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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华学园捉鬼奇谈

“楚公子!”方木突然叫起来,楚云飞转身,瞳孔突然之间放大。
  他看到了什么?这难道是噩梦么?还是……他进到了游戏里,在进行一场性命攸关的网络游戏?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难以计数的人……不,那已经不算是人了,而是焦尸,一个一个被烈火烧成黑炭的焦尸,身上散发着令人恶心的焦臭味,有的胳膊大腿已经折断,甚至连脖子都断掉了,头颅被尸体抱在怀里,一摇一晃缓慢地朝两人走过来。与此同时,从两旁的店铺里还有焦尸在不断走出,从他们残破的身体可以看出,他们死得一定非常痛苦,身上还残留着被开膛破肚后留出的内脏,不过也已经焦黑一片了。
  楚云飞的第一反应是想吐,方木身为妖怪,曾经也吃过不少山民,但看到这样的景象也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本能地往后退。这些尸体已经不是人类了,他们死前所受的痛苦,简直就像是身处地狱,他突然有些战栗,这个一手造成这场惨剧的天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厉害人物!
  “他们要干什么?”他随口问了一句,立刻遭到了楚云飞一顿抢白,“还用说么?当然是要杀了我们!”
  方木心中有气,但想到他是龙神转世也只好忍着,从腰间抽出刀,紧握手中,心下道,虽然他是龙神,可惜力量还未恢复,一下行一下不行,靠不住,看来今天只能靠自己了。只是……王她……
  来不及多想,众多的干尸已经扑了上来,方木砍倒一个,那尸体竟然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又站了起来。楚云飞摸了摸腰间,杨飒的匕首还在,微微发着热,闪动一层淡淡的白光。他连忙将匕首拔出,就在拔出的那一刻,刀身竟然像激光一般延长,长成一把长约三尺的长剑。众干尸似乎对它甚为畏惧,往后退了几步,又不怕死地涌了上来。他与身旁的方木交换了一下眼色,挥剑向干尸群奋力砍去。
  
  杨飒茫然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为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楚云飞和方木就不见了?莫非……他们也被这座城给吃了……
  她生生地打了个冷战,环顾四周,找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突然,她身子一颤,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有一座直插天宇的高塔,一股强大的力量正从高塔顶一波一波地荡漾开来,似乎整座大夷城都被那力量笼罩其中。
  她连忙闭上眼睛,在她的意识之中,出现那个力量的影象,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池中,荡起层层涟漪,在那涟漪之底,有一团黑色的,熟悉的光。
  是尸毒!她睁开眼睛,心中一阵激动,尸毒竟然在高塔的下面!
  她连忙往塔的方向奔去,没跑出多远,脚下的步子又缓了下来,离尸毒越近,她的生命就越接近终点,也许……她不该来这里,毕竟,天婴蛊并不是她所做,为了它牺牲,值得么?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她不禁扇了自己一耳光,天婴蛊的暴毙和尸毒的泄露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当初出发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用自己的生命将那可恶的尸毒封印,为何现在却又突然心生胆怯?
  如果她是麒麟昭岚,也许可以不牺牲任何人便将之收服,但是……她抬头望了望那高耸入云的塔,不禁苦笑。
  可惜,她不是!
  所以唯一的办法,只有牺牲自己!
  眼泪不争气地从她眼中汹涌而出,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坚强,但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她却是如此的怯懦。
  双腿像灌了铅,楚云飞和小幽不在也好啊,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打算以身殉葬,恐怕会发疯吧?
  云飞,希望你没事,也许,我们真的是有缘无份。天空,是一片冰冷的蓝,不见一丝云彩。
  杨飒望着眼前像心脏一般微微跳动的黑色光球,不知道是该喜还是悲。
  在它的周围,印着八卦,每一卦都清晰可辨,光球便在这卦中,仿佛罩着一层透明的薄膜,无论如何挣扎,都出不了卦去。
  想必这就是路杳设下的结界了,若要收服尸毒,必须揭开结界,让尸毒上她的身,然后再砍下她的头。她是养蛊之人,身体天生就是蛊物最合适的宿主,只要尸毒一上身,必然立刻合为一体,密不可分,那时若是她死了,尸毒也就会随着她的生命一起,不复存在。
  可是……这个八卦,要如何揭开?没有方木在身边,她有勇气杀死自己么?
  她不敢再想,只是望着那光球,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倏地,天空突然一黑,她抬头,看到一团火,裹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像陨落的星辰一般,向她直直地砸了下来。
  她大惊,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火石越来越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轰”,一声剧响,她认为自己一定已经死了,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疑惑地睁开眼,她诧异地看着将自己包裹住的火石,熊熊火焰还在燃烧,却没有一丝热量。她伸出手,试探着去触摸岩石壁和火焰,却摸了个空。也不知道是火焰穿过了她的身体,还是她的身体穿过了火焰,她从岩石中走出来,原本安静的街道突然出现了许多人,天空中乌云滚滚,烈雷阵阵,巨大的火石从乌云中雨点般落下,砸在地上,火迎风而起,瞬间便将整座城市包裹在可怕的烈火之中。身穿古朴衣服的人们在街上惊慌失措地奔跑,手上挽着细软和儿女,眼中是深深的绝望。
  杨飒看着无数人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就像在看一场真实得可怕的立体电影。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万年之前巴国灭国时的情景,所有人都在奔逃,没有人能够反抗天帝的愤怒。
  可是……巴王呢?
  不是说历代巴王力量累加,已经近乎于神了,为何他的子民还在承受苦难,他却不见了踪影?
  就像是回应她的疑问,面前的承天塔顶突然冒出一个光点,向天空激射而去,在空中如烟花般盛开,蔓延成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而来,将整座城包裹其中。火石遇到那网,便像是红糖一般融化了。
  民众不再奔逃,他们的眼中流露出惊喜,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塔顶,大声欢呼起来。
  “王子!是王子!”
  “王子万岁!”
  “无忧王子万岁!”
  民众的激情震天动地,连承天塔都在颤抖。杨飒听到“无忧”二字,心中忽然一痛,随着众人一同望向那高塔的彼端,像在仰望苍穹。
  王子?为何是王子?出来主持大局的不应该是巴王么?
  蓦然之间,高塔的门无声地开了,她看到一个人影从门内走了出来,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深深地看着她。在被他凝望的那一刻,一切似乎都变得遥远了,漫天的火光,民众的呼号,即将到来的战争,所有都不再重要。
  那是一个身披盔甲的少年,眉如远山,眸如星辰,精致的五官,颀长的身材,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冬天最温暖的泉水,流淌着难以抵挡的善良。
  为何?为何如此熟悉,却找不到记忆的痕迹?明明曾有过交集,如今相遇,却恍若陌路。
  那少年微微一笑,转身便走进了塔里,杨飒一惊,本能地追了上去,将那封在八卦中的尸毒忘到了九霄云外。
  在她进入塔门的那一瞬,满城的幻象突然之间消失了,天空依然湛蓝如水。
  门,缓缓地合上了。
  塔里出奇地大,偌大的厅堂全是用石头砌成,石头之间的缝隙小得插不进一张纸。四周墙壁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图腾,都经过高度艺术化,呈现出一种神秘而内敛的美。最令她惊讶的,要算大厅中央那蜿蜒向上的楼梯了。
  原来这塔并没有太多东西,中空,墙壁直上直下,高不见顶,只在中央的地方矗立着一根巨大的柱子,直通塔顶,一条楼梯绕着柱子蜿蜒盘旋,像缠在上面的一条蛇。所有的东西都是用青石做成,只有那楼梯,却是奇怪的黑色,也不知道用的是哪种材质。
  少年身后的白色披风被风鼓起,发出猎猎的声响,上了楼梯,往上走去,步子轻盈,并不见快,却令杨飒怎么也追不到。那楼梯很陡,没跑几步,她就累得气喘吁吁,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而那少年还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并不觉得累。
  虽然累得七魂跑了六魄,她还是得跟上去。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信念,竟然像咒语一般牵引着她,跟随着那少年。
  他的背影,如此熟悉。
  后来的路似乎没有那么难走了,她的步子越来越轻,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简直就是在飞了。不多时,便到了承天塔塔顶,与楼梯相连的是一个巨大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雕刻着一只非鹿非马的动物,姿态优雅高贵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鹿角,马身,黄毛,圆蹄,虽然与史书记载不同,但杨飒一眼便看出那是百兽之王,堪与龙凤媲美于天下的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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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往上走去,竟然穿过了石头做的天花板。杨飒脸色一变,连忙追上去,刚刚走到楼梯的尽头,头就要碰到天花板时,天花板突然如鲜花盛开一般轰然打开,塔顶竟然别有洞天!
  沿着楼梯越过门,天花板又合在了一起,那竟然是一座小小的宫殿,圆形的房间,修建得富丽堂皇,美仑美奂。石头做的桌椅,都用软软的丝绒盖着,地板上铺着洁白的地衣,像铺了一地的白云,桌子上放有铜制香炉,只可惜炉寒香冷,不见氤氲,四周挂着粉红色饰有水晶流梳的帷幔。在房间的正北方,有一张圆形的床,床上垂着白色的纱幔,上面点缀着点点暗纹,高贵而不失典雅。
  只是在床的一角,有一条铁链,玄冰一般,宛如刑具。
  一人颀长的身影立于宫殿正中,背对着她,身上穿着一件牛仔衣裤,及腰的长发宛如流瀑。
  那少年向她奔去,身体变得透明,隐入了她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竟然如此默契,不差分厘。
  “小幽!”杨飒终于止不住叫起来。李幽听到她的呼喊,转过身,眼中的笑如同冬日最温暖的清泉。
  虽然容貌差了太远,杨飒还是一眼看出她的神情,与那容貌秀美的少年,何其相似!
  “昭岚。”她一笑,恍若隔世。
  “无忧。”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从嘴里跳出来,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小幽,你究竟是谁?为何连你,也认识昭岚?
