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诛仙】完整版本【连载中...】(从小蝴蝶燕燕那里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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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完整版本【连载中...】(从小蝴蝶燕燕那里接下去)

第十三集 第六章 追踪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七里峒中燃烧了一夜的烈火,终于也渐渐平息。只是火焰燃烧之后,残留著的只有残垣断壁和冒著青烟的焦黑木头而已。
  法相等人道行虽高,但忙了一个晚上,身上不免也有几道焦痕,几个道行稍低的焚香谷弟子,脸上还染了些黑乎乎的灰烬。
  只是,当他们重新站定,松了一口气,再向周围张望的时候,那些普通苗人望向这些外族人的眼神,却都是满含敌意,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帮助而对他们有什么好感。
  法相苦笑一声,心里虽然觉得冤枉,但也无法解释什么,正想回头对其他人说些什么,忽地身后焚香谷众人一阵骚动。
  法相怔了一下,转头看去,只见上官策从天而降,落到地上,缓缓走了过来。
  昨晚第一个飞走,隔了一夜却是最后一个到达的这位焚香谷前辈,顿时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嘿嘿!」一声冷笑,却是发出焚香谷吕顺的口中,「师兄,你来得可真早啊!」
  上官策面无表情,但双眉紧皱,隐约可以看出心事重重。他也懒得去理吕顺,走到近处向周围看了看,微微摇头,叹息一声,对李洵道:「这里的事差不多了,你带著师弟们先回焚香谷吧!」
  李洵心里其实也是一肚子怒气疑问,有心要好好问问这位师叔到底昨晚去了哪儿,否则若是有上官策这个大高手在,对付鬼厉必定容易的多,也就不会惹出那么多的麻烦。
  只是想归想,他终究还是不敢得罪焚香谷中权势地位仅次于谷主云易岚的上官策,当下答应一声,低声道:「是。」
  吕顺站在一旁大怒,向上官策道:「你什么意思,昨晚一个人跑得没影了,今天一来就发号施令么?」
  上官策淡淡道:「我昨晚遇到一点意外,回谷之后,再与你细说。」
  吕顺脸色一变,还待要说些什么,上官策显然很不耐烦,微怒道:「老四,回去再说!」
  上官策一张脸上不怒而威,被他这么一喝,吕顺一时也不敢再说什么,李洵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对上官策道:「师叔,我们回去以后,那九尾天狐……」
  上官策摇了摇头,道:「九尾天狐之事不急,我们回去再说。」
  李洵不敢再说,点头应诺,带著众人离去,临走时,忍不住又回头望了望远处和法相站在一起的陆雪琪。
  那个白衣女子一脸冷漠,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李洵心里长叹一声,如翻了五味瓶般,说不出来的感觉,慢慢去了。吕顺虽然也不大情愿,却也跟了上去。
  上官策叹了口气,转了过来,对法相和陆雪琪拱手道:「二位大力相助鄙谷,在下实在感激不尽。」
  法相与陆雪琪不敢失礼,一起回礼,法相微笑道:「上官师叔太客气了,青云、天音和焚香谷,本为正道一家,仗义相助,更是分内之事。倒是看师叔气色似有不佳,不知昨晚可有什么事么?」
  说著,他抬眼向上官策望去,嘴角露出和蔼笑容,说不出的慈祥平和,正是佛门高僧的模样。
  上官策心里哼了一声,但脸上却露出感激笑容,道:「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老夫遇到几个小毛贼,浪费了一点时间,如此而已。不过此间事情既然大致已好,鄙谷实在不敢再劳烦二位大驾,请两位回山吧!日后若有机会,老夫一定和谷主云师兄一起登山门拜访。」
  法相和陆雪琪对望了一眼,他二人俱都是心思玲珑人物,如何会相信上官策遇到几个小毛贼的鬼话。这世上能够打劫上官策的山贼毛贼,只怕还未出生呢!只是纵然知道上官策有推脱之意,但终究不能直接当面揭破,二人只得行了一礼,点头答应。
  上官策又说了一些客套话,这才起身离开。
  望著他远去消失在云端的身影,陆雪琪忽然道:「他好重的心思。」
  法相微微一笑,道:「是啊!也不知道上官师叔他昨晚究竟干什么了……」话说了一半,他却突然停了下来,陆雪琪脸上除了冷漠还是冷漠,没有一点微笑感觉,乍看上去,这白衣女子凝望远方,明眸之中眼光复杂朦胧,她的心思,却是比上官策看去还要更重了几分。
  她又在想些什么呢?
  法相低声颂佛,什么话都没有说了。
  山头。
  小白扶著鬼厉,向著七里峒中望著,看著最后的那两道外族身影,也向天空飞去,渐渐消失。
  「他们走了。」小白笑了笑,道。
  鬼厉默默收回了凝望云端的目光,沉默片刻,道:「我们下去吧!」
  小白点了点头,但看了看鬼厉身子,柔声道:「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吧!你的伤口又流了这么多的血。」
  鬼厉摇了摇头,道:「我身体不要紧,找大巫师重要。」
  说罢,他第一个站了起来。
  「吱吱,吱吱。」熟悉的尖叫声音在旁边响起,一道灰影从旁边跳了出来,两三下跳上鬼厉肩头,虽然身影动作似乎还有些生涩不稳,但终于从酒醉之中醒来的猴子显然精神很好,心情大佳,咧嘴直笑。
  小白也站了起来,走到鬼厉身旁,没好气地瞪了小灰一眼,道:「笑什么笑,昨晚你这个笨蛋主人都快死了知道么?」
  「嘶!」
  一声低怒咆哮,却是趴在鬼厉肩头的小灰龇牙咧嘴做愤怒凶恶状,露出尖牙,四处张望,两只猴掌握成拳头,上下挥动,一副找人单挑的模样。
  小白哼了一声,道:「别装了你,马后炮!」
  猴子小灰眼珠向上,冲小白翻了个白眼,「吱吱」叫了两声,缩回身子,拉住鬼厉衣襟,一副不闻不问的样子,只是粘住主人。
  鬼厉伸手摸摸它的脑袋,也没说什么,继续向山下走去,小灰转过头来,大是得意,对小白吐舌头做鬼脸。
  小白苦笑,摇头叹息,跟了上去,嘴里低声咕哝道:「这年头,连猴子都这么有性格……」
  他们走到七里峒中,再次相遇的苗人,个个眼中都是愤恨之意,其中有一些人昨晚看到鬼厉浴血狂魔一般的模样,面上更是露出惊吓神色。
  小白看鬼厉走的辛苦,紧走几步上前扶住了他,在鬼厉刚想挣脱的时候,低声道:「只怕这些苗人不会让我们去见大巫师了。」
  鬼厉被小白搀扶,很是不习惯,正欲挣脱独自行走,却听到小白如此一说,不由得怔了一下,道:「怎么?」
  小白向前头望了一眼,鬼厉顺著她眼神看去,他俩正向苗族祭坛所在的那座山上走去,但山下此刻却聚集了数十个苗人壮汉,守住了通往山上的唯一通道。而当他们看到这两个外族人走过来的时候,几乎是人人如临大敌,有的战士已经将刀枪拿起,对著鬼厉和小白了。
  鬼厉默然,但脚步却依旧没停,继续向人群走去,小白在他身边,向他瞄了一眼,道:「如果他们不让我们上去,怎么办?」
  鬼厉没有说话。
  趴在鬼厉肩头的猴子小灰此刻正东张西望,神色间大是惊讶,显然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才睡了一个晚上,这里就变的天翻地覆了。
  他们走到近处,果然不出小白所料,所有的苗人战士无一后退避让,个个眼有敌意,聚集在往山腰祭坛的道上,兵刃纷纷出鞘,对著鬼厉二人。
  鬼厉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只是此时此刻,他终究知道不是可以硬来的时候,对付这些苗人战士还好说,一旦伤了苗人,就算大巫师安然无恙,只怕也不能为自己医治碧瑶了。
  他深深呼吸,低声下气道:「我们想求见大巫师。」
  不知道是听不懂他的话还是根本就不打算理会,苗人战士们连脸色都没有变化一下。此刻连小白也皱了皱眉头,大感棘手。
  也就在这个时候,人群背后,忽地传来苗人族长图麻骨的声音:「大巫师重伤在身,不能见客,你们还是请回吧!」
  人群让开一条路,图麻骨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看他脸色冰冷,身上衣服兀自还带有血迹,显然昨晚过的也不轻松。此刻他对著鬼厉小白的神情,已然与昨天大相迳庭了。
  鬼厉沉默了一下,道:「大巫师他没事吧?」
  图麻骨冷笑一声,道:「托二位的福,他老人家还没死。」
  鬼厉松了一口气,但小白却有点听不下去了,淡淡道:「大巫师受伤,可与我们二人没有干系,族长你就算恼怒,也不能迁怒到我们头上。」
  图麻骨从昨晚开始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之所以还跟这两个外族人说话,无非也是看在他们昨晚没有杀害苗人,鬼厉还救了一个小孩的缘故。但此刻听小白这般冷言冷语说了一句,登时火气腾了上来,双眉一竖就要发火。
