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45678   3  /  8  页   跳转

凝华学园捉鬼奇谈

“你……不是清越公主……”他望着杨飒喃喃地道,眼睛里满是疑惑,“可是不对啊,你明明就是她的转世,可是你的身体里却有一股不应该属于人类的力量,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该我们问。”楚云飞的脸色冷得宛如千年寒冰,眼睛里迸出森寒的杀意,“你把陈教授弄到哪儿去了?”
  “陈教授吗……放心,他还留在那间屋子里,睡得很熟。”菲勒克的声音很虚弱,似乎连动一下手指都是很艰难的事情。
  “不管你是谁。”楚云飞沉声道,“如果你还是想杀了阿飒,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菲勒克苦笑一声,说:“我根本杀不了她,以她的力量,毁灭我一万次都够了。”
  杨飒皱起眉头,她的力量?她有什么力量?她只不过会养蛊罢了,不过刚才的那道白光又作何解释?上次在鬼鬼酒吧里遇到发女时也是这样,难道……她的身体里真的有她所不知道的力量?
  楚云飞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话中的含义,只是李幽用一种略带深意的眼神看着她,似乎略有所思。
  “现在你想怎么样?”楚云飞手中握着那把曾经被杨飒用来割破掌心的匕首,道。
  菲勒克脸上带起一丝解脱的笑容,说:“当然是去该去的地方。清越公主……不,或许我该叫你杨飒,谢谢你……”
  说完,他微微闭上眼睛,身体突然变得透明起来:“三千年,终于可以解脱了。”
  在众人惊讶的神情中,在这个密闭的墓道里,他终于消失无形,化为烟尘。
  沉默了良久,张溪似乎反应过来,急道:“喂,不管你是谁,别走啊,至少告诉我们出口在哪里啊!”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李幽淡然道,“我们唯一的选择,还是只有寻找主墓室。你们看。”
  四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扇假石门像菲勒克一般消失了,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依然是一条幽深的墓道。

“还要往里走?”韩云洁尖声叫起来,“我不要走了,里面不知道有多危险,我不想死在这里!”
  “就是因为不想死在这里,才必须往前走。”楚云飞皱起眉头,“既然墓的主人在等待别人来唤醒他,就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主墓室应该会有一条通往墓外的密道。”
  “如果没有呢?”韩云洁怒道,“你不能拿我们的性命开玩笑!我们有炸药,只要炸开墓门……”
  “云洁!”张溪突然开口,打断她话,“别忘了你是个考古队员!竟然说出要炸掉重要文物这样的话,陈教授要是炸掉,一定很失望!”
  韩云洁一听他说到陈教授,立刻闭上了嘴巴,她最近正在申请公费出国留学,陈教授就是她的推荐人和担保人,教授平生最关心的就是和示巴古国有关的遗址,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炸掉重要的示巴文物,后果会怎么样,可想而知。
  “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楚云飞望着韩云洁,说,“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不过我不希望再有人说炸掉墓门这样的话。”
  六人变成了五人,古墓探险还在继续,本以为后面还会有更险恶的陷阱,哪知一路上竟然出人意料地平静,墓道自始至终都只有一条,五人几乎是没有花费一点工夫就找到了主墓室。
  那扇门依然是用大理石筑成,雕刻着精美的太阳图腾。韩云洁和张溪一朝被蛇咬,不敢走近墓门,杨飒却不以为意,伸出食指在墙上一划,手上满是尘土。她点了点头,说:“没错,就是这里。”
  主墓室算是找到了,但是在五个人中却感觉不到激动和兴奋。李幽说:“能知道开门的方法吗?”
  “这个……”杨飒略一沉吟,伸手在太阳的鼻子上一按,正如梦中所见的那样,一道金光沿着上面的浮雕蔓延开去,瞬间便弥漫进每一个角落。
  石门轰然洞开,迎面扑来一股霉味,五人连忙从随身物品里找出防毒面具,走了进去。
  这间墓室并不大,大概一百平米左右,但是四周的墙壁保存完好,地上堆放着不少青铜器和陶器,当然也少不了衣物珠宝,那些衣服看上去依然色彩亮丽,只是一碰便化成了粉末。
  按照周代风俗,有地位的人死后都要用奴隶殉葬,因此墓室里也有许多并排躺在地上的人骨,只是他们的身上都穿着颇具中东风味的长袍,看起来应该是和王子一起死于瘟疫的随从们。
  但是最吸引五人的还是那樽放于墓室北边的棺木。那具棺材与中国古代历来的棺木十分相似,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纹,用金线镶嵌在图纹里,拂开尘土,依然可以看见那飞舞的雀鸟和幽雅的花草。
  棺木的周围堆放着不少青铜器,用毛刷拂开灰尘,还能看清上面的文字,杨飒粗粗看了看,都是写曼尼里克王子在镐京如何得周王的宠爱,周王又是多么伟大多么心胸宽广,将这位异族王子当作亲生儿子看待,总之林林总总,都是歌功颂德之辞。
  “是不是应该把棺材打开?”楚云飞道。
  “绝对不可以!”张溪立刻反对,口气坚决,“我们现在还没有保存尸体和里面其他文物的条件,如果贸然开棺,怕会毁掉重要文物,到时候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了。
  韩云洁也在一旁附和,李幽冷笑着望了他们一眼,说:“还是问问阿飒的意见吧,毕竟是她带我们一路走过来的,没有她我们连墓门都进不了。”
  “她是外行!”韩云洁不依不饶地说,“这种事情还是要问专家才对吧?我们还是赶快找到出口,通知陈教授和上级组织,请求科学设备和人手的支援。”
  杨飒站在棺材前,略有所思,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良久才说:“你们忘了我进墓室的原因了吗?”
  她缓缓回头,眼神出奇地平静,里面有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像是一泓深不见底的沼泽。
  “我可是来唤醒曼尼里克王子的啊,他在这里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了我,而我却不让他醒过来,他会让我们活着回到地面上去吗?”
  韩云洁打了个冷战,不再说话。张溪本想说这都是封建迷信,但是一想到刚刚经历的事情,实在不能用科学解释,老一辈的人都说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是那棺材里的死鬼真发了飙,恐怕还真的得给他陪葬。也罢,开就开吧,在中国,破坏文物的考古队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们这几个,天塌下来有楚家顶着,他们财大势大,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做声。杨飒摸了摸棺木,道:“我以前听奶奶说过,用上等的柳木做棺材,里面空心,填上些香料木炭之类,就可以达到防腐的效果。看样子这副棺材就是用这种方法做的,大家都来帮忙,应该不轻。”
  韩云洁和张溪对望了一眼,还是默默地过来帮忙,棺材很高,大概有两米左右,五人够不着,就搬了些青铜器过来垫脚,张溪心疼地想掉眼泪,这可是周代的宝物啊,就算不是一级国宝,也是二级文物了,居然被他们搬来当板凳用,要是让陈教授知道了,他非气死不可。
  五人分别站在不同位置,一齐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哪知道那棺材盖子竟自动往稍稍有些低的一头滑了过去,张溪和楚云飞重心不稳,都重重地摔在棺材沿上,疼得龇牙咧嘴,差点闪了腰。
  杨飒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她推盖子的时候盖子和棺材的结合处似乎亮了一下,是她的错觉吗?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听见一声惊呼,原来是韩云洁捂着嘴唇叫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棺材里,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杨飒心中疑惑更甚,朝里一看,也差点叫起来。
  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就算看见再恶心的尸体她也不会如此惊讶,可是……棺材里根本就没有尸体!
  里面有鲜花,有珠宝首饰,有玉器古玩,可是,惟独没有最重要的尸体!
  没有尸体的墓,在历史上不过是个玩弄盗墓者的工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韩云洁好不容易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这里……竟然只是影墓吗?曼尼里克王子的墓根本不在这里吗?”
  “不。”杨飒摇头,“周王就算再宠爱曼尼里克,也不可能为一个不知道来自哪里的外国王子修影墓,况且这里的陪葬品如此丰厚,对周代王室来说都算是少见的了。”
  “真是奇怪。”张溪也是眉头紧皱,“这个墓没有被盗的痕迹,按照墓主的身份又不可能有影墓,难道建墓的人在墓里放好了一切,却忘了放进尸体?”
  “也许还有另一种解释。”杨飒抬起头,向四人扫了一眼,说,“曼尼里克王子已经醒了,他还没有等到唤醒他的人到来,就已经重生。”
  话还没说完,韩云洁就打了个哆嗦,颤抖着说:“你……你可别吓我……”
  “放心吧。”李幽仔细检查棺木,“棺沿上有移动过的痕迹,不过应该不是最近的事情,要真是那王子醒了,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他没有离开这里,早就饿死了。”
  韩云洁听出她话中的意思,神情立刻由恐惧转为惊喜:“这么说,主墓室里果然有通往外面的密道了?”
gototop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楚云飞从用来垫脚的青铜器上跳下来,“大家都来找找,看看哪里有没有什么机关。”
  五人中终于有了一丝喜悦的味道,韩云洁似乎最积极,贴着墙一寸一寸地找机关,但是几个人找了一圈下来,什么也没有找到,还弄得满手黑漆漆的尘土。
  “楚少爷……”韩云洁声音颤抖着问正低头沉思的楚云飞,在这个考古队里,陈教授不在,他就是灵魂人物,“真的……真的有密道吗?”
  “别急。”李幽在一旁靠着棺材,双手环胸,一脸的怡然自得,“总有办法出去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还是……还是炸掉墓门吧……”韩云洁的声音细如蚊蝇,“墓室里好象没有通风口,再这样下去……我们岂不是……”
  “如果没有通风口,我们早就死了。”张溪皱起眉头,这个小韩,平时就知道逛街拍拖,学习真是一点都不用心,真不知道为什么教授还那么看重她,“一座千年古墓,如果没有通风口,我们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
  韩云洁涨红了脸,辩解道:“古墓要通风口干什么?流动的空气对墓中陪葬品的保护极为不利,连这个你都不懂么?”
  “你……”张溪的脸也一下子红了,两人瞪着眼睛,几乎要把对方吃进肚子里去,楚云飞皱着眉,将匕首往地上狠狠一插,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吓得一激灵,望向满脸愤怒的楚少爷,都闭上了嘴巴,乖乖地站在一旁。
  杨飒趴在棺材沿上,直直地盯着棺材里的陪葬品。里面放着许多鲜花,都已经枯萎了,不过这样的花她从来没见过,或许是一种已经灭绝的品种,既然放在棺材里,应该会有防腐的功效。
  她的目光在珠宝首饰中搜索,最后停在了一块玉石上,心中不禁一颤,伸手将那玉石取了出来。
  那是一块红玉髓,祖母所留下的玉髓不少,但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晶莹通透的,成色如此之好,再加上三千年的历史,价值一定不菲。
  她轻轻抚摩玉身,那是一只首尾相接的飞龙,精细的鳞片,细长的角,威严的眉眼,说不出的俊美威武。
  杨飒的眼中浮起一丝淡淡的雾气,脑中闪过一幅朦胧的画面,一望无际的大海,隆隆的海浪,那么近,又那么遥远。她对曼尼里克的记忆是模糊而陌生的,她感觉不到自己对他的爱意,可是那片总是出现在她幻觉中的海域,却让她通彻心扉。
  手上一轻,龙玉从她手中滑了下来,她连忙去抓,重心不稳,身子往前一栽,竟然掉进了棺材里。
  一声疾呼,令楚云飞一惊,以极快的速度从地上跳起来,向棺材扑去。
  “阿飒。”他急切地道,“你没事吧?”
  “好像没事……”杨飒在棺材里坐起来,虽然里面有花,但众多的珠宝硌得她生疼,她惊疑地拍了拍身下的棺材板,道,“你们快过来,这里好像有个密道!”
  张溪和韩云洁一惊,都从地上弹了起来,扑过去道:“在哪里?在哪里?”
  杨飒拨开身下的枯花,用指关节敲了敲,喜道:“没错,下面是空的!”
  众人一喜,都纷纷跳进棺材,将枯花和珠宝拨到一旁,摸索了一会儿,用力一抬,只听卡啷一声,棺材的底板竟然被掀起了一块,一股更加难闻的霉味扑面而来。
  “地道!真是地道!”张溪和韩云洁欢呼起来,楚云飞似乎也很兴奋,从随身背包里掏出蜡烛,点燃之后放到地道里,那微弱的火苗倔强地跳动着,说明里面有非常丰富的氧气。
  “真是通往地上的密道!”楚云飞喜到,“我先下去,你们紧跟着我。”
  说完,他首先跳了下去,张溪和韩云洁争先恐后地跟在他身后,杨飒正准备往下跳,却发现李幽还靠在棺材上,双手环胸,似乎没有要动的意思。她的背部对着杨飒,看不到她的神情,但是杨飒却深切地感到一丝悲凉和无奈正从她的身体里层层溢出来,让人心疼。
  “小幽。”杨飒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说,“你没事吧?”
  李幽微微一笑,转过身,杨飒望着她的脸,觉得她的笑容很勉强:“小幽,怎么了?”
  “没什么。”李幽用手在棺沿上轻轻一撑,直接跃进了地道,然后抬起头向杨飒伸出手,说,“来吧,我们回家。”
  杨飒握着她的手,觉得她那句“回家”无比苍凉。
  那条密道一直通到地面,出口似乎用泥土封住了,但是留有几个细小的通风口。楚云飞和张溪拿出洛阳铲,挖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将出口挖出了一道口子,也不知道古人是如何设计的,那个土层被挖通之后立刻崩塌了下来,五人在遭遇了一场土雨之后,终于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他们从出口爬出来,看着面前一望无垠的平原,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悲壮的情绪,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却仿佛穿越了三千年的时光,恍若隔世。
  密道的出口位于离落甲坡入口大概三里地的一个小山坳里,五人经过了在地道中一整天的跋涉,都有些疲倦,什么话也不说,直直地往前走,只要找到那几个留守在墓外的研究生,就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就在五人刚刚出了山坳的时候,远远的便看见两辆越野车向这边驶过来,身后带起一阵漫天的黄沙。
  “那是谁?”张溪惊讶地问,“我们来这里考古并没有通知媒体啊。”
  楚云飞皱起眉头,这两辆越野车是军用车辆,为什么军方会派人来这里?莫非古墓中有什么东西让他们感兴趣?
  杨飒站在李幽身边,也是满心的疑惑,却听李幽苦笑了一声,说:“他们果然来了。”
  蓦然抬头,杨飒惊讶地望着身边的这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不了解她,除了她姓李之外,她对她的家庭一无所知。
  越野车在五人面前停了下来,他们充满警惕地望着这两辆车,只见车门缓缓地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长发男子走了下来。
  楚云飞一眼就看到他西装左边衣襟上那枚青色的盘龙家徽,脸色大变,惊道:“你是青家的人!”
  “很荣幸能够见到你,楚少爷。”长发男人向他欠了欠身,转而将目光投向他身后的李幽,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单腿跪下,充满崇敬地说:“少主,您终于决定要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余四人都用一种极度惊讶的神情望着李幽,而李幽的脸上,却是一股深沉的悲凉。
  “小幽。”杨飒去牵她的手,目光里充满了询问。李幽微微闭上双眼,凄凉地露出一道微笑,说,“阿飒,我曾经和父亲定下契约,终生不用力量,就可以脱离青家,否则,我就必须回去,继承家业。”
  “力量?”
  “你应该懂的。”李幽深深地望着她,杨飒突然记起,在那个幻境中,在她最危急的时刻,是她将她唤醒,把她从幻觉中拯救出来,难道……那就是她的力量?
  “为什么?”杨飒心中像刀子在搅一般疼痛,“为什么你会和父亲定下这样的契约?”
  李幽凄然一笑,从衣服拿出一只怀表,表盖上雕刻着一条奔腾的青龙,口衔长剑,栩栩如生,仿佛立刻就要腾空而去。
  “这是青家的族徽,你把它带在身上吧。”她将怀表放入杨飒的手中,毅然转身,不再回头。
  “小幽!”杨飒急呼。
  “放心吧。”李幽背对着她道,“我会回来的,一定。”
  杨飒看着她走上越野车,看着车疾驰而去,小幽始终没有回头,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手中紧紧握着那只怀表,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楚云飞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她的双肩,柔声说:“阿飒,我们回学校吧。”
  
