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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書香門第之凤舞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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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灌上第二口后,轻轻舔吮她的唇,共享酒香。心知这已是她的极限,再
下去便要受宿醉之苦了。
    " 你方才的模样好着急。" 他轻缓地抚着玉颜、秀发,像在珍爱着某样心头
至宝般。
    " 告诉我,依依。喜欢我、喜欢娃娃吗?" 她已学会人世间的情感了吗?
    " 喜欢。" 她眼睑垂了下来,迷蒙半昏。
    " 喜欢什么?我?还是娃娃?"
    " 娃娃。" 应答声轻不可闻。
    " 真伤人。" 他无所谓地轻笑,吻了下她前额,放她入梦去,不再扰她。
    凤千袭收拢双臂,让她在他胸怀最舒适的角落安稳入眠,密密圈住的不天地,
细腻而温柔,护住她不受惊扰。
    微一仰首,迎上于写意错愣迷惑的眼神,他一笑置之,以手势示意他放轻音
量。
    " 我现在开始怀疑一件事了。" 于写意喃喃道。
    " 哦?什么事?" 凤千袭心知肚明,悠闲地单于举着用餐,未曾惊动怀中佳
人。
    " 你真的恨她吗?" 真正恨一个人,怎能做到这般温柔?那样的柔情,不只
是行为上,就连最无法作假的眼神,都流露出绝绝对对的极致怜宠。
    凤千袭扬唇,似在嘲弄他的大惊小怪。" 我从没说过我恨她,那全是你自以
为是的认定。"
    " 谁自以为是了!我是依常理推断!" 于写意抗议道。
    怀中人儿蹙了蹙眉,像是不满他过高的音量,凤千袭放下筷子,轻轻拍抚她,
抬首瞪了他一眼。
    " 是啊,就依常理推断,然后再自以为是的认定嘛!" 都叫他声点了,还这
么嚷嚷,活该气死他。
    " 你" 于写意恨得牙痒痒的。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家伙的口气像在嘲笑他智慧不足,肤浅短视?
    人人尽说他于写意俊秀风雅,气度绝佳,可一遇上凤千袭,他的气质就会立
刻破坏殆尽,这家伙分明是生来杀光他的修养的。
    " 既然不恨她,为何用这种方式慢性的折磨她,不放她自由?" 他没好气地
问。
    "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凤千袭沉吟道,剑眉凝视着那张沉静的睡容。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 从以前,我就一直不懂,你爱她哪一点?那张脸吗?我承认,美则美矣,
但却没有灵魂,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雕琢完美的冰像,不足惜之。"
    " 不,她有的,只是被牢牢禁锢在无人探知的角落。" 凤千袭仰首意味深长
地道。" 冰像,融了只会面目全非,不再完整,可依依不是,她本质上是有血有
肉的,只不过是被冰霜给裹覆住,融了才会回归真实的自我,她也是有情绪、在
感觉的,只是忘了该怎么释放而已。"
    他幽幽叹了口气,轻抚她柔嫩的脸儿,黑眸融进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我有
苦、有怨,她又何尝没有?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她亦有一颗多情的心,只是为
着我们所不清楚的原由,强迫自己将心淘空,不去容下任何事物,任自己麻木无
感的过日子。
    " 写意,我们的心,多多少少都有牵挂,有惦念在乎的事物,可她没有,一
颗空无一物的心,活得能不空寂茫然吗?而我现在做的,也只是一点一滴的填满
她的心,让她不再空洞无助。"
    于写意忽然有些懂了。" 所以,你才会将孩子给她?"
    " 是的。" 只要能教会她学会释放情感,总有一天,她会以他为念。
    于写意沉默了,良久、良久,不再多发一言。
    长长的愀寂之后,于写意深思地吐出一句。" 你待她这般用心良苦,怕是至
今犹为忘情,依旧恋她如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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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时光,总在人们不知不觉中,悄悄溜逝。
    小小娃儿在依凤绵密的呵怜中,由襁褓到学坐、学爬,一点一滴长大,如今
正牙牙学语,成天咿咿呀呀的发出别人听不懂的声音,而后再自觉极有成就感,
格格地迳自笑开。
    依凤一走进房,便见娃娃在她床上爬来爬去,玩着纠结成团的毛线球。
    " 娃娃,抱。" 她张手,小小娃儿一见到她,立刻歪歪斜斜地偎倒过去。
    公子说,婴孩对母亲都有依恋天性,而娃娃已然视她如母。
    她不大会逗孩子,也不知如何陪她玩,娃娃正在学说话,而她向来沉默寡言,
只能将娃娃交给婢女去带。但娃娃总是不肯,才分离片刻,便哭着要她。
    娃娃是她一点一滴带大的,白天抱着她,夜里与她共眠,替娃娃沐浴也是由
她来,如此密不可分,宛如已婚融入她的骨血,成了她的生命中的一部分,令她
无时无刻不牵念着。
    这便是爱,她知道。那是一种睽违许久的感觉,公子放纵她去爱,她才发现,
其实,她一直都好想有人可以爱,深锁的心一旦打了开来,很多事情,似乎都不
一样了
    原本,只有黑与白的世界,变得明朗而多彩多姿,一一牵动了她死寂无感的

    她逗弄地捏了娃娃软绵绵的嫩颊,娃娃呵呵笑着,张着小手扯玩她的发丝,
含糊地发出难以辨识的音律。" 羊羊"
    " 什么?" 娃娃近来常对着她喊这一句。
    " 凉凉、凉凉" 娃娃反复地直喊。
    凉?会吗?她看了看窗外的艳阳高照,不解地抚了抚娃娃的脸,应该不会冷
才对。
    婴孩的肤质嫩呼呼的,好好摸,她又多搓揉了两下,引来娃娃呀呀的笑语,
挥舞着小手,以为依凤在陪她玩。
    原本以为丑丑的娃娃,可是慢慢的,那皱皱的模样不见了。粉扑扑的小脸儿
漾着白中透红的光泽,好可爱,任谁看了都会想逗上一把。
    " 娘、娘娘" 这一回,模糊的音律,已隐约听得出正确的发音。
    她惊讶地张在眼。" 你说什么?娃娃,再喊一遍。"
    " 娘娘"
    娃娃在喊娘了,娃娃会喊娘了!