  忽地,人群背后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却是一个年轻巫师模样的苗人从山上跑了下来,打量了几眼鬼厉他们,随即附耳到图麻骨耳边说了几句话。
  图麻骨显然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用苗语低声问了一遍,那年轻巫师肯定地点了点头。
  图麻骨长叹一声,转过身来,道:「大巫师要见你们,你们跟著这位巫师上去吧!」
  鬼厉与小白都是一怔,小白皱眉想著大巫师怎会知道自己到了山下,鬼厉却是心中一阵欢喜,大巫师既然肯见自己,只怕多半也愿意医治碧瑶。
  他们跟著这个年轻巫师,穿过人群,向山上走去,苗人们的眼光中都透出不解和愤怒神色,但大巫师显然馀威尚在,在场中人并无一人出来阻挡。倒是他们走了不久,就有苗人向图麻骨叽哩呱啦说了一通,随即许多苗人纷纷附和,想是众人不愿看到邪恶的外族人再进祭坛。
  图麻骨大声呵斥了几句,同时向山腰祭坛方向看了看,众苗人的声音这才渐渐小了下来。
  鬼厉与小白跟著前面带路的那个巫师,走上了祭坛前面的那个平台,二人几乎同时注意到,在平台的前端,原本用巨大岩石砌成的地面,龟裂成无数细缝,从昨晚大巫师站立之处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而在最中心处的岩石,更是成了粉碎之状。
  二人对望了一眼,小白神情没什么变化,鬼厉心中却微微震动。南疆这一带地处边陲,向来不入中土修真门派的法眼,不止正派看不起这里,连魔教之中也多有鄙视。只是此次亲眼所见,南疆巫术之诡异莫测,实是不可小觑。
  「呼呼碌碌……」前头的巫师在用古怪生僻的苗语催促了,鬼厉和小白返身走了过去。
  祭坛深深,里面的昏暗像是无尽的隧道,将他们的身影吞了进去。
  远离南疆苗族聚居七里峒以南,那一片高耸险峻、连绵起伏的山脉,就是南疆人闻之变色的十万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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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终年都似乎不见阳光,乌云萦绕,黑风呼啸。偶尔有胆大猎人在灾荒年头入山打猎,却都是再也没有回来。
  而在南疆五族之中,从许久之前就有祖先传下的警戒,绝不许进入那片邪恶的山脉,因为那里有南疆所有族人都为之恐惧的魔王,和他手下那些恐怖的蛮族人。
  多少年来,这份共同的戒令代代相传,一直在南疆五族中流传下来,随著时光飞逝,被黑云笼罩的十万大山里,更增添了几分神秘。
  而通往那片恐怖神秘世界的唯一通道,此刻依然安静地存在于那个山脚之下,阴森森的洞穴之中,不时传出怪异的尖叫声,让人听了牙根发酸,身体发冷。在南疆的传说中,那就是神秘恐怖的魔王所发出的愤怒咆哮。
  一身黑衣的巫妖,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这个洞穴之旁,尽管此刻已经天亮,但在他的周围,却彷佛还笼罩著黑暗一般。
  在他的身后,缓缓出现一头巨兽,四足踏地,突出的利爪极其锋利。背腰弓起,长而粗壮的脖子上,是一个巨大头颅,乍一看还几乎以为就是中土传说中的神龙,细看之后却发觉还有区别,巨兽血盆大口,牙齿极其尖利,一双眼睛中更不时放射出凶光,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似欲择人而噬。
  巫妖在这头巨兽身前,几乎只有它的三分之一高。但不知怎么,这头恶龙却对这个黑衣人恭敬之极。
  巫妖似乎也和他身边这头恶龙一般,保持著十分警惕,此刻也正向四周细细查看,在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他才转头对那恶龙点了点头,道:「回去吧!」
  恶龙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响,大概算是答应了,但这声音听来简直就如咆哮一般,震耳欲聋。
  巫妖显然早就习惯了恶龙的反应,片刻之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了石洞之中,融入了黑暗里。而恶龙身躯太过庞大,显然无法钻进石洞,看它模样,似乎正要有所动作,忽地身体动作一窒,突然停了下来。
  巨大却低沉的咆哮声中,凶恶的恶龙缓缓转了过来。似乎有什么动静突然惊动了敏感的恶龙,此刻的它一副凶恶模样,再度向四周望去,同时嘴巴上方的鼻子不停伸缩,显然嗅觉灵敏,正向空气中闻嗅著什么。
  只是周围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发生,而恶龙闻了一阵之后,也没有什么发现。恶龙似乎有些迷惑,但过了许久之后,它终于还是决定放弃,再次转过身子,低声吼叫,四足用力,轰然巨响声中,这只巨兽竟然直接是往高耸险峻的山脉上面冲了上去。
  它身影矫健,巨足飞奔,脚上利爪深深抓入山上岩石土壤之中,如钢钉一般深深钉入,稳定身子。只见它在山梁上奔跑如飞,转眼之间就冲上了很高的山峰,渐渐消失在一片乌云之中。
  而在那个阴森森的洞穴原地,许久之后,远处一丛花草背后,忽地发出一声长长吁声,似乎紧张了半晌,这才放松下来。
  片刻之后,金瓶儿鹅黄色的身影,从花草丛中飘了出来,落在那个黑暗洞穴之外。她面对著那个黑暗洞穴,脸上渐渐浮现出沉思表情,半晌之后,似乎做出了决定,牙关一咬,身影晃动,也飘进了那个洞穴,向著那个神秘世界,悄悄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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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第七章 传说

  七里峒,苗人祭坛。
  昨晚的一场大战,似乎并未影响到这里寂静的气氛,在那个年轻巫师的带领下,鬼厉和小白默然无声地走在祭坛之中。趴在鬼厉肩头的小灰,此刻似乎也安静了许多,彷彿这周围沉穆的气氛,让牠也老实下来。
  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祭坛深处那个石屋之前,年轻的巫师微**头,也不与他们说什么话,转身就走,片刻之后就没入了黑暗之中。
  周围,只剩下了他们二人。鬼厉与小白对望了一眼,鬼厉淡淡道:“我们进去吧!”
  小白点头答应,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这个屋子中依然很是昏暗,前方深处依然燃烧着一堆火焰,火焰前头,依然还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这一个熟悉的场面里,恍惚间,昨晚的事情彷彿不真实起来,也许只是一场梦吧……
  一阵轻微的咳嗽,在那个老人身上响起,火光照耀下的他的背影,剧烈地颤抖,打碎了这里的寂静,让人们重新回到现实中来。
  “你们来了,”大巫师在咳嗽停止之后,用变得有些沙哑的声音,慢慢地道:“过来吧!”
  鬼厉和小白走到他的身后,安静的坐下,在这个瘦弱的老人面前,不知怎么,两人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话好的感觉。
  大巫师似乎轻轻叹息一声,道:“刚才我的那些族人对你们无礼了,不要见怪。”
  鬼厉微**头,道:“不敢。”
  大巫师又咳嗽了两声,却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说什么了。鬼厉与小白只得耐心等待,不料这一等,就是半天,那个大巫师居然像是睡着一般,一动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鬼厉心中越来越是焦急,一来不知道这个大巫师到底心里在想什么,二来昨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动乱,让他几乎痛悔一生,若是万一因为自己而误了碧瑶,真是百死不赎了。
  此刻等待良久,见大巫师似乎仍然没有开口说话的样子,旁边小白还有耐心,一点也不着急,小灰却已经老大不耐烦。猴性贪玩,此刻早受不了这里肃穆的气氛,东抓一把,西溜一下,悄悄从鬼厉身上滑了下来。
  鬼厉心中焦灼,委实不愿再耽搁下去,当下开口道:“前辈,我向您请求的那件……”
  一个“事”字还未出口,大巫师忽然插口截道:“年轻人,我来说个故事给你听吧!”
  鬼厉一怔,向旁边小白看了一眼,却见她也是皱了一下眉头,眼中大是迷惑,显然也不知道这老傢伙在想什么。 只是此刻毕竟有求于人,鬼厉只得在心里叹息一声,忍住了心里迫不及待的焦灼,耐着性子道:“前辈,您请说吧!”