  那是一间黑暗的屋子,暗得看不见任何家具陈设,唯一发光的物体竟然是一只鱼缸,一个人影坐在鱼缸旁,冷冷地望着鱼缸里的景色,嘴角露出一道高深莫测的微笑。
  鱼缸的水面上像电视机一般浮现出一幅图景,图象中,杨飒正手握怀表,满脸的哀伤的无奈。
  “终于结束了吗?”人影开口道,“清越公主是杨飒的前世,前尘已了,如今她已心无牵挂。昭岚……与杨飒合为一体的昭岚,该是你的力量渐渐觉醒的时候了。”
gototop
 

四、捉妖世家
  
  浩瀚无垠的大海,碧波荡漾。正值清晨,遥远的海平线上缓慢地升起一轮旭日,喷薄的朝阳将天边的云彩烧得通红,如火如荼。
  杨飒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风鼓起她白色的轻纱,重重叠叠的丝绦在空中狂乱地舞。她仰着头,长长的发松散地绾在脑后,斜插着一只玉钗,余下的发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来,一直垂到地上,偶尔会有一两缕被风卷起,绞在丝绦里。
  她在唱歌,一种悠扬的绝美的歌声,吟唱着一种从未听过的曲子,海浪击打在岩石上,发出隆隆的响声,仿佛连这生命的摇篮都在倾听着这不属于人间的天籁之音。
  忽然之间,海底传来一阵水流流动的声音,像是一只巨大的水族在海面下游动。杨飒停止了歌唱,惊讶地注视着海面下那若隐若现的优雅身影,心中微微泛起涟漪。
  “哗啦”一声剧响,一名男子猛地从海底站了起来,深深地望着坐在岩石上的杨飒,眼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
  在那一瞬间,杨飒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她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他赤裸着上半身,身材如同天神般完美,长长的黑发从头上瀑布般流泻下来,落进海里,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轻轻飘荡。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英俊的男子,星目剑眉,眉宇之间隐隐透出一股王者的气息,薄薄的嘴唇带着一丝淡然的笑意,幽深的眸子像刀一般一直插进她的心里。
  那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大海一般的颜色,却比大海更耀眼更纯粹,仿佛那双眸子里,藏有另一座广阔的大海。
  “你……是谁?”男子向她伸出手,握住一根垂下的白色丝绦,望着她的双眼,用一种充满疑惑却极尽温柔的声音道,“你是鲛人么?或者……是瑶池的仙子?”
  “不……我是……”
  
  “阿飒,起床了,到学校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杨飒猛地睁开眼睛,脑子里一团糨糊。
  怎么会有男人?她的房间里怎么会有男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楚云飞那张可恶的脸,杨飒大窘,大叫一声“色狼”,便一拳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
  楚云飞没想到叫她起床也会挨打,一个躲闪不及鼻子便被狠狠击中,鲜血顿时汹涌而出,喷得杨飒满脸的猩红。
  “你疯了?”楚云飞捂着鼻子气急败坏地吼,“我哪里惹到你了?”
  看着车窗外巍然耸立的凝华学园校门,杨飒这才记起自己正坐在车里。古墓考古才刚刚结束,因为学习的缘故,她与楚云飞先回到了卫华市。这次的西安之行对她来说不算是美好的回忆,再加上长时间的睡眠不足和过度劳累,一进楚家派来的BMW她就陷入了深度的睡眠。哪知道自己睡糊涂了,一睁眼就给了楚云飞一拳,他可是她的老板啊,她还指望着能从他那里拿到每天一千的辛苦钱呢。
  杨飒看着忙于止血的楚云飞和司机,欲哭无泪。
  “你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楚云飞的白西服上已经留下了斑斑点点的血迹,看来这件价值不菲的衣服已经完全毁了。
  “对……对不起……”杨飒红着脸,推开车门逃难似地下了车,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以后再联络,再联络。”说完拔腿就跑,她已经欠了这位凝华太子一屁股的债了,可不想再加上这件衣服钱。
  “喂,等等,你听我说……”楚云飞连忙下车,却连杨飒的尾烟都看不到了,他一拳砸在车上,恨恨地说,“居然跑这么快,我又不是瘟疫!”
  “少爷,要找杨小姐回来么?”旁边的司机恭敬地道。
  “不必了。”楚云飞恶作剧地笑了一下,“她会自己回来找我的。”
  
  “啪”杨飒手中的背包掉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她站在沁园楼的门前,除了目瞪口呆还是目瞪口呆。
  不见了!沁园楼不见了!即使在古墓中经历再多的危险的恐怖,都及不上这一刻来得恐慌和惊怖。她的寝室竟然不见了!
  在原本沁园楼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座小花圃,种着许多红色和粉色的蔷薇,生得极为茂盛,一团团,宛如油画一般美仑美奂。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杨飒几乎快要抓狂,她不过是出去做了次兼职而已,为什么连宿舍都不见了?忽然之间,她想到一个人的名字,顿时怒由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怒吼道:“楚云飞!你这个混蛋!”
  
  “碰”一声剧响,学生会主席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人影气急败坏地冲进来,指着坐在办公桌后悠闲地看书的楚云飞,叫道:“姓楚的,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要拆我的宿舍?”
  楚云飞放下手中的名车杂志,望着满脸怒容的杨飒,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说:“拆掉沁园楼是学校董事会的意思,那栋老旧的楼房与周围的建筑风格完全不符,再加上前段时间的学生失踪事件,董事会一致决定立刻拆楼。”
  “可是……可是我还住在里面啊!”杨飒急道,“他们拆楼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当时你在西安考古,无法联络。”楚云飞无奈地耸了耸肩,“况且我也是下了飞机才得到的消息,你又睡得跟猪一样,睡醒了又发羊癫风,别人就算像告诉你恐怕也没机会吧?”
  “你……”杨飒本想说‘你才是猪’,但想想自己现在无家可归的处境,只好忍了忍,说,“那我的东西呢?学校想把我安置在哪儿?”
  还没等楚云飞回答,一个穿着运动衣抱着篮球的大男孩就冲了进来,一见杨飒就夸张地叫道:“阿飒,听说你在这次的考古中立下大功啊,快跟我说说,你们都遇到哪些危险。”
  “雷昊,别打岔。”楚云飞不悦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死党,继续说,“你的新宿舍在桃蹊园,你所有东西都已经送过去了,雷,你带她到新宿舍去。”说着,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正准备扔给雷昊,却被他断然拒绝。
  “等等!我还有场比赛,没空,还是有劳你主席大人亲自送她去吧。”话还没说完,他就抬腿往外溜,走到门口又突然回过头,嬉皮笑脸地说,“主席大人,反正你的宿舍就在她旁边,刚好顺路。”
  “雷!”楚云飞正想发作,他已经跑得没了影子,杨飒不敢置信地说:“什么?你的宿舍在我旁边?”
  楚云飞叹了口气,说:“你以为我想啊?董事会说要补偿你,决定让你搬进最高等的别墅型宿舍,而别墅型宿舍只有一个空缺,就在我那栋的旁边!为什么我这么倒霉!”
  杨飒闻言,恨得牙痒,几乎就要把鞋塞进他的嘴里,但权衡利弊,还是最终忍住了:“宿舍在哪儿,我自己去找!”
  “还是我带你去吧,免得你在桃蹊园里迷了路。”楚云飞无奈地拿起钥匙,不由分说便向外走去,“还愣在哪里干什么?快走吧!”
  杨飒强忍着怒气,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刚出学生会办公楼的大门,便看见一辆Aston Martin停在门前一棵法国梧桐树下,一位身穿银色西装的长发男子靠在车边,望着远处的释月湖,俊俏却不失英气的脸上带着一丝淡然的神色,似乎略有所思。
  杨飒突然愣了一下,觉得有些似曾相似,那样的神情,仿佛很久以前曾经见过。他……是谁?
  长发男子转过头,看见正望着自己发呆的杨飒,脸上立刻浮起兴奋的神色,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激动地说:“阿飒,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杨飒一怔,说:“你是……”
  “我是沙羽啊。”男子激动地抓着杨飒的双肩,“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啊。”
  “沙……沙羽!”杨飒心中一阵狂喜,这个男子竟然就是她青梅竹马的沙羽?她……她是在做梦么?
  沙羽是苗人,比杨飒大五岁,出生在巴瓦族的山寨里,父亲早亡,跟着寡母一起生活。杨飒的祖母是巴瓦族德高望重的祭司,精于医道。沙羽的母亲多病,经常来杨飒家求医,
每次都会带着沙羽来。两人认识的时候杨飒只有一岁多,刚学会喊哥哥,沙羽一抱她,她就“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沙羽很喜欢这个小妹妹,经常往她家跑,就这样,两人一起长大,一起爬过树,一起下过河,甚至还偷过别人家的玉米烤来吃,可谓劣迹斑斑。杨飒八岁的时候沙羽母亲病故,城里一户人家收养了他,带他离开了巴瓦山寨,从此音信全无,如今竟然能在凝华学园里见到他,真实奇迹。
  “沙羽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杨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沙羽看着心疼,连忙为她拭去挂在腮边的泪水,说,“我听妹妹说起她的同学,觉得很像你,就过来找你了。阿飒,能见到你真好啊。”
  “你妹妹?”
  “就是收养我的那户人家的女儿。”沙羽道,“她叫李幽,跟随父姓叫青幽。”
gototop
 

