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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华学园捉鬼奇谈

就在她独自伤心流泪的时候,一片树叶迎面而来,落在她的鼻子上,她将叶子拨开,才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处密林里。
  这是一座典型的南方树林,充满着亚热带的植物群,高大的树木,茂密的树叶,旺盛的藤蔓植物和菌类,莫非他们已经到达拢雾县内?可是……他们不是在飞机上被强大的气流给吸进去了吗?为什么……他们竟然还能活着?
  突然之间,迎面而来的不再是树叶,竟是一颗小石子,她本能地往旁边一躲,石子擦着她的鼻尖飞了过去。
  “谁?”杨飒奇怪地叫道。
  不远处的一丛树叶动了动,露出一双小小的绿色眼睛,直直地打量着她,眼神是满是戒备和好奇。
  杨飒乍一看那绿色的眼睛,吓了一跳,那不会是狼吧?但仔细想想,狼似乎没有这样充满感情的眼睛,莫非……是个小孩子?
  “是……谁在哪儿?”她试探地问到。
  树丛又动了动,一个小脑袋伸了出来,但杨飒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绝不是小孩子,确切地说不是人类的小孩子,他长着一对尖尖的耳朵,立在头上,眼睛小小绿绿,闪动奇异的神色,身上全是斑驳的黄色杂毛,背后拖着一条像小猫一样的尾巴,有些像人类的小孩。
  杨飒顿时愣住了,这几天是怎么了?怎么整天都在看到妖怪?难道是妖怪大出动了不成?又不是女娲拉出招妖幡,从哪里冒出这么多妖怪来?
  “你是谁?”那小妖竟开口说出一句汉语来,吓得杨飒一愣,半天说不出话来,小妖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从树后跳出来,指着杨飒的鼻子,叫道,“你是谁?是狐狸精还是狸猫精?”
  “狐……狐狸精……”杨飒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说,“你给我听着,我既不是狐狸精也不是狸猫精!我是人!听见了吗?我是人!”
  “人?”小妖吓得脸色大变,全身都开始哆嗦,“你……你是人?不……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
  “谁要杀你。”他一哭,杨飒就没辙了,扮不了恶人,只好放开他,说,“记住了,我不是狐狸精!”
  小妖见她放开自己,连忙哭叫着跑了,速度之快,简直大出杨飒的想象。她不明就里地挠了挠头,心下疑惑,为什么他这么害怕人类?
  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想起楚云飞,连忙从地上一跃而起,她记得那个自大狂是抱着她被气流吸进去的,应该就在这附近吧?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否则……否则……
  她的心没来由地一阵绞痛,几乎要哭出来,楚云飞,你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事情啊!你……
  她在树林子里发疯似地找,结果没走几步,就被一个盖在干枯的树叶下的东西给拌倒了,那东西柔软温暖,就像……就像是个人!
  是人!
  杨飒心中一阵狂喜,连忙拨开堆积如山的树叶,果然就是楚云飞,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睡得正熟。
  “真是太好了,你没事……”眼泪从杨飒的眼睛里不争气地落下来,滴在楚云飞小麦色的健康肌肤上,她脸上不禁一红,连忙将脸别过去,将手下的树叶往他身上拨去。
  这个混蛋,身上的衣服到哪里去了?竟然一丝不挂!就算被气流给扯破了,至少也要留个内衣吧!真是……窘死了……
  就在树叶从新盖住楚云飞的身体时,周围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双脚踩在干枯的树叶上。杨飒一惊,心中升起一阵不安的感觉,连忙将楚云飞的脑袋盖住。
  “你就是那个人类?”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杨飒转过头,看见几十个妖怪纷纷从树后走出来,身上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皮毛,有的斑驳,有的纯色。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一头极长的黑发披在身后,除了那一对像狼一般的尖耳朵之外,身上竟然看不出一点和妖怪相关的东西,腰下围着一张虎皮,有棱有角的脸上带着不屑的冷笑。
  “你是……”
  “你就是要杀小丁的那个人类?”男人说。
  杨飒看向他的身后,刚刚那个男孩正躲在貌似他父亲的人的身后,依然一脸的恐惧,全身瑟瑟发抖。
  “谁说我要杀他?”杨飒立刻为自己分辩,“我和他无冤无仇的,没事杀他干嘛?”
  男人闻言,露出一丝冷笑:“这世上什么动物和你们人类有仇?你们不是依然想杀就杀?”
  杨飒一怔,想到那些被自己用来养蛊的小动物,竟然哑口无言。
  “来人。”男人脸色一沉,下令道,“给我把她捉回去!”
  什么?捉回去?杨飒吓得脸色大变,看着四周渐渐围上来的妖怪,只想哭。他们要干什么?把她捉回去吃掉?不!她可不是唐僧啊……李幽从沙发上滚落了下来,摔得浑身疼痛,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大地的震动已经停止了,但酒吧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四周都是摔倒的桌椅和酒瓶。
  李幽倒吸了口冷气,她是怎么睡着的?她睡了多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杨飒?”她突然一惊,连忙向厕所的方向跑去,心急如焚,“阿飒,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如果你有事……我……”
  “碰!”她一掌劈碎厕所的门,只见第三格的门正打开着,随着风轻轻地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腥甜的香味,红色的薄雾还没有散尽,漂浮在半空中宛如大朵大朵的红色雾花。
  “阿飒!”李幽尖叫一声,冲到厕所门前,只见身穿制服的杨飒正坐在墙边,身体软软地靠着墙壁,脖子上有一条深紫色的勒痕,像一条紫色的绳子,紧紧地勒在她生命最脆弱的地方。
  “阿飒,你没事吧?”李幽连忙将她扶起来,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十分均匀,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她的心里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说,“阿飒,快醒醒,醒醒。”
  杨飒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眼帘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李幽,眸子里一片朦胧:“小幽,我……这是在哪儿?”
  “你忘了,你在鬼鬼酒吧的厕所里。”李幽着急地道,“怎么样?找到青石没有?”