    胸口涨满了不知名的情绪,那是感动。
    " 娃娃、娃娃,再喊一遍。" 她贪心地想再多听几回,那软软的音调,带给
了她太多难言的震撼。
    " 娘娘、娘" 一遍又一遍,发音愈来愈准确。
    她的娃娃喊她娘!
    满满的喜悦几乎溢了出来,脑海很直觉的浮现一道俊雅身形,第一个想分享
的人,便是他!
    在脑海转过这个念头之前,身体已自有意识的飞奔而出。
    找遍地开花府内上下,最后终于在咏春亭找到了他。
    " 公子。" 她低喊,怯住步伐,在亭外望他。
    凤千袭回身。" 找我?"
    她点头。
    " 那就过来呀!" 依依还是不在爱说话呢,对他仍是只会依他的指令而行。
    见她缓步上前,他主动开口。" 找我做什么?"
    该不会娃娃又怎么了吧?他将视线停留在她怀中的娇娃身上。
    她现在的心思还只容得下娃娃而已。
    说到这个,她急忙伸长手,将娃娃抱至他面前,迫不及待地告诉他。" 娃娃
会喊娘了。"
    " 哦,是吗?"
    这回,她的头点得又快又用力。" 嗯!娃娃,再喊。"
    谁知,小小娃儿竟不买帐,低着头把玩她长长的发丝,就像在玩房中的毛球
一样。
    " 娃娃,喊!" 她懊恼地皱着眉,满心想和他分享这个喜悦,他一定要听到,
她想要他陪她一起开心。
    凤千袭忍俊不禁。" 依依,你就别勉强她了。"
    " 是真的,我有听到,她刚刚"
    " 我没说不信你呀!" 他笑笑地拉开沦落到娃娃手中的发丝,轻斥。" 不可
以哦,娃娃,娘会痛痛。"
    他说她是娃娃的娘,而娃娃也喊她娘,喊得她自然。她不是生娃娃的人,可
是他们都这么认定,她好满足,因为娃娃是她的。
    " 冒冒" 一见他,娃娃开心地朝他伸直了手。
    " 娃娃要公子抱。" 她看懂了娃娃的肢体语言,乞求地望住他。
    凤千袭看都没看她怀中的娃儿一眼,目光定定地凝住她眼角眉飞扬的喜悦。
" 你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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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娃娃要抱。" 她答非所问。
    " 说啊,你开心吗?"
    娃娃漾满渴求的小脸,看得她好生疼惜,只得回答他:" 开心。"
    凤千袭满意地点头,伸手抱过娃娃。
    娃娃张手迎向他的怀抱,同时漾开天真的笑颜,小嘴一张,发出声音。" 爹
爹"
    这声" 爹爹" ,喊得是清晰又准确。
    凤千袭讶然,抬眼瞥向她。
    " 看来,娃娃会叫的,可不止娘哦!"
    娃娃喊爹,也喊娘。娘是她,爹是他,那娃娃算不算他们共有的呢?
    应该算吧?!他们一同分享娃娃的成长过程,也一同领受这样的惊喜。这一
幕,教她莫名地动容,一股好暖、好暖的感觉,揪握住心房。
    " 没听清楚呢,再喊一遍。" 他低头逗弄娃娃。
    " 爹爹,娘、娘" 像在复习似的,喊了一遍又一遍。
    " 喏,娘在那儿呢!" 他扬眉瞟她一眼,正好捕捉到她眸中隐约的泪光,以
及唇畔似有若无的浅浅笑意。
    她笑了!
    凤千袭震动地瞅住那抹教他心神狂悸的柔笑。
    他从没见她笑过,也以为她不懂怎么笑,这是头一回,她给他的第一个微笑。
    好美、好美!从没想过,她的笑,竟会这般倾城绝艳。这一记笑容,远比娃
娃那声爹还要珍贵千万。
    他悸动地搂过他,俯身印上她的唇,攫取了那抹恬淡幽柔的醉人浅笑。
    他的唇,温温的、暖暖的,缱绻厮磨,像是在倾出某种不知名的东西
    是什么呢?她努力思考。
    他总是如此碰触她,以往,她从没认真去感受过,直到今天,她才突然发觉,
那样的碰触,带给了她某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她无法形容,只是觉得好暖。
    她还想多感受一点,解析那股异样的触动是什么,只要再多给她一点点时间,
她就会理解的!但是
    他的唇离开了她,中断了那莫名而来的迷思。
    凤千袭微微退开,才发现她的双手在不自觉中圈住了他的腰。
    他心头震颤。这是她头一回凭着自身意愿碰触他!她终于有回应了吗?还是
单单只是怕他过于忘我,没抱牢娃娃?
    " 呀!不可以,娃娃!" 她的一声惊呼,中断了他的凝思。
    低下头,只见那个被冷落的娃儿,正自得其乐的找寻新的乐趣,一双小手这
儿捉一把,那儿揪一撮的玩着他们的发。
    她的发可以让她玩没关系,但公子就不知道了,她担心等会儿有人的小屁股
会遭殃。
    " 无妨。" 凤千袭不以然地拉开她制止的手,任娃娃去玩,搂近她的腰,一
同在石椅上坐下。
    " 娃娃慢慢在长大,你想好要给她取什么名了呀?"
    她眯起眼,很苦恼地想了一下,然后摇头。
    " 不会取吗?"
    " 公子帮我。" 她仰首瞅他,盈亮的眼儿有着期待。
    凤千袭沉吟了会儿。" 都喊了这么的娃娃,怕也很难改口,说不准娃娃就以
为那是她的名了。这样吧,我看就唤' 依娃' ,咱们依然唤她娃娃,你觉得如何?