  李幽再笑,竟然是倾国倾城的模样:“是的,昭岚,我就是无忧,巴国最后一位王子。”
  王子?杨飒不信,她明明是女子。
  看到她茫然的模样,李幽的神情转而有一丝落寞:“我忘了,你不是昭岚。”
  不是昭岚!这句话像剑,直刺她心灵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昭岚已经不在了,虽然你有她的记忆与力量。”李幽缓缓地道,“万物皆有法,命运不可违,一切都是天意。阿飒,既然你有昭岚的记忆,不会不记得这巴国帝都,不会不记得这承天塔,不会不记得……我。”
  杨飒依旧茫然。
  李幽先是一惊,然后微微叹气:“昭岚啊昭岚,你这又是何苦?你就这么厌恶我吗?甚至连记忆,都不愿意留下我的影子?你忘了,我们曾经是彼此的唯一啊。”
  杨飒听见如此说,呼吸微微一窒,彼此的唯一?莫非她与昭岚……可是她们都是女子啊!
  “也罢,既然你用封印封住了记忆,我便将那封印解开吧。你已故去,想必也不会在意了。”她抬手一挥,杨飒眼前一黑,仿佛进了一个不知名的时空,在永无的黑暗里观看别人的记忆。
  那是一座幽静的山林,水净天明,绿树成荫。一只成年麒麟在梧桐树下艰难地生产,它闭着双眼,浑身颤抖,似乎经受着极大的痛苦。历经了三个日出与日落,它肚子里的孩子终于下来了,是一只幼小的麟,浑身通红,挣扎着爬向母亲的肚子,凑到乳房处喝奶。谁知那乳房里流出的竟是血,母麟俨然已死去多时。幼麟喝不到奶,饿得嗷嗷直叫,这个时候,一个白衣飘飘,玉树临风的少年走了过来,将那幼麟抱在怀里,转身离去。
  画面一转,杨飒又看见一座辉煌的宫殿,那白衣少年跪在一位高坐于王座上的中年男子面前,中年男人见了幼麟,顿时大喜,举国同欢,令臣子在高可通天的承天塔上修建一座小宫殿,专由幼麟居住。
  画面再转,幼麟渐渐长大,想要离开承天塔,巴王跪地请求它留下,依然不允。巴王终于震怒,取来万年玄冰,制成铁链,将麒麟囚于承天塔上。夜晚,白衣少年轻抚麒麟皮毛,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画面转过,某个深夜,白衣少年远征归来,满身疲惫,来到麒麟面前,缓缓解下战袍。那冰块一样冷的盔甲下面,俨然是少女柔媚迷人的身躯。
  那一夜,她抱着它,一直到天明。
  画面徒转,天罚从天而降,火石降临,巴王长年沉迷酒色,力量与早已转给她,他丢下臣民南逃,却被火石击中,顷刻死去。
  战火漫天,天帝的天兵将至,结界已不能再抵挡,她来到承天塔,依然是战甲在身的英俊少年模样。她蹲下身子,轻抚麒麟的皮毛,为它打开铁链,将手中玄冰一般的剑,插在床后,起身毅然离去,不再回头。
  麒麟悲戚,仰头长嘶,火光自天井倾然而下,打在它的身上,它缓缓起身,已是少女的模样,长发及地,冰肌玉骨。
  那种美,不是来自外表,而是来自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骨头里所渗出的绝色倾城,比之容貌上的风华绝代,更加摄人心魄。
  窗外战火连天,窗内倾世容颜。
  但她的知己已不在,刚刚修成人身的麒麟,无法与上天抗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唯一伴随自己度过童年的朋友,走向黄泉。
  那种痛苦,她无法承受。
  所以她用封印封住了所有关于她的记忆,从此她的意识里将再也没有她,唯一留下的,只有她给她的名字。
  昭岚。

睁开双眼,杨飒已是泪流满面,一只手伸过来,为她拂去腮边的泪。她望着李幽淡淡微笑的脸,心中涌起浪潮一般的悲哀。
  “在前世,我的父王一直想要个儿子,只可惜他后宫佳丽三千,也只得了我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他一直将我当作儿子来抚养。”李幽的眼,温柔而凄凉,“我从小都没有朋友,直到遇到了你,昭岚。只有你愿意听我说心里话,只有你会用最无邪的目光看着我,只有你……”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可我……却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把你锁在这里,用那么冷的冰……昭岚,你该很恨我吧?”
  “我不是昭岚……”杨飒握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但是我能感觉到她的心,她很喜欢你,在她的童年里,你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是吗……”李幽抱着她,眼中有晶莹的光在涌动,“那真是……太好了……”
  “小幽。”杨飒的心颤抖了一下,道,“你不恨我么?我吃了你的昭岚……让她魂飞魄散……”
  “那不是你的错。”李幽的指覆上她的唇,道,“我说过‘一切皆有法’,我们都逃不过命运的摆布。况且无忧王子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是李幽,是你最好的朋友李幽。”
  杨飒的心生出融融的暖意,紧紧握着李幽的手,什么话也不说,有时候,真正的感动并不需要语言来支撑。
  “阿飒,你看。”李幽转过身,手一挥,床上那垂下的沙幔便向两边退去,露出一把锈蚀的长剑。
  “这是……”杨飒上前几步,见那把剑满身都是红色的铁锈,剑柄是黑色的,上面雕刻着奇怪的图纹,直直地插在一方五米左右的圆形祭坛上,剑下是纷繁神秘,却不失大气的图腾。
  “这就是巴王剑。”李幽道,“当年我知道以我的力量无法与天帝抗衡,便把剑留在这里,至少让它能够保护你。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在那个时候突然变成人形,而且,为了保护这把剑,你还设下了结界。”
  “结界?”杨飒一惊,“莫非那图腾就是结界?”
  “结界,一共有两道。”李幽幽深的黑色眸子里映出巴王剑的影子,在它的周围,包裹着两层光,一层黑一层红,“除了图腾,还有那些铁锈。”
  “那……需要我帮你解开封印吗?”杨飒忙问。
  “不必了。”李幽笑道,“你的力量和记忆都未恢复,只是个半吊子,恐怕连怎么解都不知道呢。”
  杨飒脸一红,小声地嘀咕:“不用说得这么坦白吧……”
  “阿飒,你往后退一退。”李幽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杨飒非常听话地往后退去,一直退到角落里。
  李幽的身体突然泛起一层白色的荧光,薄薄地包裹着她的身躯,一股强大的气息像火焰一般从她身体里冒了出来,在空中不停地往上跳动。图腾上的锈剑似乎感受到她那熟悉的力量,竟然微微震动起来,渐渐的便越来越激烈。一丝光如流水般从剑下涌出来,顺着图腾的凹槽流动,不多时便蔓延了整个图案。
  倏地,一层薄光沿着圆形的祭坛升了起来,蛋壳一般包裹住锈剑。李幽眼中光华一转,向它伸出手去,唇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
  “我的剑啊,你已经在此等待了我近万年,如今,是该回归的时候了。”
  沉寂多年的宝剑终于放出万丈白光,汇聚成几束直插天际,塔顶的巨石被那白光一击,竟然轰然炸开,碎石向外激射而去。
  杨飒一惊,连忙往后急退,以免遭受鱼池之殃,哪知是祸躲不过。李幽一声疾喝,巴王剑冲破那层包裹它的白光,只听“叮”地一声,剑一跃而起,仿佛有生命般向李幽刺来,剑尖直指她的手心,速度如电光火石,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小幽!”杨飒大惊,脸色惨白如纸,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全,向她奔了过去。刚跑出几步,脚步便徒然一滞,一双明眸也不由得渐渐放大,目瞪口呆地望着那锋利的宝剑直直地插入李幽的胸膛,李幽的背微微弓起,剑深深地插了进去,直没至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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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杨飒脑中一片空白,胸口像是要爆炸了一般,声音凄厉,简直如同野兽,“小幽!不——”
  话音未落,李幽的身体里突然像海啸一般涌出强大的力量,杨飒还没回过神来,身体便被龙卷风般的气流卷了起来,往空中狠狠地抛去。
  气流的压力比水压更为强大,杨飒只觉得身体好象被夹在一个狭小的盒子里,紧得喘不过气来。而那盒子却还在不停地收缩,不停地变小,她全身的骨头都仿佛被挤得变了形,胃里一阵翻腾,眼前的世界也越来越混沌。
  不,她不想就这样死了,她要去救小幽!那明明是她的剑,为何会攻击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她还能活吗?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肚子里像火焚一般疼痛,痛得她眼泪不停地往外冒。
  楚云飞!你这个混蛋!说什么要保护我,现在我都要死了,你又死到哪里去了?
  “真难得你这个时候能想到我。”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在身下响起,杨飒只觉得浑身一轻,四周的压力在一瞬间全消失了,似乎坐在什么东西上,耳边是呼呼而过的风声。
  杨飒睁开眼睛,看见身边飘忽轻盈的白云,以为自己是在梦里。身子下面硬硬的,她使劲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响声,竟是像巨蛇一般细长的物事,只是上面布满了青色的鳞片,一瓣一瓣,在温柔的阳光下闪动晶莹纯净的光。
  “你……你……”杨飒张大了嘴,眼睛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她看着那从云中伸出来的巨大的脑袋,只差没有晕过去。
  “干什么?没见过这么帅的龙啊?”那个在白云中若隐若现的龙头露出不满的表情,说,“你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楚……楚云飞?”杨飒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句卡在喉咙里的话说出来,说出来的同时还不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你……你为什么会……”
  “不为什么,我本来就是龙神的转世。”楚云飞对她的后知后觉嗤之以鼻,身子一纵,向云下那小得只剩一个黑点的承天塔疾飞而去。
  杨飒没想到他一点面子都不给,说加速就加速,一个不稳差点掉下去,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胳膊,拉了回来。
  “方木。”杨飒回头,叫了起来,“你们没事吧?怎么在大夷城里你们转眼就不见了?”