  大巫师带着沙哑的声音,在这个黑暗的祭坛深处,幽幽的响起了,彷彿过了千百年的时光,在此刻又悄悄回转……
  “我们南疆地处神州浩土的南方,从来不及中土繁华,但却自有独特渊源……”
  鬼厉默默点头,南疆这里的独特风俗,的确与中土不同。
  “现在天下人都知道,我们南疆这里,一共有五族并立,一同住在这片土地之上。但实际上,在许久许久之前,苗、黎、壮、土、高山五族,其实乃是同一支古族,名叫”巫族“的。”
  鬼厉与小白都是一怔,这些事情不要说是鬼厉从未听说过,就是小白都没有印象。
  大巫师的背影,被熊熊燃烧的火焰折射出微微扭曲的影子,倒映在地面之上,在他的声音里,同时还夹着火焰中木柴迸裂的“劈啪”
  声音,幽幽的,带着过往时光的沧桑。
  “族中传说,上古时候,古巫族经营南疆边陲,势力强大,族中代出巫力高深的异人,其中更以每一代侍奉巫神的巫女娘娘,巫法最为强大。”
  “所谓巫女娘娘,就是从古巫族之中每代选出一位天赋灵力至高的处女,在祭坛之中侍奉巫神,钻研巫法,并统领全部巫族族人。这种日子,一直过了许多年,许多年……”
  鬼厉与小白都微微抬头,他们俱是聪明人物,此刻都知道大巫师说的关键之处,就要出来了。而此刻的小灰,却不知道悄悄在黑暗中摸到哪里去了。
  “但是,就在古巫族第十一代巫女娘娘继位的第三年,南疆边陲的十万大山之中,突然发生了异变。”大巫师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他的声调,却悄悄高了起来,彷彿他内心隐约的激动,正慢慢流露出来。
  “在十万大山之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号称”兽神“的怪物,没有人知道那个怪物的来历,好像他就是这样凭空出现在险峻凶恶的十万大山中一般。”
  “一开始,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怪物的存在,但渐渐的,巫族的先人们感觉到了异变。十万大山连绵起伏的山脉虽然险峻,但森林茂盛,动物繁多,巫族中高明的猎手一直都可以进入打猎。 但从那个时候开始,十万大山之中,突然诞生了恶毒的瘴气,人吸入一口,即全身溃烂而死。更诡异的是,原本正常的野兽,竟也纷纷发生了怪异的变化,有些变做兽头人形的怪物,凶残之极,见人就杀,死而分屍而食,令人毛骨悚然,巫族之中,一时人心惶惶。”
  鬼厉与小白不由得又互相看了一眼,大巫师所说种种,果然大是诡异,闻所未闻。
  大巫师停顿了一会,彷彿也沉浸在那段湮没在古远历史之中的往事,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继续道:“那时,巫女娘娘召集了族中众巫师领袖商议,最后派遣了由三位巫师带领一队精悍战士的队伍,前去十万大山里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怪事,让山中突生毒瘴,动物异变。
  但就在这支队伍进山之后的第十天,竟然只有领头的巫力最高强的一位巫师逃了回来,而且全身溃烂,在巫女娘娘全力救治下依然无效,最后只是在弥留之际,说出了”兽妖“二字,就这般死去了!”
  “兽妖……”鬼厉和小白,都在心中缓缓念了一句这个名字。
  “从这个时候开始,巫族先人们终于知道,十万大山之中出了一个怪物。后来多方查探,在付出许多勇士性命之后,才渐渐知道这个怪物乃是突然出现在十万大山之中,有着不可思议的诡异奇能,在他妖法之下,原本森林茂盛的山脉变做了荒山,清澈的河流满是毒液,到处都是剧毒的瘴气。而森林中原来的各种动物,也被他用妖法变做怪物,变成了种种如熊人、虎人、豹人、狼人等等妖物,凶残食人,可怖之极……”
  鬼厉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截道:“其中可有一种鱼人?”
  大巫师背影一震,沉默片刻,似乎在回想什么,然后缓缓点头,道:“不错,族中传说十万大山里那些凶残蛮族,的确有这么一支鱼人。怎么,难道你……”
  鬼厉沉吟片刻,终于还是道:“不错,我曾经在西方大沼泽中见过这么一个鱼头人身的怪物。”
  大巫师的身躯大震,终于忍耐不住,霍地转过头来,火光照着他的皱纹,彷彿岁月刻下的深深年轮,而他的声音,此刻竟已是嘶哑: “你、你竟然真的看到了这些怪物?”
  鬼厉沉默却肯定的,点了点头。
  大巫师的脸色刷的白了,呐呐地道:“出现了,终于出现了,天意啊!天意啊……但他们为什么会在西方出现呢?十万大山的入口,不是有修道的焚香谷守着么……”
  他苍老的脸庞上,时而恐惧,时而迷惑,表情变化不停,竟然像是出神了。
  鬼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大巫师身子一震,像是突然惊醒一般,看了看鬼厉,神情渐渐镇定下来,随即再一次转过头去,面对火焰。
  “我,还是继续说吧!反正若是天意,我们凡人也是无能为力。”
  他的声音中,彷彿又多了一分苍凉:“在知道了兽妖这个怪物之后,巫族的人就再也没有过上一天的安稳日子,而且随着时日渐深,那个兽妖手下的种种怪物,竟然开始渐渐到十万大山之外来了。就这样,各地不断地传出族人被害的消息,而且人数越来越多,实在是到了人心惶惶的地步,到了最后,普通的巫族百姓甚至开始抛弃家园,不顾一切地向北方迁移,眼看再这么下去,整个巫族就要毁了。”
  “那一代的巫女娘娘,本来是想再多打听一些这个怪物的消息,然后再商议如何除去这个妖物的。但那时巫族之中群情激愤,情势也实在是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她终于决定要召集全巫族中所有的巫师和勇士,一起前去讨伐这个盖世妖物,与他决一死战,来拯救巫族。”
  “不料,就在巫女娘娘做出这个决定的当天晚上,兽妖竟然率领他的无数妖魔手下,从十万大山之中突然杀出,直接杀向古巫族祭坛所在之地。巫族祭坛,乃是巫族族人祭祀巫神的场所,向来是族中命脉,神圣不可侵犯。那个晚上,可以说举凡巫族中人,不管男人女子,甚至大一点的孩童,全部都冲上战场,与那些凶恶妖魔死战!”
  大巫师的声音,说到这里,轻轻停了下来,而鬼厉和小白,却各自屏住了呼吸。远古时候的那一场血腥廝杀,彷彿在周围的这片黑暗中,在大巫师苍凉沧桑的话语里,再一次的,悄悄浮现。
  “那一场恶战,绝非我们可以想像,我苗族先人们代代流传下来的,也只不过是描绘那一场战争的只鳞片爪而已。总而言之,在鲜血染红了全部脚下所踏的土地之后,在无数巫族战士用身体与妖魔同归于尽之后,兽妖却终于还是带着一些妖魔,冲进了巫女娘娘最后把守的巫神祭坛。而在祭坛外边,依然还在廝杀着……”
  “只是,伟大的巫神此刻终于开始护佑他的子民,而那一代的巫女娘娘,更是历代之中公认的巫法最强之人。在惊天动地的一场斗法之后,兽妖和他那几个强悍的手下妖魔终于被巫女娘娘以祭坛之中上古巫神传下的”八凶玄火法阵“所困……”
  “什么?”鬼厉和小白突然同时失声道。
  大巫师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八凶玄火法阵“,怎么了?”
  鬼厉与小白对望一眼,沉默片刻,道:“这名字颇为古怪。”
  大巫师叹了口气,道:“这法阵乃是上古巫神传下,用万火之精的异宝”玄火鉴“发动,威力至强,当年就算是妖法通天的兽妖,也被这法阵生生困在其中。巫族百姓士气大震,而那那些妖物则军心大乱,终于被渐渐击退。”
  “只是虽然”八凶玄火法阵“法力无边,但兽妖妖力委实非同小可,竟然能在那八荒火龙的日夜焚烧之下,虽然重伤在身,但依然活了下来,与巫女娘娘对峙不歇。当时整个祭坛之中,因为这法阵本身法力太强,其他族中巫师俱无法靠近帮忙,只有巫女娘娘一个人以本身巫力独自支撑这偌大法阵,就这般三日三夜之后,在全巫族百姓几乎都要为之疯狂的时候,那兽妖竟破阵而出了。”
  “不过兽妖虽然逃出,但已然被这法阵烧的是奄奄一息,再也不敢多待片刻,直接飞回了十万大山中的老巢。而当众人冲到祭坛之中时,巫女娘娘也已经精疲力尽,累的几乎油尽灯枯了。只是那巫女娘娘,实在是令人崇仰的人物,只不过休息一日,元气大伤的她却决定独自一人进入十万大山,要将那兽妖除去。因为若是等那兽妖回复过来,只怕巫族的末日就真正到了。”
  小白轻轻叹息一声,道:“这位巫女娘娘,当真乃是女中豪杰,菩萨心肠,如此舍己为人!”
  大巫师淡淡道:“我们南疆这里,不信菩萨的。”
  小白笑了笑,没有说话。
  大巫师继续道:“当时巫族族人之中,没有一个人同意巫女娘娘的做法,谁都知道,她这一去,只怕就再也回不来了。但巫女娘娘心志坚定,终于还是去了,只是随行的,还有七位巫族之中最勇敢的战士。他们一行八人,就这般进入了凶恶之极的十万大山。”
  “他们一路之上,披荆斩棘,不知斩杀了多少怪物,终于在第六日来到了兽妖居住的古洞之前。巫女娘娘此时此刻,却做出了出人意料的决定,她让其他七人,都在洞外等候,只她一人进入古洞之中。
  七位勇士自然不肯,但巫女娘娘意志坚定之极,而且直言他们进去也于事无补,反而还会拖累于她,最后,七位勇士也只得答应下来。”
  “巫女娘娘进入古洞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七位勇士在古洞之外等候了整整两天两夜,终于有两人忍耐不住,要冲进古洞寻找巫女娘娘,但其他五人却认为应当继续等候,听从巫女娘娘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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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位勇士之间,就这样自己争吵起来,最后,那两位勇士还是进了古洞,而他们,也从此再没有任何消息。”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五天,就在剩下的五位勇士也渐渐失去信心的时候,巫女娘娘竟然奇迹般的从古洞之中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那个时候的娘娘,整个人已经完全失血了一般,脸色白的吓人。但五位勇士大喜之下,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巫女娘娘将五位勇士召到身边,给了每一个人一件闪闪发光,充盈着诡异巫力的器物,并对他们说这五件圣器,就是她除去兽妖之后,用他的身体炼化而成。但兽妖乃是得天地间至凶戾气所化的盖世妖物,身体虽灭,魂魄不散。”
  “五位勇士大惊失色,巫女娘娘又道,只要这五件圣器不回到这个古洞之中,兽妖就永远不能复生!说完之后,她身体连连颤抖,忽地七窍都流出血来。五位勇士大惊,巫女娘娘用尽最后力气,叮嘱他们,要巫族上下,永远守护这五件圣器,绝不能让兽妖复生,否则,就是巫族和世间末日。而她自己,就要永生守在这古洞之外,用自己的魂魄镇住一切妖孽,将他们锁在古洞之中。勉强说完这些之后,巫女娘娘再也支撑不住,就此站立而逝,而片刻之后,她的身体竟然面向古洞深处,化做了石像!”