"
    " 依娃!" 她细细玩味。
    " 是啊,凤依娃。因为她是依依的娃儿。"
    那又为何要姓凤呢?她并不姓凤啊!
    她想问,但终究没说出口。
    " 好,唤依娃。"
    得到了共识,两人同时低头。
    " 娃娃有名字了哦!" 凤千袭伸手逗她。
    " 娃娃,要谢谢爹。"
    她那严肃认真的表情,看得凤千袭不禁莞尔。" 娃娃还小呢!哪懂这么多?
"
    依凤困惑地拧眉。" 可是她会认人。"
    " 那是我们娃娃聪明过人啊!" 俯下头,却见着他口中那聪明过人的女儿,
愈玩愈乐在其中,将他的发玩得纠结成团。
    " 天" 他要收回那句话,娃娃一点都不聪明,她是混蛋,一个顽皮又不孝的
不混蛋!
    依凤见状,也倒吸了口气,赶忙退开,却扯得头皮一疼,这才发现,两人的
发缠在一块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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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他会板起脸来训斥娃娃,谁知,他的反应永远这么出人意料。
    " 娃娃在为我们结发呢!"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妩婉及良时。
    不知怎地,她本能地想到这句话。
    他会是这个意思吗?
    甩甩头,她当是自己多相,他怎可能有这般心思?
    " 别动,疼着呢!" 他似真似假地抱怨。
    " 噢!" 她赶紧设法分开纠缠的发。
    凤千袭偏着头,懒懒靠在她香肩上,看着她十指认真又忙碌地想解开一团乱。
娃娃仍是不改其志,小手作对地抛撩着发玩,努力制造混乱,笑得好生开心。
    依凤懊恼不已,又要" 拯救灾情" ,又要分神制止她。" 娃娃,别闹!"
    见她手忙脚乱,他闲闲地看着,愉快地笑着,一点帮忙的意愿都没有。
    " 就这么结着,不好吗?"
    " 不好!" 她闷闷道,彻底对这小魔头投降之余,只得道:" 把娃娃抱开!
"
    " 好啊!" 他顺手将娃娃往石桌上放,没了阻碍,他更贴近她,鼻尖柔柔地
抚蹭着她雪嫩的颈子,轻轻浅浅地舔吮撩逗。
    她身上的气味好好闻,他喜欢被这股幽淡馨香围绕的感觉。
    而她,仍是努力的埋首理清那" 剪不断,理还乱" 的" 缠绵" 青丝,一心不
二用,完全不与理会他的举动。
    " 好了。" 顺开了两人的发,她抱来娃娃,训道:" 下次不可以了,知不知
道!"
    凤千袭抿唇。要他说,他反倒鼓励娃娃下次继续。
    " 娃娃似乎对丝状的东西特别感兴趣?"
    她点点头。更正确的说,是对把条理分明的丝线弄乱感举趣。
    " 好,那走吧!" 她拉了她起身。
    " 去哪?" 她不解。
    " 到街上逛逛。她爱玩,我们就买把绣线让她玩个够。"
    这是宠吗?娃娃喜欢,他就依她,就算是宠所以公子在宠娃娃?
    她发现,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和想法。
    那
    突然想起,许多时候,他也总是依她,这也是宠?
    宠,是喜欢的一种,他,会宠她吗?
    默默追随着他,愈来愈多的迷思添上心头,平寂的心湖,挑起涟漪点点。
    大街上,人潮往来穿梭,凤千袭回过头,见娃娃又玩起了她的发,他无奈地
摇头,温柔地顺了顺被玩乱的发丝。
    " 我来抱吧!" 单手接过娃娃,另一手牵住她。" 人多,别走散了。"
    他的五指,密密地与她交缠,不知怎地,这样的温存举动,竟教她心头微微
一悸。
    " 瞧,那对小夫妻多恩爱,好教人羡慕呢!"
    " 可不是吗?男的俊,女的俏,还有他们的孩子,好生清秀,看起来就是很
幸福的样子。"
    习武之人,听力向来是异于常人的敏锐,尽管在嘈杂的街中,那私语声,仍
是一字不漏的传入了她耳中。
    夫妻?!这样的字眼,扣动了她心灵深处的某个角落。
    原本,他们也可以是夫妻,但她放弃了,而今,他已不再要她。
    她不由得要想,如果当初她做的选择不同,那么,今天的情况,会不会真的
就像这些人说的是那样?
    心,有一丝丝的沉重,她不明白,这是不是就叫悔?
    " 想什么?依依。" 他不知何时松了她的手,买了几样物品往她怀里塞,一
边解救落入小魔掌中的发丝,随意抛了把绣线安抚娃娃。
    她大致看了下他塞来的东西,都是些孩童用的小玩意儿,看来他是真的很疼
娃娃呢!
    " 公子,也爱娃娃吗?" 他问过她这句话,现在,她也想问。
    她记得,他明明说" 要就留,不要就扔" ,那应该表示,他是不在乎的。
    " 你爱,我就爱。" 丢下这句话后,他率先往前走。
    这是什么意思?她怔忡而思。
    " 发什么呆?快跟上啊!" 他回头轻声催促。
    " 噢!" 她直觉的迈开步伐追上他,前头的凤千袭,已经又买了盒七彩糖球,
一颗喂娃娃,也捻了颗进她的嘴。
    他拿她当娃娃在宠?!
    是糖球的关系吗?甜味由嘴里泛开,也流进了胸臆。
    第一次,她无法直视他深亮的眼神,微慌地将眼移向熙攘的人群,匆匆一瞥
中,掠过眼帘的一抹暗影,留在眸底。
    瞬间,她僵直身躯。
    她不敢回头,更没有勇气证实的揣测,她情愿是错觉,否则,那将会令她再
度陷入万劫不复的恶魔之中。
    难以克制的恐惧蔓延开来,她浑身止不住地寒颤,凤千袭察觉了她的异样,
投来询问的眼神。" 依依?"
    心慌之下,她无法思考,本能地往他身上偎,脸庞深深埋入。
    " 依依?" 他微讶。" 身体不舒服?"