  “我们遇到了干尸。”方木皱了皱眉,似乎对刚刚的遭遇还心有余悸,“那些干尸像苍蝇一样多,根本就杀不完。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道龙神突然就现出了原形,我们这才逃过一劫。”
  “原来是这样……”杨飒松了口气,用嘲笑的口气道,“楚云飞,没想到关键时候你还是满有用的嘛。”
  “切。”楚云飞不满了哼了一声,“我一直都很有用。”话音一落,杨飒突然觉得脚下一顿,竟然已经站在了承天塔塔顶的小宫殿里,天花板完全废掉了,满地都是碎石,李幽倒在地上,一头长发蔓延开来,像温柔的丝绒,竟然已经长到了两米,铺在她的身下。
  “小幽!”杨飒看见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吓得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连忙跑过去抱起她,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均匀,似乎只是体力不支昏倒了,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脸,道,“小幽,快醒醒。”
  李幽艰难地睁开紧闭的双眼,眸子里一片朦胧:“阿飒,你没事……太好了……”
  “你还有精力关心我?”杨飒急道,“刚才那把宝剑不是刺进你身体了吗?拔出来了吗?让我看看伤口……”说着便要去脱李幽的衣服,却被她一把拉住,道,“不必了,那剑本来就是在我身体里的,每一代的巴王都是与剑合二为一才能真正继承历代巴王的力量,你不知道么?我记得以前有跟昭岚提起……”
  被她这么一说,杨飒似乎有些印象,尴尬地说:“我现在的记忆浑浑噩噩,根本记不清楚,害我担心死了。”
  “这件事情连我都记得你居然会不记得?”变回人形的楚云飞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你的记性果然够强。”
  “你!”杨飒正要发作,突然神情一变,脸色变得极为可怕,一下子站了起来,“尸毒!尸毒泄漏了!怎么可能!”她紧张地叫道,“那八卦明明还可以将它封一段时间,怎么会……”
  就在这个时候,她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脸色惨绿:“方木呢?方木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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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飞的脸色沉了下来,良久才道:“他在塔下。”
  杨飒一惊,连忙扑到窗边,伸出脑袋,朝下望去。出人意料的,尸毒泄漏之后并没有预料中的黑雾,大夷城依旧一片寂静。只是在那八卦阵上,跪着一个高大的男子,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胸口,似乎十分痛苦。
  杨飒转身,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楚云飞的脸上,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全都知道对不对?为什么还要让他去?那个人应该是我!跪在那里痛苦的人,应该是我!”
  看着近乎疯狂的杨飒,楚云飞并未如往常一样大发雷霆,只是用一种温柔又悲伤的眼神望着她,说:“你想死对吗?从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为尸毒殉葬了,对吗?”
  杨飒别过脸去,狂怒的神色终于稍稍平静下来:“我应该早就想到的,为什么他会这么爽快就跟我来……原来是想要代我去死……”
  她的脸色那么痛苦,楚云飞不禁心中一痛,还想说什么,却听李幽道:“现在不是说废话的时候,如果再不去阻止方木尸变,后果是什么,大家都知道。”
  杨飒的脸色很难看,不去理楚云飞,对李幽说道:“小幽,带我下去吧。”
  李幽叹了口气,一把抱起她的腰,身形一起,轻盈得仿佛临风的叶,往窗外飘去。杨飒只觉得风在敲击着自己的耳膜,锋利得像刀一般刻在自己的脸上,钻心地痛。
  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方木面前,方木全身都在痉挛,锋利的指甲撕扯着胸前的衣衫,抓得鲜血淋漓。她心中如刀搅一般,痛得无以复加,蹲下身子,悲伤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为我承担过错?一切因我而起,就应该在我这里结束。”
  方木忍着剧痛,勉强抬起头,因尸毒而狰狞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这里……是……是我的家园,应该由我来……”疼痛如浪潮一般涌来,他再也说不下去,低呼一声,头狠狠地朝地上撞去,一撞便是一道猩红的血迹。
  眼泪夺眶而出,杨飒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砍下他的头,否则过不了一刻钟的时间,他就要成为尸王,那个时候,若再杀他,尸毒便会化为黑雾,将整个不归森林,不,是整个雾拢县,变为地狱。
  “阿飒。”一把剑从她的肩膀处递了过来,寒冰一般的剑身闪着耀眼的光,她转头,看到映在剑上的自己的眼,竟然升起一层茫茫的雾气。
  “如果你下不了手,可以由我代劳。”李幽手中握着那剑的剑柄,正是赫赫有名的巴王剑,剑身吞口处刻着两个古字,与甲骨文几乎完全不同,但杨飒还是一眼看出,那是“无忧”。
  “我……”她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眸子里满是犹豫,李幽见方木的指甲已经慢慢变成了黑色,心中大急,道,“快做决定吧,没时间了。”
  “让我来。”楚云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两人身后,手中拿着方木的刀,“由我来结果他的性命,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说着,他便向痛苦不堪的方木走去,神情冷静得可怕。杨飒脸色一变,扑上去从他手中夺下刀,猛地抬头,眼中透出深入骨髓的冷,令楚云飞也不禁呆了一呆,不敢相信那样的眼神竟然属于这个善良又有点迟钝的小女孩。
  “我说过,这件事情因我而起,必然要在我这里结束。”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不需要其他人插手。”
  转过身,眼里心里便全剩下了那身体正在异化的方木,他望着她,似乎正在乞求她赶快将自己杀死,好逃脱这无穷无尽宛如地狱般的痛苦。她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接近那一心求死的妖怪,握刀的手竟然不曾颤抖。
  手起,刀落。
  空中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但不是方木的脑袋,而是立在塔下不知道做什么用途的半截木桩,削面十分光滑,被砍断的一块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动,一直滚到杨飒的脚下。
  “阿飒!”楚云飞与李幽一齐皱眉叫道,“不要意气用事!”
  “也许……也许会有其他办法。”杨飒看着额头鲜血淋漓却依然猛力撞着地面的方木,皮肤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其他办法?”楚云飞与李幽面面相觑,如果真有什么其他办法,为什么她一开始却打定了殉葬的主意?
  “这个办法我只在奶奶一本上古密书里见过,是最高的炼蛊法,可以将进入人体的尸毒化在人体里,将人体变为蛊。这样不仅可以保留人体的意识,还可以让人体的力量增强无数倍。虽然过程极其简单,但是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根本无法成功,如果失败了……”她将刀一扔,脸上露出决绝的神情,“我们俩,都会成为尸毒的寄居者!”
楚云飞大惊,扑过去抓住她的双肩,急道:“你疯了吗?方木已经是在为尸毒殉葬,现在你又要为方木殉葬?”
  “我支持你,阿飒。”李幽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去做吧,否则你这一辈子都必须背负这样的枷锁,生不如死。”
  杨飒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转过头望了一眼面前的楚云飞,他咬了咬牙,终于放开她的肩,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杨飒不置可否地微笑,然后从皮带上解下一只绣着凤凰的小包,有些像古代的锦囊。她从锦囊里掏出一只黑色的埙,道:“方木,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方木的指甲在地上留下无数条痕迹,两只手都已经血迹斑斑,似乎已经没有意识了,只剩下锥心的疼痛。
  杨飒深吸了口气,终于将索魂埙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蓝得透明的天空,满脸焦急的楚云飞与李幽,以及空中回荡如狼嚎般低沉却别有一番古典韵味的埙声,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地刻在杨飒的脑海里,这,竟成了她最后的记忆。
  当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张软软的大床上,天蓝色的天花板,造型别致的吊灯,古朴典雅的梳妆台,颇具欧洲古典气息的玻璃窗,以及从窗外溢进来的青草与泥土的清香,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你终于醒了。”一个更加熟悉的声音传来,杨飒转头,看见楚云飞正坐在床边,英俊的脸上带着两只黑眼圈,直直地望着她。
  “我……我是什么时候回凝华学园的?”杨飒惊讶地说,“我记得……我记得我在吹埙……”
  “然后你就晕倒了,一直昏迷了七天七夜。”楚云飞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事,连忙把你送到医院,结果医生说你只是体力透支,休息一下就好。”
  “这么说……”杨飒心中大喜,差点跳起来,“这么说蛊炼成了?方木得救了?”
  楚云飞脸上的不满更盛,说:“你就这么关心他?”
  “废话,他是为了我才变成那个样子,我当然要关心。他在哪儿?”
  “这个……”楚云飞犹豫了一下,卧室的门便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楚公子,我把你要的书拿来了。”
  “方木?”杨飒一喜,正想大叫,却生生地卡在了自己的喉咙里,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一只半米高的黑狼嘴里叼着一本经济学教材,从门外走了进来,他那一身黑色的毛皮,光滑透亮,竟像缎子一般,只有眼睛还依稀可以看出那个人高马大的昆仑妖的影子。
  “王,你醒了?”方木咬着书,竟然还能说话。
  “为……为什么会这样?”杨飒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差点又晕过去,“你为什么会变成狗?”
  “不是狗,是狼。”方木把书交给楚云飞,开口申辩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你吹完了埙之后,我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而且……现在每到吃饭的时间就想喝生血吃生肉……”
  “看来蛊炼成了……可是……书上没有说那方法能让人变成动物啊!”杨飒几乎要抓狂。
  “王,其实我在变成妖怪之前就是一只狼,也许蛊让我恢复了原形。”方木的眼神很复杂,似乎有一丝喜悦,又有一丝惆怅,“如今部族是肯定回不去了,王,请让我跟随你吧。”
  “什么?在学校里养狼?”杨飒跳起来,牵动背上的伤,痛得弓下了身子。这个时候,她才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小幽和大夷城呢?”
  “李幽家里有点事,回去处理去了,至于大夷城……”楚云飞眼中有道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消失了,就在我们走出城去的那一刻,大夷城就消失了,就好象从来都未曾出现过。连原本的残桓断壁和寄居在你身上的怪物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地碎石。”
  杨飒沉默下来,沉思良久,才道:“也许大夷城早在万年以前就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那些被天帝杀死的人们的怨念,才汇集成了这座城。如今他们的王子……不,应该是公主,已经取回了巴王剑,他们应该已经去轮回了吧?”