“小幽?”杨飒惊得手中的背包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你……你是小幽的哥哥?这么说收养你的是青家?”一想到那两辆军用越野车和小幽留下的价值不菲的怀表,杨飒不由得目瞪口呆,原来沙羽哥哥进了一个了不得的家族呢。
  “是啊。”沙羽微微笑了笑,说,“还是先到你宿舍再慢慢聊吧,听说你换了寝室?”
  “恩,在桃蹊园。”杨飒点头。
  “原来在那里。”沙羽笑道,抬起头望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楚云飞,说,“楚少爷,就不必劳烦你了,还是我送阿飒回去吧。”
  楚云飞望着面前久别重逢的两人,心中翻涌着一股怒气,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上,堵得慌,却也不好发作,只是冷冷地将手中的钥匙向沙羽一扔,道:“那很好,省了我不少麻烦。不过……你为什么认识我?”
  沙羽淡淡地笑了笑,说:“我在凝华学园读了整个高中和大学,如果还不认识大名鼎鼎的凝华太子楚少爷,那也未免太孤陋寡闻了。”
  楚云飞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心中怒气更盛,冷笑一声,道:“真没想到我们学校还有你这样的英雄人物,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没关系,我已经考上了凝华学园民俗学研究生,来日方长。”沙羽的脸上始终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但楚云飞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笑容之下的讥诮和不屑,“以后有的是时间让楚少爷认识在下。”
  “好,很好。”楚云飞冷笑,转身的一刹那眼中迸出森然的寒意,沙羽的脸色也冷下来,那俊美的脸庞之下,仿佛藏有什么深不可测的东西。
  “沙羽哥哥。”杨飒拉了拉他的袖子,说,“别这样,哥哥,他其实是个好人……”
  沙羽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别提他了,先去你宿舍吧,一别十一年,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桃蹊园位于凝华学园的最深处,那是一片别墅住宅区,每栋别墅都由最顶尖的设计师设计,各种各样的风格应有尽有,每栋楼房都配有一座两百平米的小花园,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空气里弥漫着鲜花和青草的香味。
  杨飒和沙羽一起走在林荫路上,两排法国梧桐后面就是那一栋栋充满贵族气息的别墅,她越看越心惊,额头上不由自主地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沙羽哥哥……”杨飒小声地问,“学校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太夸张了……”
  “没办法。”沙羽笑道,“谁叫凝华学园是贵族学校呢?除了大学部向全国招生并且学费较低外,从幼儿园到高中全是贵族式教育,学费高到无法想象。能来这里读书的小孩子都非富即贵,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自命不凡的人呢?”
  说到自命不凡杨飒就想到楚云飞那张嚣张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的脑袋里老是出现楚云飞的影子。
  “那……”杨飒犹豫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脸色刷地变得惨白,“那……这里的住宿费是多少?”
  沙羽眉毛动了动,说:“一个你难以想象的数字。”
  杨飒脸一黑,立刻停下了脚步,转身就往外走:“不住了,不住了,这里根本不是我这个穷人该来的地方。”
  “等等,阿飒。”沙羽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说,“你以前住的沁园楼不是拆了吗?这里是学校补偿给你的,所以你不必再交多余的住宿费。”
  “什么?”杨飒猛地回过头,露出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有这样的好事?”
  沙羽望着她那张表情极度丰富的脸,不禁哑然失笑:“是啊。”
  “可是……这样别的同学不会有意见吗?”从一进学校就开始倒霉的杨飒始终不肯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他们不会有意见。”沙羽的表情稍稍窒了一下,随即又露出淡然的笑容,“对于他们来说,你不过是才入虎口,又进狼窝罢了。”
  杨飒闻言,生生打了个冷战,说:“什么意思?”
  “怎么,你没听说吗?”这次轮到沙羽露出惊讶的表情,“凝华学园有七处闹鬼的地方,一个是沁园楼里吃内脏的饿鬼,另一个就是桃蹊园13号楼里婴儿的哭声。你看,到了。”
  杨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面前矗立着一栋两层高的小洋楼,精美的欧式设计,角落里修建着小花圃的阳台,红墙白瓦,充满着西欧海边别墅的味道。可是她却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一股深入骨髓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寒意,像针一样刺激着她的肌肤。
  这个时候杨飒有种想哭的冲动,为什么老天总是对她如此不公,她一定是在杀星下诞生的……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她转过头,看到沙羽那张温和的俊脸,他正对着她露出温柔的笑容,眸子里满是关怀,在那一瞬间她突然出现了错觉,沙羽的脸渐渐地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楚云飞的模样,他那样温柔地笑着,那么的熟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过。
  “阿飒?”沙羽见她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心中不禁一阵激动,“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不对?”
  杨飒一震,脸立刻变得通红,红如天边的红霞。为什么?为什么她老是想起楚云飞?她到底着了什么魔,竟然会把沙羽哥哥看成那个自大狂!哥哥不知道比他好多少倍!
  “别胡思乱想了。”沙羽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去开门,就在门开的一刹那,两人都是一惊,他们分明听见一声婴儿的哭声,很低很低,如呜咽一般的哭声,在这寂静的桃蹊园里却异常清晰。
  “沙羽哥哥……”杨飒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扯了扯他的袖子,说,“你……刚刚有没有听到婴儿的哭声?”
  “听见了。”沙羽的脸色冷下来,向屋子里走了两步,里面的家具都盖着白色的布单,往上的旋转楼梯旁立着一尊石膏雕像,是一个拉弓欲射的阿尔特弥斯,雕刻得惟妙惟肖,仿佛有着生命。
  “好强的邪气。”沙羽向客厅环视一周,说,“看来的确该除除魔了。”
  “除魔?”杨飒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朝沙羽看去,沙羽感觉到她的目光,说,“小幽没有告诉你吗?自古以来青家都是十分有名的捉妖世家。”
  “捉妖世家?”这一惊非同小可,杨飒几乎是尖声叫起来,沙羽看着她夸张的表情,拼命忍住笑,转头望向西面的墙上,眼中露出一丝犀利的光芒。
  那里挂着一幅画,一幅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油画,木制的画框积着厚厚的灰尘,但画布上却一尘不染。
  画中是一名女子,身上穿着十八世界贵族小姐的淑女裙,一头金色的卷发长长地披散下来,柔顺地垂在胸前,艳丽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手中执着一枝怒放的玫瑰,轻轻放在唇边,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看来,今天我有工作做了。”沙羽的嘴角,挑起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一弹,一点猩红朝画中的女子额头激射而去,生生地印在眉心。女子发出惨叫一声,身体扭曲成不可想象的形状,旋转着从画中冲出,向沙羽扑来。
  沙羽抬了抬眼帘,女子那扭成圆柱状的身体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来,那手在空中暴长成五根尖利的铁爪,直直地抓向他的胸膛。
  “沙羽哥哥!”杨飒来不及惊讶,吓得脸色大变,疾呼道,“小心!”
  沙羽勾起一抹冷笑,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法印,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在他手指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一道白色的荧光。就在女鬼的铁爪离他仅半米之遥时,他猛地睁开双眼,双手往前一送,喝道:“收!”
  那女鬼只觉得一道光圈向自己袭来,全身像被拆散了一般疼痛,尖叫一声,身子往前一拉,被收进沙羽的手里。
  “沙羽哥哥!”杨飒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急道,“你没事吧?”
  沙羽轻松地一笑,说:“放心,不过是收个寄生于画像中的女鬼罢了,没什么了不得的。”
  “那女鬼……”
  “在这里。”沙羽松开手,手中里静静地躺着一颗黑色的珠子,发出淡淡的黑色荧光,“我们青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捉妖方法,我喜欢把捉来的妖魔鬼怪收在珠子里,再带回家让长老们超度。这颗珠子本来是透明的,收了厉鬼后就会变成黑色。”
  “这……”杨飒还是有些不能适应眼前的状况,愣愣地望着沙羽,好久才说,“青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幽和她父亲……”
  沙羽的眼神暗淡下来,转过身朝楼上望了望,说:“先去看看你的卧室吧?这栋别墅一共有八间卧房,楼上楼下各四间,你先看看喜欢哪间,我们收拾一下,青家的事情我会慢慢告诉你。”
  既然他如此说,杨飒也不好追问,只好随着他一间一间地看卧房。每间卧室的陈设都差不多,家具上都盖着白色布单。杨飒一间间地看过来,终于站在二楼最左边的一间卧房门前,再也不愿移开步子。
  她可以肯定,上个住在这里的前辈一定是个女孩子,墙壁都刷成了天蓝色,天花板上吊着一只制作十分精美的吊灯,一共三只灯泡,每只灯泡都用磨砂的淡蓝色罩子罩着,蔚蓝色的天花板绘着朵朵白色的云彩,也不知道是出自哪位艺术家之手,竟然如此的逼真,乍一望去还以为那真是一片晴朗的天空。
  杨飒看着它的第一眼就被它所深深地吸引了,那样纯洁的天空,那样无垢的蓝色,就算是在故乡的嗣音山,都看不到这样美丽的颜色。恐怕只有在遥远的古代,那没有污染的时空里,才会有这样的景色吧?
  “看来你很中意这里。”沙羽将梳妆台上的白布掀开,樱桃木的木质,设计古朴典雅,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的镜面周围雕刻着一束百合。沙羽将杨飒的背包放在梳妆台上,用手指在台面上一划,道,“看来不是很脏,不过还是应该好好清扫清扫,毕竟很久没住人了。”
  杨飒疑惑地皱了皱眉,说:“很久没住人是什么意思?难道学校一直让这栋别墅空着?”
  “这栋别墅是凝华学园七不思议的场所之一,据说很久以前这里住了一个神秘的年轻女人。”沙羽到楼下取了毛巾、扫帚和水上来,将毛巾在水桶里拧了拧,递给杨飒,然后脱下西装,挽起衬衣的袖子,卖力地扫起地来,“那应该是八十年代初凝华学园刚建成不久的事情吧。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教师住进了这里,据说那个女教师非常漂亮,但是性格却十分古怪,除了上课和必要的团体活动之外,几乎都待在自己屋里。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那个女教师突然不见了,从那之后这里就开始闹鬼,时常听到婴儿的哭声。人们都传言说那女教师是专吃婴儿的女魔头,再也没人敢住进来。后来有些不信邪的,只住了几天便如同那女教师一般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算起来上次有人搬进来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还在读高二,住进来的是个成绩非常优秀的女学生,后来也失踪了,她父母报了警。警察来查过很多次,还是一无所获。我记得当时这件事几乎在全校都掀起轩然巨波,整个凝华上下无不是谈楼色变。后来经过楚家的多方打点,这件事情才渐渐平息下去。真没想到董事会会让你住进来,以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说到最后,沙羽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杨飒奇道,“这屋子里的女鬼不是被你收了么?”
  “没那么简单。”终于将卧室的地都扫干净了,沙羽直起身子,杨飒看着他的模样,屋外的夕阳照进来,耀眼的金色光芒将他的头发染成一种好看的栗色,她突然觉得以后要是谁嫁给了他一定很幸福,“那只女鬼虽然力量不弱,但绝对不是最厉害的。这个屋子里的阴气极盛,绝对不是几个冤魂可以造就的。”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露出一丝冰冷的寒意,环视四周,“这里……绝对还有更厉害的妖怪。”
  杨飒生生地打了个冷战,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有些恐惧,沙羽眼中的寒意令她似曾相识,却毛骨悚然。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这个人是她青梅竹马的沙羽哥哥啊?这些年,哥哥他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吧?小幽是青家的亲生女儿都和他父亲闹得如此不愉快,沙羽哥哥作为养子,恐怕这寄人篱下的生活也不会太愉快吧?
  沙羽见她打了个哆嗦,以为她害怕了,连忙笑着安慰她:“放心吧,阿飒,明天我就搬进来,12栋楼还空着,咱们住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gototop
 