  大巫师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了。
  火光中,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奇怪,说不出的一股神情,许久,小白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好一位娘娘啊!不过大巫师你说这个故事给我们听,却又是为了什么?”
  大巫师的背影,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一样,分外苍凉。他并没有回答小白的问题,反而自顾自的,又说了下去:“五位勇士痛哭悲伤之后,回到了巫族之中,虽然巫女娘娘不幸而死,但兽妖这个巫族前所未有的大敌,却终于还是被镇压在了那个古洞之中,巫族百姓悲伤之余,却也有几分欢喜庆幸。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因为除妖归来而声望高涨的五位勇士,却因为争夺巫族之中领袖位置,而彼此内斗起来。”
  “最可惜的就是,巫族中每一代的巫女娘娘都是上一代巫女娘娘指定的,而这一代的娘娘却没有留下任何指令,而五位勇士在那个时候,也全部都忘了问这个问题。 就这样,一向繁荣强盛的巫族在五位勇士的争吵之下逐渐分裂,而百姓也各自拥护他们其中一人,最后,就这样渐渐分裂成如今南疆的苗、黎、壮、土、高山五族,而那五件关键的圣器,也由五族各自掌管。”
  在这个古老却惊心动魄的故事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鬼厉深深吸气,望着大巫师的背影,缓缓道:“前辈,你说了这么多的话,莫非是要我帮忙把苗族的圣器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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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位勇士之间,就这样自己争吵起来,最后,那两位勇士还是进了古洞,而他们,也从此再没有任何消息。”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五天,就在剩下的五位勇士也渐渐失去信心的时候,巫女娘娘竟然奇迹般的从古洞之中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那个时候的娘娘,整个人已经完全失血了一般,脸色白的吓人。但五位勇士大喜之下,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巫女娘娘将五位勇士召到身边,给了每一个人一件闪闪发光,充盈着诡异巫力的器物,并对他们说这五件圣器,就是她除去兽妖之后,用他的身体炼化而成。但兽妖乃是得天地间至凶戾气所化的盖世妖物,身体虽灭,魂魄不散。”
  “五位勇士大惊失色,巫女娘娘又道,只要这五件圣器不回到这个古洞之中,兽妖就永远不能复生!说完之后,她身体连连颤抖,忽地七窍都流出血来。五位勇士大惊,巫女娘娘用尽最后力气,叮嘱他们,要巫族上下,永远守护这五件圣器,绝不能让兽妖复生,否则,就是巫族和世间末日。而她自己,就要永生守在这古洞之外,用自己的魂魄镇住一切妖孽,将他们锁在古洞之中。勉强说完这些之后,巫女娘娘再也支撑不住,就此站立而逝,而片刻之后,她的身体竟然面向古洞深处,化做了石像!”
  大巫师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了。
  火光中,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奇怪,说不出的一股神情,许久,小白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好一位娘娘啊!不过大巫师你说这个故事给我们听,却又是为了什么?”
  大巫师的背影,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一样,分外苍凉。他并没有回答小白的问题,反而自顾自的,又说了下去:“五位勇士痛哭悲伤之后,回到了巫族之中,虽然巫女娘娘不幸而死,但兽妖这个巫族前所未有的大敌,却终于还是被镇压在了那个古洞之中,巫族百姓悲伤之余,却也有几分欢喜庆幸。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因为除妖归来而声望高涨的五位勇士,却因为争夺巫族之中领袖位置,而彼此内斗起来。”
  “最可惜的就是,巫族中每一代的巫女娘娘都是上一代巫女娘娘指定的,而这一代的娘娘却没有留下任何指令,而五位勇士在那个时候,也全部都忘了问这个问题。 就这样,一向繁荣强盛的巫族在五位勇士的争吵之下逐渐分裂,而百姓也各自拥护他们其中一人,最后,就这样渐渐分裂成如今南疆的苗、黎、壮、土、高山五族,而那五件关键的圣器,也由五族各自掌管。”
  在这个古老却惊心动魄的故事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鬼厉深深吸气,望着大巫师的背影,缓缓道:“前辈,你说了这么多的话,莫非是要我帮忙把苗族的圣器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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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第八章 诡林

  大巫师沉默了片刻,道:“是的。”
  鬼厉沉默了下来。
  大巫师慢慢道:“这圣器关系到南疆无数百姓的生死,我只希望你能帮我们南疆百姓一把。”
  鬼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道:“南疆五族,人口无数,你何必求助一个外人?”
  大巫师摇头,声音苍凉,道:“五族自从分裂之后,巫法日渐衰微,如今更是已经找不到
  一个像样的人才,能够担当这个使命了。你求我为你那位朋友招魂之事,我答应你了,只是你说的情况,与过往南疆这里的情况并不一样,我也没有把握,不过我尽力就是,明日一早,我就陪你们前往中土吧!”
  鬼厉与小白都是一怔,没想到大巫师心情如此急迫。鬼厉为了碧瑶,连死都不怕,如何会在乎冒险去抢夺什么传说中的圣器?只是他心中虽然欢喜,却还看得出大巫师身负重伤,当下道:“前辈,你昨晚斗法……不要先休息几日么?”
  大巫师低低叹息一声,道:“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在那之前,就为你尽一次力吧,只希望你能看在我这个垂死老人的分上,为南疆无数百姓,伸一把手。”
  鬼厉默然,其实他又何尝看不出大巫师身体虚弱,但却也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而在一旁的小白却忽然道:“大巫师,你刚才说过,一定要五件圣器一起回到古洞之中,那个兽妖才能复活,是么?”
  大巫师点头道:“不错。”
  小白道:“既然如此,就算苗族之中丢失了一件圣器,还有其他四件,你也不用太过着急……”
  “两件,是两件!”大巫师突然插口道,说完之后,一阵剧烈的咳嗽又从他的口中发出。
  小白怔了一下,道:“什么?”
  大巫师待咳嗽好不容易平歇下来,叹了口气,道:“我族圣器黑杖之上,还镶有另外一件圣器骨玉,那是两百年前,我们苗族从黎族手中抢夺过来的。”
  小白口中“啊”了一声,面色有些古怪,就没有说话了。
  大巫师沉默片刻,道:“其实,在两百年前,我们已经发觉到事情不对,从暗中得到的消息,壮、土、高山这三族的圣器,竟然在这几百年间,突然莫名其妙的、非常诡异的陆续丢失,当时只有我们苗族和黎族还有圣器在手。当时来说,五族之中,只有我们苗族祭坛里的巫法还尚有一点威力,所以就从黎族手中抢过了圣器骨玉,保管在我们祭坛之中,以期万全,不料到了最后,还是……”
  鬼厉与小白都没有说话,抢人圣物这种事情,毕竟不是很光彩的。
  大巫师自也知道这个,也不愿在这上面多说,当下转头看向鬼厉,道:“所以如今的情势,实在已经是非常危急,五件圣器全部丢失,说不定就是那个兽妖搞的鬼。而且昨晚那个黎族妖人所用的法术,也根本就是以前兽妖的黑火妖术,我、我、我实在是担心……”话音未落,他已然咳嗽起来,将声音撕扯的声嘶力竭。
  鬼厉深深呼吸,慢慢道:“我答应你了。”
  大巫师大喜,连连点头,道:“多、多谢你了。”
  小白坐在一旁,忽然道:“大巫师,当年那位巫女娘娘叫做什么名字,我实在是很佩服她!”
  大巫师脸色变了变,叹了口气,慢慢坐直身子,脸上也浮现出崇敬神情,缓缓道:
  “那位娘娘,名叫”玲珑“!”
  不见天日的昏暗,彼此纠缠的高大黑色树木,森林中随处可见的人兽残骨,还有那森森白骨间闪动的磷光,这些,就是如今金瓶儿所面对的一切。
  自从她追踪巫妖,进入十万大山这个神秘阴森的世界,在跋涉过两重险峻山脉之后,进入到了一片广大的黑森林中,而呈现在她面前的,就是这个场景。
  这是她在黑森林中的第三天了。
  前方似乎永无止境的黑暗,像是凝固一般静止不动,金瓶儿妩媚的脸上,不禁也有些淡淡的焦灼。她走动一步,脚下却发出一声轻响,向下看去,一个白森森的人类骷髅头骨,在地面上滚动到一旁,也不知道他究竟死在这里多少岁月了?
