向后退着，男生们则惊恐地望着躺在地上的佐藤。
　　“报……报……报警吧！”一个男生将右脚移出血泊，不断地打着寒战说。
　　“小栗，叫人来。”山上伸手将佐藤的眼睛闭合上，起身向通道里面望去。
　　小栗拿出电话，站到远处播通了号码，边向这边看边紧张地说着。
　　“小栗，”山上向通道里望了许久，转过身走到小栗身旁。“我好像知道她们为什么来这个自习室了……”
　　“你的意思是……言子她们在这里留到很晚，纯粹是为了……”小栗说着，望向通道的深处。
　　山上点了点头。这时，一只手忽然拉了一下山上的衣服。山上回过头，拉他的是周围学生中个子最矮的那个女孩。山上走近她，两个人进而向走廊另一侧走去。
　　“我不知道，言子的出事与这件事有没有关……”女孩低头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
　　“没关系，你说说看，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山上看着她。
　　“其实，言子一直都是个好奇心很强的女孩子。也正因为这样，她的实验课一直很好，很得芥川教授的喜欢。就在上周一，请了两个月假的芥川教授回到了学校，并且带回来一具干尸。本来我对尸体不感兴趣，但是我注意这件事，是因为装着那具干尸的棺材。”
　　“棺材？为什么会对它感兴趣？”
　　“因为它好漂亮！那绝对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它的神秘与奢华仿佛来自于遥远的神话时代！但是芥川教授从来不许人靠近那具棺材，更不许靠近里面的干尸。但是这却勾起了言子那强烈的好奇心，她曾几次说过一定要看看那具干尸的。我想，就在言子出事前的那个晚上，她做到了……”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山上说道。“她与其他人去第7自习室，为的就是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穿过通道进入解剖室！”
　　“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吧，我害怕！”女孩望着远处的人群。
　　“警察很快就会来的！”山上抱住她的肩向人群走去。“谢谢告诉我这些！”
　　不一会儿，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停在了自习楼下，九位警员和三名医生跑上了四楼。小栗让一名警员送学生们回去，随即向其他人描述着整件事情。　　　　　　　　　　　　　　　　　　　　　　　　
　　“小栗，你跟我来！”山上向漆黑的通道里走去。
　　小栗跟在山上的身后，进入通道。校园主楼上的旋转霓虹灯不时将灯光透过玻璃照进通道，使通道内在忽明忽暗中呈一片血红色。这条通道大约30米长，从自习楼的四楼一直连接到实验楼的四楼。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大门，门的后面便是学生们上解剖试验课的地方，此时那里面漆黑一片。山上走到门前，看了看门上的锁，发现锁是开的！他慢慢推开玻璃门，一个有着许多白色床位的实验教室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山上打开微型电筒，走进去向里面照着。每个床位上都用白布罩着，而通过白布隆起的曲线可以清楚地判定下面躺着供试验用的尸体。实验教室里似乎正开着空调，虽没有丝毫的噪音，却让人明显感觉里面很凉很凉。山上轻轻地在床位之间走着，注视着每一个白布下隆起的轮廓。

“你到那边去，我们分头找。”山上对旁边的小栗说。“注意哪具尸体看起来比较干瘦！”
　　小栗点点头，走到教室的另一侧，低下头边走边看。就在这时，在教室里侧的一道敞开的小门里，一个身影瞬间闪过！小栗第一时间觉察到了那个身影，因为那道小门就距他不到两米！
　　“谁在那里？”小栗猛地追了上去，站在门口！
　　门里面，是一个供教师备课和休息的小办公室。不过10平方米的办公室里有一个书柜、一个带电脑的书桌和一张高背椅。此时那高大的椅背正对着他，他却感到那椅子上有人！
　　早已跑过来站在门前的山上，向那张椅子走去。随着山上临近的脚步，椅子慢慢转了过来……