  楚云飞叹了口气,道:“也许吧。”
  “不过……”杨飒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头望着他手里的《经济学》,道,“你看这种书干什么?治疗失眠啊?”
  楚云飞露出一个很受伤的表情,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竟然不知道我是经济政治系的。就快要期中考试了,当然得准备准备。”
  “期中考试?”杨飒顿时花容失色,双眼一翻,重新倒回床上,“我还是继续昏迷吧……最好能挨过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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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诡画
  1344年 法兰西 乌鸦城堡
  长长的走廊,涂着白得刺目的漆,门与门之间的空隙中挂着油画或者壁灯,昏暗的淡黄色灯光映着画中人的脸,充斥着诡异的气氛。
  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背着一个与他的衣服明显不相称的背包,白色的布满是黑色的污垢,带着一股子汗臭,似乎很久没洗了。他将背包往肩膀上捋了捋,对着走在前面的人谄媚地笑道:“塞西先生,克洛夫人真的指定我为她画肖像?”
  那穿着华贵,腰配长剑的中年人厌恶地朝他斜了一眼,下巴的山羊胡随着他的嘴颤了两颤,道:“怎么?你不想为夫人画像?”
  “不,不,能够为法国第一美人克洛夫人画像,是我的荣幸。”年轻人连忙说,脸上满是奉承的笑容,更显得那张脸委琐无比。
  中年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年轻人只是个没有名气的流浪画家,为什么夫人却坚持要他为自己画肖像?以克洛家族的财力势力,就算请最有名的宫廷画家也不是问题吧?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雕刻着宗教浮雕的棕红色木门,中年人上前轻轻敲了敲,说:“夫人,我把他带来了。”
  “请他进来吧。”一个异常悦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听到这声音,年轻人不禁颤抖了一下,心中一阵激动,即使是昨天,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能够见到这位名震欧洲的绝世美人,这一定是上帝的眷顾!
  “是。”中年人恭恭敬敬地推开门,对身后的年轻人冷冷地说,“请吧。”
  年轻人又下意识地将背包捋了捋,激动得连步子都有些不稳,连忙正了正衣冠,走进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以淡蓝色为主,天蓝色的窗帘,天蓝色的纱幔,天蓝色的被褥,暗蓝色的地毯,墙上的是天蓝色壁灯缓缓地流动着幽幽的光芒。
  “您好,夫人,能为您画肖像,是在下的荣幸。”年轻人行了一礼,尽量让自己显得有修养。
  “有劳你了。”女人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美妙动人,年轻人抬起头,眼神一下子便凝固了。
  即使是在梦里想象过千百万遍,也绝对想象不出这样美丽的容颜,那克洛家族的女主人——法国国王唯一的女儿——安托妮娅公主正坐在一张铺着蓝色天鹅绒垫子的椅子上,身上穿着一件洁白的长裙,长长的群摆上点缀着蕾丝和碎钻,眩人眼目。但是再美丽的礼服也及不上它主人容貌之万一。
  美丽的公主拥有着一头打着大波浪卷的红色长发,柔顺地披在她的身后,细腻洁白的肌肤,温柔的眉眼,樱红色的朱唇,双颊呈现淡淡的苹果花一般的颜色,曼妙的身材在白色晚礼服的衬托下显得优雅异常,素手纤纤,左手无名指上有一点刺目的光在闪耀。
  在她的怀中,抱着一只绣着精美花纹,用东方丝绸做的襁褓,一张小小的,苍白的脸藏在那一方精美中,睡得正沉。
  “那么,林克先生,请开始吧。”
  
  从考场里面出来,杨飒已经呈半昏迷状态,目光呆滞,小嘴圆张,动作机械,一头长发蓬乱地披在后面,像是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老年痴呆症患者。
  “阿飒,你没事吧?”和她同一个考场的李幽看着她这个模样,有些毛骨悚然,考虑要不要叫救护车来接她去做个全面的精神检查。
  “没事……”杨飒缓慢地回答,神情依然不变,声音颤抖得像电影里的白衣女鬼。李幽打了个哆嗦,看来……她果然有事……
  “阿飒!”一个男声传来,杨飒机械地转过头,吓得那本来想过来拍她肩膀的男生差点坐地上,“阿飒,你……你怎么了?被强暴了?还是被抢劫?你不要想不开啊……”
  “你才被强暴了呢!”杨飒大怒,拿着手里的书便往他头上拍过去,“雷昊,你找死是不是?”
  李幽终于松了口气,她总算是正常了。
  “开玩笑,开玩笑。”为了免遭非人的虐待,雷昊连忙道歉,“怎么样?期中考试考得如何?”
  “考试!”杨飒的眼睛立刻绿了,放出一股凶光,雷昊吓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地道:“可……可不可以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你说呢?”杨飒脸上的杀气更盛,雷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保持安全距离,以便随时开遛,“我……我只是……只是来传话,云飞哥让你去学生会办公室见他。”
  “什么?”杨飒勃然大怒,“让我去见他?他以为他是哪根葱,敢跟我耍大牌?你去告诉他,有什么事情就来我宿舍找我,否则一律不见!”
  “我……我只是负责传话……”雷昊害怕她会立刻扑过来,又往后退了几步。李幽拉住杨飒的胳膊,说,“就别为难他了,有什么帐找楚云飞算去。”
  这句话就像天籁梵音,雷昊转过头,盯着身穿T恤牛仔的青家继承人,就像看见了圣母玛利亚:“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幽吧?久仰久仰。”
  “哪里……”李幽笑了笑,觉得这人的表情真实丰富,不去当演员简直就是演艺界的损失。“很高兴认识你,以后请多关照。”雷昊一把抓住李幽的手,用力握了握,怎么也舍不得松开。李幽脸色一冷,倏地抽回手来,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阿飒,我们走。”
  看着两人的背影,雷昊失望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真可惜,她是个好女孩呢。”说着脸上浮起一丝红晕,露出一个色色的表情,“长得真漂亮,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突然,他一惊,猛地转过头,身后是三三两两的学生,手里抱着书,和同路的朋友谈论着刚刚结束的期中考试,没有任何异常。
  他疑惑地搔了搔脑袋,说:“怎么刚刚感觉有人在监视我呢?是错觉吗?”一边说一边朝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待他走得远了,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后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女孩,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打着波浪卷的红色头发如同阳光般耀眼。
  
  回到13号别墅,杨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极软,将她深深地陷了进去,她靠着靠垫,抬头望着雕刻着几何图案的天花板,重重地叹了口气。
  “阿飒,就算没考好也不用这么沮丧吧?”李幽为她倒了杯热可可,递到她的手里。这位青家继承人为了能回学校读书,跟父亲大吵一架,最后青父终于还是答应让她回来,条件就是毕业之后必须立刻回青家继承族长之位,不能再有任何变故。回校之后沁园楼已拆,她便住了进来,杨飒也乐得有人做伴。
  “怎么能不沮丧……”杨飒将可可一饮而尽,烫得她直抽冷气,“我的英语……估计得挂了……”
  李幽不得不跟着叹气,杨飒一直在小山村里读书,学习英语的环境自然很差,根据她现在的英语水平,她都怀疑她当初是如何考上凝华学园的。
  “总之……有我在你不用担心英语。”她拍了拍她的肩,说,“我会帮你练习口语,至少让你能跟别人对话……”
  她话音未落,敲门声便响了起来,李幽皱了皱眉,说:“你猜猜是谁?”
  “楚云飞。”杨飒翻了个白眼,说,“我赌一百块。”
  “板上钉钉的事情谁和你赌。”李幽不满地抛给她一句话,打开了房门,果然是楚云飞那张很不爽的脸,带着很不爽的表情。
  “阿飒,听说你考得很~好?”楚云飞不愧是楚云飞,进门第一句话就一针见血。杨飒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脸色臭得可以熏苍蝇,“楚云飞,你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楚云飞优雅地笑了笑,说:“以我的智力,全系第一自然不在话下。”
  “哼,你就吹吧。”杨飒显然不信。
  “阿飒。”李幽好心地提醒,“从小学开始,他都是第一。”
  杨飒脸色更臭,死鸭子嘴硬地说:“这次他和我一样缺课,我就不相信他能有多好。”
  “事实胜于雄辩。”楚云飞嘴角勾起一道非常自信的笑,“成绩出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杨飒不想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连忙转移话题。
  楚云飞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拿出一张宣传海报,展开来,露出一座风景优美的山峰,丛林掩映之间,耸立着一座巍峨雄壮,却不失幽雅的中世纪城堡。城堡旁边写着一行字:克洛家族千年珍藏,今终现于世。
  “这是什么?”杨飒和李幽一起将脸凑过去,在女孩子的心里,总是对城堡有一种幻想,这无疑正是童年时代那些王子公主的童话所留下的后遗症。
  “是拍卖会。”楚云飞道,“明天上午八点开始,克洛家族的珍藏将在雷昊家的大型拍卖场举行拍卖。”
  “哦。”杨飒有些茫然地答应一声,想了想,说,“这和我有关吗?”
  “本来无关,现在有关了。”楚云飞以一个王者的气势用不可违抗的语气说,“爸爸让我带朋友一起去,所以明天你必须跟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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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杨飒大怒,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凭什么啊?我卖给你了?”
  “就凭我在黑白森林和大夷城救过你一命。”楚云飞坏坏地笑,完全不懂‘知恩不图报’的美德为何物。
  “你……”杨飒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狠狠地瞪着这个无耻的自大狂,良久,终于抓起桌上的宣传海报扔在他的脸上,吼道,“算你狠!你给我记住!”