  “青石……”杨飒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仿佛突然记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道,“对了,我记起来了,青石就在瓷砖的下面,我被一个妖怪‘发女’袭击,差点丢了命。后来不知道怎么青石就碎了,发女也消失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幽皱了皱眉,望了一眼满地的碎石块,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不得不叹了口气,道:“好了,先不说这个。六芒阵已经破了,不知道楚曼现在怎么样,阿飒,你还能走吗?”
  “没问题。”杨飒站起身来,除了脖子有些隐隐生痛外,全身竟然无比轻松,“囚禁楚曼的囚室一定在酒吧里,我们分头找。”
  “等等。”李幽一把拉住她的手,坚定地道,“阿飒,还是一起找的好,现在酒吧里很危险,我不想你出事。”
  杨飒的心温暖起来,像一股热流将自己的身体团团包围,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好。”
  无人的酒吧空寂得让人有些心悸,两人在满是碎玻璃和杂物的地板上穿行,霓虹灯早已灭了,只剩下昏黄的照明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心寒的味道。
  “可恶!”李幽焦急地跺了下脚,说,“囚室到底在哪儿!”
  “别急。”杨飒顿了顿,朝四周望了望,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李幽皱起眉头,仔细听了听,她从小习武,听力远在一般人之上,却听不到任何动静,“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不,绝对不会错。”杨飒闭上眼睛,专心倾听,眼前突然浮现一幅奇怪的画面,一间如同宫殿般的大厅里,尘屑飞扬,到处都是断裂的妖怪尸体以及破碎的钢铁鸟笼,宛如战争过后的废墟。在这废墟之上,一个男人颀然而立,脸上挂着冷酷的微笑,望着面前摔倒在地,满脸伤痕的老人。那个男子……竟然就是昨天在酒吧里和楚曼亲热的男人!
  杨飒压下心中的诧异和好奇,在废墟之中搜索着,倏地,她猛然睁开眼睛,说:“小幽,我找到了,她在地下室里!楚曼就在这家酒吧的地下室里!”
  “真是可悲啊。”饕餮王望了一眼脚边摔落的青铜镜,道,“所谓的上古宝物,也不过如此。程子昕,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程子昕咬着牙,身上的白色西装破烂不堪,脸上满是鲜血,他并不怕死,他已经活了九十多年,这一生,已经够了,如今他唯一遗憾的是,再也见不到那个美丽的女子,那个占据了他内心七十多年的女妖。这些年来,他到处搜集妖怪,只是想要再见她一面,虽然他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苦笑了一下,心道,就算见到了她又如何?如今他这副苍老的面容,又要如何面对这个自己最心爱的女子?
  “看来你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饕餮王冷酷地笑道,“也对,九十多年,你这一生也不算冤枉了,我这就送你到达西方极乐世界。当然,如果你还能去那里的话。”
  饕餮王嘴角勾起一道若有似无的笑容,眼中杀意顿现,右手食指指尖迸出万千光芒,直向程子昕的喉咙激射而去。
  “住手!”一声低喝,饕餮王心中一颤,指尖的光芒立刻淡了下去,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按住自己的胸口,面如死灰。为什么?为什么他又有这样的感觉?他在恐惧!他害怕这个声音,它让他不由自主地向要服从,想要跪下顶礼膜拜!
  “你怎么可以对一个老人下这么重的手?”杨飒和李幽跳下楼梯,从大门冲了进来,脸上都带着义愤填膺的神色。
  饕餮王站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他不敢回头不愿回头,他一旦回头,就要不由自主地对这个人类女孩跪下膜拜。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丝清新的香味,那种味道,就像是开在山林里的花,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弥漫着氤氲的香气,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郁郁葱葱的山林。
  程子昕脸色大变,眼睛里流露出既惊讶又兴奋的神色,是她么?是她来了么?
  饕餮王一惊,道:“是谁?”
  一道白影急速闪过,卷起地上的程子昕,浮在半空中,饕餮王神色一变,这个人竟然能在他面前劫走他的猎物,看来道行不低。
  杨飒与李幽一齐向空中看去,卷起程子昕的竟然只是一条白色的丝带,丝带的另一端来自一个女子,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子,当她们看到她的脸,都不由得失声大叫起来。
  “思然!”
  思然的身子浮在半空,身下跨着一只豹子,那豹子模样与一般金钱豹无异,只是全身通红,目露凶光。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古衣,脖子上和腰上环着说不出名字的花朵,娇嫩的花瓣上还带着点点露珠。
  即使已经与她生活了一段日子,杨飒与李幽还是不得不惊叹她的美貌,既含睇兮又益笑,子慕予兮善窈窕,那种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两人只能直直地看着她,不忍,也不能移开自己的眼睛。
  一只狸猫从她身后跳了出来,扑进她的怀里,她怜爱地抚摩着狸猫身上花白相间的细毛,轻启朱唇,声音细致而柔软:“饕餮王,您的儿子安然无恙,就不必多造杀孽了罢?”
  “山鬼?”饕餮王的神色动了动,传说中山鬼是一种接近于神的妖怪,炎帝之女巫山神女的侍者,她们通常都居住于巫山之上,咸少踏入凡尘,为何会现身来救这个人类?
