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亲住院的几个星期里,我渐渐的学会了做一些简单的家务。穿着母亲的拖鞋擦地板,把洗干净的衣服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刷洗浴缸,都慢慢的学会做了,就是还不会做饭。
一个周日的早上,我看到父亲在厨房里边喝牛奶边啃着一个煮鸡蛋。父亲吃完饭马上就要去加班。我看着他,心里一酸。
“爸,我学做饭。”
“在外面买着吃就可以了。”
“老买着吃,多可怜啊。”
父亲看着我的表情有点淡淡的辛酸。
“明天一大早我就要开会,今天就住在札幌了。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放心吧。”
这么说来,晚上独自一个人在家,这还是头一次。
“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札幌?还是想一个人呆在家?”
我能感觉到父亲的为难。可是逆反心理作祟,我听见自己说。
“如果您真的在乎我怎么想,干吗已经决定了才跟我说?”
“要不我还是不去开这个会了。。。”
“行了吧您,去您的吧。”
“你一个人在家不害怕吗?”
父亲说话总是喜欢用疑问句。还疼吗?还发烧吗?对什么东西过敏吗?绝对的职业病。
这时候,院子里的树突然开始沙沙作响。
“恩?”
父亲探头向院子里张望。树还在响。
“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吧。”
这时候,一个白色的东西从树丛里探出脑袋来。我突然灵光一闪,趿拉着拖鞋,轻手轻脚的走进院子,一只小狗,正从树丛里探出它的小脑袋。虽然它看上去有点脏了,也长大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它好像穿着白袜子的前爪。没错,就是上回跑到我家院子里的那只小狗。父亲也出来了,“是不是狗啊?”“嘘——”我赶紧暗示父亲别说话,生怕再像上次那样吓跑了小狗。
小狗,过来吧!我比上次更加强烈的期望,这只小狗能够像那次在海边遇到的那只小狗一样,向我跑过来,一下子扑进我怀里。我努力作出最友善和灿烂的笑容,慢慢顿下来,向小狗张开手臂。
“小晴,别逗它,小心它咬你啊——”
爸爸也穿上鞋走进院子。小狗往前走了两步,整个身子从树丛里露了出来。
“过来过来——”
我用有生以来最温柔的声音轻轻的呼唤小狗。小狗歪着脖子看着我。双眼皮。几乎全黑的大眼睛。充满依恋的看着我。一股潮湿而温暖的东西流过我的心间。我蹲着,保持张开双臂的姿势,一点一点向小狗靠近。父亲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我猛的回头,发现父亲捂着自己的嘴,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动静,正瞪圆了眼睛看着我和小狗。我转过身,准备加快速度靠近小狗,不小心没掌握好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小狗却噔噔噔的朝我跑过来。看着摔在地上呆若木鸡的我,小狗好像嘲笑我似的,一直跑到我身边,腾的一下,跳到我身上。我兴奋的一下子抱住它,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小狗在我怀里,快乐的摇着小尾巴。
“咱们留下它吧,爸爸?”
我躺在地上,扭过头看着父亲。
“你知道怎么养狗吗?”
又是疑问句。
“现在虽然不懂,我可以学啊——”
“那你问你妈吧。”
“那您就是同意咯?”
我加重语气又问父亲。要是父亲不同意,我就带着小狗离家出走。
“我无所谓的。”
父亲的表情也很严肃,眼睛仍然盯着小狗不放。
“怎么了?”
“没怎么,这东西好像也挺可爱的哈。”
父亲蹲下,仔细的盯着小狗看了一阵子,说,“这狗是母的。”
我们决定先给小狗好好洗个澡。小狗好像很怕痒,不停的晃动身体,把身上的泡沫弄的我脸上都是。我打开淋浴喷头,沐浴露的香气蔓延开来,在充满泡沫和芬芳的浴室里,小狗快乐的摇着尾巴。
我打电话向家里养狗的同学请教了狗食的做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把鱼肉弄碎了撒在米饭上,但这却是我有生以来做的第一顿饭。我把食盆放在小狗面前,小狗嗅了嗅,把鼻子一下埋在饭里,狼吞虎咽的吃起来。父亲竟然没有出差,中午刚过就回来了,还买回来很多养狗必须的东西。
那天傍晚,我偷偷把狗带进了母亲的病房。小狗被我藏在大衣里,只剩个小脑袋从领口探出来。它的脸紧贴着我的脸。母亲看到我们这个样子肯定会大笑不止的。我想像着母亲忍俊不禁的场景,不由得先傻笑起来。
我满面春风的走进病房。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话音未落,母亲发现了小狗努力从我领口探出的小脑袋,正如我想像中的,她先是惊讶的叫出了声,紧接着爆笑出声。母亲的反应让我洋洋得意起来,我故意不把小狗拿出来,而是保持着这个滑稽的样子,在大笑不止的母亲面前晃来晃去。小狗也十分配合,在我的大衣了卖力的摇着小尾巴。
母亲一边笑一边用手擦眼泪。
“这是谁啊?”