　　如果说非要寻找干瘦的尸体，小栗不知道椅子上的这个女人算不算一个。只不过她不是尸体，她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感到惊讶，正露出迷人的笑容望着走近的山上。
　　“我是芥川教授的助手，谍谷麻纪子。”那女人站起身，伸出手。“两位先生是？”
　　“山上久司。”山上握住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有蛇图腾的古铜戒指。
　　“小栗男，请关照。”小栗也走上来，与她握手。
　　“两位这么晚来这里，有事吗？”女人歪过头笑着问。
　　“哦，我只是对头颅解剖的一些细节还不太清楚……”小栗说道，他忽然发现这个女人有种说不出的魅力，眉宇之间透着一股神秘的高贵。
　　“我经常来这里的，只是今天稍晚了一些。”山上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说。
　　“那真是辛苦你们了！”女人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我带你们到里面看看吧？”
　　“不必麻烦了，”山上微微欠身说道。“既然麻纪子小姐正忙，我们就先告辞了！”
　　山上说完，看了一眼小栗，两人一起走出了实验教室。
　　“派人封锁所有的出口，”山上关上玻璃门，与小栗走入通道，向自习楼赶去。“她就是凶手！”
　　“您这么确定”
　　“我说我经常去那里，可她竟然没有表示异议！如果真的是芥川教授的助手，她应该对经常去那里的人了如指掌才对！所以她不是芥川教授的助手，也根本不是这个学校的！”
　　“刚才为什么不抓她？”
　　“我想知道，她来这里做什么！她不是专门为了杀人而来，她一定知道一些秘密！但是我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她……”山上沉思着。“芥川教授到底从哪里弄回来的那东西？他请了两个月的假，又去做什么了……”
　　佐藤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地上的血污也已清理掉了。这里毕竟是学校，警方不想在学生中引起恐慌。第二天一早，小栗回警署去听取法医报告，山上留在了学校，准备拜访一下这座古冈医学院的校长。
　　“哦，您是问芥川耀教授呀，”办公室里，校长扶了扶眼镜。“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来上班了！”
　　校长是个瘦小而精干的老头，偏大的脑袋上稀松地铺着染过的黑发，还算坚挺的鼻子上架着一副度数很深的黑框眼镜。
　　“我想知道，芥川教授突然请了两个月假，是什么原因？”
　　“出于工作压力吧，我记得。”校长起身在档案架上拿下一个夹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一本假条。“8月12日，因为需要缓和工作带来的压力，芥川耀特请学院批准两个月的假期。”
　　山上起身接过校长递给他看的假簿。翻开的那页正好是两个月前芥川亲笔填写的假条。山上仔细看看了许久，向后翻了几页，又向前翻了几页。忽然，他发现有一个人在同一天，以同样的理由向学院申请了两个月的假期！
　　“校长先生，”山上将假簿交还给他。“请问小林满志在贵校担任什么职务？”
　　“小林呀，他是芥川教授的助手。哦，记得他也请了一段时间的假！”
　　“他现在哪里？”
　　“从请假那天起就没有再见过他了。这两个人的电话始终打不通，学院也正为此事发愁！”
　　“报警吧，校长先生！”山上望着他。
　　“这，有必要吗？芥川一周前还出现过……”校长疑惑地看着山上。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他没有来上班这么简单了。”山上从沙发上站起身。“这还牵扯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四）
　　“芥川耀与小林满志在8月24日，一起向古冈医学院申请两个月的假期，假期于两天后得到批准。10月25日上午9点，芥川耀回到古冈医学院，并带回一具干尸。从那之后，芥川耀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小林满志从得到假期批准后的那天起，似乎就失踪了。”山上摇着空杯中的冰块，说着。