  “饕餮王。”思然向他低了低头,道,“望您以修行为重,不必为杀一凡人而毁损您的声誉,若是将来您无法位列仙班,可就得不偿失了。”
  “位列仙班?”饕餮王冷笑一声,“我从来没想过要位列仙班。与其要做一个行尸走肉般的仙人,还不如做妖怪来得自在。”
  思然神色一怔,似乎略有所思:“大王的话确实有道理,您是否立志成仙,本是您自己的事。只是小女子与这位程先生颇有渊源,还望您放过他一命。”说着,她抬头望了一眼正深情注视着自己的程子昕,轻轻叹了口气,道,“毕竟他在凡世的日子,怕也是不多了。”
  话音刚落,她跨下的赤豹便“啊呜”狂吼一声,震得杨飒和李幽的耳膜隐隐生疼。饕餮王望了一眼赤豹和文狸,这两只灵兽怕也是不好对付的,再加上这个深不可测的山鬼,今日就算能杀了程子昕,也怕是要大费工夫。没有必要为了区区一个人类得罪巫山神女。况且……
  他的脸往背后微微斜了斜,身后这个人类女孩……怕也是……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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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飞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幽深的林子里几乎看不见月光,只是偶尔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遥远的地方传来低沉的狼嚎,为这座不知名的森林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从堆积如山的树叶中站了起来,他记得自己抱着杨飒被卷进了气流,然后大脑里就一片混沌,只感觉全身轻盈得仿佛没有一丝重量,在云层中翱翔翻滚,像做了一场遥远的梦。
  他微微愣了愣,竟然发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阿飒……阿飒哪里去了?莫非她对他……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兴奋,但随即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就算太阳和月亮跳探戈,杨飒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按理说杨飒也应该在这附近,可是他这副模样,又怎么去见她?他恐怕会立刻赏他一个大耳光吧?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以前他在学校是多么的威风八面,如果有人胆敢对他不敬,不用他自己动手,自然有人会帮他解决,而现在……他已经沦落到被这么一个小女孩欺负了。
  也罢。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找些遮羞的东西吧。但是在搜索了方圆一里左右的树林之后,他却不得不自认倒霉,除了叶子,这样可说是一无所有了。
  楚云飞自小学过几年跆拳道,身手敏捷,几下就窜上树去,摘了些较宽大的叶子,笨拙地用一根藤蔓串起来,围在腰上,总算是遮住了重要部位。
  他看着自己这副模样,心想一定不能让认识的人看到,否则他的一世英明就这样毁了,今后还怎么在凝华学园里立足!
  就在他打定主意去寻找杨飒的时候,林子里突然传出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他一惊,蓦然回头,寻找着声音的来处,眸子里都是戒备的神色。
  铃声越来越近了,楚云飞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一个影子朝自己缓缓地走来,脸色大变,那竟然是一只白额吊睛猛虎,身上花纹斑驳的皮毛亮得宛如绸缎。若只是一只老虎,虽然危险,但还不至于让他惊讶到如此地步,最令人吃惊的是老虎背上居然横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子。
  那真的是一位美得倾国倾城的女人,那样的美,任何语言都不能形容,什么肤如凝脂,手如柔夷,眉如远黛,所有的形容词在她面前都是最空洞的苍白。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绛紫色曲裾,上面绣着颜色更深的栗色雷纹和重菱纹,袍裾沿边均镶锦缘,头发轻绾,斜插一只玉钗,宛如从远古壁画上走出来的倾国公主,优雅而高贵。
  只是,她那左边袖子里,却隐隐看见一种透骨的坚硬和洁白,赫然便是一副白骨。
  楚云飞怔怔地看着她,虽然那张脸十分陌生,但气质却是那么熟悉,熟悉得让他的心微微生出一丝内疚来。
  “你……你是谁?”他喃喃地问。
  猛虎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虎背上的女子深深地望着他,美丽的脸上溢出浓郁的忧伤,良久才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两千多年了啊,龙神,我早已经打消了得到你的念头,只想忘记你,可是为什么苍天却不给我这样的机会呢?”
  
  杨飒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跪坐在地上,微微起伏的地面硌得她的膝盖隐隐生疼。
  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洞穴,里面的通道盘根错杂,就像是一座天然的迷宫。这间稍稍宽敞,置放着几张铺着棉絮棉被的石床和石凳石桌的洞穴,似乎是那位妖怪头领的寝宫,其他妖物都不知道哪里去了,竟然只剩下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妖怪头领高高在上地坐在石质王座上,将杨飒从头到脚细细打量,黝黑的眸子里似乎略有所思。杨飒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却也不觉得害怕,问道:“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妖怪头领唇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道:“你想怎么死?”
  杨飒一惊,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想怎么个死法?”妖怪头领重复道。
  “我为什么要死?”杨飒脸色刷得变得惨白,“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凭什么杀我?”
  “凭什么?”妖怪头领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如洪钟,震得整个洞穴微微颤抖,异常豪壮。只是在这笑声中,似乎还有一丝悲凉。倏地,他止住笑声,脸色一沉,道,“就凭你们人类手上沾满了所有生灵的鲜血!就凭你们对我们所犯下的所有罪孽!即使是让你死一万次,也不够!”
  他眼睛里所透出的强烈恨意让杨飒全身一震,不禁胆寒,却哑口无言,无力反驳,只能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说!”妖怪头领厉声喝道,“你想怎么死?”
  “我……”杨飒当然是不想死的,只得道,“弱肉强食,难道不是世界万物生存法则么?人要吃动物才能活下去,就像狼要吃羊,老虎要吃兔子,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只是吃我们,我们绝对不会有意见。”妖怪头领站起身,走到杨飒面前,眼睛里满是仇恨,“但是你们对我们所做的,早已经超出了为了生存而猎食的范围。你们对我们做的,是虐杀!”
  听到“虐杀”两个字,杨飒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为了缓解压力而将宠物当作出气筒,甚至用高跟鞋将它们活活踩死的事情,如今已屡见不鲜,每天的生物实验和医疗实验中,都有无数无辜的动物被活生生地注入病毒,感染各种疾病,悲惨地死去。人类对动物所做的一切,残酷得让人不敢面对。也难怪那个叫小丁的小妖怪如此害怕人类了,在他的眼中,人类必然比魔鬼还要凶残吧?
  “放心。”妖怪头领见她满脸的震惊与恐惧,不禁露出一道不屑的笑容,俯下身子,凑在她耳边说,“我们妖怪绝对不会像人类那般残忍的,我们不会把你开膛破肚,也不会将你凌迟,水刑与火刑,你任选其一!”
  残忍……这两个字安在人类头上也许是最合适的吧,从第一只人猿变成人的那一刻开始,战争与杀戮就在历史上无止尽地蔓延。人们不仅互相残杀,还制作出各种各样残酷得令人发指的刑法来对付同类,这样的罪孽,又有哪一种动物比得上?
  人类,连自己,都从来不放过!
  也许……她真的是罪孽深重……
  “如果你不能做出选择,就只好我来替你选了。”妖怪头领的长发随着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一波一波荡漾起伏着,脸上满是鄙夷,“女人都很看中自己的容貌,火烧之后必然皮焦肉烂,形同木炭,毫无美感可言,不如就用水刑?”