“你看你看——”
我把小狗从大衣里掏出来,当母亲看到小狗雪白的小爪子,有点惊喜的叫出了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了母亲感到惊喜的真正理由,但当时,我仅仅以为,是小狗与众不同的长相博得了母亲的欢心。
“这就是上次从咱们家院子里跑掉的那只小狗啊!没想到自己又跑回来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跑回来的时候脏兮兮的。要不是看到它的脚,跟穿了白袜子似的,我绝对认不出来。”
母亲伸出手,摸了摸小狗仿佛穿着袜子的前脚。
“是不是想当我们家的小狗啊?”母亲握着小狗的脚一脸慈爱。
“那我能养它吗?”
“放心吧。我跟你爸说。”
“爸爸连养狗的东西都给我买回来了。”
“是吗?那咱们得给小狗起个名字呀。”
“叫什么好呢——”
“看它的小脚,跟穿着袜子似的,要不就叫袜子吧?”
“袜子。。。好啊!”
“就这么定了!”
“从今以后你就叫齐藤袜子拉——”
袜子仰着小脑袋不停的冲我摆尾巴,它一定很喜欢自己的新名字。
“小晴啊,如果你要养狗,就一定要遵守和小狗的十个约定。”
我很少看到母亲这么严肃的脸。
“十个约定?”
“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能养袜子,并且以后要把这些约定铭记在心。”
“什么约定?”
“这样吧,你先把妈妈想象成袜子——”
母亲把袜子抱在胸前,自己的脸藏在袜子后面,好像演双簧那样,慢慢的开了口。
“我知道狗的语言是很难懂的,但是请你耐心的和我在一起,也给我足够的时间去理解你。”
也许是母亲太投入了,渐渐的我真的觉得在我面前跟我讲话的不再是母亲,而是袜子。我甚至回想起,母亲也曾经穿错袜子,左脚一只,右脚另一只。这是巧合,还是什么。
“好的。”我点点头。
“这是第一个约定。第二,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完全的信任我。能成为你忠诚的朋友。是我最大的幸福。”
“真的吗?”
袜子在母亲怀里看着我。它潮湿的黑眼睛里,充满了与我再会的喜悦,我无法不去相信它的话。
“第三,你知道吗,我和你一样,是有感情的。”
感情。。。
“好。我不会忘记的。”
“第四,我不听话的时候,在你责备我之前,能不能想一下自己对我做了什么。”
“哦——”
这个约定让我不由的想到,自己不听爸妈话的时候通常也是有理由的,但我还是决定暂时不说了。
“第五,把你所有的心事和牢骚都告诉我。”
“当然拉。”
“我虽然不会说人类的语言,但是我能听懂。”
“恩。”
“第六,别打我。其实我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伤害你,但是我没有这么做。”
“这可不一定。”
“第七,有一天我变老了,希望你也不会嫌弃我。”
“好。”
“第八,我的生命只有十年——”
十年?那不就意味着,袜子只能活到我二三十岁的时候?
“不会吧。。。”
我凝视着袜子。袜子慢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在肯定母亲说的话。对于当时仅有十二岁的我来说,十年几乎就是我全部的人生,母亲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我还无法切身的体会到。
“所以,希望你能尽量多抽点时间和我在一起。”
原来是这个意思。没问题。
“第九,你有你的学校,你的朋友——”
那又怎样。
“而我,只有你。”
“只有我?不是还有爸爸和妈妈吗?”
“不,对我来说,只有小晴一个人。”
袜子看着我的表情似乎在笑。怎么会只有我呢。袜子,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这一点。”
“哦。。。”
“最后一条,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和你一起度过的时光。所以请你答应我——”母亲停顿了几秒钟,好像在选择最贴切的语言。
“请答应我,在我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会陪在我的身边——”
“说这些干吗啊——”
我从母亲手里抱过袜子,袜子把脸转向窗外,打了个哈欠。
“这些你都能做到吗?”