    " 嗯。" 她含糊地应了声,怎么也不肯抬起头来。
    她但愿他没发现她,是的,他没发现,他一定没发现她在心中一遍遍说服自
己。
    凤千袭一手揽住她的腰,深思的瞳眸瞟向她身后。" 那别逛了,回去吧!"
    " 好。"
    直到临去的前一刻,她的视线,仍停留在人群之中的某个定点。
    那是一双极阴沉的眸子,光是对上,便足以教人毛骨悚然,像是来自幽冥的
使者,浑身散发着极诡谲冷沉的气息,不同于他的邪与狂,而是绝对以阴寒。
    他心下便明白,若是对立,人将会是最可怕的敌人,这种人为达目的,是可
以不择手段,毁天灭地的。
    此人明显是冲着依依而来,难道,这便是君楚泱所断言的血厄?是他为她所
需承受的灾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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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直到入了夜,依凤的心情仍是起伏不定,淡淡的忧惶绕着,挥之不去。
    酒,可以平定心神。
    于是,她取来一壶酒,斟了满杯饮尽。
    奇怪,没有味道。
    想不起她多久没这么喝酒了,脑中唯一记着的,是凤千袭哺喂她的画面,这
样喝的酒,真的会比较香甜吗?
    好像是。难怪她现在感觉空空洞洞,像是少了什么,喝不出味道来,没有他
喂着时的好喝。
    要不要去找他喂?
    她站起身,不一会儿,又颓然坐了回去。
    还是不要了,她现在心里头好乱、好乱。
    她抱着头,想起了今日街上惊鸿一瞥的身影。
    聂子冥
    她不敢相信,有生之年还会再遇到这个男人,这个宛如邪魔化身的男子!
    这个名字、这个男人、这张俊邪面容,是也一直极力想摆脱的过去,更是她
生命中最灰暗的一段记忆,如果可以,她情愿这辈子都别再想起
    遇上他,究竟是幸,抑或是不幸?她已无法分辨。
    她的身世,便如说书人所形容,早年失怙失恃,飘零无依,如果不是遇上他,
她会在妓院中过着送往迎来的日子,直到年华老去,花颜凋残。
    可,遇上他就真在是件好事吗?不,那只是更可怖的人生的开始。
    十岁起,她便在他身边,他霸道地宣称她是他的,她也清楚自己没有选择的
余地,将来非嫁他不可。
    聂子冥将她视如心头珍宝,待她珍宠到了极致,只要她稍有不顺心,定要人
以命相抵。
    幸远吗?错了,那才是她不幸的开始。只因那样的珍宠,已到了几近病态的
地步。
    那时,为了排遣寂寞,她养了只白兔,红的眼睛,雪白柔软的皮毛,令她爱
不释手。吃饭时抱着它,入浴时抱着它,睡着时也抱着它,对它喜爱到
    无以复加。
    然后,一件她怎么也料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聂子冥由她手中夺过那只白兔,一掌活生生捏死它,血肉模糊。
    原因:是这只白兔该死,不该夺去她的注意力。她的爱无比珍贵,只能给他,
其余卑贱的事物,不配得到。
    这件事,教她大受打击,夜夜躲在被子里,为白兔之死哭得伤心欲绝,也因
为这件事,她怕了,从此不敢再养任何宠物。
    一而再、再而三,只要她重视的事物,全都会被毁去,久而久之,她也不敢
再对任何事表现在乎。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要夺她完完全全的爱,不容任何人、任何事分去寸许,
只要是她放在心上的东西,他都会不顾一切的毁去,他的手段太极端,她不敢领
教。
    十五岁那年,她救了一名腿受了伤的姑娘,偷偷藏在房里,不敢让他知道,
只等伤一好,她就立刻送走她,以为这样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她太天真,在他的地盘下,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呢?
    他还是知道了,并且让他十几名手下,一一凌辱了那名小姑娘。
    她永远忘不了那双带着浓浓怨恨的眼神,对她说道:" 你不该救我的,如果
你不救我,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我恨你,我死都不会原谅你的!"
    当夜,那个姑娘便悬梁自缢了。
    是啊!她说得没错,她是不该救她的,不救,最多就是废了一条腿:救她,
却教她连命都送掉了,死得何其悲辱。
    她激动地冲去质问他,他却只是若无其事地说:" 你关心她,为她疗伤,她
费去你太多心思,该死!"
    呵,说到底,全是她的错!她不该忘了自身的处境,让一时的恻隐之心冒出
头,铸下大错,是她害死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她懂了,虽然懂得太晚,但起码,该看清的,她也终于看清了。
    此后,她牢牢封锁住所有的感觉,掏空了心,不让自己再去在乎什么,这样,
就没事了吧?这样,就不会再害到谁了吧?
    久而久之,她也几乎忘了,喜爱一样事物,究竟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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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二十岁那年
    侍候她的婢女,在替她梳头时,簪子不小心割伤了她的脸,她本欲瞒下,只
要不见他,待伤好,便可瞒过。
    然而,依旧没有成功,她很清楚那名婢女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就在那一个无月的黑夜,他将她带上高楼,要她看清楚他怎么惩治该死之人。
    她没有求情,求情代表在意,而在意,只会让那个人死的更快。
    那个婢女临死之前,悲切地吼叫着。" 你们这两个冷血的恶魔,我诅咒你们
不得好死!"
    她怎么也忘不掉那一幕,他将人五马分尸,就在她的面前,肢体离析,血肉
飞溅!
    人是死了,可婢女说的话,却紧缠上她的心。
    她真的已成为冷血的恶魔了吗?如果真会不得好死,她也不要变成像他那般
可怕后才死,她宁可现在自我了断。
    终于,她崩溃了。
    她疯狂地尖叫,想抗拒那样的诅咒,想宣泄那一幕所带给她的冲击。
    她再也撑不下去了,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她会疯掉。
    于是,她问他。" 我这条命,是你的,对吗?"