  说完,转身愤怒地向楼上奔去,进了卧室还不忘重重关上房门,发出地动山摇般的轰响,天花板上立刻有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她的脾气真是越来越暴躁了啊。”楚云飞无奈地耸了耸肩,李幽叹了口气,心想为什么你就是死鸭子嘴硬呢?明明那么喜欢阿飒,却怎么也不肯承认,结果每次都弄得不欢而散。
  “楚公子。”方木嘴里叼着一只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盘子上放着几块精美的糕点,一看便让人食指大动,“请吃点心。”
  楚云飞露出一道笑容,拍了拍它的脑袋,说:“好,还是你有修养,知道要用茶点招待客人。”
  李幽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就你这自以为是的德行,要追我们家阿飒,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
  
  幽深的长廊,一片寂静,窗外的月光透过四四方方的窗棂射进来,在白色的墙壁和瓷砖地板上打下一个个规则的亮片。
  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幅幅油画,大多是景物或是静物,只有走廊尽头那面洁白如玉的地方,挂着一幅中世纪肖像画。那画挂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隐去了画中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件洁白的晚礼服,礼服上点缀着大朵大朵的鲜红色蔷薇,诡异莫名。
  一个打着哈欠的保安拿着一只手电筒走了过来,也许是天气渐冷的缘故,他打了个哆嗦,将手电筒夹在腋下,不停地搓着双手,只在走廊入口朝里望了一眼,便转身走了出去。
  倏地,眼前闪过一道红色,他一惊,连忙转头再次往走廊里望去,依然一片寂静,并无任何不妥之处,疑惑地挠了挠乱蓬蓬的脑袋,一边往回走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这两天一直睡眠不足,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待脚步声逐渐远去,窗户外忽然之间飘来一条红色的丝帛,穿过窗棂间的缝隙,进了屋来。
  红绫飘过,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经立在了长廊上,光滑耀眼的瓷砖映出她的身姿,曼妙宛如仙子。
  那女子向走廊尽头的肖像画走去,每一步都轻盈得仿佛没有一丝重量,长长的红发打着波浪卷,柔顺地披在脑后,随着她的走动轻轻荡漾。
  她停在肖像画前,轻轻伸出手,抚摩着那古老的颜料所留在画布上的记忆,苍白纤细的指在微微颤抖。
  六百多年了,母亲,我终于找到你了。
  
  清晨的阳光似乎是在一瞬间便驱散了黑暗,秋末的天空万里如洗,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蓝,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一直向那片蓝伸过去,仿佛在渴望那无法企及的美丽。
  “王,起床了。”方木在门外叫,“您今天不是要陪楚公子去参加拍卖会吗?王?”
  杨飒睡在柔软的床上,盖着暖和的丝绒被,完全没有要起床的意思,低吟了一声,转了个身,一副幸福的表情,继续沉睡。
  “王!”方木也继续它叫主人起床的工作,不知疲倦地喊着,“再不梳洗,您就要迟到了。”
  一声接着一声的噪音从门外不停地传来,令杨飒怎么也睡不安稳,焦躁地翻了几次身,终于坐了起来,满眼惺忪,用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吼道:“吵死了!让我再睡会儿行不行,难得的七日连休啊!”
  “喀哒”一声,门开了,李幽站在门外,身上穿着印着小熊的可爱睡衣,满头蓬乱,不满地说:“你还是起床吧,免得它把左邻右舍都给吵醒了,我还想睡个回笼觉呢。”
  话音未落,方木已经兴冲冲地叼着手机跑了进来,直接交到杨飒的手里,说:“王,是楚公子的电话。”
  杨飒满脸怒容地拿起电话,气急败坏地说:“大清早的,干什么啊?催命啊?”
  “已经八点了,小姐。”楚云飞的语气也十分不善,“就算你再赖床,也应该起来了吧?我现在就来接你。”不由分说便挂掉了电话。
  “现在?”杨飒大叫,手机里已经只剩下“都都都”的响声,她愤怒地举起手,想要将手机扔出去,但一想到这是过世的奶奶用自己的首饰给她买的,又不得不压住怒火缓缓地放下手,狠狠敲了一下方木的狼脑袋。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什么老是帮着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方木委屈地伸出前爪挠自己的头,说:“我不过是想帮您……”
  “够了!”它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便出现了杨飒那张带着极度危险表情的脸,“以后请你不要再帮我了,OK?”
  “是。”方木委屈地摇了摇尾巴,转身跑了出去,背影有些落寞。杨飒心里微微痛了一下,难道她太严厉了?
  十分钟后,银白色BMW停在了13号别墅楼前,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楚云飞开门下车,上前敲响了房门。
  不到两秒门便开了,杨飒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披着一头长发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皱了皱眉,说:“你就穿这样去?”
  “还能怎样?”杨飒拉长了脸说,“这已经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小姐,这是去参加拍卖会,不是去参加学校的同好会啊。”楚云飞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再三,“你穿这样叫我怎么带你去?”
  “那正好。”杨飒面露喜色,“我不用去了,回去睡觉。”说着便兴冲冲地往回走,被楚云飞一把拉了回来,“衣服的事情由我来解决,跟我走。”
  “喂,等等!”杨飒被他粗鲁地拖进BMW,叫道,“你总该问问我的意见吧?喂?你干什么?放我出去,我要叫非礼了!”
  “闭嘴!”楚云飞忍无可忍,终于吼道,车子引擎发出一阵低呼,疾驰而去。
  李幽带着方木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一边抚摩着方木身上如同绸缎一般的毛皮,一边望着那远去的汽车尾烟,嘴角勾起一道恶作剧的笑容,道:“似乎很好玩呢,方木,你说,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热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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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MW在一家布置得相当精致典雅的名店前停了下来,楚云飞拖着杨飒下了车,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美丽女人便向两人款款走来,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原来是楚少爷,真是稀客啊,昨天您母亲才在我们这里定做了一件晚礼服,真没想到今天您会来。”
  “好久不见了,爱莉亚。”转眼之间楚云飞便由粗暴的不良少年变成了举止得体的优雅绅士,“最近可好?”
  “能让楚少爷如此挂念,真是我的荣幸。”爱莉亚巧笑倩兮,转头用惊讶的眼神仔细打量站在楚云飞身边的杨飒,道,“这位是……”
  “是灰姑娘。”楚云飞拉着她的胳膊,把她交给爱莉亚,说,“等着你的魔法把她变成公主。”
  杨飒十分不满地斜了他一眼,她哪里是灰姑娘了?怎么说……也应该是半个灰姑娘吧?至少她身上没有灰……
  爱莉亚眼中突然绽开灿烂的笑容,拉过杨飒的手,笑道:“原来你就是楚少爷那个传说中的神秘女友啊?来,让我仔细看看。”
  “什么?”杨飒一怔,“什么传说中的……女友?还神秘女友?我什么时候成了他女友了?”
  “别害羞,我和楚少爷的母亲是至交,叫我阿姨就好了。”爱莉亚笑得越发妩媚动人,不住地点头,“恩,骨架生得不错,五官也精致,只是服装和妆容得重新设计,来,跟我进来吧。”
  “等等……”杨飒连忙道,“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让你变漂亮啦。”爱莉亚拉着她不由分说便往里走,“你放心,我们这里是世界知名的个人形象设计中心,保证让你在一个小时内由灰姑娘变成公主。”
  “这个……”杨飒转头望向楚云飞,他无奈地耸耸肩,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说,“我期待着,当然……如果母猪也能上树的话。”
  “你!”杨飒大怒,心下狠狠道,“你给我记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杨飒就躺在床上任人折腾,脸上涂满了黑褐色的泥土,像个傻瓜一样冲着天花板目瞪口呆。
  结束皮肤护养之后,她被爱莉亚带到梳妆台前,那美丽的女人轻轻抚摩着她的肌肤,羡慕地说:“皮肤真好,年轻就是好啊,我都老了。”
  杨飒疑惑地说:“老?您的年龄应该不过三十吧?哪里会老?”
  爱莉亚眉开眼笑,在她脸上轻轻拧了一下,说:“小丫头真会说话,我今年都四十出头了。”
  “四十?”杨飒惊得几乎跳起来,她四十出头?骗人的吧?别说污染这么严重的城市了,就是她们那山清水秀以出美女而闻名的巴瓦山寨,四十岁的女人也不会这么年轻啊!
  “看你吓的。”爱莉亚笑得更加灿烂,原本就艳丽非凡的容颜充满了魅力,“好象我是千年不老的妖怪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爱莉亚将她那一头长发稍稍修了修,脖子以下的烫成波浪卷,然后把她的脸当成图纸一般涂涂抹抹,她只管张眼、闭眼、张嘴、闭嘴。
  “好了。”爱莉亚的化妆技术炉火纯青,不到二十分钟便完成了,说,“看看吧,满不满意。”
  杨飒睁开眸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她吗?那个浑身都是土气,从乡下来的女孩杨飒?
  她还沉浸在极度的震惊之中,爱莉亚已经转身朝外吼道:“楚少爷,晚礼服选好了吗?”
  “已经好了。”一个穿着蓝白色工作制服的女孩捧着一件白色礼服走了进来,爱莉亚拿起看了看,满意地点头,“恩,很适合她,来,穿上吧。”
  “这……”杨飒望着面前这件白色礼服,看外型就知道很贵了,这种东西……她怎么买得起啊?