“沙羽哥哥……”杨飒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们青家既然是捉妖世家,应该有很多人来找你们帮忙捉妖吧?你怎么有空来读研究生呢?”
  沙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叹了口气,说:“青家正统继承人回来了,我也只好先退隐一段时间了。”
  杨飒心中微微颤抖了下,果然,就算沙羽哥哥如此优秀,血统也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不是很想知道青家是怎么回事么?”沙羽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嘴角带着他特有的淡然的笑容,“来,坐这边,我慢慢说给你听。”
  杨飒依言在他身边坐下来,那沙发是很漂亮的粉红色,虽然有些旧,但依然可以看出质地非常好。
  “从先秦开始青家就以捉妖而闻名天下。”沙羽望着天花板,淡淡地说,“连秦始皇都将青家敬如上宾,并赐姓嬴。后来秦灭,青家就把姓给改了过来,举家过着隐居生活。直到唐代,青家才重新活跃,一直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历代皇帝对青家都恩宠有加,并赐予许多财物,千年下来,积聚了难以想象的财富。民国之后,青家更是如日中天,解放之前青家族长带领家人举家迁到美国,将总部设在了纽约。在美国的这些年,我们青家以雄厚的财力资助美国国家军队,在政坛上有举足轻重的作用,连最近几届的美国总统,都是青家在背后资助才得以登上一国之君的宝座。”
  杨飒听得目瞪口呆,好久才结结巴巴地说:“这么……这么说青家果然是非常的厉害……小幽是下届的青家继承人吗?”
  “是啊。”
  “那她为什么……”
  沙羽再次叹了口气,说:“因为她不是父亲的嫡生女儿。换句话说,她是父亲的私生女。”
  “私生女?”杨飒惊道,她想象过很多小幽与其父不和的理由,只是怎么也想不到小幽竟然不是父亲妻子所生。
  “因为小幽母亲的缘故。”沙羽道,“她从小就不喜欢父亲,在家里和爸爸宛如路人,16岁后向爸爸提出要离开青家,爸爸很生气,要小幽和他定下契约,终生不可使用青家的力量,否则就必须回青家继承家业。”
  杨飒心中一颤,说:“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的花店老板,生下她不久之后就和她分开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沙羽有些无奈地说,“小幽……一直因为这件事责怪爸爸,其实爸爸也是迫不得已。”
  “是因为他的妻子吗?”杨飒想也没想就问道,话出口后才发觉这样问实在有些无理,连忙道歉,“对不起……”
  “妈妈是美国首富的女儿,所以……”沙羽苦笑地说,“她一直没有生育,所以就收养了我,可能因为我是妈妈收养的缘故,小幽似乎一直都不太喜欢我。”
  杨飒咬了咬唇,手心一片冰凉,心中如刀搅一般疼痛。虽然沙羽没有说,但她能够猜想到当年小幽和母亲分开是多么的痛彻心扉,而这么多年,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生活的,不仅仅是沙羽,还有小幽,想必她过得更加痛苦吧?离开青家对她来说无疑是种解脱,可是她却为了救她……不惜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
  小幽……你对我这样的情谊,叫我如何能够报答?
  “既然……既然青夫人不喜欢小幽,为什么青先生还要坚持把小幽带回去呢?”
  “因为……”沙羽抬了抬眼帘,眼中有些莫可名状的东西,“她是青先生唯一的女儿,她的力量,在历代子嗣中,都是最强的,青家不会放弃一个血统如此纯正,力量如此强大的继承人。”
  杨飒疑惑地望着面前这个英俊的哥哥,奇怪地问道:“既然青家如此看重他们祖传的力量,为什么还肯收养你为养子呢?你不过是个普通人……”说到这里,她突然窒了一窒,蓦然之间回忆起很小的时候,两人在嗣音山里玩时遇到一个从邻县监狱逃出来的逃犯。那犯人满脸的猥亵,一双绿豆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嘴角淌出肮脏的涎水。她很害怕,害怕得紧紧地抓住沙羽哥哥的衣服,全身瑟瑟发抖。沙羽哥哥挡在她的面前,狠狠地看着那个逃犯,手却在微微颤抖。逃犯终于扑了过来,她听到哥哥怒喝一声,面前闪起一道白光。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沙羽哥哥正紧紧地抱着她,天已经黑了,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度过了整个夜晚,她能够感到,她的沙羽哥哥那么的害怕,抱她抱得那么紧,十指都扣进了她的肉里。那之后他们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她也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逃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沙羽似乎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所想,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阿飒,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永远都保护你……”
  送沙羽哥哥出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了,沙羽跟她说今晚他会住在校外,明天就搬进来,叫她小心。杨飒倒不是很害怕,毕竟她还有她的蛊,虽然她并不想在这里使用那些东西。
  就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竟然看见林荫路边的欧式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靠在路灯上直直地朝她所居住的别墅望过来,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照得万分诡异。
  白桦老师?
  杨飒吃了一惊,白桦是他们的古文老师,应该居住在教师宿舍才对,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莫非是来看望朋友?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她摇了摇头,将门一推,突然“啪”地一声,一只手抓在了门沿上。杨飒一惊,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门被缓缓地推开了,白桦站在门边,深深地望着她。杨飒惊疑地看着老师,一秒之前她不是还在几十米之外么?怎么转眼之间就到门边了?
  她望见他的眸子,觉得他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女人。
  “老师……”杨飒小心翼翼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白桦犹豫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说:“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道:“你要小心,这栋屋子很危险。”
  杨飒不解地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影子被昏黄的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忧伤而又落寞,心中像堵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白桦老师……他……到底是谁?

 第二天一大早,杨飒收拾好床铺,来到窗户边。推开那扇颇具欧洲古典气息的玻璃窗,便看见一片小园子,也许是长时间没人打理的缘故,园子里都是杂草,长得非常茂盛,草丛中偶尔也会有星星点点的小花,混合着不知名的虫子的鸣叫,充满了自然的生命的气息。
  杨飒十分享受地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情不自禁地说:“真是好地方啊。”然后抬了抬眼帘,朝几棵比较近的树上望了几眼,道,“小鸟真多,这下子我不用发愁了。”
  说完,从梳妆台里取出一只铜制香炉和一包粗糠状的粉末,轻轻放在窗台上,将粉末洒如香炉里,点上一张纸片,投入炉中,不到一分钟,便从炉盖那镂着花草的缝隙中缭缭升起一丝轻烟,隐没在空气里。
  杨飒目不转睛地盯着香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见一只羽毛长着斑驳花纹的小麻雀晃晃悠悠地飞了过来,一头撞在窗台上,不动了。她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念了句什么,将小鸟拿起来,轻轻抚摩了两下,蹲下了身子。
  窗台下的地板上排着几只稻草编的小盒子,巴掌般大小,上面用颜色不同的草编着诡异的花纹,像某种神秘的符号,十分精致。
  杨飒掏出一把小刀,在麻雀脖子一划,殷红的鲜血顿时汹涌而出,那些盒子里的东西似乎感觉到鲜血的味道,都骚动起来,震得盒子微微跳动。她将手一翻,血液滴在其中一只盒盖上,盖子像松散的泥土一般立刻将血液吸了进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盒子也不再跳动,安静下来。她按顺序给一排草盒都喂饱鲜血,麻雀的血也差不多尽了,便找出一张油纸将麻雀的尸体包住,系上一根红头绳,那头绳的颜色那么红,红得刺痛人的眼睛。
  杨飒祖母的家族世代养蛊,她自然承袭了祖业,蛊是一种充满邪气的动物,需要定期用鲜血供养,本来人血是最好的食物,但从祖母那一代开始便不再使用人血,蛊物便少了许多邪气,再加上特殊的制作方法,即使不放它们出去害人也不会引起大的反噬,否则以杨飒的个性,是断不肯养蛊的。
  在她的家乡巴瓦寨,为小动物系上红头绳便可超度它往生极乐世界,杨飒一直对用来养蛊的动物都抱有歉意,几乎每一只都会好好安葬。
  就在她正准备捧着麻雀的尸体下楼安葬的时候,突然感到背后一股阴风袭来,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身子便飞了起来,朝窗户扑去。
  “啊……”杨飒一声惨叫,跃出窗外,只觉得身子被大地的引力吸引着,重重地落了下来。
  “阿飒!”一声疾呼,一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飞扑过来,顿时觉得腰上一紧,杨飒的身子一转,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沙……沙羽哥哥……”她吓得脸色大变,双手不住地颤抖。沙羽皱着眉头,朝窗户望了望,说,“阿飒,你看。”
  杨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脸色铁青,原来就在她刚刚落下的地方,插着一根铁管,看样子应该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前辈留下的,朝着天空的一头尖锐无比,如果不是沙羽来得及时,恐怕她的喉咙已经被这铁管刺穿。
  “为……为什么?”杨飒结结巴巴地说,“刚刚是谁推我?”
  “有人推你?”沙羽眉头一动,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人对阿飒嫉恨到要杀她的地步,难道……
  “阿飒,走,我们上去看看。”不等杨飒反应过来,沙羽便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已经稳稳地落在自己卧房的地板上。沙羽皱着眉头细细地打量这间屋子,冥冥中似乎有股阴冷的气息在天花板上环绕,甚至他都能够看到那股气息旋转成一个旋涡的模样,在急速地涌动着,但是……他却找不到那妖气的来源,就好像……就好像那股气息是凭空出现在这屋子里一般。
  “啊……”杨飒突然轻呼一声,沙羽奇道,“怎么了?”
  “沙羽哥哥……刚才我好像在天花板上看到一只老鹰……”杨飒有些底气不足地说,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天花板上卖力地搜索,“奇怪……怎么不见了?难道是我看错了?”
  老鹰?沙羽眉头皱得更紧了,刚刚他并没有看到什么老鹰啊?如果真有妖物,以他天生的力量和多年的修习,应该能够看见才对。难道……真是阿飒看错了?
  “要不……我们先去上课吧?”杨飒掏出小幽留下的怀表,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似乎……我们已经迟到了……”
gototop
 

到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桃蹊园离大学本科教学区非常远,其他住户都有专车使用,自然不用害怕时间的问题,不过像杨飒这样的穷学生就倒霉了。
  “可恶……”她站在教室的角落里,恨恨地望着那变态老师,暗暗道,“明天一定要沙羽哥哥开车来接我!”
  上完课从教室里出来,杨飒已经是腰酸背痛,她一边揉着自己的腰一边走出教室门,却一眼就看见楚云飞朝自己走来。
  “阿飒。”楚云飞阴沉着脸,一把拉住杨飒的胳膊,道,“跟我来。”
  “放手!”杨飒莫名其妙地被她拉着出了教学楼,一路上都有人对着两人指指点点,令她窘得只差没挖个地洞钻进去,“快放手!”她用力挣脱楚云飞那只如铁钳般的大手,怒道,“什么事情不能在教室说?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楚云飞冷笑一声,“你整天和那个姓青的混在一起,难道就不怕被人误会?”
  “姓青?”杨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恍然大悟,沙羽既然是青家的养子,自然是姓青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红了脸,道,“你别胡说,我和他只是兄妹之情。”
  “兄妹?”楚云飞的笑容更冷了,“将一个男人留在自己寝室过夜,也算是兄妹?”
  杨飒闻言大怒,吼道:“我哪有将他留在寝室过夜?你胡说八道什么?昨天他离开的时候才不过八点!”
  “八点……”楚云飞似乎相信了她的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下来,杨飒心里纳闷,她凭什么要向这个自大狂解释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实在没有解释的必要……不过……有时候,的确人言可畏……
  杨飒满脸的怒容,说:“你把我从教室里拉出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楚云飞一窒,这才想起叫杨飒出来的本意,脸色窘迫地轻咳了一声,说:“你明天就从那栋别墅里搬出来。”
  杨飒不明就里地看着他,说:“为什么?不是你把我安排在那里的么?”
  “你听谁说的?”楚云飞脸色一变,“我也是回来之后才听说这件事情,到昨天为止我都以为你是被安排在12号楼!”
  杨飒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模样,心中一动,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跟她解释啊?为什么……难道……难道他对她……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融融的暖意,仿佛心低的深处有一丝惊喜在暗暗跳动,但转眼眸子里又涌起一丝浓浓的哀伤,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楚云飞是凝华学园的太子啊,是楚氏财阀的继承人啊,就算他既自大又龟毛……她偷偷看了面前的楚云飞一眼,心中仿佛堵着一团棉絮,悲伤似乎都随着血液流进了四肢百骸,他怎么会喜欢她呢?不过是她自己在自作多情罢了。
  “你到底搬不搬?”楚云飞见她没有说话,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急道,“那姓青的应该已经跟你说了那房子的事情了吧?现在没有小幽她们在你身边,实在太危险了,还是尽快搬出来的好,我会给你安排宿舍的。”
  “我想不必了。”一个男声在他身后响起,楚云飞不禁有些恼怒,在凝华学园里居然还有人敢跟他这么说话。他转过身,看到一张极为讨厌的脸,脸色倏地冷了下来。
  “沙羽哥哥?”杨飒连忙跑过去和他打招呼,楚云飞心中怒气更盛,冷笑一声,说,“青少爷似乎很喜欢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沙羽嘴角依然带着淡然的笑意,“阿飒是我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楚云飞听到‘青梅竹马’四个字,脸色一沉说:“既然如此就更应该让杨飒搬出来,那栋房子太邪门,根本不安全。”
  “楚少爷似乎忘了我们青家是做什么的了。”沙羽的语气里有明显的讥讽,一把拉起杨飒的手,说,“阿飒的安全不用劳烦楚少爷挂心,我自会处理。”
  说完,拉着杨飒转身便走,杨飒觉得有些不妥,道:“他没有恶意,不必这样吧?况且……我们去哪儿?”
  沙羽脸色凝重地道:“去图书馆,那栋房子妖气太重,最好调查一下,找出妖怪的原形,否则你的确有性命危险。”
  楚云飞站在原处,望着两人的背影,一双拳头越握越紧,连指甲都刺进了肉里,好久才低吼道:“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人从树后走了出来,脸上略施粉黛,唇间含笑,过来挽住楚云飞的手,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这里的?”
  “放手!”楚云飞沉声道。
  女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非常识趣地放开他,说:“别生气啊,不过是个小女孩罢了。”
  “白露!”楚云飞似乎强压着满腔的怒火,眼中露出森冷的寒光,令白露生生打了个冷战,“我警告你,不要再背着我擅自作决定,否则……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说完,拂袖而去,白露脸色苍白,恐惧之后便是强烈的怒意,一双妖艳的眸子望着远去的楚云飞,嘴角挑起一丝残忍的冷笑。