  金瓶儿叹了口气,用脚轻拨,将骷髅扫在一边。
  尽管在进入十万大山前就有了心理准备,但金瓶儿仍然没有料到这里竟是如此的诡异和险恶。到处都是剧毒的瘴气不说,稍不小心就可能死于非命。一路之上,她着实遇到了不少闻所未闻的怪兽,说是怪兽,其实也不妥当,这些东西多半像是从某些种猛兽变异过来的,诸如虎豹合身、猪熊一体等等,但看着又不似以前见到的鱼人那种较为聪明的异族。
  不过这些怪兽虽然凶恶,也只是相对常人而言,对出身魔教合欢派的金瓶儿来说,还不难对付,所以一路上她还算轻松,只是这里无处不在的毒物瘴气,却令她每日里提心吊胆,一刻都不敢放松。
  而她远远追踪的巫妖,看来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追踪他前来十万大山之中,所以到现在为止,金瓶儿还没有把他跟丢,只是巫妖身边那条恶龙,却实在令金瓶儿头疼。无论她如何隐匿身形,但稍一接近巫妖,那感觉敏锐之极的恶龙几乎都会有警惕之意,几番下来,金瓶儿便再也不敢接近巫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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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金瓶儿凭藉着合欢派中秘传的追踪之术,远远追着巫妖,而自从他们先后进入黑森林中之后,三日间巫妖竟然从来也没有休息过,一直以同样的速度在林中穿梭行进着。
  金瓶儿道行颇深,三日不休对她来说,也还撑的住,但无论如何也会感觉稍有睏倦,而前方那个巫妖几乎不似人一般,一直以这般相同速度行走着。
  黑森林中闪烁的磷火,像是黑暗中明灭不定的幽光,又似冥冥中沉默的眼眸,注视着这个闯入的女子。
  忽地,黑暗中一声咆哮,一只猪头熊身的怪兽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扑向金瓶儿,金瓶儿眉头一皱,身体飞起,素手在半空刷地挥下,一道灿烂紫芒在黑暗中一闪再闪。
  紫芒刃!
  怪兽冲过金瓶儿刚才站立的地方,又冲出好几步远,忽地发出一声怪异长嚎,整个身子同时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砰”的一声,鲜血四溅,这只怪兽从身子中间分为两片,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之后,就此静止不动。
  流出的鲜血,在黑森林中磷火微光的照耀下,渐渐渗入土地,化为深深颜色。
  还不等金瓶儿落下地来,前方黑暗之中,忽地爆发出无数野兽嘶吼,瞬间原本的平静被打破,如百兽啸天,黑暗中此起彼伏,片刻间从那些闪烁的磷火背后,逐渐出现了一双双、一对对或大或小的闪动着凶光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金瓶儿深深呼吸,脸色似也白了几分。
  随着一声长长嚎叫,突然如巨川轰然而下,奔腾的脚步刺破黑暗的寂静呼啸而来,逐渐蔓延,将金瓶儿包围在中间。
  “吼……”
  那一个瞬间,无数的怪兽从黑暗中冲出,扑向那个单薄的身体。
  金瓶儿身影飘动,在铺天盖地而来的兽群中左躲右闪,同时手间紫芒闪烁,每一次的挥舞,都有怪兽嚎叫着死去。只是这突然而来的兽群怪兽实在太多,片刻之间就将偌大一点地方挤的水泄不通,金瓶儿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到了最后,她已经是在各种奇异野兽的背上飞舞腾挪。
  不过一会工夫,死在金瓶儿紫芒刃下的怪兽已经超过了二十头,但金瓶儿脚下裤腿,也被怪兽撕裂了几道口子出来。而远方黑暗中,似乎还有无穷无尽的怪兽正涌出来,真不知道这个黑森林中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的怪兽。
  金瓶儿一抿嘴,知道不能与这些凶物纠缠,右足伸下在一只虎头豹身的怪兽背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向上飞去。
  本来按金瓶儿的意思,是不愿意飞出黑森林之上的,一来如此不免暴露目标,而且森林上方似乎还有毒瘴的存在;二来也是更重要的,就是飞离黑森林后,再要追踪前方的巫妖,不免难上加难。
  只是这个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的身子直直飞起,地面上那些怪兽虽然凶恶,但看来还没有会飞天的,无数怪兽挤在地面咆哮怒吼,狰狞之极,委实可怖。
  就在金瓶儿将要飞到高大树木顶端的时候,忽的一声异响,原本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黑色树木,突然全部活过来了一般,黑影幢幢间,无数道黑色阴影从上往下直扑下来,其间更夹杂着浓重腥气,只怕还有剧毒。
  金瓶儿虽惊不乱,身子在半空中硬生生为之一顿,紫芒闪处,在头顶登时出现了一片紫色光环,片刻之后,那些黑色阴影凌空打下,碰到这紫色光芒,只听得迸裂之声不绝于耳,瞬间有十几道黑影碎裂开去,四散分飞,远远看着,正是黑色的树枝,只是在半空之中飞溅的还有腥臭之极的黑汁。
  金瓶儿虽然将这从天而降的怪树挡了一挡,但身子却仍是被打了下去,地面无数怪兽登时兴奋起来,纷纷咆哮嘶吼,有不少更是奋力跳了起来,向金瓶儿落下的身子扑去。
  金瓶儿脸色苍白,素手连挥,紫芒大盛,刹那间从头顶移到身下,在她身子落地之前,令人毛骨悚然的“咄咄”声音已经不住响起,紫芒范围之内,十几头怪兽躯体轰然而碎,鲜血四溅,连金瓶儿身上也染红了一大片。
  只是这血腥气味,却彷彿更刺激了周围那些怪兽,转眼间就有无数其他怪兽又扑了上来。金瓶儿额头已然见汗,更不迟疑,紫芒刃挥舞间挡住一批怪兽,身子用力飘起,全力向前方冲去。
  此时此刻,金瓶儿处境实是险到了极点,下有无数凶恶猛兽追击,上有无穷无尽的怪树拦截,她上下不得,只得全力在树林中间向前飞去。
  黑森林中,此刻早已到处都是怪物的嘶吼声音,远远回荡,黑风呼啸,一派人间地狱。
  躲开了跳到半空扑来的野兽利爪,金瓶儿一刀将整整一株挡住去路的黑树从中砍断,从中飞过。 而前方出现的,竟是更多的怪兽和无穷无尽彷彿妖魔一般的黑树……
  就这般搏斗着向前奔逃,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金瓶儿感觉已经渐渐力不从心的时刻,忽地原本一片昏暗的前方,竟然透露出一丝光亮。
  金瓶儿大喜过望,精神大震,紫芒刃光芒爆起,将一头从地面扑上的巨大灰狼一刀劈了下去,整个人全力向那里飞去。
  阴影舞动,如妖魔咆哮,无数道黑树从半空上压了下来,金瓶儿被紫芒簇拥包围,一路上见兽杀兽,遇树砍树,直杀的是血肉横飞,鬼哭狼嚎,硬生生被她从这诡异莫测的黑森林中,直杀了一条通道出来。在她身后,到处是残枝兽屍,鲜血黑汁,漫天飞溅。
  当她冲出那片黑森林的时候,这个原本妩媚动人的女子,竟然全身上下尽是血污,如血人一般,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只是,当她看清周围的环境时,喘着粗气的她,脸色却更是为之一变。她所处身的,赫然是一个悬崖,只是黑森林裸露在外的一块巨大岩石,在岩石之下,云雾飘荡,天际光亮照过,彷彿有奇异的彩光流动。
  金瓶儿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些彩色云雾正是最毒的瘴气,中人立死。而此刻,她背后的黑色森林之中,无数怪兽的吼叫声音再度响起,就在她的身后。
  金瓶儿牙关一咬,握着紫芒刃的手又紧了紧,刷地回身,却只觉得头上嗡的一声轰鸣,几乎站立不住,连身子也摇晃了几下。这些日子以来,她本就没有怎么好好歇息,今日更是对着无数凶恶异兽和妖树,纵是铁人也要吃力万分。
  她心中大吃一惊,电光石火间不自禁地掠过“难道我竟然要死在这里”这个念头,不由得也有些暗自后悔,不该在发现巫妖和上官策之间神秘的关系后,冒险追了进来。只是下一刻,她突然发现,那些怪物虽然还在嘶吼咆哮,甚至站在她的位置,隐约还可以看到有怪兽在黑暗的森林中扑腾跳跃,愤怒之极,但不知为了什么,那些怪兽竟然一只都没有走出黑森林来。
  也许,牠们本是不存在这个世间的异物,所以只能在那片诡异森林中生活吧……
  这个发现,让金瓶儿终于松了一口气,而且在光亮之下,那些黑色的妖树似乎也凝固了一般,再也没有对她有什么攻击动作。
  站在岩石之上,感觉到身后悬崖间吹来了带着隐约臭气的山风,金瓶儿身子一软,险险就坐了下来。
  风吹动了她的衣裳,这才发现周身遍布着肮髒的兽血,无论如何,金瓶儿终究是个女子,这个发现让她一阵噁心,连忙低头整理。
  突然,黑森林之中,一声巨吼轰然而起,瞬间将无数咆哮的怪兽声音都压了下去。还不等金瓶儿抬头查看,一片巨大的黑影从黑森林中奋然跃出,向她扑来。
  金瓶儿只觉得整个天空突然暗了下来,自己被那个黑影笼罩其中,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将紫芒刃挡在头顶。紫芒刃紫光才刚刚泛起,黑影已然扑到,一股大力如排山倒海般涌来,金瓶儿的身子整个被打的飞了出去,人在半空,已经看到她口中喷出鲜血。
  只见她身子在空中翻腾,几下之后,已经飞出了脚下岩块,落了下去,山风呼啸,转眼间就看不见她的影子。
  “吼!”