  “还愣着干什么?”爱莉亚对那工作人员说,“带杨小姐去换衣服。”
  工作人员很有礼貌地把杨飒拉进了换衣间,杨飒心中忐忑不安,看来今天是注定要让楚云飞付帐了,也对,谁叫他威逼利诱地把她骗来跟他参加什么拍卖大会,花这点钱也是应该的。
  楚云飞坐在大厅铺着蓝丝绒垫子的沙发上,不耐烦地翻着手里的杂志,铜板彩页上的名模美女都勾不起他一丝兴趣,只是不停地朝那垂着的水晶门帘里张望。
  终于,爱莉亚满面春风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道:“楚公子,来看看我的魔法,我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说着,便朝里屋拍了拍手,说,“我的公主,快出来吧,让我们的王子看看你惊人的美貌。”
  一阵暗香浮动,水晶门帘发出细碎的清越之音,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来,楚云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手中的杂志在不知不觉之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这……这真的是那个不修边幅的平凡女孩杨飒么?长长的发被烫成波浪卷,从她肩上流下来,垂在胸前。原本就细嫩白皙的脸并未多加脂粉,只是上了一层淡妆,各种颜色的运用恰倒好处,将她潜在的美完全勾勒出来。纯白色的礼服巧妙地裹住她的身躯,楚云飞第一次发现原来一直隐藏在T恤牛仔下的身材竟然如此曼妙多姿。那件礼服充满了古希腊复古风格,和她古典的容貌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精美的布料上隐隐可见硕大的暗花,美仑美奂。
  “怎么?看得呆了?”爱莉亚对楚云飞的反应非常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楚少爷,你们父子俩都很有看女人的眼光呢,这个女孩的确是一颗未经雕琢的钻石呢。”
  杨飒低着头,有些不适应他炽热的目光,过了很久,才听他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原来母猪真的可以上树。”
  就这一句话,差点让杨飒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她真想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朝他脸上扔过去,但想想这里是高级场所,为了自己的形象考虑,还是只得作罢,心下暗暗道,楚云飞,算你狠,待我哪天抓住你的把柄,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了,现在就差首饰了,塞娜,去拿几件首饰过来。”爱莉亚向那穿蓝白制服的女孩招呼道。
  “好的。”塞娜答应一声,从里屋捧着几只首饰盒走了出来。爱莉亚拿起一条钻石项链,说,“杨小姐,还记得我说过你是一颗未经雕琢的钻石吗?所以,在所有首饰中,钻石是最适合你的。”说着,她将那串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看了看,似乎不太合适,又试了几条,都不满意。杨飒有些心怯,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配不上这些首饰?”
  “不,恰恰相反,是这些首饰配不上你的气质,要对自己有信心。”爱莉亚让塞娜将首饰拿回去,对楚云飞道,“楚少爷,看来你得让DEBEERS公司送几款过来了,不过……可能来不及吧。你是要去参加拍卖会吗?什么时候开始?”
  “正午12点。”楚云飞皱了皱眉头,虽然经过打扮之后的杨飒变得十分漂亮,但晚礼服缺少了首饰便缺少了韵味,实在不妥。
  “这个……”杨飒想了想,说,“首饰的事情不必太担心,我倒有几件。”
  楚云飞一愣,奇怪地看着她,她家里不是很穷吗?哪里来的首饰?她不会蠢到戴地摊上买的东西吧?
  “我奶奶留了些首饰给我,里面有几件钻石,我让方木带过来吧。”说着便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小幽吗?让方木把我那袋钻石拿过来……恩……是的,上面绣了个‘贰’字……好,就这样。”
  打完电话,杨飒看着满脸不解的楚云飞和爱莉亚,说:“就让它先拿过来看看吧,如果不合适,就再商量。”
  楚云飞和爱莉亚眼中的不解更盛,还带着一丝怀疑,这个女孩,到底有些什么样的首饰?
  不到一刻钟,一条巨大的黑狗(其实是狼)出现在店门前,嘴里叼着一只硕大的锦囊,上面绣着许多充满少数民族风格的花纹,正中是一个大写的‘贰’字,十分醒目。
  “多谢了,方木。”杨飒赞许到拍了拍它的脑袋,对爱莉亚说,“我奶奶对首饰有特殊的癖好,喜欢收藏,给我留了许多珠宝下来。我把它们分了下类,锦囊上有‘贰’字的就是钻石。”
  爱莉亚和楚云飞用充满怀疑的眼光盯着那只勉强算是工艺品的锦囊,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货色,可就在杨飒从里面掏出一串钻石项链之后,两人的眼睛立刻就直了。
  在那用碎钻装饰的白金链子下面,竟然坠着一颗硕大的蓝钻石,众多的切面反射着店里的灯光,甫一出袋便眩人眼目,只觉得她拿出的不是什么首饰,而是一颗星辰。
  待两人看清了,脸色不禁大变,那颗被环绕在一圈小钻石中间的蓝钻,纯度极高,看样子绝对不会低于50克拉,如果没有看错,那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世界知名的名钻“希望”也不过45.52克拉,而这颗从一只普通的袋子里随便取出来的钻石,竟然超过50克拉,并且其纯度、颜色、切工,都绝对不比“希望”逊色!
  杨飒将钻石项链戴在脖子上,兴高采烈地问:“怎么样?还合适吗?”
  两人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那颗蓝钻,它与那件白色礼服配合得天衣无缝,将杨飒衬托出一种高贵的气质,让人不忍移目。
  “楚少爷。”爱莉亚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说,“这位杨小姐真如传说中所说是位贫家女吗?”
  楚云飞额头上也满是汗水,道:“现在……连我也不敢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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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坐上BMW之后,楚云飞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杨飒见他目光呆滞,担心他一不留神就撞了车,轻轻推了他一下,说:“怎么了?傻了啊?”
  楚云飞被她这么一推,魂魄终于从九天之外飞了回来,转头望了一眼她胸前的蓝钻,露出一个不敢置信的表情,说:“这真是你奶奶留给你的遗物?”
  “这还有假?”杨飒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那么……”楚云飞专注地望着前面的路,额头上的汗还没有干,“我可以问问,你奶奶是做什么的么?”
  “我奶奶?她是巴瓦山寨的族长,平时就帮村民看看病,养养蛊什么的,有村民们供奉着,连农活都不用做呢。”杨飒疑惑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楚云飞简直想去撞墙:“小姐,你知不知道你胸口的那个东西值多少钱?你以为这真是一个普通的村民卖得起的?”
  杨飒一惊,的确,虽然她对珠宝一窍不通,但看奶奶留下的那些首饰的外观便知道,它们绝不便宜。在她的记忆里,她和祖母一直过着清贫的生活,自从那从未见过面的父母过世之后,她们两人便相依为命,祖母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她并不了解她,她所知道的祖母是年老之后瘦小干枯的慈祥女子,但她年轻时候呢?她是做什么的?她的家世如何?她竟然一无所知!
  原来,她根本不了解奶奶!
  “阿飒!”楚云飞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将她拉回了现实,“你感觉到了吗?有妖气!”
  杨飒一惊,眼睛微微往身后斜了斜,平静地道:“她跟来了。”
  自从两人从大夷城回来之后,身体便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在不知不觉间,一股力量已经在他们的身体里渐渐生成,像呼吸一般自然,虽然还不能和龙神与昭岚的力量相提并论,但感受妖气已经足够。
  “是啊,我就说爱莉亚的店里怎么会只有那么几条成色不是太好的钻石项链,原来都是被她给偷了。”楚云飞抬头,望了一眼后视镜,冷笑道。
  在那块小小的长方形镜子里,映出一个女人的脸,长长的发在背后束成一束,模样倒是十分清秀,只是那身躯,竟然是只壁虎,暗灰色的皮肤,混杂着零星的深色斑点,让人只看一眼便忍不住想吐。她那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杨飒的胸口,眸子里映出蓝钻眩目的光华,积满了贪婪。
  那张脸,正是爱莉亚店里的工作人员——塞娜!
  “不是偷,而是吃。”杨飒纠正他的错误,“《山海经》中记载,万予之国有兽,名隅,人面而虫身,以珠宝为食,其尾可止痔。爱莉亚的首饰,恐怕大多都被她吃了,只是受了她的妖术,才没有发现。”
  “看着真碍眼。”楚云飞充满豪气地道,“完全不符合我的审美观,除掉算了。”
  “真残忍。”杨飒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那只是他们那一族生存的方式而已,就算偷了几件珠宝,也罪不致死吧?”
  就在说话之间,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缓慢地伸了过来,顺着她的肩膀往下,一直伸向她的蓝钻。杨飒的白色礼服是低胸的,雪白的肌肤立刻便感受到冷血动物那冰冷的体温,生生地打了个冷战,一把抓住隅的手,说:“我收回刚才的话,对于许多人来说,失去了珠宝就等于失去了全部家当,它令无数人痛苦不堪,实在是罪不可赦!”说完,手上微微用力,往后一推,妖怪隅发出一声惨呼,重重地摔向后坐,瞬间便没了踪影。
  楚云飞耸了耸肩,用鄙夷的眼神望了她一眼,说:“真是双重标准,事情在别人身上可以说得大义凛然,一旦轮到了自己,本性便战胜了理智,所有道理都变得微不足道。人……真是一种可爱的动物。”
  杨飒猛地翻了个白眼,说:“你什么时候变成哲人了?世上万物皆是如此,无论是最卑小的虫子,还是高贵如天神,都逃不过一个词:唯我。上帝十诫之首便是‘世上除我之外不可有其他神’,连上帝都可以自私,何况是人类?况且我也没有杀那妖怪,只是把她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而已。”
  “好了,我不过说了一句,你竟然能滔滔不绝。”楚云飞也跟着翻白眼,只不过他似乎不太适应这个动作,差点眼睛抽筋。
  经过了漫长的一个小时之后,BMW终于在一栋十八世纪教堂一般高大庄严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爱情女神的塑像,她站在高高的底座上,身穿华贵希腊长裙,一手拿着爱的权杖,一手举着金苹果,满脸皆是高傲的笑,向所有人炫耀她第一美女的称号。
  “这栋建筑物叫做‘依莎贝拉’,是法国总督德依的府邸,以她妻子的名字命名。”楚云飞十分绅士地为杨飒打开车门,向她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纤纤素手交到了他的手里。
  “清朝末年这一带是法租界,还保留着不少欧式建筑。”楚云飞对她的配合十分满意,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色,继续讲解道,“德依是法国的公爵,这栋‘依莎贝拉’充分体现了法国贵族浪漫而奢侈的特点,修建得复利堂皇,美仑美奂。只是后来德依家族没落,才被雷昊的祖辈买下,开了一家在世界上都极富盛名的拍卖场。在这里拍卖的都是绝对值得收藏的精品,但凡有拍卖会,世界各国的名流都会参加。”
  说着,他将一张精致的邀请函交给门边的警卫,那警卫只望了一眼便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欢迎您的光临,楚少爷。”
  楚云飞旁若无人地牵着杨飒的手走进去,里面是一条宽阔的长廊,两旁是两人合抱充满希腊风格的柱子,高高的穹顶,繁复精美的雕刻,杨飒仿佛走入了时空隧道,回到了几百年前的欧洲,那梦幻一般时代。
  出了长廊是一片小花园,花园正中是一座水池,服务员端着酒盘在人群中穿梭,许多身穿晚礼服的社会名流都聚集在这里,相谈甚欢。
  杨飒看着满眼都是举止高贵,容貌艳丽的美人,有些不知所措,看来她还是不适应上流社会的生活啊,平民果然就是平民,就算穿上华服,也改不掉身上平庸的气质。
  就在她一个人自怨自艾的时候,一道曼妙的身影朝两人缓缓地走来,杨飒抬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眉目如画,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发如阳光,一身剪裁相当合身的酒红色华贵晚礼服,再加上璀璨的珠宝,微微一笑,便是倾国倾城。“楚少爷,好久不见。”女子从服务员手中端起一杯红酒,递到他的手中,转头仔细打量杨飒,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差点挖个地洞钻进去。
  “辛西亚,才三个月不见,你越发地美艳动人了。”楚云飞似乎与那女子很熟,用调侃的语气道,“听说你最近很忙,接了一部电影,打算到马耳他去拍,怎么有空来这里?”