两人刷卡走进那扇坚固的玻璃门,这所名为天一阁的学校图书馆分六层,藏书非常齐全,藏有许多古代的珍本善本,有些可说是价值连城,因此在底楼设置了保卫系统,必须办理特殊的借阅证才能进入。
  “请问八十年代初的报纸在哪里?”杨飒走过去问站在接待台后的接待员,那女孩似乎是勤工俭学的学生,年纪不大,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从桌子下面取出一只超大号的文件架,翻了几页,说,“在三楼B区,不能借阅,不能带出图书馆。”
  “谢谢。”两人走到电梯前,门刷拉一声开了,他们刚走进门去,沙羽就脸色一变,叫道,“不好!这是陷阱!”
  话音未落,杨飒便倒吸一口冷气,在两扇逐渐合拢的电梯门间,她看见那站在接待台后的眼镜女孩生硬地转过头,对着两人诡异地一笑,身体像空气一般消失了。沙羽猛地扑向电梯门,想要阻止门关上,但始终晚了一步,那两扇铁皮以极快的速度轰然合上,门外响起铁索滑动的声音,他朝铁门狠狠砸了一拳,怒道:“可恶!我竟然会掉进这样的陷阱!”
  电梯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升着,杨飒一回头,竟然看见原本只有六层楼的电梯竟然有四十多层的按纽,红色的光点在那显示着数字的按纽中迅速跳跃着,越来越高。沙羽脸色铁青,一把抱住杨飒,沉声道:“抱紧我!”
  杨飒愣愣地被他拥抱着,脑中一片空白,竟然忘记了害怕。突然之间,猛烈上升的电梯卡榔一声停住了,沙羽额头上渗出冷汗,果然不出他所料,那电梯震动了一下,以更快的速度猛然向下落去,杨飒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只觉得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沙羽抬头看着急速下滑的红色光点,呼吸越来越急促,大声叫道:“阿飒,抱紧我!”
  “轰隆”一声剧响,杨飒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黑暗从四周崩塌下来,瞬间便淹没了她的世界。
  
  杨飒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坐在一片花圃之间,面前放着一只矮脚木桌,桌子上是一壶正在炉火上腾起缭缭雾气的紫砂茶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花香和沁人心脾的茶香。
  她放眼望去,看见漫山遍野的百合,各种各样彩色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美得仿若仙境。在她的身后,是一座典雅却不失大气的宫殿,宫门上挂着一只牌匾,上书“雾屏宫”。
  “昭岚,怎么了?”一个女声响起,杨飒转过头,看到矮桌的另一边坐着一位身穿红色宫装的美貌女子,她的脸上仿佛罩着一层雾,看不清容貌,只是她的额头上,有一个诡异的图腾。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杨飒微微笑了笑,端起炉火上的茶壶,为红衣女子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淡然道。
  “梦?”红衣女子奇怪地说,“梦见什么了?龙神么?”
  杨飒正在喝茶,一听这话,差点把嘴里的茶都喷出来,嗔怒道:“你胡说什么!”
  “别不好意思啊。”红衣女子恶作剧似地笑起来,将脸往前凑了凑,说,“龙神那么爱你,为了你甚至不惜拒绝西王母的女儿,为什么你就是不同意做他的妃子呢?”
  杨飒闻言,沉默下来,只觉得胸口涌起一丝深沉的悲伤,像海浪一般在胸膛里不住地涌动,潮起潮落。
  红衣女子见她眼中流露出令人心疼的忧伤,心软下来,拍了拍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柔声说:“刚刚做了什么梦?”
  杨飒怔了怔,回想着刚刚的梦境,良久才道:“我……我梦见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周围都是奇怪的建筑物,高得像塔一般,人们都穿着奇怪的衣服……”
  “真是一个奇怪的梦。”红衣女子抬了抬眉毛,道,“后来呢?后来如何?”
  “我……我……”杨飒皱起眉头,突然之间觉得头痛欲裂,她拼命回想着,说,“后来我好象和一个男人进了一只铁做的盒子。”
  “一个男人?”红衣女子夸张地叫起来,“什么样的男人?和龙神比起来谁更英俊?”
  “我……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
  “阿飒,快醒醒。”男子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杨飒耳边回响,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觉得眼帘如千钧般沉重,眼前一个男人的脸渐渐清晰起来,她揉了揉隐隐生疼的太阳穴,说:“沙羽哥哥,我这是在哪儿?”
  “在学校医院。”沙羽松了口气,对身边的医生说,“她没什么了吧?”
  “看样子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医生点了点头,说,“休息一会就没事了,不过……从摔成那样的电梯里竟然能活着出来,而且只受了点轻伤,真是奇迹。”
  沙羽闻言笑了笑,说:“谢谢你,医生。”
  医生出了病房,沙羽在杨飒的身边坐了下来,关心地道:“怎么样?头还疼吗?”
  “还好……不过……”杨飒皱了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电梯怎么会掉下来?图书馆为什么会有四十多层?”
  沙羽脸色一沉,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张发黄的报纸,似乎已经很有些年头了。他将报纸递给杨飒,说:“你看。”
  翻开报纸,杨飒原本就苍白的脸庞瞬间便变了颜色,那竟然是八十年代初的卫华晚报,头版上刊登着凝华学园的女教师失踪事件,女教师的半身照片占据了半个报纸版面,那张脸充满了妖艳的色彩,一笑便媚惑众生,竟是如此熟悉。
  “这……这不是……”杨飒惊讶地抬起头,望向沙羽,沙羽皱着眉头说,“没错,第一个失踪的女教师就是别墅正厅那幅画中的女鬼。”
  “怎么会这样?”杨飒拿着报纸的手在微微颤抖,“难道……他们都死了。”
  “虽然很遗憾,但的确如此。”沙羽从桌子上拿过另一张报纸,说,“这是第三个失踪的女学生。”
  杨飒脸色又是一变,那张戴着圆眼镜的脸,她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刚刚还因为那女孩的缘故,使得她差点丧了命。
  “为什么会这样?”杨飒不解地问,“就算那些失踪的人都变成了鬼魂,也与我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害我们?难道他们想找替死鬼?”
  沙羽略一沉吟,抬头望着杨飒那张虽不漂亮,却仍然算得上清秀的脸庞,将额上垂下的长发爬梳在脑后,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说:“阿飒,你听说过为虎作伥吧?”
  “为虎作伥?当然知道。”杨飒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说,“每个被老虎所吃的人死后灵魂就会成为伥,帮助老虎为恶,生生世世都不得解脱。”说到这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惊叫道,“难道……难道是……”
  “没错,那只盘踞在别墅里的妖怪吃了那些失踪的人,并且把他们的魂魄变成了他的奴隶,生生世世都必须助他为恶。”
  “这么说那妖怪是虎妖?”
  “不是虎妖。”沙羽的眼睛望向别处,似乎略有所思,“别墅里的气没有虎妖应该有的厉气,也许……我们应该把它引出来。”
  楚云飞站在门外,靠在门边的墙上,手中捧着一大束百合,娇嫩欲滴的花瓣上还带着点点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眩人眼目的光芒。
  百合的香味汩汩涌出,弥漫在空气里,他抱着花的手在越收越紧,将绿色的花茎捏得变了形状,眼睛里是难以掩饰的怒意。
gototop
 

“我和你们一起查!”他突然转身,走进病房,杨飒和沙羽都吃了一惊,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你们这两天的经历我也有所耳闻。警察来看过那摔坏的电梯了,那种程度的损坏除了从上百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之外,找不到任何解释,可是我们的图书楼就算加上天台也不过十八米,这已经不是用常识可以解释的了。”
  沙羽冷着脸,说:“不必了,这件事情我们自己会调查清楚,不用你帮忙。”
  杨飒不解地望了沙羽一眼,他平时都是十分温和可亲的,可是每次一遇见楚云飞就尖酸刻薄起来,甚至不惜出口伤人,难道他们以前有什么过节?不像啊,他们不是以前从未见过面么?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沙羽哥哥为什么会对他充满了敌意呢?
  “有我参加,对你们来说只能是有利无害。”楚云飞将手中的百合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杨飒闻到那花的香味,阴郁的心情顿时舒畅起来,心中又不禁浮起一丝疑问,为什么楚云飞会知道她喜欢百合?
  “别忘了我是凝华学园学生会主席。”他继续说,“所有不能去的地方我都能去,所有不愿开口的人我都能让他开口,更重要的是……”他用犀利的眼神扫过面前两人的脸,露出一道诡异的笑容,“没有我,你们恐怕寸步难行。”
  沙羽微微眯起眼睛,这么说,如果拒绝让他加入,他就会千方百计破坏他们的调查吗?看来……这个楚云飞果然不是个普通人物。
  “好吧,我们同意你加入。”杨飒道,“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楚云飞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收起你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听从我的号令。”杨飒恶作剧地笑,笑容里充满了挑衅,“这就是我的条件。”
  楚云飞脸一红,随即怒道:“什么叫做‘自以为是’?有我加入是你们的走运!”
  “这样的运气不要也罢。”杨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也可以不同意,没人逼你。”
  楚云飞脸涨得通红,似乎立刻就要火山爆发,但他还是忍住了,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略带怒容的笑,说:“好,算你狠!有事打我手机,我立刻就到。”
  说完摔门而去,杨飒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有种奸计得逞的快感,她似乎也变得尖酸刻薄了呢,看来问题出在楚云飞身上,他那副自以为是的自大狂嘴脸,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变得尖酸刻薄的。
  沙羽望着杨飒,见她像偷吃了油的老鼠般偷笑,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眼中的神色十分复杂,依然是那么深不可测。
  在病床上躺了两天之后,医生勉强在杨飒的出院书上签了字,一走出院门,便看到面前停了一黑一白两辆高级车,沙羽和楚云飞分别靠在他们AstonMartin和BMW前,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西服,非常有观赏性,医院外围已经围了满满一圈的女孩子,手中都拿着手机和数码相机不停的拍。看到这副情景,杨飒有种想要转头就跑的冲动,花痴女的力量都是很恐怖的,和她们比起来,妖怪只能算是小角色。
  “阿飒。”对这样的场面沙羽和楚云飞似乎都司空见惯了,竟然能够面不改色无动于衷,他们一见杨飒走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女孩圈里立刻响起一阵嘘声,杨飒真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阿飒,我先送你回去吧。”沙羽似乎对她的窘迫毫无察觉,热心地说,“先休息一下再继续调查。”
  杨飒看了看温柔的沙羽和一脸不爽但仍然流露出关切神情的楚云飞,再望了望站在医院外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众多女生,额头上缓缓落下一颗豆大的汗珠。
  “我看……我还是自己走回去吧……”
  经过一番折腾之后杨飒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别墅,沙羽和楚云飞跟在身后,气氛古怪到了极点。她突然有些后悔让楚云飞加入进来了,让这两个杀伤性极强的男人在一起,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就在打开门的一刹那,她突然一惊,觉得客厅里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但仔细看却什么也看不见了,难道是幻觉?
  “阿飒。”沙羽走到她身边,道,“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不……”杨飒迟疑了一下,走进屋去,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那种味道她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两个男人一进门就不由得皱起眉头,沙羽感觉到妖气出奇地兴盛,不禁在右手开始积聚力量,楚云飞却本能地觉得屋子里昏暗无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阴风,吹得人骨头里都有了寒意。
  杨飒放下手中的杂物,心里惦记着自己的那些蛊虫,便说了句:“你们先坐着,我去去就来。”说完连忙跑上楼去,打开卧室的门。
  那些草盒子还安静地躺在窗台下,似乎没有动过的痕迹,她松了口气,一个一个将盒子收起来,就在她的手碰到最后一只盒子的时候,脸色刷得一下变得惨白。
  没有了!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凉,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天婴蛊居然不见了!
  杨飒所喂养蛊虫都是罕见的圣物,就算别的习蛊者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养成一只,她却仅仅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便一连养出了十只,即使是在历代天才养蛊人中都属罕见。这里的蛊物若是放出一只去,都很可能造成极大的骚动和损失。就算如此,若是别的蛊虫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不见的是天婴蛊?
  她脸色煞白地走下楼,楚云飞和沙羽各自坐在沙发的两个相距最远的角落,互相冷嘲热讽,见她脸色极为难看都不禁开口问道:“怎么了?”
  杨飒心中烦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楚云飞道,“什么东西丢了吗?”
  “天婴蛊……”杨飒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脾气,一挥手,将面前的水杯一扫,那块玻璃立刻在地上开出一朵绚烂的水晶花,溅起一地的碎玻璃,“我的天婴蛊不见了!”
  “天婴蛊?”沙羽也是脸色一变,说,“你……你把那东西给带出巴瓦山寨了?”
  “我怎么能把它留在那里?”杨飒头痛地托着自己的额头,不耐烦地道,“让它饿晕了头,迟早将巴瓦寨变成阿鼻地狱!”
  楚云飞不明就里地看着两人,插嘴道:“什么是天婴蛊?”
  杨飒实在没有心情跟他解释,对沙羽说:“你跟他解释吧。”
  楚云飞极不情愿地将询问的目光望向沙羽,沙羽这个时候也没那个闲情逸致跟他胡闹,靠在沙发上,脸色难看至极:“天婴蛊是用刚死的婴儿炼制而成,必须将那具小尸体浸在七七四十九种剧毒所制成的毒汁里,埋在地下,历经六十个寒暑,一甲子的时间,才可以起出,养殖成蛊。其制作过程极为繁琐,为高等习蛊者不传之秘。我知道得并不多,但那蛊物极为凶险,若是不小心放出,或者让其长期饥饿,只要被它咬过,就会变成行尸走肉,以吃人为生。若是你看过生化危机,就应该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这下子轮到楚云飞脸色大变,“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把它做出来?”
  他的话中有一丝责备的意味,杨飒猛地抬起头,怒道:“你以为我想养啊?那东西太凶险,如果一个不注意我也会变成行尸!可是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只要炼成天婴蛊,不到五百年绝对不能杀,否则尸毒外泻,造成的后果会更严重!”