  “不。”杨飒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眸子里满是坚定的神色,“我不能死。”
  “怎么?现在想求饶?”妖怪头领哈哈大笑,“你以为你们人类的罪是可以被饶恕的吗?”
  “与罪孽无关。”杨飒坐正了身子,用冷静沉稳的语气道,“我现在还不能死,没有找到尸毒并将它妥善处理,这座森林便会成为阿鼻地狱!”
  妖怪头领眉头一皱,道:“你说什么?”
  “我能够感觉到,天婴蛊的尸毒就在这座森林里。”杨飒望着他,神色异常平静,不见一点慌乱和害怕,“即使是妖怪,也不一定能抵挡它的毒,何况……你的部下都是些修行浅薄的小妖怪。”

 妖怪首领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用一种惊疑的目光打量面前这个人类女孩,缓缓地道:“你到底是谁?”
  “我只不过是个人类罢了。”杨飒用极平静的语气道,“只不过……是个会养蛊的人类。”
  “蛊?”妖怪头领似乎听说过这个来自西南苗疆的神秘法术,眼睛里露出一道冷冽的光,“你说的是实话?”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杨飒叹了口气,“要不然谁愿意到这种地方来?这座森林叫做‘不归’吧?我又不是有两条命,没理由跑来送死。”
  妖怪头领脸色阴沉地坐回王座,双手紧紧地握着石椅的扶手,生满老茧的指头泛起一阵白晕,良久才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杨飒仰了仰头,说:“十天前,是不是有一个黑色的光球从天而降,落在这座森林的某处?”
  妖怪头领全身一震,脸色变得惨白,这个女孩没有说错,十天前,确实有一颗黑色的光球从天而降,那日他站在山颠,突然之间便觉得天色暗了下来,太阳都失去了光泽。就在他一仰头之间,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两个太阳,一个红色,一个黑色。所有的妖怪都被这千年不遇的恐怖天象所震撼,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何方天神,也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样的灾难出现,吓得跪地顶礼膜拜。谁知那黑色的太阳竟然越来越大,从天上落了下来,落入了森林的某处。妖怪部落里开始了无止尽的恐慌,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修为在部落中是最强的,只有他感觉到了那光球里所带着的恐怖毒气,几乎可以毁灭整个拢雾县!若是让光球破裂,后果将不堪设想!但是……他却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去寻找那颗光球。
  这……可算是他这五百年来最大的耻辱了。
  “你……就是为了那黑色光球而来吗?”妖怪头领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疲劳的痕迹,“你确定有能力将那尸毒收服么?”
  杨飒眼中光芒一闪,然后渐渐暗淡下去,低低地道:“会有办法的……”
  妖怪头领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就算你有办法收服尸毒,也进不了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杨飒一怔,不解地望着他。他从腰上抽出一把随身佩带的匕首,走到她的身旁,替她割段缚住手脚的绳子,说,“你走吧,不要再想什么尸毒了。我会告诉族人,说你已经被我处决。”
  看着这个仿佛突然变成另一个人的妖怪头领,杨飒满脸的奇怪,但仍然坚定地说:“我不会走的,我一定要找到尸毒。此事因我而起,我必须把他解决,否则一旦造成严重的效果,我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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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皆有天命。”妖怪头领背对着她,一步一步走上自己的王座,走得极为缓慢,“我也会带着我的族人们离开,虽然这里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世外桃源,可惜……”
  “不管你说什么,我是不会走的。”杨飒实在不想听他说下去,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不屑的意味,“你想逃跑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只要告诉我尸毒在哪里就行了。不管那是火山还是油锅,我绝对不会退却!”
  这句话像一把剑,一直刺进妖怪头领的心里,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目露凶光,一用力,竟然将她举了起来:“你以为我想逃吗?我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保护我的族人!除了逃,我们还能怎么做?我们不能容于人类世界,也不能容与妖怪世界,我们不过是上天的弃子!我们还能怎么做!你说!”
  他的力量很大,杨飒只觉得喘不过气来,艰难地低头望着他,他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脸上是一种惨烈的绝望。看到他那样的神情,连杨飒都要以为他们这一族,没有未来。
  “你……你们不能容于……妖界?”杨飒不敢置信地说,他们不是妖怪吗?为什么妖界不能接受他们?
  妖怪头领的眼神黯淡下去,手上一松,杨飒跌坐在地上,全身生疼。他痛苦地摇了摇头,说:“因为我们是拜月族。”
  “拜月族?”杨飒自幼苦读古书,也算是对古人所记载的妖物有所了解了,可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支妖族。况且他们的族人好像都属于不同的种类,有些是兔妖,有些是猫妖,应该算是风马牛不相及了,为什么会属于同一族?
  “我们……其实只是动物与人类的魂魄。”妖怪头领坐回石椅,全身上下都透出一丝无力感,“是昆仑月,将我们变成了妖怪……”
  昆仑月!杨飒几乎要惊叫起来,她曾经听过白狐楚曼的身世,她本是唐朝一舞女的魂魄,在马嵬坡下等待天人永隔的恋人。谁知就在他们快要相遇的那一刻,千年难遇的昆仑月突然降临,将她变成了一只狐妖。


作者:夷梦  回复日期:2006-10-27 1:55:00 

  原来这些妖怪和楚曼有同样的遭遇么?怪不得……怪不得无论是人还是妖都不能接受他们,在这浩瀚的宇宙中,他们在所有种族的眼里,都是异类!
  “虽然变成了妖怪,但我们并没有太多的妖力。”妖怪头领左手托着自己的额头,手肘放在石椅的扶手上,缓慢地说,“所以我们只能相互扶持着生活,有的拜月族会选择修行,譬如我。但因为没有人愿意授业的缘故,大多的人都会以半人半妖的模样终了一生。这一生十分漫长,对于拜月族来说,这只能是永无止尽的折磨。”
  杨飒右手握着拳头,放在胸前,觉得心里莫名地疼痛。原来拜月族是这么痛苦的一族么?那么……楚曼在凡世度过的这一千年,必然是经历了她所不能想象的苦痛吧?