“当然能了。”
我脱口而出。袜子的到来让我如此兴奋,满脑子都是和袜子一起嬉戏的画面,哪还有心思去想其他东西。
袜子来了以后我再也不觉得寂寞了。父亲一如既往忙的不着家,母亲还在医院,按理说我一个人在家应该很寂寞的。可是袜子整天围着我转来转去的,我还哪里有功夫寂寞。
袜子是只非常害怕寂寞的狗。只要我洗澡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它就开始在楼下找我。十分钟看不到我,袜子就会开始“呜——呜——”的叫。如果找不到我,或者觉得寂寞,它就会发出这种特别的叫声,只要听到袜子这种叫声,我就作业也写不下去,电视也看不下去,最后只能陪它玩。有一次,我正悠闲的泡在浴缸里,依稀听到袜子在叫,澡也顾不得泡了,胡乱冲了一下,一边裹浴巾,一边把头探出浴室大喊,“袜子——我在这儿呢!”
我跑到楼下,找遍了各个角落都没看到袜子的踪影。只听到袜子“呜——呜——”的叫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过来。
“袜子——你在哪儿呢——”
大概袜子终于听到了我的呼唤,开始汪汪的吠。我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袜子居然跑到楼上去了。上去了又不敢下来,正在楼梯上急的团团转。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顾不得自己还裹着余烬,一把把袜子抱在怀里。
后来,很偶然的一次,我发现袜子竟然能自己下楼梯了。上楼的姿势还保留着几分野生动物的矫健,下楼就别提多困难了。试探着迈出了第一步,身体就僵在那儿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半天功夫才终于哆哆嗦嗦的迈出了第二步。据我推测,袜子学会下楼,肯定是因为我去上学,它跑到楼上去找我下不来,可是吃的东西在楼下,肚子饿急了,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下楼。想到袜子滑稽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结果被正在下楼的袜子发现了。袜子发现原来我一直在旁边偷看,马上难为情起来,转过身,三步并两步,扑进我怀里。
我想心事或发呆的时候,袜子就会一脸问号的跑过来缠着我,似乎想看看我到底在想什么。有一次我藏在厨房里,想看看袜子找不到我会是什么反应。不到十分钟,袜子就开始不安了,踮起脚,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我继续藏着不动,袜子便开始往楼上跑,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叫声。不过时间长了,袜子好像也渐渐明白了我每天都要去上学,虽然要分开八个小时,但每天送我上学的时候,袜子都会很快乐的冲我摇尾巴。而听到我放学回家的声音,无论在哪儿,袜子都会兴奋无比的冲出来,一下子扑到我身上。
有一天我发现袜子裹在一件毛线外套里睡觉。
“袜子!这不是妈妈的外套吗?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我试图从袜子那里把外套拿回来,没想到袜子死死咬住外套不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有点怨恨的看着我。那时侯我不知道袜子为什么会这样,后来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我亲眼看到袜子正准备下楼,嘴里叼着母亲最喜欢的条纹袜子。
“袜子!你干什么呢?”
袜子停在楼梯中间,叼着袜子,一脸爱答不理的看着我。
一个念头突然在我脑海中闪过,袜子来我家那天,正是母亲病倒的那天。袜子不会是喜欢母亲身上的味道吧。我把袜子抱起来,轻轻的呼唤它的名字,袜子看着我,嘴里仍然叼着母亲的袜子。
袜子非常喜欢看电视。它总是喜欢挨着我,蜷成一团打瞌睡,但只要我一开电视,袜子就立刻变得精神百倍,盯着电视屏幕,眼睛瞪得溜圆。它最喜欢的还是音乐节目,电视里一播音乐,它就显得格外兴奋,还会跟着音乐的节奏摇尾巴。
“看袜子多兴奋啊——”
“我还第一次看到袜子这么高兴呢。”
袜子的反应让阿星忍俊不禁,于是弹了各种风格节奏的曲子给它听。最后我们发现,比起节奏舒缓的,袜子似乎更钟情于那些节奏欢快的曲子。我们又换了辛迪罗拉的唱片给它听,袜子比听阿星弹吉他的时候还要兴奋,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合着音乐的节奏转圈圈。
“袜子还是比较喜欢流行乐啊。”
袜子的反应让阿星有点伤自尊了。可就在这时候,袜子却跑到阿星身边,亲热的摇着尾巴,跟他撒起娇来。跟母亲和我之外的人亲热撒娇,阿星还是第一个。
进入五月,函馆的樱花快开的时候,母亲出院了。算一算袜子来我们家也正好满一个月。短短几十天,袜子几乎长大了一倍,身手也矫健多了,仿佛从一个婴儿一下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更有意思的是,每当听到母亲哼歌,袜子都会合着拍子,边摇尾巴边转圈圈。袜子优异的节奏感常会逗的母亲心花怒放,一曲接着一曲的哼下去。
有一天,母亲和我带着袜子去海边散步。我拉着袜子,母亲轻轻的哼着歌。辛迪罗拉的“timeaftertime”,好久没听到过了。袜子一如既往随着节奏摇尾巴。我们走下坡,刚到海边,就远远的看见阿星站在便利店门口,背着他的吉他匣子。阿星听了好多关于母亲的趣事,早都想见见母亲了,今天终于让他等到了。
“阿星,这是我妈妈。妈妈,这是阿星,吉他弹的特别棒。”
“阿姨您好。”阿星很有礼貌的向母亲问好。母亲却出人意料的来了一句,“哟,这孩子挺可爱的嘛!”一边说,还一边用眼睛上下的打量他。此情此景,阿星看上去反而比母亲成熟稳重许多。母亲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大跌眼镜,“阿星啊,我刚好唱歌唱到一半,等我唱完了这首歌咱们再慢慢聊,好吧?”