　　“我今天去过他们的家，芥川家没有人，而小林的妻子坚持认为丈夫正在外旅游。”小栗说，又招呼服务生再加两杯啤酒。
　　“旅游？”
　　“是的，小林两个月前对妻子说医学院组织部分教师出去旅游。”
　　“这两个月，芥川与小林极有可能是在一起的。”山上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啤酒。“只是他们到底去做什么了？”
　　“您认为，这些天来发生的几起命案，与他们两人有关？”
　　“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与芥川最后一次在古冈医学院出现时，带回来的那件东西有关！”
　　“那具干尸？”
　　“是的。”
　　“可是警员已经去实验楼找过了，没有找到什么干尸！”

“应该是早已被人取走了。现在很困难的一件事是，究竟在大石言子等人那晚去实验楼时，那具干尸还在不在？”
　　“可惜当时在场的人都已经死了……对了，我们留在古冈医学院的人说，失去了那个女人的下落。”
　　“什么？怎么会这样！”山上瞪着眼睛。“那两个笨蛋！”
　　“他们分别守在两个出口，可是一直等到天亮学生们快上课，也不见有人下来。他们跑上实验教室时，却发现门已经锁上了。”
　　“里面没有人？”
　　“整个楼里面都没有人！”
　　“哦，”山上的目光缓缓移到酒杯上，停滞在上面。“我以为可以监视她的……从她的眼神里，我可以感觉到她一定知道一些我们没有发现的秘密！而且……究竟以前在哪里见过她呢？”
　　“山上警官，我觉得这里面有一点很矛盾。如果我们现在把线索寄托在那具干尸身上，就等于首先假设了它具有除医学外其他的意义，比如它价值连城。那么所有的血案都是围绕着抢那具干尸展开的。但是，如果这样推断，那么大石言子等人死亡的地点就不应该是家里，而应该是实验教室！”
　　“没错，那里是唯一可能展开战斗的地方。”山上表示同意。
　　“如果非要将她杀死在家里，可能是她那一晚从实验教室里拿走了什么东西，比如干尸。可是在后来我们在大石家并没有发现此类的东西！如果是那件东西已经被凶手拿走了，那么丹谷公寓的血案又如何解释？站在凶手的角度看，根本没有必要！”
　　“哦，老天。”山上将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双手抱着头。“那么只剩下一种解释了，就是谁见过那具干尸，谁就会死！”
　　“这样有些牵强了，长官。”小栗说着，随后向服务生示意要两份冰淇凌
　　“不牵强，或许在它的身上藏着某些秘密，而这些秘密让得到它的人都不希望再有人知道呢？”
　　“但是从大石家的现场分析来看，那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制造的血案！凶手进入了一个相当于密封的环境，不留丝毫痕迹地杀掉了两个女孩！他是怎么办到的？如果我也是个杀手，我会崇拜他的！”
　　山上紧皱着眉头，望着眼前的香草冰淇淋。“如果任何人见到那具干尸都会被杀的话……佐藤应该是最后一个见到它的人。”
　　“您是说，他在跟我们搞鬼之前，已经去过了那间实验教室？如果他见到了那具干尸，那么凶手呢？为什么凶手见了干尸就不会死？”
　　“因为凶手就是干尸！”山上突然盯着小栗，仿佛省悟了什么！
　　小栗突然感觉一阵寒气从脊背爬上肩头：“不会吧……那是具干尸……不是僵尸！而且，我们随后进入实验教室时，也没有发现干尸的存在！”
　　“是呀，”山上点点头，慢慢抓住盛冰淇淋的高脚杯。“佐藤见到了，没理由我们见不到。除非，它能够像人一样活起来……”
　　这时，突然一声惊雷在他们脑中炸响！
　　“她？”两个人异口同声说道！
　　山上与小栗惊讶地望着对方。
　　“不……不可能，长官，这太不科学了！”小栗说道。
　　山上看着小栗，似笑非笑地说：“小栗，这下有趣了……还记得两年前的大岛千惠子案件吗？”
　　小栗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他与山上悬在高高的铁索上，下面是地狱一般的沙旋涡的那一幕。
　　“老天，”小栗喃喃地说。“我可不希望再碰到那样的案件了！”
　　“我有种预感，”山上慢慢将脸靠近小栗。“这次会更刺激！”