    " 当然。" 聂子冥勾起邪佞的笑,为俊魅容颜更添惑人心神的幽光。
    " 那么,若要逃开你,是否唯有这条命还给你,我才能自由?"
    " 你会吗?" 他从不以为她会舍得逃离他。
    她毫不迟疑的一剑朝胸口刺下,深深的。" 今生,我已还尽。阴曹地府,别
再追来。"
    是的,她想逃,而且逃离的意念是坚决的,不惜以生命为代价。
    那一刻,她看到了他暴睁的眼,像是极不敢置信,但是她管不了这么多,由
高楼跃下,直坠入山谷,挣脱了十年的阴晦生活。
    身后,传来她疯狂的吼叫,仿佛带着极深的伤痛。
    是伤痛吗?她并不确定。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懂得何谓伤痛吗?她,不
过是一只他所囚禁的金丝雀,在他窒息般的围困下,不能飞也飞不动,但她想飞,
她渴望再飞一次
    而后,她遇上了凤千袭。
    他也爱她,眸中带着和聂子冥一样的痴狂光芒,可她已经怕了,她不懂爱能
够给她什么,只除了一场又一场悸骇的恐惧外。
    她不想再掉入同样的泥沼之中,这一次,她怕她会再也没有力气挣脱。
    她的拒绝伤了他,让凤千袭由爱恋变成了恨。
    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再怕了。
    可是当她慢慢发觉,他的爱给她的感觉,和聂子冥是全然不同时,他已经不
再爱她,也不再要她了,而她,也永远没有机会证实,那个她曾经可以牢牢握在
手中的东西,究竟能带给她什么她不曾体验过的事物。
    但她起码知道一点,凤千袭和聂子冥,是全然不同的。
    聂子冥曾因为菜色不合她的胃口,一令之下杀光了所有的厨子。
    想看尸横遍野的场面吗?为了你,毁天灭地在所不惜
    他曾这么对她说过,这样的爱,过于噬血残暴,她只觉可怕。
    他要她爱他,但他可知,他这么做,只会让她更加的逃离而已,她不会爱他,
永远不会。
    但凤千袭不一样。她顺手赠钗助了那名家丁,他虽狂怒,但在她惊惧着历史
又将重演时,他却那么温柔地拥抱她、安抚她。后来,还听说他请了大夫去给家
丁的娘看病。
    她不养白兔了,他却让她养小孩,容许她喜欢娃娃,也容许她为了娃娃而忽
略他。他什么也没毁,反而纵容她去做更多,他教会了她好多事。
    为何会如此?这和她原先所以为的完全不一样,是她以爱情的认知过于浅薄,
还是因为凤千袭已不再爱她的原故?
    这样的日子是她从来都没想过的,她想这样过下去,她不愿让任何人破坏如
今的宁静,她好怕聂子冥的出现,会毁掉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
    怎么办?怎么办呢?她再也不要过回从前的日子,她喜欢这里的生活,喜欢
这里的一切
    她无意识的一口接一口啜饮着杯中的酒液,忘了凤千袭的交代,不知不觉中,
已饮过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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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書香門第之凤舞翩翩

    以后害怕时,就来找我。
    一道低柔嗓音浮现脑际,惶惑忧惧的心,像是在茫茫折雾中找到了方向,她
站起来,唯一想的,是投奔那道温暖。
    头,有些昏昏沉沉,她踩了几个步调,觉得地板好像在晃动,害她都站不住
脚了。但是没关系,只要找到他就没事了
    她脑中只有一个意念,天旋地转也阻止不了她
    凤千袭正欲熄灯就寝,外头传来凌乱无章的步调。
    他蹙了下眉,这么晚了,婢仆早安歇去了,而依凤轻功极佳,行走时向来是
一留跫音。
    他心下不解,正想前去察看时,房门被推开了开来。
    " 依依?" 怎么会是她?!
    瞧她那跌跌撞撞的模样,他担心地上前,在她跌倒之际,及时地扶住她。
    一见是他,依凤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 怎么回事?" 向冷静自持的依凤,怎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 公子说怕的时候,可以找你。" 依凤不容他反悔,双手牢牢攀住他。
    " 你怕?"
    她摇头。" 不怕了。" 是真的,她突然不怕了。他身上的气息好暖,靠在这
里,她竟不再惶然,这就是他要她怕时,来找他的原因吗?
    " 那说说你为什么怕的原因可好?" 他诱哄道,见她身子颠颠晃晃,他索性
将她按坐在椅中。
    " 不要。"
    " 那你找我做什么?"
    " 喂酒。你喂的洒好喝。" 说她醉了,偏偏她意识以清楚得很,两手不忘紧
抓着洒瓶。
    她大半夜来找他,就只是要他喂她酒?
    " 不行,你醉了,不能再喝。" 忧心她隔是宿醉难受,他伸手要夺过酒瓶。
    " 你不喂,我喂。" 说完,她就着瓶口,灌了口酒液,欺身向他,朱唇猛然
复上。
    凤千袭愕然。旋即搂住她,与她共享浓醇酒香,同时,勾住软腻丁香,缠绵
共舞。
    " 好不好喝?" 她魅眼如丝,声软如棉,问的态度却极认真。
    " 好喝。" 他轻吮唇边残留的酒渍。
    她偏头避开他的举动,将酒瓶递向他。" 换你了。"
    " 不。" 都醉成这样了,再喝还得了?怕不要献身了?他可没把握他抗拒得
了这般诱惑。
    " 那,我喝。" 她一仰首,又灌上了一口酒,凤千袭伸手想阻止,她闪身而
起,翩然旋了个身,步履不稳地往后仰
    " 小心点!" 他张手接住那道娇软如棉的身躯。
    " 才不。" 她娇笑,推开他,舞着轻狂凌乱的步调,吟道:" 君不见黄河之
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
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凤千袭如影随形,在她步履颠踬时,扶她一把。
    没想到,醉了的她,会有这般绝媚风情。
    " 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当她不知第几度撞进他
怀中时,她媚然一笑。" 瞧,我不是好好的吗?不必小心什么,你一定会接住我
的"
    他深深地望住她。" 几时起,你这么了解我了?"