  这个时候,她突然很想念远在巫山的楚曼和思然,她们现在还好吗?楚曼有没有变回人形?功力恢复了几成?她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不归森林是我们的世外桃源。”妖怪首领似乎没觉察到她思念的情绪,继续说,“因为经常有妖怪出没的缘故,这里几乎没有人类愿意进来,而真正的妖怪又不屑于这弹丸之地。而我们,却能够在这里平静地生活。可是……”他脸色倏地一变,眸子里透出一丝森然的光,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杨飒一怔,不自觉地问道:“可是什么?因为尸毒吗?”
  “不仅仅是尸毒。”妖怪首领的眉头皱了起来,眸子里似乎蕴藏着无限的愁闷,“那座圣地的结界破裂了,巴王剑出世,几乎所有灵力强大的妖怪都朝这里来了,我们……恐怕会成为他们的食粮……”
  巴王剑?杨飒脸上的神情一窒,又是巴王剑!那究竟是一件什么宝物,竟然值得这么多妖怪来争夺?
  “可以告诉我,那座圣地到底是什么吗?”杨飒问道。
  妖怪首领神色一变,随即又冷了下来,沉声道:“你最好不要知道。”
  杨飒的脸色也冷下来,如今似乎已经到了拜月族生死存亡的时候了,他居然还在隐瞒,看来他对人类的成见果然很深:“也许……我可以帮你们……”
  一声冷笑打断了她的话,妖怪首领抬起头,用讥诮的语气道:“你?笑话!你不过是个人类罢了,若是你能帮我们,就不会沦为我的阶下囚了!”
  杨飒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开口反唇相讥:“如果人类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没用的话,你们一族也不必躲到这种地方来了。”
  话音一落,妖怪首领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深邃的眸子里瞬间迸出惊人的杀意,冷冷地道:“虽然我法力低微,但仍然是妖怪,要杀你这普通人类也是不在话下,你还是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杨飒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说:“我是养天婴蛊的蛊母,如今也只有我有能力收服尸毒,况且也只有我愿意帮助你们。你最好相信我,否则让尸毒泄露,会是什么后果,你应该非常清楚。”
  妖怪首领喉头一鲠,说不出话来,狠狠地瞪着她,睚眦欲裂,她却毫不动容,依旧与他对视。良久,他不得不叹了口气,移开眼睛,道:“我就相信你这一次,希望我的决定,不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即使是沧海桑田,即使世界毁灭,我也绝对不会背叛你们,出卖你们,请你相信我。”杨飒坚定地道,目光炯炯,眼中似有万千光华流转。妖怪首领一惊,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形地注入了他的身体,令他狂躁烦闷的心安静下来,灵台一片空明。
  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他竟然有这样的感觉,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是……而是……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可是她身上所流泻而出的气质,却让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冲动,想要跪下身去,顶礼膜拜。
  这个女孩……到底是谁?
  “那座圣地……”他一边打量面前这年轻的少女,一边不由自主地道,“那是一座远古城市的遗址,我们并未去过,只是在山颠远远见过它一眼。听世代居住在这座山林里的小动物们说,那里曾有过世界首屈一指的文明,埋葬着曾经极度繁华的巴国首都,以及巴国至宝——巴王剑。”
 “你是说……这里是不归森林?”楚云飞穿上那左手白骨的女子递过来的一袭白袍,是古代的直裰,上面用金线绣着素雅的龙纹,腰间系着一条用玉石串成的玉带,每块都是龙眼般大小的玉璧,中间有一孔,金色的丝线缠绕其中,紧紧地束成一条,贵不可言。穿上了这一身行头,楚云飞看上去确实可算是英姿飒爽,玉树临风,眉眼间透出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只是他那一头十分现代的发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没错。”白骨女子淡淡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无尽的悲伤与落寞,“我在这里生活了两千多年。”
  “两千年……”楚云飞心中不禁一痛,在这个寂静得没有一个朋友的地方,她竟然生活了两千年,这……算是一种自我放逐么?
  “你就是传说中承天运而生的司徒氏的女儿吧?”他看了看白骨女子的手,立刻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实在太不礼貌,连忙将眼睛移开。白骨女子似乎并不在意,微微笑了笑,道:“你看了《拢雾县志》了吗?”
  “恩。”楚云飞点头。
  白骨女子的语气十分平淡,平淡得不起一丝涟漪:“写这本书的人曾经在这座森林里被我救过,所以书里满是对我的同情。只是……我并不需要同情,在世人的眼中,我只是个十恶不赦的弑父妖女罢了。”
  楚云飞心中的痛更甚,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女子,他总是心存内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不肯出去吗?”
  白骨女子转过头,对他露出一道温柔的笑容,那一笑,倾国倾城:“你似乎还没有恢复记忆与力量吧?既然如此,听到我活了两千多年,你不觉得奇怪吗?”
  楚云飞不由得苦笑一声:“如果是半年前听说一个人活了两千年,我一定会立刻将他送精神病院,但这半年里我经历了太多的不能用常识来解释的事情,也就见怪不怪了。”说到这里,他的眼前不由得出现了杨飒那张倔强的清秀脸庞,跟她在一起总是会遇到怪事,可是……却很开心。
  “龙神……”白骨女子望着他若有所思的脸,眼中的悲伤更甚,“你又想到昭岚了么?”
  “昭岚?”龙神一惊,昭岚,昭岚,这个名字如此地熟悉,就像是植根在他的心里,永远也拔除不去,“昭岚……昭岚是谁?是我前世的恋人吗?”
  话一出口,楚云飞又不禁苦笑起来,连他自己也相信世上有前世这种事情吗?就算不相信又能如何?那些迷离的梦境,那强大的力量,绝对不可能是来自今世。
  “原来……你真的不记得了。”白骨女子深深地叹了口气,“即使不记得了所有前世的记忆,依然还会记得昭岚,足见你对她的爱,有多深。”
  爱?楚云飞回忆起在梦中与那女子相间时的情景,每一次,想到就要见到她,他的心中都充满了狂喜,只想每时每刻都陪在她的身边,看着她那乌黑的发,乌黑的眼,以及洁白柔嫩的肌肤,那个时候,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原来,这就是爱吗?