“现在说再多也没用。”沙羽皱着眉道,“我们应该去把天婴蛊找回来。阿飒,养蛊者和蛊之间应该是心意相通的,你能感应到它在哪儿吗?”
  杨飒抓着自己的头发,苦恼地说:“要是能感应到我就不会这么烦恼了,那可不是什么普通蛊物啊!”
  沙羽的双眉间垄起极深的沟壑,道:“按理说养蛊人不可能察觉不到蛊物的行踪……除非……”
  “除非蛊物被其他道行更高的养蛊人收服,或者……”杨飒抬起头,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焦急,“它已经死了。”
  “死了?”楚云飞奇道,“那岂不是更好?世上少了个祸害。”
  “我早就说过了。”杨飒用‘你耳朵聋了’的眼神望向这个楚家大少爷,“如果不到五百年就杀了天婴蛊,后果会更严重!如今我也只能祈祷天婴蛊没事了,否则整个凝华学园……不,更确切地说是整个卫华市,都可能变成阿鼻地狱!”
  她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婴儿的哭声,像是没有吃饱奶水般,嘤嘤地哭,哭声极低,但在这寂静的时刻,却清晰地震动着三人的耳膜。
  “谁?”杨飒从沙发上一下子跳起来,“是什么人?”
  “是不是天婴蛊?”楚云飞抬头寻找哭声的来源,问道。
  “不是,天婴蛊是不会叫的。”杨飒猛然一个转身,望着二楼的房间,叫道,“哭声……哭声是从我房间里传出来的!”
  沙羽眼中闪过一抹白光,转头喝道:“我上去看看,阿飒,你留在这里,楚云飞,保护好阿飒!”
  “我不需要人保护!”杨飒怒喝,抢先一步朝楼梯奔去,沙羽着急地追上去,暗暗将力量积聚在右手手心,楚云飞跟在他的身后,看见他的手竟然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
  “碰”杨飒猛然间踢开卧室的门,婴儿的哭叫声更加响了,声音变得万分凄厉,仿佛在承受着无边无际的痛苦,听得人毛骨悚然。
  当杨飒看到天花板上的那只奇怪的雕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本绘着万里晴空的天花板上突然多了一只雕,一只头顶上长着奇怪的像牛一样的角的雕,它就像是被画上去一样,依附在天花板上,但是它的翅膀却在不停地扇动,在那天空一般的画面上翻滚,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三人站在门前,像是在看一场电影,那只雕发出婴儿的凄厉叫声,身上的羽毛扑梭梭地往下掉,穿过天花板,轻盈盈地洒落在地板上。
  “蛊雕!”杨飒和沙羽一齐惊呼。
  《山海经•南山经》载:又东五百里,曰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兒之音,是食人。
  楚云飞不喜欢读古文,对这来自远古的灵兽并不了解,但看杨飒和沙羽的脸色便知道那是个了不得的怪兽。只是那东西似乎中了毒,眼睛里一片混沌。
  这个时候,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望着那万里晴空,蔚蓝如梦的天花板,一种想要飞翔的冲动让他血液沸腾。
  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幻觉,仿佛很早很早以前,他就这样在天空中飞翔过,可是他没有翅膀,只是这么从海中纵身一跃,就腾上了半空。无数的白云在他身下翻滚,自卷自舒,就像他的海洋一般。透过那层层叠叠的迷雾,他看到万里江山,起伏绵延的山河,那么雄伟瑰丽,鬼斧神工,他极爱那种凌驾于万人之上,睥睨天下的感觉。恍然之间,他仿佛看到一个女子,一个绾着长发,头插玉钗的女子,那女子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他听过她的歌,那么绵柔悠长,令他心脏跳得快要窒息。
  “楚云飞!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耳边突然响起杨飒尖利的叫声,充满了担忧,“快跑啊!”
  楚云飞猛地睁开眼睛,赫然看见那只蛊雕朝自己扑过来,它眼中的光彩已失,只是混沌一片,嘴角还淌着黄黑色的黏液,全身上下都是腥甜的血臭味。
  它已经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gototop
 

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竟然感觉不到害怕,他就那样站在原处,眼中是海一般的深沉与蔚蓝。缓缓地,他伸出手,低喝一声,食指在面前一划,只听一声凄厉的长啸,像一个婴儿被扔进了滚烫的水里,蛊雕的脑袋从脖子上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天花板上,又重重地跌了下来,它庞大的身躯里喷出一股黄黑色的黏液,沙羽连忙将杨飒抱入怀里,双手结出一个法印,顿时两人周围泛起一层白光,将两人包裹起来。那黏液喷得满屋都是,遇木化木,遇铁化铁,一间极为漂亮的房子瞬间便千疮百孔。
  楚云飞呆呆站在原处,黏液喷了他满身,将他的白色西装烧得冒出一阵阵清烟,却伤不了他分毫。他不解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他为什么也会有这样的力量?他自小就没有什么超能力啊,为什么……
  杨飒与沙羽眼中也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刚刚那只蛊雕原本只在天花板里翻腾,不知为何,却突然从天花板里冲了出来,带起一阵腥风,在屋子里不停地翻滚。一闻到那味道,杨飒便记起来,那是天婴蛊身上的气味!她的脑子瞬间便闪过一种令她浑身发冷的想法,《山海经》中说蛊雕食人,难道它饿极了,把天婴蛊当成真正的人类婴儿给吃掉了?
  她不想相信不敢相信,天婴蛊身带奇毒,就算是灵兽也未必能抵抗得了它的毒素,这只蛊雕显然已经中了毒,她不敢想象后果。
  失去理智的蛊雕朝三人扑过来,沙羽连忙抱着杨飒躲闪,却偏偏忘了站在一旁的楚云飞。杨飒见楚云飞遇险,却还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中大急,连忙尖声大叫,终于将他从九天之外给拉了回来。哪知他睁开眼睛,却令她差点再次尖叫,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竟然是蓝色的,大海一般的蔚蓝,蓝得仿佛是来自天国的梦境。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杨飒记得,在楚云飞的车子里,她曾做过那样一个梦,梦中有一位英俊的男人从海中冒出来,身材完美得宛若天神。
  他……就有着这样的一双蓝色眼睛!
  蛊雕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一会,终于安静下来。沙羽收回结界,望了望身首异处的妖怪,又望了望依然呆立的楚云飞,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我真是看走眼了,原来楚少爷竟是一个如此厉害又深藏不露的法术高手,只是不知道师出何人门下?”
  楚云飞眼中一片茫然,完全不明就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力量,他能够感觉到身体里有股气息在涌动。那力量来得太突然,却又十分自然,自然得就好象呼吸一般,从来没有人教他如何使用这种力量,但它就像他生命的一部分一样,只需心念一动,便汹涌而出。
  杨飒本想再仔细看看他的眼睛,但当她走近,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像夜一般深沉的黑。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压抑,楚云飞始终没有回答沙羽的话,沙羽眯着眼睛打量面前这个男人,眼睛里似乎有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一时间杨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想开口打破这压抑的死寂,哪知那死去的蛊雕却快了她一步。
  身后响起汩汩的的声音,像是粘稠的粥在火上冒出一个个气泡,三人都是一惊,转过头,只见一个黑色的光球从蛊雕断掉的脖子里缓慢地钻了出来,周围的黏液都冒起了清烟,它一下子就跃上了半空,震动着,里面似乎有浓稠的液体,发出汩汩的声响。
  杨飒脸色刷得变得惨白,一侧身扑向放在床上的背包,从包里掏出一只黑色的物事,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最多只花了十几秒的时间,但那光球已经飞出了窗外,直直地往天边飞去,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那种速度,即使是比之子弹,也毫不逊色。
  杨飒尖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眼泪簌簌而下,随即大哭,丢下
那黑色的东西,捂着脸哀号道:“完了!完了!天要塌了!”
  沙羽和楚云飞见她哭得如此伤心,有些不知所措。沙羽走过去揽住她的肩,柔声说:“发生什么事了?”
  杨飒猛地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中充满了惊恐:“尸毒!天婴蛊尸毒寄生在蛊雕的身体里,现在蛊雕死了,它逃了出来,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我……我竟然没来得及阻止它!这世上的某个城市……或是某个村落,将会变成阿鼻地狱!”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桃蹊园两旁层层叠叠的梧桐叶撒下来的时候,楚云飞敲开了13栋别墅的大门,阳光星星点点地印在他的白色西装上,泛着金色光芒。
  沙羽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玻璃长桌上摆放着几样早点,却一分未动,他手中拿着一本书页焦黄的古书,眼睛下面依稀可见一层淡淡的黑色。
  “怎么样?”楚云飞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说道,“阿飒还是不肯出来吗?”
  沙羽叹了口气,算是回答,这个时候两人都没有心思互相讽刺,天婴蛊的尸毒逃出去已经有一星期了,两人天天都关注各地的新闻,却没有任何关于恐怖传染病的消息。杨飒把自己关在卧室了,说什么也不肯出来,她的心情楚云飞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事情因她而起,但是一味自责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关于这栋别墅的资料。”他将一只文件夹递给沙羽,说,“第一个住进这里的女教师名叫陶悦蕾,她生性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唯一和她走得比较近的是一个叫王王氏的校工,现在已经退休了。我在她的家乡找到了她,她说陶悦蕾对一些密术特别着迷,经常到学校的图书馆借一些类似的古书出来。她经常看的就是这本。”
  沙羽翻开文件夹,见里面夹着一本青色封皮,书页已经焦黄的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召唤术。
  “召唤术?”沙羽吃了一惊,这本书青家的藏书阁里也有收藏,他小时偶尔翻过,大概记载着一些召唤远古灵兽的方法。但远古灵兽力量太大,太难掌握,召唤者力量不足,就很可能丧于灵兽之口。青家人视这种法术为旁门左道,通常都不肯修行,他也没有细看,没想到凝华学园里竟然会有这样的书。
  “书中所记载的第三个咒术就是召唤蛊雕的法术,相对而言这种法术比较简单,即使是一般人也可以施行。”楚云飞说,“对于飞禽来说一片纯净的天空是必不可少的,蛊雕对居住地天空的要求非常严格。现代的世界污染严重,即使是在最干净的南极,也再也找不到类似远古时代的天空了。如果想要召唤蛊雕,唯一的办法就是制造出一片纯净的天空。”
  沙羽抬起头,望了一眼楚云飞,道:“所以陶悦蕾就制造了那样一个天花板吗?”
  “没错。”楚云飞点头,“那片天花板就是一个结界,制造它的本意除了召唤出蛊雕之外还能封印蛊雕,只可惜陶悦蕾力量不足,根本不能封印灵兽,反而被蛊雕所食,灵魂被缚于这栋楼内,蛊雕不死,永世不得超生。”
  沙羽冷笑:“好奇心会害死一只猫,说到底,今天的一切追根朔源都是拜她所赐。”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楚云飞有一丝虚脱感,这几天他也够烦的,身体里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他,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他抬起头,望向二楼的卧室,心里对杨飒万分牵挂,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有时候他真的有些嫉妒沙羽,他可以一直陪着她,而他却……
  “让她静静也好。”沙羽将文件夹放回桌上,整个身体都靠在沙发上,说,“这道横在她心里的阻碍,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帮她越过。”
  二楼的窗户大开着,窗外的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摇荡,摩擦出“沙沙”的声响,阳光穿过梧桐叶洒进屋来,在地上印下一大片破碎的光斑,
  卧室的家具大多被蛊雕的毒液毁坏了,放眼望去尽是坑坑洼洼的痕迹。杨飒躺在床上,天蓝色的床单已经被腐蚀出点点的破洞,她怀中紧紧抱着那件从背包里掏出来的物事,双眼紧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眉头深锁,红唇轻抿。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空气中氤氲着淡淡地青草香味,杨飒地指头紧紧捏着怀里地物事,指尖都压得有些发白。身体也轻轻颤抖起来。
  倏地,杨飒猛地睁开双眼,捧起那件黑色的东西,竟然是一只陶做的埙,上面刻着图腾一般的诡异花纹,一看便知道历史悠久,应该是先秦时代的东西。
  她将那只埙放到唇边,十指一动,顿时空中便响起一阵低沉的乐音,深沉隽远,哀怨缠绵,狼嚎一般,仿佛那是来自远古的记忆。
  坐在客厅里的楚云飞和沙羽听到这埙曲,都惊讶地抬起头来,朝乐音传来处望去,心中仿佛涌起一丝深切的悲怨,宛如置身于一座秋风萧瑟的战场,周围都是依叠如山的死尸,空气中弥漫这硝烟和血的味道,无数把锋利的兵器插在被鲜血染红的泥土里,刀刃依旧闪这森然的寒光。
  遥远的天空是一轮暗红的落日,出奇地大,将周围的云彩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楚云飞和沙羽望着这远古的战场,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埙音制造的幻觉,却不由得站立在尸骨堆成的山丘上,残破的旌旗,破损的盾牌,折断的锈剑,无一不刺激着他们的神经,令他们的胸膛里涌起一种征服的快感,热血沸腾,他们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想要拿起剑,在战场上驰骋,十步杀一人,五步不留行,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也许男人本来就是一种征服欲望极强的动物,在他们的骨子里,对杀戮与战争,有天生的欲望与渴求。
  恍惚之间,埙音嘎然而止,两人都是一震,从幻觉中清醒了过来,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那埙音能够操控人的意识,将人心中的渴望无限地放大,膨胀。如果刚刚的乐曲不是探索而是杀戮,他们俩人早已性命不保!
  “这……这是怎么回事?”楚云飞有些后怕,握紧了拳头,皱眉道,“这个乐曲,难道事阿飒……”
  “索魂埙……”沙羽紧紧盯着二楼的卧室,脸色惨白,“阿飒居然在吹索魂埙?她到底在干什么?”
  “什么是索魂埙?”楚云飞疑惑地问。还没等沙羽回答,便听见碰地一声,卧室的门一下子被拉开了,杨飒兴高采烈地跳下来,道,“快,快跟我去一个地方,我们去把尸毒找回来。”
  两人闻言一震,齐齐道:“你发现尸毒的行踪了?”
  “没错!”杨飒喜不自胜,“这七天的时间果然没有白费,养蛊者都与蛊物心意相通,虽然天婴蛊已死,但它的蛊毒还是能够让我产生共鸣。不过这还不足以让我找到它的确切位置。幸好有‘索魂埙’!自古以来它都是操控蛊毒的圣物,刚刚尸毒已经回应了它的召唤,我确信我已经找到它了!甚至……”说到这里,杨飒眼中的激动越来越清晰,“甚至它还没有引起恐慌,有人用意念力镇住它了,如今只需要找到它,将它收回天星草盒子里,一场灾难便可幸免!”
  两人又是一惊,竟然有人能用意念力镇住狂暴的尸毒,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镇住尸毒的人在哪儿?”楚云飞道。
  杨飒不满地翻了一下眼睛,说:“你应该问尸毒在哪儿。”
  “既然此人能用意念力控制尸毒,想必就在离尸毒不远的地方,找到那人便可找到尸毒。”
  “没那个必要。”杨飒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色彩,“我知道蛊毒在哪里!它就在拢雾村!”
gototop
 