    " 不知道。" 她苦恼地皱眉。" 就是直觉的肯定,你不倒让我受伤。"
    " 为什么?"
    " 都说不知道嘛!" 找不出答案,她烦躁地嚷道,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我
诗好像还没念完"
    " 与尔同消万古愁。我替你念完了,然后呢?你还没告诉我,你真懂我了吗?
在你心中,我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定定地凝视她。
    " 噢。" 真的念完了吗?她努力思索。
    算了,他替她念诗,那她也要回答他才公平。
    " 你是个奇怪的人。"
    " 怎么奇怪?"
    " 别吵,我正在想嘛!" 她偏着头,栖靠在他肩上。
    " 好,偿慢慢想。累不累?坐下好不好?"
    " 我要坐床上。" 她要求道。
    " 好。" 他抱起她,安放在床上、他的胸怀之间。
    " 你就是这里奇怪。" 终于思索出一点头绪,她小嘴一张一合地说道。" 嘴
里是依依、依依的唤,明明该是我依你,我也一直以为是这样,可是可是为什么
最近我突然有很怪异的感觉,是你事事依我,而非我依你?"
    凤千袭温淡浅笑。" 有吗?"

    " 有。" 她用力点头。" 你要娶我,我不嫁,你便依我;你想爱我,我不让
你爱,你还是依我;为了报救命恩,我想依你,你便让我依你;我问你要爱不爱
娃娃,你说我爱你就爱,我努力想了想,终于想明白你那句话的意思。是我要你
爱娃娃,于是,你依我;所有的事,总是你顺着我的心意在做,事实上,你会让
我依你,是因为你什么都依我"
    他没反驳,大掌温柔地轻抚她被酒气醺红的脸蛋。" 好复杂,我听不懂呢!
"
    " 你懂的,因为我没说错!" 她微恼道,气他的不捧场。
    " 我没说你错了呀!" 他低笑,似在安抚三岁娃儿般,搂着她轻摇。" 我的
依依好聪明呢!"
    " 这点也好奇怪。"
    " 哦?" 没想到平日沉默寡言的她,喝了酒后会性情丕变,一反常态的多话
了起来,他倒想看看,她还有多少高论要发表。
    " 你老说我是你的依依,可却不要我,身或心都不要;既然不要我,我又怎
会是你的呢?我知道你有很多很多的女人,所以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想要我了,因
为我拒绝了你,让你尊严受创,我明白偿很恨我,想折磨我,可是我愈不觉得那
是折磨,你在教我什么是居心快乐,让人快乐是折磨吗?我都快被你弄糊涂了"
    " 我可怜的依依," 他轻吻她皱成一团的眉心,却无意解答。" 别再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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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想不行。你快告诉我,你真的恨我吗?真的不再爱了吗?"
    " 这种事,说不得,要有感觉。"
    " 那现在你还想与我当夫妻吗?"
    凤千袭反问:" 怎么!想起今儿个街那些人说的话?"
    " 原来你也听到了。" 她垂眸,扯玩着他的袖袍。" 我现在觉得,那其实是
不错的主意。我好累,好想有个家,你还要不要我?" 不知何时起,她已依赖起
这副胸怀
    " 不要。" 他想也没想。
    " 你果然还怨我。" 声音低得听不见。
    " 你只是在逃避现实,并不是真心想嫁我。要我娶你,这样的理由是不够的。
"
    " 不够?" 她迷惑地眨眨水眸。" 那,还要什么?"
    " 自己想,想到再来告诉我。"
    " 想到你就会娶我了吗?"
    " 是啊!如果你的理由多到足以说服我。" 他缓慢地拍抚她。" 我还有什么
地方奇怪的,一次说了吧!"
    " 还有、还有" 她用力地想看。" 你对我的方式,和他完全不一样。"
    凤千袭没问" 他" 是谁,只若有所思地续问:" 他怎么对你?"
    " 他的血是冷的,所以不认为将我变成冷情之人有什么不对,他很邪、很狂,
要我掏空了心,只能容得下他。但是你却在试着将许多、许多的东西塞进我心中,
填得满满的,都不怕容不下你,那种感觉就像、就像" 顿了顿,她风马牛不相及
地冒出一句:" 我可不可以想一下?"
    " 可以。"
    于是,她沉默了下来。
    怀中的气息愈见轻浅,垂敛的星眸几乎合上。良久、良久,他没去催促她,
给了她臂弯中最舒适的角落,放任她睡去。
    " 就像是一个被冰冻的人,浑身都已僵冷,就已僵冷,就算一剑刺下去,血
会流,但是不会有感觉。然后,你把我带出那个冰冷的地方,抱住我,用你的温
暖,融入那些困得我无法动弹的寒冰" (楼雨晴《凤舞翩翩》录入:xiaoying)
她突然开了口,困惑地抬眸看他。" 我太冷,而你是温的,这样不会冻伤你吗?
"
    她终于明白到他的苦心了吗?
    他无声叹息,道:" 不会。"
    " 噢。" 她放心地点了下头。
    她曾经以为她冻伤了他。所以他至今仍恨她。可,她并不想冻伤他的,只是
找不到避免的办法,他若要靠近她,就只会有这样的下场,除非他也是冰,那就
不会。
    他将她拥得更深。" 那,冰融了吗?"
    她想了一下,答非所问。" 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凤千袭没回答,俯下了唇,吮住了她的柔软。
    这是一记缠绵人心的深吻,一点一滴,倾出他深蛰的爱怜
    她先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动作,而后,玉臂缠上他颈项,湿软丁香迎向他勾
挑的舌,共赴那颤悸狂乱的情缠
    她不再麻木,不再无感,找回了灵魂,便不再是木偶娃娃,凤千袭贪渴得想
索求更多,延烧的激情热度,狂恣难休,他几乎要无法自持
    但,不行!他强迫自己抽离那倾醉癫狂的欢缠浓重地喘息着。
    现有不是时候,她醉了,他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要了她,他不容许!