  “你说……我是龙神?”他转移了话题,“那么……为什么会死?神应该都是不会死的。”
  白骨女子眼中突然现出一道奇异的光,缓缓道:“谁说你死了?”
  宛如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楚云飞不禁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她,道:“你的意思是……我没有死?我的前世没有死?那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转世?”
  白骨女子苦笑:“虽然没死,但也差不到哪里去了。你的真身沉睡于东海最深的青冥珊瑚宫,已经睡了将近三千年了。”
  楚云飞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前世还沉睡在东海底?那么……他是龙神的灵魂转世吗?
  “请……问,为何我的前世会沉睡?”思考了良久,楚云飞开口问道,既然是神,沉睡就不可能没有理由,只是……为什么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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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女子神色一变,一直舒缓的柳眉皱了起来,脸上阴晴不定,眸子里是一泓看不透的死水。楚云飞看着她的神情,心下大疑,莫非他前世的沉睡,干系重大,背后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才会让她如此讳莫如深?
  “说来话长。”良久,白骨女子才不得不叹了口气,道,“还是让你自己慢慢回忆好了。”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脸色又再开明起来,笑容依旧,“说了这么多,还没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呢?你应该不是为了巴王剑而来吧?”巴王剑?又是巴王剑?
  既然她不愿提起当年的事情,楚云飞也不得不随她一起改变话题:“巴王剑是什么?”
  “一把上古神剑。”白骨女子的神色又凝重起来,“你应该听说过巴国吧?”
  “巴国?就是神话传说中廪君所建立的那个巴国么?”虽然不太喜欢看古书,但楚云飞小时候也颇读过一些中国远古神话。
  “不,还要更早。”白骨女子道,“大概万年之前西南大地上就已经出现了巴族,他们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繁华文明的帝国,每代国君都有接近于神的力量,死后会将自己的力量封存于巴国至宝巴王剑中,传给下一代国君。”
  楚云飞觉得不对,开口问道:“这么说,巴国国君的力量岂不是要超过神祗?”
  “没错。”白骨女子脸色阴沉得可怕,“正因为如此,才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楚云飞一惊,道:“神祗容不得超越过他们的存在吗?”
  “那是当然。”白骨女子满脸的理所当然,“若是让巴族人拥有超过神的力量,天界与仙界必然会有可怕的灾难。天帝亲自下了命令,要将巴族灭族!当时还是你冒死进谏,天帝才答应留下一部分不会法术的巴人。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但依然能够想象出巴国被灭时的惨况。巴族统治者被戮,天雷从天而降,王都变成一片废墟。漫天都是刺目而灼人的火光,大夷城里哭声震天,满地焦尸。天火整整烧了一个月,烧掉了所有的繁华所有的文明,远古巴国终于毁于这场天伐,只留下几百人,远离故土,长途跋涉去了中原。几千年后,巴族遗民中出了一个叫廪君的首领,他身上遗传了一部分祖先的力量,只是再也无法与天神相提并论。他带着族人回到了西南,重建了大夷城,这才有了后来的巴国。”
  楚云飞静静地听着她的述说,眼前像放电影一般突然出现无数画面,漫天的硝烟与战火,像一场植入心底的痛。他始终救不了他们,那些可怜的无辜的巴民,他们死于因为天帝的猜忌。而他,身为龙神,却只能保住一小部分不会法术的普通人,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怎么了?”白骨女子见他神色有异,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不……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很模糊。”楚云飞揉了揉太阳穴,眼睛里一片迷茫。白骨女子笑道,“如今我已说了这么多,你也该告诉我你的来意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为了昭岚吧?”
  “不。”楚云飞摇头,心下却不禁问自己,杨飒会不会就是昭岚?在飞机上的那一刻,她的神情像极了梦中的女子,难道……
  “我来……是因为天婴蛊。”他将来意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没有必要欺骗这个女子,也许他根本骗不了她,还不如实话实说。
  白骨女子微微颔首,道:“原来是因为这个。前几日确实有一颗黑色光球从天而降,我见它凶险异常,已经把它封在大夷城的遗址里了,只是不知能封多久,毕竟我已转世为人,力量今非昔比,若是能够早日将它收服自然是好的。不过蛊术乃魔界流入人界的邪术,害人不浅,以后还是劝你朋友不要再学了。走吧,我带你回大夷遗址,原本封印于遗址之下的巴王剑不知为何突然重现,几乎所有的妖怪都往这边来了,要收服尸毒,就要尽快。”
  “可是……”楚云飞急道,“阿飒不见了……”
  “想必她是被居住在这座森林里的拜月族给带走了,如果她真是养蛊之人,拜月族必然不会伤害她,我们在遗址等她吧?”
  “这……”楚云飞皱了皱眉,向她打听了拜月族的来历,不禁眉头深锁,阿飒落在了那些妖怪的手里,会不会有危险?毕竟人妖殊途……如果它们吃了她……
  他不敢再想下去,抬头坚定地道:“我们还是先找到阿飒,带她一起去。”
  白骨女子见他满脸的担忧,心中一动,龙神虽然仁慈,但向来不近女色,能让他如此牵挂的人世间只有一个,难道……
  “好吧。我带你去找她。”想起那个女人,白骨女子的神色更加黯淡,转过身,横骑在虎背上,看不清神情,道,“她应该在拜月族的盘云洞里。”
  “请问……”楚云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怎么称呼?”
  白骨女子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在轻轻颤抖:“我……叫路杳。”
  路杳。湘江楚水归路杳。
  楚云飞大惊,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念头,原来……她就是西王母的小女儿——路杳!
“你想好了吗?”杨飒看着面前这个坐在石椅上闭目沉思的妖怪首领,道,“你是要永远失去自己的家园,还是帮助我收服尸毒,保住不归森林?”
  妖怪首领眉头紧皱,双目依然紧闭:“那些强大的妖怪到了,我们依然会失去家园。”
  “他们只是为了巴王剑而来,一旦得到宝剑,自然会离开。”杨飒试图说服他,“你们只需稍稍迁移一段时间,待一切都平息了就可以回来。可是如果尸毒泛滥,这片森林,这个拢雾县,将会玉石俱焚!”