“拢雾村?”两人一齐惊异地道,在他们的记忆里,附近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地方,难道尸毒竟然出了本市了?
  “尸毒在凝华学园西北方一千七百里的地方。”杨飒拉起两人的胳膊,道,“快,我们去把它找回来。”
  “等等!”两个男人连忙把激动得忘乎所以的杨飒拉了回来,“那么远你说去就去?至少准备一下吧……你有路费么?”
  杨飒脸色一变,原本的激动与兴奋都化为了透骨的恐惧,她连这个月的生活费都成问题,哪里还有路费?
  下午的时候,杨飒带着几本厚得像砖块一般的书来到图书馆,楚云飞和沙羽安排行程和请假去了,而她的任务就是必须找出拢雾村的详细方位,以及将这将近一周的课补上。
  古代文学对杨飒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是匆匆看了一遍,便了然于胸。她放下书,抬起头,长长的木桌围坐着不少上自习的学生,他们身后便是林立的高达两米五的书架。杨飒站起身,在书架之间穿行,凝华学园图书馆里藏书太多,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她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在古籍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拢雾县志》。
  那是一本看上去历史十分悠久的古书,青色的封皮已经卷起来了,焦黄的书页边角都已经磨损得十分严重,轻轻一翻,纸软得像泡软的面皮。杨飒小心地翻开第一页,开篇便记载着一件奇事。
  拢雾县先秦就已经存在了,当时是一个子爵东安君的封地,非常富庶,人民安居乐业。据说那东安君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收集民间的美貌女子,充实自己的府院。拢雾县里有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姓司徒,出生平民,年仅15岁就出落得倾国倾城,即使是同时代的绝世美女西施都及不上她的美貌。自然而然的,那名东安君便将这女子收进了自己的后园。司徒氏入府不到一年便生下了个女儿,东安君非常高兴,让她做了侧室,一心盼着她为自己生个儿子。一晃十五年过去了,那女孩也快15岁。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来告密,说侧夫人在嫁入府之前就有了身孕。东安君先是不信,后来一查,果然在入府之前那女子就有了怀孕的迹象。东安君大怒,将司徒氏挑断了脚筋,然后用满是倒刺的鞭子一下一下重重鞭打。司徒氏在院子里像狗一般爬着,躲避鞭子,但还是被打得遍体鳞伤,原本娇嫩的肌肤全变得血肉模糊,依然紧咬着牙什么也不说。东安君的正室夫人向来视司徒氏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心想将她拔掉,见她抵死不认,便叫家丁绑了她的女儿来,当着她的面用商末妲己用过的炮烙之刑烫那小女孩的手,那女孩的左手被烫得皮焦肉烂,哭得死去活来。司徒氏平时最疼这个孩子,顿时痛不欲生,终于将真相说了出来。
  原来拢雾县境内有一条多澜河,那年突然天将红光,司徒氏刚好在河边沐浴,红光便落入了她的怀里,之后就有了身孕。
  这个说法东安君自然是不信,依然拷打司徒氏的女儿。司徒氏为了救女儿,也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咬舌自尽了。
  东安君大怒,要将那女孩烧死,谁知那女孩看到母亲死在自己面前,顿时红了眼,一挥手十几个家丁被扫出去老远,跌在地上全成了肉泥。东安君和夫人都吓得面无人色,连忙叫来食客中会法术的。谁知道那些人根本不堪一击,女孩一手一个,将他们全都化做了烟尘。东安君夫妇吓得跪地求饶,那女孩死了母亲,凶狠得像只野兽,砍下了两人的头,携了母亲残破的尸身,一跃便不见了踪影,从此便不见了去向。后来倒是有人在山林间见过她,据说她身下跨着一只吊睛白额猛虎,依旧是那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的模样,只是她的左手,因为受过炮烙之刑的缘故,只剩下一副白骨。
  这个故事若是在别人看来,就会如同那《搜神记》一般,当作是古人的丰富想象力对事实的扭曲,可是杨飒是见识过妖怪的人,想法自然就会与普通人不同。
  在中国古代,有许多关于感天运而生的记载,例如黄帝为其母见流星而生,后稷是其母姜踩大神脚印而生,这样的传说数不胜数,每个承天运而生之人都是前代先贤,以至于后来的无耻文人为统治者歌功颂德,就喜欢胡编统治者的出生,为其冠上君权神授的桂冠。
  只是纵观中国古书,写一平民女子乃承天运所生的,倒不多见。这名女子并没有为拢雾县的人做过什么好事,反而还犯下古人视之为大逆的杀父之罪,拢雾县人没有美化她的必要,为何还会有这样的记载?
  莫非……这真是事实?
  “不要去那里。”就在杨飒捧着书站在书架前聚精会神地查看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杨飒一惊,猛地转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白老师?”杨飒本来想说‘又是你’,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不得不将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为什么这个老师总是在最奇怪的时间,以最奇怪的姿态出现呢?
  “不要去拢雾县,那个地方很危险。”白桦皱着眉头,那张干净的脸庞显得有些病态的美。
  杨飒疑惑地看着他,难道他知道自己要去拢雾县?没理由啊,这件事除了她和楚沙二人之外就没人知道了啊,白老师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相信我吗?”白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座县城太危险了,不要去了,否则你们怕是不能活着回来。”
  我们?杨飒又是一惊,若是他看见自己在看这本《拢雾县志》猜到她要去拢雾县还算说得过去,可是为什么他会用“你们”这个词?他知道去的人不止她一个?
  杨飒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的冲动,不理智的话冲口而出:“老师,去哪里是我自己的事,您还是不要再过问了。”
  “你以为我是多管闲事吗?”白桦的脸上显现出明显的怒意,有些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肩,这个动作吓了杨飒一跳,他望着面前的年轻女孩,眼睛里流露出莫可名状的情感,“我……我只是对你……”
  “白老师!”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杨飒的目光越过他望过去,只见楚云飞脸色阴沉地看着两人,眸子里是难以抑制的怒意,“白老师,请您自重!”
  白桦一惊,这才察觉出自己的失态,放开杨飒,却听楚云飞继续冷冰冰地道:“白老师,我一直很尊敬您,请您不要做出有伤您名声的事情,以免让人误会。”
  白桦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深深地望了杨飒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难道……这就是天意?罢了罢了……”他一边摇头一边转身离去。杨飒不明就里地望着他的背影。楚云飞的意思她当然明白,他一定是认为白老师对她意图不轨,可是她却觉得,在白老师的眼神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邪念,那种情感……是真正出自内心的关怀……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会知道他们要去拢雾县?为什么……他会这么关心她?这种感情,早就已经超越了师生情谊。
“你没事吧?”楚云飞转过头看着杨飒,见她的样子似乎没有被吓着,松了口气。
  “没事。”杨飒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个奇怪的老师,对楚云飞道,“怎么样?火车票准备好了吗?”
  “火车票?”楚云飞皱了皱眉,“我从来不坐那种廉价的东西,机票已经准备好了,等那个姓青的回来就可以启程。”
  杨飒脸色刷地一下变了,压低声音用极为恐怖的眼神盯着他,说:“机票?又是机票?一张机票多少钱?”
  “也就两三千吧。”
  “两三千?”杨飒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只觉得全身发冷,手足发软,“那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你的钱啊?”
  楚云飞顿时无语,翻了下眼睛,道:“你跟我借的钱还少吗?虱多不怕痒,反正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还。”
  一辈子?杨飒突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眼前一黑差点晕倒。一辈子的时间来还债?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好了,别扯那么远。”楚云飞看着她那大惊失色的模样,有种奸计得逞的快感,“你在图书馆里待了这么久,查到什么了没有?”
  “只有这本书。”杨飒将手里的《拢雾县志》丢给他,“除了知道一些有关拢雾县的传说外,还没有什么大的进展。”
  两人在木桌边坐了下来,翻开这本古老得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古书,楚云飞压低声音道:“你用‘索魂埙’寻找尸毒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例如……那个暂时封住它的人是什么样的相貌?或者……用的是什么法术?”
  “我对法术了解不多。”杨飒一边翻着古书一边说,“况且‘索魂埙’只能寻找和操控蛊物,并不是什么寻人的法宝,哪里能知道那位术者的情况?就算是尸毒,我也只能知道个大概的位置。”说到这里,她神色一喜,将那本书放在楚云飞的面前,泛黄的纸上用毛笔绘着一张简略的地图,她指着其中一处,道,“如果当时映在我脑中的景象没有错,应该就是这个地方。”
  楚云飞顺着她洁白如葱根的手指看下去,在她粉红色的指尖处,是一片葱茏的山林,旁边用硕大的繁体字写着:不归林,常有精怪出没,有去无回。
  
  爱尔西餐厅是凝华学园数一数二的西餐厅之一,复古的装潢,品味卓越的陈设,幽暗淡雅的壁灯,充满着中世纪宫廷风格的油画,以及窗外整片整片的郁金香,都让人有了一种幻觉,仿佛在走进这家西餐厅的时候,穿越了时空,回到四百年前的欧洲。
  杨飒从来没有吃过西餐,用极为拙劣的手法拿着刀叉,看着面前淋着黑胡椒的牛排,抿着嘴唇,脸上的神情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痛苦。
  楚云飞不停地翻着白眼,说:“小姐,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吃,为什么不吃?”既然有人请,就没必要客气,管它的,吃就吃,大不了被人嘲笑而已。杨飒咬了咬牙,一刀下去,只听“卡擦”一声,牛排与盘子一起裂成了两半。顿时整个餐厅的人都转过头,用不敢置信的神情望着这个能将瓷盘一刀砍成两半的猛女,服务员的嘴巴里几乎可以塞下一只鸡。
  楚云飞窘得只想找大地缝钻进去,杨飒知道自己丢了大人,也就破罐子破摔了,拿着刀,用在家乡吃烤全羊的刀法,不到半刻钟就将一块巴掌大的牛排吃得一干二净。
  看着面前这个吃相极为难看的女孩,楚云飞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暗暗发誓,以后就算请她吃满汉全席也绝对不会再带她来西餐厅。
  就在最后一块牛排被杨飒塞进嘴里的时候,沙羽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与他平时风格极为不符的运动衣,手中拿着一把外表十分普通的古剑,长长的头发束在脑后,却出人意料地帅气,立刻将整个餐厅里的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去。
  他径直走到杨飒和楚云飞面前,坐了下来,露出一道淡定的笑容,说:“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握着古剑的手紧了一紧,道,“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杨飒将那本古书扔给他,本来这样的书是不能借出的,但有楚云飞在,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出发之前,先好好看看这本书吧。”
  