    若要,必须是她心甘情愿,他会要她看着他将他放进心底,记着他给的点点
滴滴。
    " 温温的,软软的,麻麻的以前感觉不到,现在冰融了,很多以前没发现的
东西,现在都有感觉了" 乱无章法的呢喃,似在自言,但奇异的,他就是听懂了。
    " 怕,找我,冷,也找我,茫然无助,都可以找我。我会抱着你,不让你伤
着冻着,就像现在这样,永远不放,可好?" 他俯下头,脸庞与她相贴、倚偎着,
亲密摩挲,倾出深宠眷爱。
    " 好,只找你。" 她安心闭上眼。
    " 倦了?"
    " 嗯,好累。" 呓语声几乎听不见。
    " 睡吧,有我在。" 他细语轻怜,将她放入床内,降下身子,密密护着她。
    " 可不可以不要恨我?" 含糊音律,分不清尚有几分清醒。
    " 好,不恨。" 他纵容地迁就她。
    " 可不可以爱我?"
    " 好,爱你。" 轻哄声,宠溺如昔。
    他的回答安抚了她,贴在最靠近他心脏的地方,倾听着一声声沉稳的跳动,
伴她入梦。
    她轻浅均匀的呼吸声由他胸前传来,他知道她睡得极安稳,大手似有若无地
拍抚着她,睁着眼,睡意全无。
    只是在敷衍她吗?不,这是他的真心话。
    所有人都错了,他是怨她、恼她,却从不曾恨过她。
    他一直都爱她。至今未变。
    因为爱她。所以才会怨她、恼她的冷漠无情,进而以游戏人间来掩饰受了伤
的心;也因为爱她,所以尽管明知她无心于他,却仍舍不得放手让她离去。
    当她方才问着,她是否冻伤了他?
    是的,他是伤着了。
    可他一舍让她知道,只因看穿了她并不想伤他,那么,就当是没有吧!在她
终于逐渐有感觉时,他不要她第一个领受的是愧疚,他从来都没要她难受。
    思及她今夜的反常,他的眼中添上一抹深思。
    那名男子,究竟来自何方?竟能带给她这么在的影响力?
    此人与她,又有着一段什么样的过去呢?
    依着男人的直觉,他能断言,此人必与他一般,恋她极狂。如果这个人没出
现,他相信,依依终会是他的,可,现有他什么都不敢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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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虫鸣、鸟叫,为全新的一天揭序幕。
    依凤眨动眼睛,意识缓慢的回到脑海中。
    在梦中,她被温暖水泽所包围,舒服得不想醒来;而现实中,她是枕在一方
宽阔的胸膛之中。
    她挪动身躯,对上了一双深邃的黑眸。
    " 公子,早。" 他眼神清亮,应是早已醒来,要不就是一夜未眠。
    也没问自己为何会在此,与他共眠一夜,她撑起身子,然后感觉像是抽动了
某根神经,尖锐的痛楚如细针般直穿脑际,她似有若无地低吟了声。
    身后,一双臂弯将她往回搂,指尖按上她脑穴,灵巧地揉压。她闭上眼,背
靠着他,舒服得想叹息。
    " 往后,别喝过量。" 他两手来回在她几个穴位来回按摩。尝了宿醉苦,看
她下回还敢不敢这么膛认分。
    " 嗯。" 她温驯应道。
    接着,他又补上一句:" 想,可以,得我陪着。"
    " 好。" 反正没他喂的酒,她也不想喝。
    沉默了一阵,他幽沉地开口。" 还记得昨夜说过什么吗?"
    " 不记得了。"
    他双手一顿。" 你做了什么,不记得?我说了什么,也不记得?" 她是酒后
吐真言,还是醉后昏乱?
    " 不记得。依凤失态了吗?"
    失态?不,失态的人是他,他不该当了真。
    " 忘了也好" 他幽瞳半敛,复去那抹寂寥。
    他的神情,似在沉思什么,下了床,无意识的倒了杯水,她知道他有话要说,
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等他开口。
    斟好茶,却不是送入自己口中,而是递至她唇边,她本能地啜了口,才发现
又哑又涩的喉咙像是干渴了千万年,连连的啜饮起来。
    他又斟了第二杯,依凤只喝了一半。
    " 公子有话便直说。"
    凤千袭饮尽剩余的茶水,思量地开了口。" 我有事出门一趟。"
    " 我马上去准备"
    " 不,依依,你不去。"
    她疑惑地仰首。" 我必须跟随公子身边,保护公子是我的职责。"
    凤千袭摇头。" 你忘了娃娃吗?随我去,娃娃谁来照顾?你又舍得和娃娃分
离吗?"
    可她也不想和他分离呀!
    这句话,终究没出口。
    " 我可以"
    " 你当然不可以带娃娃去。" 没等她说出口,他便立刻否决。" 娃娃还小,
禁不住奔波之累,再说,带个孩子,什么事都不方便,要真遇上危险,如何顾全
得了?"
    他分析得有条不紊,但她就是千般不愿。
    就在她几乎要开口说娃娃让人照顾,她随公子走之际,他不疾不徐地道:"
别和我争辩了,你不是说,什么都依我吗?"
    是啊!她什么都依他,这是她亲口承诺过的
    她失落的垂下螓首,再无话可驳。
    " 公子自己当心。"
    " 会的,你在家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没我盯着,可别再像昨儿个那样狂饮狂
醉了,伤身,知道吗?"
    她点头。" 公子不允,我滴酒不沾。"
    " 那就好。" 他放下心来,倾身吻住她,辗转吮出了离别愁绪
    凤千袭离开,已半月有余了。
    仰望一轮明月,不需刻意思索,脑子便轻易的勾勒出一张俊美绝低伦的容颜
    不知,公子现今可好?