  辛西亚微微笑了笑,眼神里仿佛有着某种未知的东西:“克洛家族的拍卖会,自然是要来的,况且……里面有件古董,我志在必得。”
  楚云飞眼中的神色稍稍变了变,笑道:“原来如此,我也有一件古董一定要得到,希望我们所要的,不是同一件。”
  辛西亚不置可否,望着杨飒,说:“怎么?不为我介绍介绍这位漂亮的小姐吗?”
  “她是我的同学,名叫杨飒。”楚云飞说,“阿飒,这位是世界顶尖名模辛西亚,最近正在拍摄《木马计》,她演绝世美女海伦。”
  “原来你就是辛西亚•费迪兰吗?”杨飒一阵激动,“我在《名流》杂志上见过你,你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呢。”
  “哪里,你过奖了。”辛西亚脸上是媚惑众生的笑容,“不知杨小姐是哪家的千金,想必一定出生名流吧?”
  杨飒脸上一红,朝楚云飞望了一眼,说:“我……不过是个穷学生。”
  辛西亚平静地笑,眼神定格在她的胸前,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杨小姐太过谦了,能佩戴这样的名钻的,又怎么会是穷学生?”
  杨飒脸红得像只立正站好的番茄,朝楚云飞投去求助的目光,楚云飞正想开口,却听见一个低沉充满磁性的男音在背后响起:“云飞,这就是杨飒小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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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飒与楚云飞一起转头,看到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那男子头发花白,容貌与楚云飞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年龄大了一轮,眉目间写满了沧桑,并没有楚云飞那不可一世的霸气。
  这个人,就算用膝盖想,杨飒也能猜出他是谁。
  “爸爸。”楚云飞不出所料地叫道,那赫赫有名的凝华学园校长兼董事长——传说中的楚知寒满脸微笑着走过来,望了一眼杨飒,眼神定格在她胸前的蓝色钻石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阿飒,这是我爸爸。”楚云飞道。
  “叔叔好。”杨飒连忙毕恭毕敬地欠身,说,“我是杨飒,叔叔怎么会认识我?”
  楚知寒带着一丝笑容,和蔼地道:“前段时间犬子承蒙你照顾了,我感激不尽。”
  “叔叔说哪里的话,其实……其实是楚云飞救了我……”杨飒不太习惯这么正式的对话,紧张之下竟然有些口吃,“应该是我向您道谢才是。”
  “杨小姐太客气了。”楚知寒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旁边的楚云飞,道,“辛西亚小姐,可以麻烦你带杨小姐参观参观这座庭院吗?”
  杨飒和楚云飞都是一震,互望一眼,看来他们父子俩有些话要谈,不方便让她听见,她知趣地再次欠身,说:“那我就先失陪了。”
  看着她跟随辛西亚走到不远处的天使雕像下,楚知寒略有所思地说:“这个女孩……”
  “爸爸。”楚云飞立刻打断他的话,“如果您想说他出生卑贱什么的,就不必了。”
  楚知寒不悦地望了他一眼,饮了一口手中的红酒,说:“我是那种人吗?如果只是出生贫寒,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你喜欢,不过……”
  楚家父子俩向来民主,不像是父子,倒像是朋友,说话从来没有什么避讳,楚云飞惊讶地望着欲言又止的父亲,道:“爸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儿子。”楚知寒的脸色一沉,目光依然望着那与辛西亚谈话的杨飒,蓝钻那眩目的光芒在他眼中留下一个小小的光点,“你真的了解她吗?她的档案上写的是出生云南乡村,却有这种极其名贵的奢侈品,你不觉得奇怪吗?”
  楚云飞闻言,眉头不禁稍稍皱了皱,经过这么多天的同生共死,他对杨飒的了解不可谓不多,可是她的身世,他却真的是一无所知。
  楚知寒察觉出儿子眼中的困惑,宽慰道:“你也不必太担心,我会让人仔细查查她的家世,你们可以先交往看看,如果性格合适,我也不会反对。只是……”他的表情微微窒了一窒,笑道,“你也知道你母亲的脾气,她早就为你选定了好几个楚家少奶奶的人选了,这个女孩,她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接受啊。”
  一想到自己的妈妈,楚云飞的眉头皱得更深,那可是一个极端厉害的女人,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情不管着他,让他在家里连吃饭洗澡都不自在,最后才不得不从家里搬出来,一直住在学校。
  他抬头,望向杨飒,心中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隐隐间有些不安。虽然他对阿飒有男女之爱,但阿飒似乎很讨厌他,两人一见面就吵架,她会答应做他的女朋友吗?他们之间,会有未来吗?
  “杨小姐,你知道克洛家族的传说吗?”辛西亚为她从侍者的银盘里端过一杯果汁,她感激地笑了笑,道,“什么传说?”
  “很恐怖的传说啊。”辛西亚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睛停在水池中水瓶女神的雕像上,焦距却在远方,“就是因为这个传说,克洛家族的收藏品才会拥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你看,全世界大多的收藏家都到了,今天的拍卖会,竞争想必相当激烈。”
  “恐怖的传说……”杨飒柳眉微颦,“什么样的传说,辛西亚姐姐你就别吊我胃口了,快说吧。” 辛西亚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笑得绝色倾城,似乎并不介意她未经同意就叫自己姐姐:“克洛家族是14世纪法国最富有势力最强大的贵族,克洛侯爵迎娶了法国国王的独生女,一时间权倾朝野,富贵滔天。那位名叫安托妮娅的公主是当时整个欧洲十分著名的绝世美女,婚后夫妻俩生活美满和谐,两年后,公主便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可谓羡煞旁人。可是这位公主不知为何,竟然迷上了黑魔法,在自己的城堡——乌鸦城堡里肆意杀人,传说她竟然将无数少女抓起来,以喝少女的鲜血为生,以此来增加自己的法力和美貌。虽然她极力遮掩,但她的堕落还是被教廷发现了。据说某一天,她招来一个落魄的流浪画家为自己画肖像画,在绘画图中,公主突然狂性大发,撕咬起这名青年,并咬破了他的喉咙。她以为青年已经死了,让管家把他抬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埋掉。谁知道上帝垂怜,竟然让那青年活了过来,在一个村妇的帮助下逃到了教会。教廷得知这件事后要法国国王交出魔女,那段时间正是狩猎魔女运动如火如荼的时刻,法国国王虽然不舍得自己的女儿,也不得不把她交出去。公主在教廷受尽了各种残酷的刑罚,终于招认自己将灵魂卖给了魔鬼,最后被教廷烧死。不久之后,克洛侯爵也去世了,只留下了不到三岁的小女儿。这个女孩被国王接到了王宫,在宫殿里长大,16岁那年,一名宫女突然发现她在后花园里啃食一只鸟的残骸,报告了国王,尽管国王一心隐瞒,但教廷仿佛无所不知。可以想象,接下来的,又是一场恐怖至极的拷问,只是这个小公主一直没有招认自己是魔女,即使如此,小公主还是被教廷判处了火刑。克洛家族至此已经绝嗣,新的法国国王——老国王的侄子继承王位之后,为了表彰忠心耿耿的克洛家管家塞西,便将克洛家的所有的家产都赐给了这个中年人,但塞西一家很快便陷入了一连串的厄运,死的死,散的散。后来一伙窃贼冲进了乌鸦城堡,对其进行了一番洗劫,克洛家从此没落,乌鸦城堡再也没人居住,从此荒废。”
  杨飒听她滔滔不绝地讲完,心中却充满了疑惑,一个懂得黑魔法的魔女,按说法力不会低到哪里去,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被教廷给烧死?难道西方教廷,真的有上帝庇佑?
  “看来两位相谈甚欢。”楚云飞走了过来,牵起杨飒的手,杨飒对他打断自己与辛西亚的谈话十分不满,想要把手抽回来,哪知道他的手就像铁箝,紧紧地套在她的手上,让她动弹不得,“不过辛西亚小姐,现在还是请将我的女朋友还给我吧。”
  辛西亚不置可否地微笑,杨飒听到‘女朋友’三个字,脸腾地一下红了,正要发作,就听楚云飞兴冲冲地道:“阿飒,看,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放开我!谁是你女朋友!”杨飒低呼,脸色难看至极,楚云飞不去理她那要杀人的神情,兴致勃勃地朝那建在花园西边的拍卖台上张望,一名头秃肚鼓,典型的成功人士走了上去,开始一段滔滔不绝的演讲。楚云飞坏坏地笑,说:“雷昊的父亲还是老样子嘛。”
  “什么?”杨飒不再挣扎,脸上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你说什么?那是雷昊的父亲?”