  带着低低的吼叫,那黑影落到地上,赫然是巫妖身旁的那条恶龙,此刻只见牠张着血盆大口,一双凶目扫射四方,而黑森林中那些怪兽似乎极为惧怕这只恶龙,这时再也没有什么动静发出,竟然是全部都悄悄跑了。
  黑影晃动,一身黑衣的巫妖从黑森林中缓缓飘了出来,越过恶龙的身边,来到悬崖边上,体形硕大的恶龙缓缓跟在他的身边。
  巫妖探身,向悬崖下边望去,只见那片彩色状云雾中隐隐荡起波纹,显然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他回过头,微**头,轻轻拍了拍恶龙的身体。
  恶龙低吼。
  巫妖发出冷冷笑声,头也不回,飘进了黑森林中,恶龙刚要跟上去,忽地又停住脚步,向悬崖方向看了一眼,但那里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恶龙一双凶眼目光炯炯,停了一会,终于掉转脑袋,跟着主人方向跑了过去。黑森林中“嗦嗦”声音响起,随即渐渐低沉,直到消失。
  山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细微尘土,掩盖去残存的一点血迹,彷彿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
  许久之后,忽的一声低响,悬崖边紫芒闪过,一道人影从岩石下方翻了上来,正是金瓶儿。
  她人一落地,立刻大口喘气,原本雪白如玉的脸庞,嘴角上挂着殷红血丝,显然受创不轻。 右手边,紫芒渐渐收缩,回到她的衣袖里边。而她的目光,却向自己左手望去,不知什么时候,她左手边突然多了一把形状奇怪的刀,刀背做锯齿形状,刀形古拙,粗短的刀身泛着森冷光芒,清晰可见地刻着两个字──
  杀生!
  金瓶儿缓缓抬头,向巫妖和恶龙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黑森林中,一片沉静。 她凝望许久,彷彿思考着什么,半晌过后,她的目光又回到手上那柄奇怪的刀上。
  她的眼中,似有奇异的光芒悄悄转动,山风吹过,隐约听到她轻轻的自言自语声音。
  “杀生和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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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第九章 诀别

  七里峒,苗族祭坛。
  新的一天,彷佛连照在祭坛平台上的阳光,感觉起来似也有一种崭新的味道。鬼厉和小白站在半山上祭坛前的平台上,望著山下那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土地。
  到处可见的残垣断壁间,苗人百姓进进出出,从高处看下去,他们就像为了自己家园忙碌的蚂蚁。
  小白叹了口气,转头对站在身旁的鬼厉道:「你可想好了,十万大山里的怪物,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鬼厉神色不变,道:「我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小白耸了耸肩膀,微微苦笑摇头,正在这时,旁边一阵「吱吱」怪叫,二人转头去看,却是小灰跑了过来,只是跑的姿势有些古怪。
  片刻之后,二人目光不期然同时落到猴子的双手上,小灰一手一个,两边都拎著一个大大的袋子,正是苗人用来盛酒的大酒袋。
  鬼厉怔了半晌,慢慢转头向小白看去,小白苦笑道:「你莫要看我,我也不知道。」
  小灰很快跑到近处,看它神情,与主人和小白心思重重的样子截然不同,显然大是兴奋,直笑的合不拢嘴,隐隐酒香,从它手中那两个大酒袋中散发出来。那两个酒袋鼓胀胀的,看来是装满了苗族烈酒,与前几天斗酒时只残留了一小袋大不一样。
  昨日在鬼厉、小白与大巫师细细商谈的时候,猴子小灰待在那阴森森的祭坛中实在无聊,猴性活泼,如何能够忍耐得住,便悄悄溜了出来。而鬼厉那时候心思重重,又惊又喜,竟然也没发觉小灰溜走。
  小灰不知不觉想起那日喝的美酒,酒瘾大动,便溜到山下七里峒去了。激战过后,苗人家园破碎,正是忙乱时候,再加上小灰看去不过是一只灰毛猴子,如何会有人注意,几番搜索之下,趁著混乱,居然被猴子在废墟中找到了两大袋还未开封的烈酒。
  昨天一个晚上,也不知道小灰把这两大袋酒藏在什么隐秘地方了,今日一早,看到就要动身离开的时候,猴子这才跑出去将这两大袋酒拖了回来,显然打算这一路上好好品尝了。
  只是此刻看到主人鬼厉和小白脸色都有些古怪,小灰有些疑惑,猴目睁开看这二人,过了片刻之后,小白掩嘴轻笑,对鬼厉道:「算了,你答应了苗人这么一件大事,就算拿……呃,拿他们两袋酒,也不算什么!」
  话未说完,她自己倒先笑了起来,鬼厉摇头,慢慢转过身去,只剩下小灰瞪著猴眼,看看小白,又看看鬼厉,放下一只酒袋,空出一只手抓了抓脑袋,颇有些迷惑的样子。
  祭坛深处,苗族族长图麻骨与大巫师相对而坐,周围更无他人。
  图麻骨沉默许久,大巫师也没有说话,空气中飘荡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氛。终于,图麻骨脸色变化,似乎终于忍不住,道:「大巫师,你伤的这么重,为何一定还要跟这两个中土人走?」
  大巫师轻轻叹息一声,道:「我刚才不是对你说过了。」
  图麻骨恨恨道:「黎族抢了我们圣器,我们豁出性命也要夺了回来,何必再去求外人相助?」
  大巫师摇头道:「你错了。」
  图麻骨一怔,道:「什么?」
  大巫师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若真是黎族抢了我们圣器,我也不用如此担心,怕只怕……唉!」
  图麻骨不解,道:「大巫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巫师道:「你还记得我们苗族代代相传的那个兽妖传说么?」
  图麻骨脸色大变,惊道:「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
  大巫师苦笑一声,道:「本来就是真的,当年玲珑娘娘牺牲自己将兽妖封在镇魔洞中,遗命后人绝不可让五件兽妖圣器同时回归镇魔洞。但时至今日,五件圣器已然全部丢失,只怕真的就是兽妖复生之徵兆了。」
  图麻骨脸上神情变幻,他身为苗族族长,自然知道那个传说的分量,但过了半晌,他还是忍不住道:「大巫师,如此情况下,你更不能离开这里才对,万一……有你在,我们族人也安心一点。」
  大巫师默默摇头,道:「我这条老命,最多不过再有三十日的阳寿了。」
  图麻骨身子一震。
  大巫师叹息道:「其实我又何尝愿意离开,我这一去,只怕就是要客死异乡。但如今南疆五族各自分裂,人才俱都凋零,万一我所料不错,只怕无人可以应付危局。那个中土年轻人虽然岁数不大,但身怀异术,身边那根黑棒,煞气之重,邪气之大,实乃我生平仅见。不过最重要的,却是……」
  他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图麻骨,压低了声音,低声道:「最重要的,却是号称万火之精的『玄火鉴』,就在他的身上。」
  图麻骨大惊,道:「什么,这东西不是在焚香……」
  大巫师以目示之,图麻骨会意,住口不言,但眼中惊讶之色,却是有增无减。
  大巫师缓缓道:「当日他第一次与我见面时候,我身后犬神石像即有异兆,圣火更有警示,而两件兽妖圣器黑杖和骨玉俱都不安,若非当年镇压兽妖之无上圣物『玄火鉴』,更无他物。至于这圣物怎么会从焚香谷中流失出来,我就不知道了。」
  图麻骨沉默不语。
  大巫师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其后我在说话间,故意将玄火鉴的来历说出,那二人果然吃惊愕然。特别是说到『八凶玄火法阵』时候,他二人更是脸色大变,想来他们必然与这法宝法阵有紧密关系。」
  图麻骨长长的出了口气,显然这些话都是他原先决然没有想到的。
  大巫师淡淡道:「你也知道,我们苗族历代流传下来的传说,只有这玄火鉴和八凶玄火法阵才能镇压兽妖,如今先不说玄火鉴不在我们手上,就是我们从那年轻人手中抢了过来,只怕也无人可以驱动,而且还有那诡异莫测的八凶玄火法阵,更加无人知晓。所以,在这等情势下,那年轻人实已是我们南疆众生的唯一指望,我就算客死他乡,也是要跟他前去,只希望在临死之前,能救他那朋友一命,盼他看在这点情分上,他日相助我苗族上下。」
  图麻骨嘴唇微微颤抖,年老的脸庞上皱纹深深,不知不觉间,悄悄渗出了一点泪珠。他对著大巫师,慢慢伏下了身子,把头贴在冰冷的地面。
  大巫师笑了笑,神色也有几分凄凉,道:「我走之后,你们也不必挂念了,若那年轻人有心,想来会将我的尸骨送回故乡。这里的事,就全靠你了。」
  图麻骨没有抬头,低著声音,微带哽咽,道:「大巫师,你放心就是。」
  大巫师悠悠道:「我这一去,也就是个死,其实也算不了什么。但你在南疆,来日波凶浪急,其他四族不知天高地厚,看我苗族失势,只怕难免落井下石;而十万大山之中,兽妖随时可能复活,浩劫将临,你肩负重担,自己也要多保重。」
  图麻骨咬著牙,答应了一声。
  大巫师慢慢站起身,向周围望了一眼,忽然又道:「若将来真的情势危急,虽然这七里峒乃是我们苗族世代居住的地方,但也并非不可舍弃,只要人在,将来就有希望。」
  图麻骨面色又苍白了几分,慢慢道:「是。」
  大巫师长叹一声,缓缓向外走去。
  当那个佝偻的身影,在图麻骨的搀扶下,身后跟著鬼厉和小白,从山腰祭坛上走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但随著脚步声,已不知道多久没有出现在七里峒街道上的大巫师的身影,终于被苗人注意到了,随著一声声带著惊喜的呼喊,越来越多的苗人丢下手中的工作聚集过来。
  大巫师微笑著,不住向周围的苗人挥手,但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向著七里峒的出口走去。
  终于,苗人渐渐感觉到了不对,人群之中,开始有人大声用苗语呼喊,鬼厉与小白虽然听不大懂,但想来也知道苗人呼喊的是什么。
  大巫师的脸色似也有些凄凉,布满沧桑的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分明是一种悲伤。
  只是他依旧沉默。
  只是挥手。
  慢慢走远。
  图麻骨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人群前端,默默地凝望著那个佝偻的背影。
  人群中惊呼哭叫声音此刻已然响成一片,许多人惊慌失措,更多的人已经向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老人跪了下来。
  走在大巫师身后的鬼厉,默默向那个老人看去,赫然发现,那个苍老的脸庞上,不知何时,泪水横流。
  终于,走到了通往山谷外面的那条通道,背后的哭声已经响彻整个山谷。
  老人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忽然,他猛的回过身来,再一次的,眺望这片土地,这片山谷,这片天空……
  远处的苗人惊呼著,许多人惊喜的从地上跳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大巫师紧紧闭上眼睛,像是要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一切都刻在心中一般,皱紧了眉,又一次转过了身子。
  山谷中,突然一片寂静。
  无数道目光,彷佛在身后无声地呐喊!