　　在下过了一场雨之后，版明县的气温骤然下降了许多，许多人开始穿起了秋装。山上披着一件大衣，站在停车场里，拨通了神稚惠的电话。电话没有人接听，只有生硬的留言提示音。
　　“说些什么好呢？”山上自言自语道，随即合上了电话。
　　本来山上在未来一个月的计划，是争取要和神稚惠复婚的。但是，随着这几件棘手的命案突如而来，他只有期盼在新年之前可以完成这个心愿了。
　　“您好，山上警官。”
　　“您好，和佳奈小姐。”
　　山上与人打着招呼，乘电梯上到10楼，默默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她？该死……完全记不起来了！”山上将大衣挂起来，坐在办公桌前，思索着。
　　这时，小栗迅速推门走了进来，兴奋地说：“看，我搞到了这个！”
　　小栗将一本日记放在了桌子上。
　　“谁的？”山上拿起日记，准备翻开。“可以看吗？”
　　“是小林满志的！”小栗打了一杯水，大口地喝起来。“我又去找了小林的妻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使她相信小林已经失踪了。她报了警，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山上点点头，翻开了日记。小林的字写得很工整，看来他是个很细心的人。
　　“4月18日，巨人队输给了丸永队，我输给了铃木1万元……”山上看了一段，不断地向后翻着。“5月30日，我找了三条街才买到那个牌子的绳索，我想我们还需要一台带起重机的越野车……6月9日，芥川来我家里作客，我们对那个地点进行了最后的确认……6月20日，马上就要出发了，我突然感觉自己正在着手一件很荒唐的事，我们会成功吗？那或许不过是一个传说……”
　　日记到6月23日以后就没有了，山上放下日记本，拿出一支烟。他拿起打火机，却双眉紧皱，眼睛始终盯在那本日记上，竟迟迟没有将烟点燃。

“看来他是要准备一次长途旅行的。我问过他的妻子，她说小林告诉她旅游的地点在神户。”小栗说。
　　“神户？”山上关掉打火机，看着小栗。“他们带回来的是一具干尸，说明他们出去寻找的应该就是干尸，这也符合医学者的身份。但是，神户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从他日记中记录的准备情况看，绳索与带起重机的越野车，那应该是环境特别艰险的地方！”
　　“对了，小林的妻子说，他出发前，特意在旅行箱里装了两套雨衣。当时她很奇怪，但是也没有多问。”
　　“雨衣？整个7月和8月，日本有降雨特别厉害的地方吗？”
　　“即使有，我想也不需要两套雨衣吧？”
　　“没错……他们要去的地方，一定是在这两个月会降雨特别可怕的地方。”
　　小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说：“我会再去查一下……你听说‘割喉杀手’了吗？两个小时前南寻山街区连续发生了两起血案，凶手一共连续杀死了三个年轻女子，而且都是切断了她们的喉咙。现在这个案子归内海小俊负责……老天，这是个什么时代！”
　　“哦，那真是辛苦内海了。”山上吐口气。“还是多关心我们的案子吧。”
　　不一会儿，墙上的钟“当，当……”地敲响了六下，小栗起身告辞，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山上掏出手机，又拨了神稚惠的电话。
　　“喂？”电话那边响了几下后，传来了神稚惠的声音。
　　“我是山上。”山上略有些紧张。“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也不想出去吃。”神稚惠提前预示他不要邀请自己。
　　“那……我们在你楼下聊聊吧？我想见见你，也见见久奈子。”
　　“你过来吧……带久奈子去吃饭好了。我不想动。”
　　“就这样吧。”山上挂掉了电话。
　　已经暗下来的天，格外衬托着警署周围居民楼内充满祥和气息的灯光。现在是晚餐时间，山上站在明亮的停车场内望着那些灯光，却觉得自己的周围很暗。
　　“刚结婚的时候，自己每天最快乐的时间不就是回家吗？那个时候她多温柔呀……”