  妖怪首领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冷得可怕,用低沉的声音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和你一起去?我能帮助你什么?”
  “只有你能帮我。”杨飒的声音渐渐平淡下去,这种平淡,让人觉得可怕,“你对人类有一种天生的敌意,我需要这种敌意。”
  “你说什么?”妖怪首领从石椅上站了起来,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飒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宇间透出一丝无奈与忧愁:“如果对方是天婴蛊,我还有办法收服……可是……对方偏偏只是尸毒。要收服尸毒只有一个办法。”
  妖怪首领望着她的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战栗,难道……她所说的方法是……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尸毒引到我的身上。身中尸毒的人只有一个下场,就是变成行尸。那个时候我将会丧失理智,成为嗜血的魔王。”杨飒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脸上却浮现决绝的神色,伸出两根指头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道,“所以……你要乘我刚刚吸收尸毒还在痛苦的时候,砍下我的头颅,只有这样,才能拯救不归森林,拯救你们的家园!”
  
  “就是这里了。”路杳停下了脚步,楚云飞一惊,望着面前林立的树木,满地的落叶以及重重叠叠的菌类,不明所以地问,“这里?”
  “你现在所见到的,不过是幻影。”路杳微微笑了笑,伸出那只正常的右手,五指芊芊,细嫩白皙的肌肤,美仑美奂。她用食指在虚空中浅浅一划,面前的景色就像是一张照片般被刀子割成了两半,中间断裂开来,然后化成了白沙,消失无形。
  幻影被破解,终于现出了原本的景色,面前是一座断崖,像是被人用斧头劈开一般陡峭,抬头望去,仿佛崖顶切断了蔚蓝的天空。
  在离地面十米左右的崖面上有一座半月形的洞口,长着许多柔软的植物,一直垂下来,像风铃一般随着风轻轻摇荡。洞里一片漆黑,看不真切。
  就在楚云飞望着这人间奇观发呆的时候,一个满身白毛,上面有黑色斑块的妖怪从洞口一跃跳了下来,手中拿着一把大刀,怒气冲冲地指着两人吼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破我们的法术?”
  楚云飞长这么大,除了杨飒和沙羽之外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不禁将脸一沉,道:“你在跟谁说话?”
  那妖怪一怔,正打算破口大骂,却一眼看见他的眼睛,吓得一激灵,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感觉不到那双眼睛里有杀气,却觉得一股强大的压力迎面扑来,像是一座大山在面前轰然倒下,将自己压在山下?这个人是谁?是力量强大的妖怪吗?
  “你……你是谁……”他战战兢兢地问,紧紧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全身都在颤抖。楚云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十几个模样各异的妖怪从山洞里跳了下来,手中执着兵刃,满身都是杀气。
  “你们是谁?”领头一人长着狼的耳朵和尾巴,看样子应该是个狼妖,“为何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你们是否抓了一个叫杨飒的女孩?”楚云飞恢复了他一贯的霸气,沉声道,“如果她真的在你们手上,就立刻将她带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众妖都吃了一惊,这个人既不像妖又不像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口气如此之大?不过最近巴王剑出世,无数的妖怪都往这边而来,出现这样怪异的人也不算太奇怪,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想到这里,狼妖的语气软了下来,说:“你说的那个人类女孩确实在我们这里,请你在此稍等,我去向首领通传一声,请首领定夺,你看如何?”
  “也罢。”楚云飞冷笑一声,“和你们这些喽罗也谈不了什么,叫你们首领来见我。”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楚云飞,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目中无人。”
  楚云飞和路杳同时一惊,只见一个长得十分像人类,头上却有两只狼耳朵的强壮男人挽着杨飒的手从洞口飘然而下,她那一头长发在空中轻盈地浮动着,竟然透出一种勾魂摄魄的美丽。
  楚云飞不禁有些呆住了,两人稳稳地落在他的面前,杨飒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仔细打量他那一身白色的直裰,笑道:“怎么?你要进军影视界了?穿成这样,排戏啊?”
  楚云飞眉头一皱,无明火起,咬牙切齿地说:“现在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没有?”
  “做了什么?”杨飒露出一个很天真很无辜的眼神,说,“他们能做什么?”
  “你……”楚云飞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怎么也发不出来,皱着眉头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危险?竟然……竟然还……”他看了一眼那身材魁梧,肌肉结虬,只围了一条虎皮的妖怪首领,道,“你竟然还和一个妖怪那么亲热?你到底是白痴还是反应迟钝啊?”
  杨飒脸色一红,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做‘亲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昭岚……”楚云飞原本还想继续教训这个少根筋的女孩,却听身后穿出路杳不敢置信的声音,“你……你是昭岚?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杨飒与楚云飞一齐惊讶地转过头,只见她脸色苍白,全身瑟瑟地发着抖,一步一步地走到杨飒的身边,伸出手在她脸上细细地摩挲,满脸的惊讶与激动,连嘴唇都在轻轻颤抖:“你……你是昭岚……不……你不是昭岚!你不是!有人……有人把昭岚的力量强行植入了你的身体!”她一把抓住杨飒的肩,厉声道,“说!你是不是吃了昭岚的心脏?是不是?”
  “心……心脏?”杨飒悚然一惊,那段几乎就要被她遗忘的记忆突然之间从潜意识里跳了出来。那是她五岁的时候,那天的月亮异常地大,异常地圆,温柔的光芒也似乎比平时要亮上许多。她与奶奶一同上山,却发现一团发光的东西,那是一只像马一般的兽,脖子上缓缓地流出洁白的闪着荧光的液体,周围五米左右都变成了焦土,似乎刚刚死去。奶奶看见那只兽,激动得脸上千沟万壑的皮肤都在抖动,她用那把传说中可以弑神的匕首,割开了兽的身躯,捧出了一团光,放到她的面前,说,孩子,吃了它吧,吃了它你就是我巴瓦族的明月。
  难道……她那时吃的,是心脏?是这个名叫昭岚的女子的心脏?