  大巫师面上肌肉轻轻抖动,慢慢的、慢慢的踏出脚步,消失在那条通道里。
  七里峒中,一片沉寂。
  许久之后,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哭出声来,片刻之间,整个山谷里一片悲泣之音。
  十万大山。
  穿过黑森林,再翻过七座险恶山脉,就是一座终年黑气环绕、阴风呼啸的高山。而在这座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一根草的高山之下,赫然有一个大洞。洞口高三丈,宽丈五,终年不停地有阴风从中呼啸而出,更夹杂尖锐异响,彷佛是某个狂怒灵魂,在永不停歇地咆哮著。
  洞口正中,端端正正地立著一座石像,如真人大小,看去正是个美丽女子,面向镇魔洞深处,默默伫立。终年呼啸阴冷的风,永不停歇地吹在石像之上,发出低沉的声音,就像是狂风暴雨中,那一面脆弱的、遮挡风雨的木板。
  只是,她却彷佛永不退缩!
  一身黑衣的巫妖,此刻就站在这座石像之前,默默地凝望。
  他身边的那条恶龙,似乎对这座石像也特别畏惧,下意识地远离,东张西望一会,叫了一声,放开四足,向高山之上跑了上去。不久之后,就消失在黑气之中。
  冰冷刺骨的阴风,拂动巫妖的黑色衣衫,在这片荒凉景色之中,这个人似乎也渐渐显得虚无飘渺起来,带著一丝不真实。
  他就这么一直望著,许久许久,久到了连金瓶儿都开始怀疑这个黑衣人究竟是不是也变做了石像。
  从那座黑森林中侥幸逃生,同时意外地在那座悬崖巨岩下发现了一把深深插入岩缝的杀生刀,令金瓶儿隐约猜测,难道鬼王宗的大将杀生和尚竟然比自己更早就进入了这里?
  只是杀生刀虽在,杀生和尚却不见踪影,人去法宝在,这危险可想而知,只怕杀生和尚多半已遭不测。十万大山里,当真是步步杀机。
  但金瓶儿沉吟过后,却还是暗中追著巫妖脚步跟了上来。一路上她知道了巫妖身有异术,更加小心翼翼,丝毫不敢大意,更不敢随意接近那个黑衣怪物和那条恶龙,加上巫妖多半以为这身后追踪之人已死在黑森林中,居然也没发觉身后的金瓶儿,就这样让金瓶儿一直跟踪著来到了镇魔古洞之前。
  此刻金瓶儿伏在远处一个小山包后,远远地望著那个黑色身影,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个黑衣人难道要在这个女人石像前站上一辈子么?
  从到达镇魔洞到现在,巫妖已经一动不动地凝望著这个石像超过四个时辰了。
  就在金瓶儿无聊的快要闭上眼睛睡著的时候,巫妖的身影终于动了动。金瓶儿精神为之一振,连忙仔细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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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个黑衣巫妖似乎经过了长久的沉思,或是挣扎,终于做出了决定的样子,向著那个女人石像,默默地弯下了腰,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远远的,金瓶儿望见那个巫妖,口中对著石像,低低的说了一句什么话,只是相隔太远,一点都听不到。随后,巫妖的身子慢慢转了过去,向著镇魔古洞深处飘去。
  金瓶儿眉头紧皱,心中谜团越来越大,那个古洞中显然有什么绝大秘密,很有可能就是上官策与这巫妖谈话间所说的那个神秘人物所在。但在这荒僻之极、穷山恶水的地方,又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女子石像,还刚刚好就竖立在石洞门口正中呢?
  而看巫妖对著这个石像神情,分明与这个石像关系密切,只怕还有说不清的往事。
  就在金瓶儿眼看著巫妖就要消失在古洞之中,打算探出身子,悄悄潜过去仔细看看那座石像的时候,忽地,巫妖的身子突然停了下来。
  金瓶儿吃了一惊,几乎以为自己急切间竟然暴露了身形,不由得心中大悔,正著急时,发觉巫妖根本没有回头向自己这里望来,似乎不像是发现了自己的模样。
  她这才放下心,连忙藏好身子,方再次偷偷探出头,向那个古洞方向望去。
  这一望之下,她不禁看直了眼睛。
  就在那个女子石像的前方,镇魔古洞的洞口,忽地凌空生出一团白气,与周围黑气阴风形成强烈对比。而巫妖也停下了身子,默默注视著这团白气。
  白气越聚越多,渐渐凝聚成形,变做一个人形模样,从金瓶儿这里看去,赫然是一个高大男子,右手持巨剑,左手握大盾。他的身体完全由白气组成,在阴风中飘摇不定,但身体动作甚至脸上神情,竟然完全清晰可见。
  金瓶儿愕然无语,半晌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自语道:「好一个阴灵!」
  她乃是魔教出身,对这等鬼魅之事多少也知道几分:古老相传,人生老死,唯有魂魄不灭,一世寿终,便有魂魄离体,往投来生,生生世世,轮回不息。然而世间之中,却有怨灵存在,以贪、嗔、痴三毒故,以畏、恶、怕恐惧故,眷恋尘世,回首前尘,不愿往生,是为「阴灵」。
  当年鬼厉还是青云门小弟子张小凡时候,与陆雪琪一起落入空桑山万蝠古窟中的死灵渊下,在那无情海边,便遇上了无数深渊之下的阴灵。只是那些阴灵俱是凡人魂魄,被当年炼血堂杀害而不能往生,常人遇见固然被害,但在修真之人眼中,却并非什么厉害妖孽,所以当年张小凡、陆雪琪道法未成,还能苦撑许久。
  金瓶儿所望见的这个阴灵,却绝非那些普通阴灵,而是传说中最为罕见的「凶灵」。这类魂魄,生前多半就是修行高深的人物,死后却因为某些极大至深的愤慨痴念,竟然舍弃往生,甘愿守护某物,做个凄凉野鬼,飘荡于阳世之间。
  这等凶灵,本身道行已然颇高,再加上死后具有鬼力,更加凶厉,普通的修真之人根本不是对手,可以说乃是万中无一的凶悍鬼物。只是修真中人,往往对往生看的比常人更重,鲜有舍弃往生的,所以凶灵才如此罕见,金瓶儿此番突然看见,倒还真是吓了一跳。
  不过看过去,那个黑衣的巫妖却似乎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面对著这个挡住他对路的凶灵,他只是慢慢抬头看去。
  凶灵由白气组成的身体极为高大,几乎挡住了整个镇魔古洞的洞口,巫妖望著这个如战神一般手持剑盾的凶灵,忽地叹息了一声。
  「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他幽幽地道。
  凶灵冷冷地注视著巫妖,他的白气与巫妖的黑衣黑影,就像是两个绝不妥协的极端。
  「你这个背弃了娘娘的叛徒,有什么资格敢说这话?」
  巫妖身子似乎颤抖了一下,永远深不可测的他竟然被这么一句话刺的全身都剧痛一般。
  他抬头望著那张愤怒的脸庞,半晌,却始终默默无语,慢慢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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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第十章 凶灵

  「你让开吧!」巫妖沉默了许久,慢慢地道。
  那个凶灵冷冷地望著他,道:「在娘娘神像之前,你难道还没有悔意么?」
  巫妖身上的黑衣又是一阵轻动,看来似乎在黑衣之下,他也十分激动,只是,他终究没有再回头去看一眼那个石像女子。
  「我没错,是娘娘错了!」他涩声道。
  「吼!」
  凶灵霍然怒啸,啸声如天际惊雷瞬间落于凡世,直炸的远近沙飞石走:「畜生!你这个无耻之徒,竟然敢说出这种话来!」
  远处的金瓶儿眉头紧皱,忍不住伸手捂住耳朵,隔了这么老远,那一黑一白的对话她都听不真切,但凶灵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爆喝,却几乎就像在她耳边打雷一般,震的她耳朵里嗡嗡作响。
  远处,巫妖黑纱蒙面,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但只听他说话声音,却越来越是苍凉痛楚:「我没错,我没错……」
  他喃喃自语,也不知是对凶灵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或者,他是对著身后那座石像说的吧!