  怎么可能!杨飒摇了摇头,差别也太大了吧?雷昊虽然算不上绝世美男,但也不算差了,怎么会跟形象如此……如此……的人是父子?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烂竹结好笋的事情?
  讲完开幕词,雷父已经气喘吁吁了,蹒跚着走下台,一身白色西装的雷昊连忙过去把他扶着,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杨飒望着还算帅气的雷昊,对楚云飞说。
  “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打招呼的。”楚云飞的回答非常绝情,“还是等着收藏品出来吧。”
  说着,便有侍者恭敬地送上一只装着少许红酒的高脚杯,那杯子十分夸张,仅杯身的长度就是普通杯子的两倍。杨飒不解地望向楚云飞,他笑了笑,说:“这是‘依莎贝尔’的奇怪特色,用杯子举牌。”
  接着,台子上出现了几件珠宝,很快就被人拍走,虽然价值不菲,但和杨飒的蓝钻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楚云飞焦急地等待着,就像在等待命运的降临。
  终于,她听到那穿着西装的司仪大声说:“下面,请我们隆重请出克洛家族的噩梦之源——安托妮娅公主的肖像画——《侯爵夫人》!”
  话音刚落,杨飒就惊讶地发现楚云飞的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双手因激动而不停地颤抖。
  “终于来了。”她握杨飒的手越来越紧,捏得杨飒纤纤素手疼痛不堪,他却浑然不觉。杨飒暗暗骂了一句疯子,转过头,望见辛西亚的脸,她的脸上,也是一片难以掩饰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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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姐,请注意看。”楚知寒端着高脚杯,走到她的身边,嘴角挑起一抹诡异的笑,“那是与我们家族有深厚渊源的东西。”
与楚家有渊源?杨飒奇怪地朝拍卖台上看去,瞳孔顿时放大,那是一幅画工非常精致的油画,天蓝色的背景,垂下的纱幔像海洋一般深沉幽远。一位面容艳丽、高鼻深目、肤白唇红的年轻女子端坐在画布的正中,微微侧着的脸庞完美得如同一位落入凡间的天使,她长长的红色头发打着波浪卷,柔顺地披散在她的肩膀,垂在胸前,一直落在她的膝盖上。雪白的长裙充满了中世纪贵族风格,上面点缀着大朵大朵的红色蔷薇,放肆地绽放。在那贵妇人的怀中,抱着一只襁褓,一张小小的脸在里面安静地沉睡,安详而静谧。
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点亮光在闪烁。
杨飒生生地打了个冷战,只觉得一丝寒气一直从脚底升起来,手心里渗出一层冷汗。
“这幅《侯爵夫人》就是那位流浪画家为安托妮娅公主所画的最后的一幅画作,画刚刚完成,原本安详的公主突然之间狂性大发,扑上去咬断了他的喉咙,他的血溅在画上,就成了你所看到的蔷薇。”楚云飞激动地说,“几百年来,这幅画在无数主人手中辗转,只要拥有过它的人都会发生不幸,就像……”
“就像传说中的厄运之钻——‘希望’一样。”楚知寒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高脚杯,便听那司仪大声地说:“一百万!楚先生出一百万!一百万一次……”
“一……一百万?”杨飒吓得脸都绿了,“这么贵啊?”
“低价是八十万美金,一百万绝对不贵。”楚云飞说,“为了能得到这幅画,就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倾家荡产?”杨飒脸色惨白,难以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对这幅画如此狂热,不过是件古董,身外之物,何必如此执着?
“七百万!”楚知寒再次举起高脚杯,就在杨飒一恍神的功夫,价格已经飚升,辛西亚脸色一变,咬了咬牙,说:“七百五十万!”
“八百万!”楚知寒脸上是怡然自得的笑,毕竟辛西亚只是一个模特,就算家产再丰厚,也不是树大根深的楚家的对手。
辛西亚脸色惨白,嘴唇轻轻颤抖,她咬紧了下唇,狠了狠心,像是做出了毕生最重要的决定:“一千万!”
“一……一千万……”听到这个数字杨飒差点晕过去,一千万美金啊!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如果她有一千万的话……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楚云飞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说,“你胸前那颗蓝钻就值这个数,如果它像‘希望’那样有一段著名的过去的话。”
“什么?”杨飒猛地看向自己的胸前,蓝钻映着太阳,闪动霸气十足的光芒。奶奶留下的珠宝像这样的还很多,她自小便和它们一起长大,幼年时祖母还给过她不少珠宝当玩具,都被丢三落四的她给弄丢了,奶奶也没有说什么,现在看来……她在那漫长的童年里不知道遗失了多少个一千万……她……她还真是败家子啊!
杨飒有种想哭的冲动,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转动,只差没掉出来。楚云飞吃了一惊,关切地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什么……”杨飒拼命咬住牙,不行,他不能在楚云飞面前哭出来,太丢脸了!
“一千一百万。”楚知寒神色依然未变,辛西亚猛地转头看着他,美丽的眸子里满是愤怒和怨恨,良久,她才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依莎贝尔’。
“一千一百万一次!”司仪满面红光地拿着金槌,大声地说,“一千一百万两次!如果再没有比这更高的价,这幅《侯爵夫人》就属于楚先生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说:“五千万!”
此言一出,全席哗然,楚知寒与楚云飞脸上都露出了极度惊讶的神色,一齐转过头去,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说话人的身上。杨飒透过人群,看见一名垂暮老人坐在轮椅上,被一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的年轻人推了进来,他们的身后,跟着几个人高马大,即使穿着西装也掩藏不了那醒目的肌肉,看来应该是这位老人的保镖。
“我出五千万。”老人瘫坐在轮椅上,声音有气无力,似乎连挤出这几个字都显得很艰难。
一时间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名老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雷昊的父亲也连忙跑过来,对着那老人谄媚地笑:“原来是您老人家,您来之前怎么不让人通知我呢,好让我赶过去接您……”
“我出五千万,买下这幅画。”老人的声音依然无力,在所有人的耳中听来,却宛如雷鸣,人们开始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这位老人的来历。
楚云飞年少气盛,想开口继续加价,却被楚知寒拦了下来。司仪怔了怔,在雷昊父亲的示意下连忙开口道:“五千万一次,五千万两次,五千万三次!”他用那金槌往金板上重重一拍,大声说:“成交!这幅画由这位老先生拍得,恭喜您。”
老人依在轮椅上,轻轻松了口气,楚知寒走过去,恭敬地说:“好久不见了,塞勒先生。”
楚云飞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一惊,不禁皱起了眉头,杨飒不明就里地望着那看似再普通不过的老人,他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梳着,戴着一副金边老花镜,与一般的欧美老人毫无二致。为什么楚叔叔会对他这么尊敬?楚云飞那么霸道目空一切的人,听说他的名字也眉头深锁。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原来是楚先生。”老人费力地抬起自己的头,望了一眼面前的楚知寒,用不起一丝波澜的语调说,“很遗憾,虽然你们中国有句话叫‘君子不夺人所好’,但这幅画,我志在必得。”
“既然塞勒先生喜欢,我们自然是不该与您争的,希望您的中国之旅愉快。”楚知寒微微欠了欠身,说。
“我想是的。”老人犀利如鹰的眼光快速地环视全场,目光突然停在了杨飒的身上。一遇到那目光,杨飒就不禁打了个冷战,本能地伸出手,将胸前的蓝钻项链握在了手里。
老人的眼光仿佛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打量她的同时将她的内心看得彻彻底底,楚云飞眉头皱得更深了,将杨飒拉到自己的身后,不友好地回望这名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的老人。
塞勒突然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对身后的年轻人说:“帕克,我们走吧。”
“是的,爷爷。”名叫帕克的年轻人小心地掉转轮椅,在几个熊一样强壮的保镖护送下离开了会场。
短暂的沉默后拍卖继续进行,杨飒看着脸色阴沉的楚家两父子,奇怪地说:“这位老人家是谁?为什么……大家似乎都对他很畏惧?”
“他叫塞勒,是纽约黑帮的最高统治者。”楚云飞用低沉的语调说道,“以手段狠辣闻名于世,年仅四十岁就成为纽约的地下皇帝,几十年来叱咤风云,几乎成为黑帮的一道图腾。”他微微顿了顿,继续道,“据说他经营着一家‘屠宰场’,却从来没有人敢将他绳之于法。”
“屠宰场?”
“看过《人皮客栈》吗?”楚云飞握她的手紧了紧,杨飒茫然地摇头,他叹了口气,说,“所谓的‘屠宰场’,顾名思义,就是一个杀戮的场所,只不过杀戮的对象是人。他们将流浪汉、背包客等人绑架起来,在一个特定的地方供某些变态的人肆意宰割杀戮,并以此为乐。塞勒据说就开了这样的一个‘屠宰场’,这个传言,令整个纽约的人都谈塞色变。”
杨飒打了个寒战,额头不由得渗出些汗珠,道:“一定……一定是谣言吧?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天下之大,可谓无奇不有。”楚云飞冷笑,“长在日光灯和阳光下的孩子,对这个世界知道得是多么的少啊。”
“好了,云飞。”楚知寒打断他的感慨,道,“祸从口出,不要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楚云飞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为什么塞勒看杨飒的眼神这么奇怪?莫非他看上她的蓝钻了?如果是这样还好,要是他看上的是杨飒的人……他不敢再想下去,看来,他必须好好地研究研究,怎么才能够像在大夷城中那般,熟练地运用自己的力量了。
一条红色的丝帛在空中飞舞,那暗红色的身影站在‘依莎贝尔’重重叠叠的屋顶之间,冷静地注视着花园里的一切。红色的发狂乱地舞动,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孔,只露出一小段鼻子和朱红的唇。娇俏的唇角微微向上翘起,形成一个优美却神秘的弧度,用呢喃一般的声音道:“终于找到你们了,将我与母亲推向灾难与毁灭的仇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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