    依凤低低一叹,凭遥思那不知身在何方的人儿。
    牵挂呵牵挂,原来心头惦念着一个人,是这般滋味。
    用餐时,想的是他,食不知味;入寝时,想的是他,难以安枕;日日夜夜,
想的全是有他在的日子
    夜风吹起阵阵寒意,她环抱自己,又想起那些个夜里,于冷时总有他绵密护
怜的怀抱,她从不需担心受寒。
    " 咳、咳咳" 她重咳出声,身体泛着极难受的热度。
    她已病了数天了,看大夫,也喝了药。大夫说,这病势太猛,容易染给别人,
所以她这几天也不在敢接近娃娃,将孩子交给奶妈去带。
    这病,来的其实一点也不意外,她总是不做添衣的事,冷了也不自觉,过去
有他担待着,可他一走,她才慢慢看清他做了多少。
    如今才领悟,他那一道又一道的命令背后,蕴涵着多深的关怀。
    他到底还要多久才会回来呢?
    是接收到了她那强烈的呼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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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隔日,日思夜想的依凤,盼回心头的牵挂。
    " 依依!" 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寻她。
    一声熟悉的依恋呼唤,唤来她惊怯的回眸。
    是他,真的是他回来了!
    多想奔进那道思念已久的胸怀,感受久违的气息,告诉他,她日日挂念着他
    但是这一刻,她却只能痴愣地望着他,无法移动,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 发什么愣,依依!" 他急切地想搂抱住她,一偿半个月以来的相思之情。
    " 你回来了?" 以为是梦,她用力地眨了几下眼。
    " 是的,我回来了。" 他迎向她,张手拥紧了她,热切地掠夺红唇
    然而,就在要碰着的同时,她惊急地撇开头,连忙退开。
    " 依依?" 他不解地蹙眉。
    差点忘记,她病了,不能教他也染上。
    他要她好好照顾自己,她没办到,不能让他发现。
    她心虚地不敢迎视他。" 公子一路奔波也累了吧?要先用膳还是沐浴更衣?
我去准备热水。"
    " 依" 他伸手想抓她,慢了一步。
    她跑这么快做什么?"
    眼看她翩然远去的纤盈身影,凤千袭拧起眉。
    她似乎清瘦了此?!
    奔波了多日,回到家中,本该倦极而眠才是。然而,入了夜,凤千袭却睡意
全无。
    推了窗,见今夜月华如练,星斗满天,他索性披了衣,走出屋外,步行在清
幽的院落之中。
    依依究竟怎么了?这是困扰他无法入眠的原因。
    他连日兼程的赶回,为的便是想早日将她拥入怀中,抚平满腔的相思之情。
见着她的那一刻,他几乎已经感受到她的震动与欣喜,以为她也曾深深惦念着他
    可,为何才一转眼,她又拒他于千里!避开他的碰触,态度疏离,接下来更
是有多远闪多远,一整日,几乎见不到她的人。
    他记得,分离之前,她不是这样的,那个说什么都要跟着他的依依呢!他遣
落下她,她的神情是那么的失落,不愿让他抛舍,他还以为,她起码已有一点点
在意他了。
    难道,分别不过才半个月,她便已遗忘了他吗?是他在她心中的痕迹不够深
刻,以至于轻易便可抹去?
    终究,还是聂子冥更胜于他,她是不是这样想的呢?
    问过几个下人,皆说她有好几日不曾抱过娃娃了,这太不可思议了。她是那
么的喜欢娃娃,不是吗?怎舍得不理不睬?
    她情愿再做回那个冷漠无心的女人,再一次将自己冰封吗?
    她想要聂子冥?
    所以她不只舍去他,连娃娃也一并割舍了?
    愈来愈我的揣测,逼得他心浮气躁。
    在为她付出了这么多之后,若最终心血仍是付绪东流天!他要怎么承受?
    叹了口气,他愁郁地仰望星空,无声地问着:依依呀依依,你到底还要我怎
么做?
    同样的星空之下
    " 不知公子睡下了没" 她喃喃自语,绞玩着葱白的十指。
    他想抱她,她却一再逃开,不知他现在有没有很恼她?
    好想去看看他,可是她脸色有点苍白,本能的,就是不想让他见着这样的她。
还是再避个两日吧,等病情好转,气色好些时再说了。
    叹了口气,转身想回房,眼角瞥见一抹暗影晃动,她机警地回身。" 谁?"
    " 三年不见,翩翩,你不警觉性依然是那么的高。" 一阵低沉缥缈得宛如空
谷回音的笑声传来,一身黑衣的男子,由暗夜中拨雾而现。
    依凤浑身一颤,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冻结。这有如索命魔魅的喑哑音律,她一
辈子都忘不掉!
    " 不回过头来看看我吗?你不想我,我可想了你三年呢!"
    不,不要!她不要回头,这不是真的,她在作梦,这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她不断地在心中呐喊。
    为什么?为什么都过了三年,她还是摆脱不了这声噩梦?!
    " 翩翩"
    " 不要唤我翩翩,我不是,我不是你的翩翩" 她颤抖地喊了出来,唯一的念
头,只是逃!
    可,聂子冥并没有给她那个机会,犹如鬼魅的身形一晃,下一刻,她已落入
他的怀中。
    " 想逃?你以为我还会给你那个机会吗?" 发了狂的找了她三年,不信她已
亡故,一次又一次的在人群中搜索,找寻相似的背影,也一次又一次的在希望与
失望中饱受煎熬,痛恨的杀光一个又一个与她相似的女子,却没有一个人能告诉
他,为何她们与她如此相像,却不是她;更没人能告诉他,她究竟身在何方?
    而今,他好不容易再次寻回她,这回,休想他会再任她轻易逃开了。
    " 放手、放手!翩翩已经死了,早在一剑刺下去时,就已恩怨两消,再也不
欠你什么了,放过我"
    倏地,鸷猛的吻烙下来,封住她的呐喊,带着震天撼地的狂霸,掠夺她的呼
吸、她的意志、她的灵魂
    他的怀抱,是冰冷的,像一座牢笼,困锁住她,而她挣不开,只觉快要窒息,
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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