　　山上叹口气，坐进了车里。离婚后，神稚惠独自带着女儿住到了离原来的家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山上几年来只去过一次，更多的时候她只带着女儿出来与山上见面，从不答应他提出的送她们回去的情求。山上经常跑到幼稚园去想要接女儿去玩，可是幼稚园的工作人员坚决地表示“不见到神稚惠小姐不会让孩子跟人走”。所以，那些时候山上只能站在门外，望着孤独地站在门口等待妈妈的久奈子。
　　不知不觉，山上的车已经到了那栋楼下。他走下车，抬头向上望着。这时，他看见了一直在阳台上等着他的久奈子。
　　“久奈子！”山上跑到楼下，大声喊道。“我爱你，宝贝！”
　　“爸爸！”久奈子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这时，神稚惠出现在久奈子的身后，看了一会儿山上，将久奈子抱了回去。不一会儿，神稚惠带着打扮一新的久奈子走下楼来。久奈子松开神稚惠的手，高兴地跑向山上，抱住了山上的腿。山上将她举了起来，自从那件案子发生之后，山上从来没有笑得这样开心。
　　“她就交给你了。”神稚惠看着他们父女，说道。
　　“一起来吧。”山上将久奈子抱在怀里，望着她。
　　“不了，”神稚惠转身向回走。“我有点头疼。”
　　神稚惠走后，山上为女儿打开车门，问：“宝贝，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冰淇淋！”久奈子高声回答。
　　“吃完饭才能吃那个。”山上关上车门，从另一侧坐进车里。“爸爸带你去吃海鲜，顺便帮妈妈也打包一份，好不好？”
　　“好！”
　　山上笑着摸着她的头，随即发动了车子。久奈子侧身将双手按在车窗上，望着窗外街区上亮丽的灯光，兴奋地叫着。女儿每次见到自己都很开心，这也是山上坚信自己会与神稚惠复婚的最大理由。
　　“好吃吗？”山上坐在餐厅里，望着大口吃虾片的久奈子笑着问。
　　“好吃，爸爸也吃呀……”久奈子叉了一个大块虾片，放在山上嘴边。
　　山上一口咬住虾片，也故意咬住叉子。久奈子怎么都收不回叉子，索性放开叉子，从椅子上跳下来绕到山上身边，用力向他的腋窝抓着。山上一笑，松开嘴将叉子还给了她。望着女儿带着一脸胜利的表情走回座位，山上想着如果神稚惠也在这里该多好啊！
　　“爸爸，我想去卫生间！”久奈子放下叉子，对山上说。
　　“噢，”山上左右望了望，招呼过来一个女服务员，起身说。“实在对不起，我的女儿想去卫生间，您可以带她去吗？她还很小……”
　　“当然可以！”服务员笑着望向久奈子。“好可爱的女孩子！”
　　女服务员带着久奈子向卫生间走去，山上一直目送她们推门进去，才放心地喝了一口啤酒。久奈子的餐刀上粘着一小片葱花，山上将它拿过来，用餐布擦着。忽然，通过明亮的刀身上的反射，山上看见在他后面大约5米远，一个有着爆炸式发型的女人正起身向这边走。山上无意地回头望了一下，却发现这个半低着头的女人，看起来很让人不舒服。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宽大上衣，褐色的长裙几乎一直拖到地上。山上有种奇怪的感觉，即她看上去有一些阴阳怪气。山上想看一下她的脚的大小，却被那条长裙遮掩着。山上端起酒杯，故意手一歪，向地上洒了少半杯酒。那女人似乎正赶着去做什么，并没有在意地上的酒。当她经过山上身旁时，通过长裙下发出的声响，山上判断她踩在了酒上。她渐渐走远，由于右脚踩到了酒，地上留下了几个半透明的脚印。山上仔细望着那些脚印，竟发现她隐藏在长裙下的鞋大概有43码之大！

山上缓缓站起身，望着她急匆匆地走进了卫生间。突然间，山上抓掉胸前的餐巾，向卫生间跑去。

　　（五）
　　山上跑到了女卫生间的门口，焦急地攥着拳头，犹豫着该怎么办。这时，不远处的一个女服务员发现了山上的异常，走过来问：“我能帮助您吗，先生？”
　　“哦，是的！”山上急忙说。“我的女儿在里面，我担心她的安全，可以麻烦您进去看一下吗？”
　　“当然！”女服务员转身伸出手，握住卫生间的门把手扭动着。
　　那门突然怎么都打不开了！
　　“奇怪！”女服务员边扭门把手，边用另一只手推着门。
　　山上在一旁焦急地站着，看到这种状况，他再也等不了了。此刻他的心里只有自己的宝贝女儿。
　　“请让开！”山上轻轻推开了女服务员，猛地用力一脚踢向了门！
　　随着“咣”的一声，女卫生间的门被踢开了。女服务员向里望着，不觉“啊”地尖叫一声，向后退着。
　　“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过来！”山上双手抓住女服务员的肩，用力摇了一下，随即冲进了女卫生间。