“好的阿姨。”
阿星老老实实作答。母亲继续哼唱她的歌。
“你妈妈身体康复了,真好。”
“是啊——”
“这首歌的歌词是说什么的啊。”
“哦,好像是说当你迷路的时候,不要忘记我会在你身边什么之类的吧。”
“哦——”
歌还没唱完,母亲就突然转过头来,对着袜子说,“袜子,要是哪天迷路了,记得要去找小晴哦——”说完又对我说,“你也要好好照顾袜子啊——”
母亲的表情变得很严肃。“小晴,永远不要忘掉你和袜子的十个约定。”
“哦——”
我的回答显得有气无力。什么十个约定,我已经完全忘的干干净净了。但是母亲严肃的表情和这一幕,却不知道为什么,牢牢的印在了我的心中。。。
樱花盛开的时候,粉色的花瓣飘满了整个院子。一阵风吹过,花瓣纷飞,袜子充满了好奇,常常立起来,用小爪子去扑空中的花瓣玩。那天父亲也正好休息在家。穿着薄毛衣和牛仔裤,躺在母亲腿上,让母亲给他掏耳朵。父母罕见的亲昵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不过母亲康复出院带给我的喜悦压过了一切。
母亲低下头,在父亲的耳边小声的说着什么。
“好好照顾小晴——”
父亲仰起头看母亲的那一刹那,母亲的声音混杂着她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
母亲为什么要说这么奇怪的话。。事有蹊跷,我连忙凑上去想听个究竟,母亲却已经直起腰来,父亲也沉默着合上眼睛。
袜子开始狂吠。
“怎么了袜子?”
一片花瓣粘在袜子的鼻尖上,袜子正左右来回的晃脑袋,奋力想把花瓣甩下来。可是花瓣粘的很紧,怎么也甩不掉。袜子太滑稽了,我笑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母亲和父亲也被逗的哈哈大笑。袜子不知所措的看着我们,鼻子上还粘着摆脱不掉的樱花瓣。
第二天,母亲再次进了医院。在樱花凋谢的时候去世了。父亲说母亲得的是肝癌晚期。“天天在一起,我怎么没有早点发现。。”父亲紧闭双眼,喃喃自语。
为母亲守灵的前一天中午,父亲一个人在客厅,埋着头,给母亲选遗像。十几本影集散乱的堆在地上,父亲就坐在那些影集的中间,低头不语。我小心翼翼的从那些影集上迈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来,拿起影集来翻。
还是小女孩的母亲。
和一群朋友嬉笑打闹的高中生的母亲。
带着护士帽的母亲。
父亲和母亲穿着白大褂的合影。
抱着还是婴儿的我,咧着嘴大笑着的母亲。
父亲张了张嘴,好像想对我说点什么,声音却梗在喉咙里。我的心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大脑一片空白,眼睛干干的。我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儿,一张一张的看着那些照片,照片上的母亲,无一例外的大笑着。
葬礼结束之后,父亲和我去买了便当和喝的东西。在餐桌前坐下来。我们谁也没有碰那些吃的东西。便当很快就冷了。我们就这么坐着。谁也不动。
“我以后尽量多在家陪陪你。。”
父亲的声音听上去是寂寞的。我很想对父亲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拖着两条沉重的腿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像一句尸体一样,一下子倒在床上,沉沉的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