  「黑木,你快快在娘娘神像面前跪下请罪,绝了你的痴心妄想,我们就还是兄弟,否则,从今往后,你就不要怪我翻脸无情了。」
  巫妖身子一震,抬头看去,道:「你、你还认我是兄弟么?」
  「是!」凶灵大喝道:「只要你断了痴念,对娘娘神像请罪之后,与我一同守候娘娘,镇守这镇魔古洞,你黑木就永远是我的兄弟!」
  巫妖身上的黑衣随风飘荡,隐约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激动,只是,只过了片刻,他的身子渐渐平静下来,整个人也沉默不语。而那个凶灵望著他,原本殷殷期待表情,终于转做了更深的愤怒。
  「你还不回头?」凶灵怒喝。
  巫妖此刻的声音,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一如他平日的语调,静静地道:「我没有回头路了。」
  「吼!」凶灵一声怒吼,巨大的剑横空斩下,在巫妖身前挥过,刹那间沙土飞扬,远近的土地都似震动了起来。
  金瓶儿为之变色,这凶灵道行之高,还在她想像之上。
  只是看那巫妖却无丝毫畏惧,冷冷地望著那个凶灵,道:「大哥……」
  凶灵怒道:「住口,我不是你大哥!」
  巫妖淡淡道:「纵然你不认我,我也还是认你永远是我大哥。但当年的确乃是娘娘错了,事到如今,我就是要为娘娘做她未完之事!」
  凶灵愈加愤怒,喝道:「你疯了么?」
  巫妖深深吸气,道:「就算我是疯了,这件事我也要去做!」
  说罢,他身形飘动,向著镇魔古洞中飘去。凶灵显然愤怒之极,大吼一声,巨剑向巫妖当头斩下。这一剑之威,更胜刚才,整个古洞洞口的石壁纷纷颤抖,看著就像要坍塌一般。
  金瓶儿远远望见,仍不禁为那巫妖担心了起来,只是巫妖此刻已经没入镇魔古洞之中,身影被石壁挡住,与凶灵如何交手的动作,金瓶儿却看不见了。
  而在古洞之中,腾起的沙石落下之后,凶灵怒啸不止,巫妖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个古洞深处深邃的黑暗里,传来巫妖幽幽的声音:「大哥,你生前死后都是绝世的英雄,只是,我们现在都是同样的人了,你这又是何必……」
  凶灵厉声而啸,啸声凄烈,彷佛心中有熊熊烈火燃烧心肺一般。
  镇魔古洞中沉默了下来,显然巫妖已经去远。
  凶灵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他缓缓转向镇魔古洞洞口的那尊石像,巨大的白色身躯慢慢扭动,阵阵白气,如青烟萦绕,缠绕在石像女子周围。
  「娘娘……」
  低低的哽咽,来自隔世的悲凉和沧桑,带著隐约一丝无助,在天地间,悄悄回荡。而他的身影,也渐渐飘散,在黑气阴风中慢慢消失。
  镇魔古洞前又回复了平静,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只有那个女子石像依旧安静地伫立在那里,还有永不停歇的阴冷呼啸,从镇魔古洞深处,不停地呼喊著。
  那声音,彷佛更加凄厉了。
  中土,南方,狐岐山。
  荒凉的山脉之下,隐藏著魔教鬼王宗的总堂,无数魔教弟子在这里面忙碌进出著。
  在这个地方的最深处,那个巨大的天然洞窟之中,鬼王面无表情地站在平台之上,望著下方血池中那两头上古奇兽。
  夔牛浸泡在血水之中,一动不动,连眼神也显得黯淡下来。而前一段时间还在奋力挣扎的黄鸟,此刻似乎在某些诡异之力的压制下,精神也委顿了下来,安静地泡在血水之中,不再动弹。
  孤悬在半空中的伏龙鼎,闪烁著红色的光芒,缓缓地转动著,投射出一道道的红色光幕,将夔牛与黄鸟罩住。
  浓烈的血腥气息,充盈著这个洞窟之中。
  黑影忽地一闪,鬼王宗里最神秘的那个鬼先生飞了上来,出现在鬼王身边。
  鬼王向他看去,道:「如何了?」
  鬼先生看去的打扮,与在南疆出现的那个神秘人物巫妖,有几分相似,都是一身黑衣,黑纱蒙面,只是声音听来,还更苍老了几分。
  此刻只见他黑纱轻动,微**头,道:「已经差不多了,夔牛降服,黄鸟不出三日,亦可搜灵归阵。四灵血阵,已经成了一半了。」
  鬼王没有说话,慢慢点了点头。
  鬼先生淡淡道:「不论正道的话,但只这四灵血阵一半的威力,已经足以扫平万毒门与合欢派了。」
  鬼王看了他一眼,慢慢道:「我要对付的是青云门的诛仙剑阵。」
  鬼先生默然。
  鬼王转过身,缓缓走了开去,同时道:「我会加紧寻找其他两只灵兽的,这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鬼先生从后面望著那个身影渐渐走远,眼中异芒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才转过身来,默默沉思,忽地叹息一声,身影闪处,又向底下的血池飞去。
  古窟之中,血腥气味陡然又浓烈了起来。
  鬼王从那个血池古窟中走了出来,负手而行,走过了长长甬道,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前,犹豫了片刻之后,他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伤怀,转身向右侧那条路上走去。
  一路之上,多有遇到鬼王宗弟子,一众人等见到鬼王,纷纷低头行礼,鬼王也不搭理,就这么慢慢走了过去,一直走到路的尽头,就是那个寒冰石室。
  他站在门前,原本稳如泰山一般的神情,却突然像是老了许多一般。低低的一声叹息,他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鬼王反手将石门关上。寒冰石室并不大,摆设更是简单之极,只有石室中间一张寒冰石台,脸色雪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碧瑶,安静地躺在上面,双手放在胸口,握著金色的「合欢铃」。
  一个女子,默默坐在她的身边,凝望著她。
  鬼王走了上去,目光落在心爱女儿的脸上,眼角忽地抽搐起来,就连负在身后的双手,也忍不住瞬间握紧。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十年来他几乎没有一天不为了女儿伤心,以至于他甚至故意减少来看碧瑶的次数,以免无法自拔。
  唯一的、心爱的女儿啊……
  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沙哑:「幽姬,你让我和瑶儿单独待一会儿。」
  幽姬慢慢站了起来,转过身,向鬼王微微行了个礼,随即走了出去。
  鬼王目光扫过她的身影,一言不发。
  「砰。」
  一声低响,石门开了又关上,寒冰石室中,只剩下了父女二人。
  鬼王在碧瑶的身边,慢慢坐了下来。
  「瑶儿,为父的许久没有来看你了,你有没有生我的气啊……」他低沉的声音,在石室中悄悄回荡著,带著不尽的酸楚。
  只有碧瑶,依旧那么从容平静地躺著。
  鬼王凝望著那张美丽的脸庞,怔怔出神,「你和你娘长的真像啊!就连脾气都差不多。你知道么,瑶儿……」
  「你娘当年去世时候,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但我知道,她是将你托付给我了。多少年来,我只怕对你不好,便再也没脸去九泉之下见你的娘亲。可是……可是……」
  这位令当今天下无数人恐惧愤恨的人物,此刻竟然连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了,说著他这十年里说过无数次的话,道:「你怎么、怎么这么傻……」
  碧瑶无声,依然平静地躺在他的跟前,在她苍白的容颜上面,看不出丝毫的痛苦伤心,相反的,隐约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瑶儿……」鬼王低低地叫了一声,再也没有说话了。他只是这般安静地坐著,陪伴著自己唯一的心爱的女儿。
  直到,寒冰石室的石门上,突然传来「劈叩」一声敲门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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