　　卫生间里，刚才陪久奈子进来的那位女服务员倒在地上，在她的喉咙处有一个三厘米左右的伤口，血正从那伤口中不断涌出。
　　“久奈子！”山上发疯地喊到，一个个踢开里面的门。
　　“爸爸！”忽然久奈子的声音从最里面的门后传来！
　　山上跑过去，推开里面的门，看见了正按着冲水钮又转身看他的女儿。
　　“宝贝！”山上上前跪在地上，将她紧紧抱入怀里。
　　“发生什么事了，爸爸？”久奈子在他儿边问道。
　　“没有事，爸爸想你了！”山上抱起久奈子，将她的头埋在自己胸前，快步走出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口，站着一脸惊恐的餐厅经理，他正哆嗦着通过电话向警察描述餐厅位置。山上抱着久奈子走出餐厅，将她放进车里。
　　“宝贝，爸爸暂时离开一下，你就待在车里面。等爸爸回来带你去吃冰淇淋，好吗？”
　　“恩！”久奈子听话地点着头。“爸爸要快回来哦！”
　　山上锁好车门，又跑进餐厅。
　　“警察什么时候到？”山上问正在安抚客人的经理。
　　“他们说五分钟就会赶来！”
　　“来这种地方需要五分钟吗？”山上凭空骂了一句，随即跑进女卫生间。
　　卫生间里，消毒水的味道与鲜血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有些使人透不过气来。山上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拨着内海小俊的电话。突然间，山上按电话的手停住了！他将脸慢慢靠近窗上的磨砂玻璃，向外看着，然后猛地拉开了那扇窗户！窗外的铁栅栏已经断掉了两跟钢丝，一条褐色的长裙挂在上面，正随风摆动着！窗户正对的不远处的，是一个高级住宅区的小型公园。山上通过已经残缺的铁栅栏翻出窗外，向公园跑去。公园的树丛里漆黑一片，远处星星点点地透着别墅的灯光。山上站在树丛中，四处望着，并未发现任何的异样。他蹲下来，仔细观察着地面，从餐厅到这里也只有他自己的脚印。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山上站起身，又向四周望了望，转身向餐厅跑去。就在他走出树丛时，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一滴血从树上坠下……
　　“山上警官？您怎么也在这里？”内海与山上匆匆握了下手。
　　“陪我女儿吃饭……”山上向嘴里塞支烟。“你来晚了，错过了现场！”
　　“您有任何的线索吗？”
　　“凶手身高1米70左右，穿大约43码的鞋。样子我没有看清，不过我敢肯定那是个化装成女人的男人！”
　　“这真是个变态的家伙，又一个年轻女孩被害了……”内海摇着头。
　　“见过尸体了吗？听说你最近正在负责抓一个‘割吼杀手”，怎么样，是他吗？”
　　“就是他，”内海望着被法医抬走的尸体。“死因与前几个女孩一样，喉管被一种超级锋利的刃器割断！”
　　“‘超级锋利的刃器’？匕首？”
　　“不会是匕首……至少我没有见过那样的匕首！您知道吗，每一个受害者的伤口都有严重被吸血的痕迹，这说明凶器在横向划开吼管的一瞬间，竟然在大量地吸血！您见过可以横向吸血的匕首吗？除非它是用卫生纸做的！”
　　“现在的凶器更新得真快！”山上摇摇头，随即透过餐厅的落地玻璃墙，向自己的车望去。
　　“您负责的案件有何进展了，听说也离奇得让人发疯？”内海问。
　　“我已经发疯了，一大堆的问号在等着我。”山上无奈地说。“好了，不打扰你们了，需要我录口供时就去办公室找我。”
　　内海向山上做了一个“OK”的手势。山上快步走出餐厅，坐进了自己的车。
　　“爸爸去做什么了呀？”久奈子抱住山上的脖子。
　　“噢，爸爸去抓一只大老鼠！”
　　“爸爸是猫吗？”久奈子高兴地问。
　　“当然了，任何老鼠都逃不出爸爸的手掌！”山上踩下了油门，又在心里重复念着：“任何凶手我都会抓到他！加油，山上久司！”
　　晚上在通知了神稚惠之后，山上将女儿带回了自己家里。第二天一早，山上先送女儿去了幼稚园，才赶去警署。
　　山上刚一进办公室，小栗就走了进来。
　　“我查了一下，从六月中旬到现在，全日本降水量最多的地方是冲绳和名古屋。”小栗拿着一份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