  当杨飒坐上开往西北某市的飞机的时候,有种想要从窗户跳下去的冲动。该死的楚云飞,竟然订的是头等舱,怪不得那么贵!看来她这一辈子都不得不背负这笔债了。一想到自己的前途,她就恨不得自杀,或者杀了那个嚣张的自大狂。
  “阿飒,你怎么了?不舒服?”沙羽见她的脸色不好,关心地问道,“是不是有点晕机?”
  “没有……”杨飒苦着脸,在心里盘算着解决好尸毒事件后回来要打几份工。
  楚云飞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头望着窗外翻滚的白云,在地上看那云,就像是棉花一样,软软的,隔近了看,却是雾一般的存在,若是欺身撞上去,必然是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吧。
  “为什么不喜欢我?”
  楚云飞一惊,转头看了看四周,头等舱里只有三个人,杨飒和沙羽正在商量如何对付尸毒,离得又远,而刚刚那个女声,却仿佛就在耳边。
  难道是出现幻听了?楚云飞皱了皱眉,闭上眼睛,这几天为尸毒的事情担忧,的确太伤神了,休息一下也好。
  “为什么不喜欢我?龙神!”
  楚云飞猛地睁开眼,又是那个女声,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遥远得不可捉摸。到底是谁在说话?莫非大白天的闹鬼了?
  “阿飒。”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刚刚有没有说什么?”
  杨飒奇怪地看着他,说:“刚刚我说了很多,你问的是哪句?”
  “没……没什么。”楚云飞叹了口气,将头靠在沙发背上,难道他又幻听了?三番五次出现幻听?莫不是他的神经出了问题?
  一闭上眼睛,他的意识就朦胧起来,恍惚之中,仿佛看到一个穿着艳丽宫装的女子站在自己的面前,她有一头如云的长发,高高绾起,身上弥漫着醉人的花香,风华绝代的脸上满是痛苦和仇恨。她抓着他宽大的袍袖,尖声道:“为什么不喜欢我?我那么爱你,我把整个心都给了你。为什么你还是一点都不动心?我究竟哪一点比不上昭岚?如果你们相爱也就罢了,我认输退出!可是她并不爱你啊,为什么你就是不死心?”
gototop
 

这个时候,楚云飞听见自己用冰冷得让人战栗的语调说道:“她不爱我,并不证明我不能爱她。倒是你,为什么你爱我,我就必须爱你呢?”
  说出这样的话,连楚云飞自己都感到吃惊,他竟然可以这样的冷酷,冷酷得宛如北极下万年不化的坚冰,他那残酷的温度,会让任何靠近他的人都被无情地冻伤。
  他能够感觉到,感觉那个女子眼中的绝望,那像蜘蛛网一般弥漫开来的绝望。他问自己,你后悔吗?
  他的心没有回答,那颗心脏就像是死了,就在昭岚对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彻底地死了。
  “楚云飞?楚云飞?你没事吧?”一阵剧烈的摇晃,楚云飞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杨飒正在掐自己的人中,他一吃痛,连忙将她的手拨开,怒道,“你干什么啊?”
  杨飒见他竟然不领情,把眼一竖,吼道:“你知不知道刚刚是我救了你?狗咬吕洞冰,不识好人心!”
  “什么?救我?”
  “好好谢谢阿飒吧。”坐在一旁的沙羽悠闲地看着书,抬了抬眼帘,说,“刚刚你呼吸心跳都停止了,若不是有阿飒帮你,你早就去西天见佛祖去了。”
  “我的呼吸心跳停止了?”楚云飞一惊,全身的毛孔都冒出了细小的汉珠,这个时候他才感到了害怕,刚刚他似乎真的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杨飒见他面露惧色,愤怒稍稍缓了缓,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应该跟我说?”
  楚云飞脸上一红,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什么好说的……”杨飒闻言,怒意又起,刚想开骂,到嘴的话就被一阵剧烈的震动给塞了回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沙羽终于放下手中的书,站了起来,飞
 机不停地抖动,用来装饰的壁灯、油画以及花瓶都纷纷摔落在地,溅起一地破碎的玻璃和瓷片。
  “楚先生……”头等舱的门开了,一个身材高佻的女空姐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脸色惨白,费力地抓着门沿,结结巴巴地道,“楚先生,本机突然遇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流旋涡,恐怕……恐怕……”
  沙羽脸色一变,转身冲到窗户旁,定睛看出去,眸子里闪动起红色的光芒。一团团白云在剧烈地翻滚着,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一般,往某个地方飞过去。透过层层云雾,一道青色的影子渐渐显现。
  沙羽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异常阴沉:“是蛟!一只巨大的青蛟!”
  楚云飞心中一动,两个字冲口而出:“孽畜!”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幸好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言行,杨飒急道:“沙羽哥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沙羽从沙发上拿起古剑,雕刻着云龙纹的剑鞘泛起一道淡淡的荧光,杨飒和楚云飞看着那把剑,觉得有一道白光萦绕在剑鞘之上,缓缓地流转。
  “开门!”沙羽沉声道。
  “什么?”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开飞机门!”沙羽阴沉着脸,对那空姐命令道,“如果你还想这架飞机安全着陆,就马上打开机门!”
  “沙羽哥哥!你疯了吗?”杨飒惊道,“难道你要出去猎杀那只恶蛟?别忘了你是人啊!出去你就摔死了!”
  “放心吧。”沙羽的眸子里有一丝光华流转,将手中的古剑握得更紧,“我们青家有一种飞天术,可以在十分钟内飞翔于天空之上。”
  “十分钟!”楚云飞皱眉,虽然他一直与沙羽不合,但还是开口道,“你有把握在十分钟内杀掉那只蛟?”
  “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沙羽没有回头,一直望着那扇头等舱专有的机门,仿佛带着必死的决心,怒喝道:“开门!”

“不行啊……”那空姐几乎要哭出来,“这样的高度……开舱门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气流卷出去的……”
  沙羽双眉动了动,道:“阿飒,你们到经济舱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管我。”
  “沙羽哥哥……”杨飒还想说什么,却见沙羽转头对她露出一到温柔的微笑,说,“放心吧,阿飒,我不会有事。”
  杨飒望着他的面容,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辛酸,咬了咬牙,说:“沙羽哥哥,一定要活着回来!”说完,一把拉起楚云飞的手,越过那名空姐,一头钻进了经济舱。
  空姐无法,只得将钥匙扔给沙羽,转身将舱门一拉,只听轰隆一声,头等舱里响起刺耳的风声,气流撞击着飞机内壁,家具碰撞声此起彼伏。
  “这……这是怎么回事?”杨飒和楚云飞一齐望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经济舱,别说乘客了,连乘务员都见不到一个,两人的脸色刷得变得惨白,似乎明白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齐齐转头望向那名漂亮的空姐。
  那名女子站在舱门前,原本的惊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漠。
  “你是谁?”杨飒厉声喝问道,“你把飞机里的人都弄哪里去了?”
  女子冷冷地看着两人,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刺耳,那样的嗓音,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你们也是为了巴王剑而来?”
  “巴王剑?”两人面面相觑,“那是什么东西?”
  “不要再装傻了!”那女人的头上突然冒出两只角,将空姐的帽子撑破,高高地耸立在她的头上,身体也在慢慢地变形,原本天蓝色的制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围在腰上的虎皮裙,胸部毫无遮掩,脖子上是一串小骷髅头,一眼便可以看出是来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那一双秀足,也变成了长着尖利指甲的山羊角,身后长出一条鞭子一般又粗又长的尾巴,一张满是五彩花纹的脸异常狰狞可怖。
  “今年十一月初八,巴王剑就要从九千年的沉睡中苏醒了,它的灵气吸引着无数妖怪为之疯狂。”女妖冷笑道,“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妖,相必是人界的术者吧?无论是谁,只要想跟我争夺巴王剑,就必须得死!”
  说完,那女妖一甩尾巴,狠狠朝杨飒两人击来。楚云飞一把拉过杨飒,往旁边一跳,将她压在身下,只听轰隆一声,被女妖长尾扫到的桌椅立刻裂为两半。断裂出激起无数碎片,楚云飞闷哼一声,背上已经被飞溅而起的塑料桌碎片割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楚云飞……你……”杨飒一抬头,便见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滴在自己脸上,刚要开口,长尾又一次击过来,带起阵阵寒风。楚云飞抱紧杨飒,往旁边一滚,道:“我没事,管好你自己!”
  殷红的鲜血在自己的脸上流淌,带着他身上的温度,灼热得仿佛要将她烫伤。杨飒闭着眼睛,任由这个男人为自己阻挡袭击,心中像刀搅一般疼痛,痛入骨髓。眼泪很自然地汹涌而出,和着他的血,流进她的唇里,浓稠得让她不忍咽下。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需要人保护?为什么她总是让人为了她而受伤?为什么她就没有力量保护自己以及自己所爱的人们呢?难道身为女人就注定要弱小吗?不,她不甘心!
  楚云飞抱着杨飒拼力躲闪,那女妖似乎在欣赏他们的挣扎,只是让鞭子在他们四周落下,每次落下,必然会带起一阵锋利的碎片,他的身上,已经体无完肤。
  这个时候他才觉得,原来有力量是件多么方便又安全的事,可惜那日他猎杀蛊雕的力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那时像呼吸一般自然,现在就算打破了脑袋也使不出来。莫非连上天都不帮他吗?
  就在这时,原本闭着眼睛的杨飒猛然睁开了双眼,楚云飞一惊,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她从地上一跃而起,眼珠呈现一种极深的黑色,宛如一泓深不可测的沼泽。
  女妖一惊,双手竟开始暗暗颤抖,为什么?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孩给人这么大的压迫感?她……她绝对不是普通人……她是谁?
  “孽畜!”杨飒食指在空中一划,一道白色的光顺着她指尖所过之处凝结成一把锋利的长剑,“竟敢在我的面前放肆,活腻了么?”
  楚云飞脸色一变,这……这是阿飒吗?为什么她的眼神和神态都像极了另一个女子,另一个他十分熟悉,却从来未曾真正见过的女人。
  那个在他梦中歌唱的美丽女孩,那双黑色眼睛,深邃得宛如最深沉的夜。即使是过了几千年,几万年,他都不会忘记。
  “你……你不是人类!”女妖浑身颤抖起来,脸上竟然露出恐惧的神色,“你是谁?你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飞机的震动越来越大,机舱内的两人一妖都几乎站不稳脚步。杨飒的意识在这震动中突然恢复过来,她看着手中的光剑,一时间不知所措。
  她体内的力量似乎越来越强了,为什么在她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点都感觉不到那力量的存在?自从到了凝华学园后她的力量似乎在渐渐觉醒,她到底是谁?这种力量,根本就不应该属于人类!
  记忆突然回到十四年前,在那个满月的夜晚,那个诡异的后山,她的祖母逼着她吃下了一件东西。她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了,只记得一团光从自己的喉咙滑了下去,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难道……她的力量来自于那团光?
  “阿飒!小心!”楚云飞的叫声传过来,杨飒猛然抬头,见一个红色的光球正朝自己的面门袭来,本能地往旁边一躲,光球直直地落在了身后的舱门上。两人一妖都是大惊,想要阻止已经晚了,光球宛如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只是在舱门上轻轻一碰,坚硬的金属立刻像红糖一般融化了,机外凶猛的气流龙卷风一般卷了进来。杨飒来不及思考就被卷了进去,她最后的意识,是楚云飞不顾一切地向自己扑过来,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
  紧随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当杨飒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击打着她洁白柔嫩的双脚,空气中弥漫着海面上蒸腾而起的淡淡雾气,带着一股浓烈的潮味。
  那英俊的长发男子立于浅海之上,腰部以下没在水中,长长的头发缠着她的足,他那天蓝色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她,手中执着一枝洁白如玉的长萧,萧身上雕刻着九只仰头长啸的青龙,栩栩如生,仿佛转瞬间就要腾空而去。
  “龙神……我……”杨飒望着他的眼,心中一阵刻骨的痛,“你还是……还是……”
  “昭岚。”龙神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秀足,手心里一片温润如玉,“你不是从出生起就未见过父母么?昭岚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呢?”
  杨飒一怔,胸膛里一片茫然,昭岚……为何她会叫昭岚?这个名字仿佛印记一般跟随了她许多许多年,可是……她却怎么都记不起它从何而来?是她自己将自己的记忆封印了么?若真是如此,那一定是一段刻骨铭心却又痛彻心扉的记忆吧?不然为何每次听人念起自己的名字,就会黯然神伤呢?
  “昭岚。”龙神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茫然与忧伤,脸上带起一丝温柔的笑,“既然想不起就不要再想了,你是我的昭岚,到海里来吧,我会一直照顾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说到这里,他眼中的光芒炽烈起来,握着杨飒脚的手加重了力道,“昭岚,做我的妃子吧。”
  杨飒心中一片空白,她茫然地望着面前的龙神。龙神见她似乎还在犹豫,微微有些急躁地向前倾了倾身子,说:“昭岚,水族的每一个人都在期待你能做龙神妃,我……”
  “你的萧声很美,”杨飒突然打断他的话,“我很感谢你每天都到这里来吹萧给我听,可是……”她抬了抬头,眼睛是里一片透骨的冷,“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决绝地回头,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龙神,请原谅我,我不是不爱,而是太爱,所以才会如此地……痛彻心扉。
  
  杨飒睁开眼睛,眼泪已经在她脸上蔓延,冰凉刺骨。
  为什么……为什么梦中那个叫昭岚的女子不能接受龙神,他明明那么爱他,她能够感觉到,她和她就像是一体的,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心,转身的那一刻,她的心痛得无以复加。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折磨自己,又折磨别人?
gototop
 
12345678   3  /  8  页   跳转
页面顶部
Powered by Discuz!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