  楚云飞脸色惨白,一把拉住路杳的胳膊,厉声道:“你胡说什么?什么昭岚已经死了?什么心脏?”
  路杳似乎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自顾自地道:“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昭岚竟然死了?她怎么会死?她是麒麟啊,是这世上剩下的最后一只麒麟啊,她说过她会活着等龙神转世回来,她怎么会死?那个人……那个人怎么会忍心让她死?”
  杨飒倒吸了口冷气,觉得全身一片冰凉,大脑中是混沌般的白。
  麒麟……竟然是麒麟!
  这个时候,她才突然记起,在远古的时候,巴瓦族的语言中,明月就是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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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戴礼•易本命》:“有毛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
  麒麟:鹿身,牛尾,马足,黄毛,圆蹄,一角,角端有肉。音中钟吕,行中规矩。游必择地,洋而后处。不履生虫,不践生草,不群居,不侣行,不入陷阱,不罹罗网,王者至仁则出。
  
  杨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呆,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在十四年前竟然吃了麒麟的心脏,并且继承了麒麟的力量,这对她来说就好像是一场梦,一场迷离的梦境。
  虽然无法相信,但以前一系列的不可理解的事情都得到了解释。麒麟是百兽之首,统领天下所有有毛之兽,原来饕餮一直对她心存畏惧,竟然是这个原因。另外,她一直疑惑,为什么自己的身体里有两段截然不同的前世记忆,原来清越公主才是她真正的前世,而昭岚,只不过是个被生生植入她身体里的一股力量罢了。
  原来,她并不是昭岚……
  楚云飞站在一棵参天杉树之下,静静地看着低头沉思的杨飒,心中五味杂陈。昭岚死了,当他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痛得几乎快要昏厥,原来他梦中的那个女子已经不在了,他再也不能听到她的歌声,再也看不到她的容颜,再也无法触碰到她那长长的,青丝一般的长发。
  她,已经死了……
  他的心又开始痛起来,如果昭岚已经死了,那么面前这个小女孩又是谁呢?她有着昭岚的记忆昭岚的力量,但是却没有她的灵魂,她……是另一个人,不是昭岚……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他转头,看到路杳那绝世倾城的脸。
  “她不是昭岚。”路杳淡淡地道,“你虽不是龙神正身,却有他的灵魂,而她却不一样。麒麟族有个传说,每当千年一遇的昆仑月出现,只要在月正当中时吃掉麒麟的心脏,便可以继承他的记忆和力量。而那只被吃掉心脏的麒麟。”路杳脸色一变,透出一股凛冽的怒意和杀意,“他的灵魂将会消失,永世不得超生!”
  楚云飞脸色大变,蓦地转身,眼神冷得可怕,连路杳都不禁打了个寒战:“你说什么?永世不得超生?”
  如此说来,他永远都不能再见到昭岚了,永远都见不到那头令他朝思暮想的青丝长发了?
  “没错。”路杳左手关节一动,五根白骨手指蓦地伸长,指尖尖锐而凌厉,“龙神,她是害得昭岚无法转世的人,我去杀了她!”
  “慢着!”楚云飞一惊,猛地拉住她的胳膊,眼神中透出一丝杀意,“如果你敢动她一根寒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路杳脸色一变,道:“你疯了吗?你再也见不到昭岚了啊?为了她你命都可以不要,现在你竟然想要保护她的仇人?”
  楚云飞手一抖,心里像刀绞一般疼痛,昭岚……他的昭岚……
  “我自己会为昭岚报仇。”他开口,声音沙哑,“不需要你来操心。”
  路杳心中一痛,拂开他的手,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到她受伤的神色:“也许你忘了,我和昭岚是很好的朋友,自从在母亲的蟠桃大会上见到她之后,我就一直视她为知己。虽然……虽然我们都喜欢同一个男人……但是……”她转过身,神情坚决,“我也喜欢昭岚,我一定会为她报仇!”
  说完,她眼中杀气顿现,左手一抬,五个白骨指尖锋芒毕现,正要上前,却见杨飒猛地站了起来,眼睛四处张望,似乎在和某个不存在的人说着什么。她心下疑惑,停下了步子,暗暗道:“她在搞什么鬼?莫非是有人正与她传音入密?”
  原来杨飒正心如乱麻,却突然之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在叫她的名字。她猛然一惊,打量四周,却什么都看不见。那声音仿佛从某个遥远的地方直接传入了她的大脑,清晰可辨,却不见人影。
  “阿飒,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小……小幽!”杨飒一阵狂喜,不知为什么,刚刚得知自己并不是昭岚的时候,楚云飞的眼神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孤独,仿佛在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离自己远去了。可是在这个时候,她竟然能听到小幽的声音,兴奋得她连说话都在颤抖,“小幽,你在哪儿?这些天我可想死你了。”
  “阿飒。”小幽的声音十分急切,“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拢雾县,不归森林。”
  “好,我立刻就来。”小幽道,“阿飒,你先不要激动,听我说,青羽受了重伤,现在正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医生说,今晚是危险期,如果过不了今晚,恐怕……”
  一道晴天霹雳,杨飒几乎站不稳,她的沙羽哥哥……竟然……
  其实她一早就该想到的,在那样高的天空,和恶蛟战斗无疑是送死!可是他还是去了,义无返顾地……他是为了要保护她啊!
  “阿飒,千万要冷静!”小幽似乎能够感受到她情绪的震动,“青羽嘴里一直叫着你的名字,我想你一定遇到了危险,一切待我到了之后再说,我立刻坐直升机过来。我会把意识留在你的大脑里,这样才能确定你的方位。你千万不能睡,知道吗?”
  “知……知道……”杨飒无力地坐回石头上,泪如泉涌,沙羽哥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观世音、如来佛、上帝、基督、安拉,不管是谁,请你们务必要保佑哥哥,保佑他平安无事!
  一只手伸了过来,为她拭去腮边的一滴泪,她抬头,见是那名妖怪首领,心下一阵失落,她知道,自己期望的人,不是他。
  “请问……”妖怪首领的语气十分恭敬,“你……真的是麒麟?”
  杨飒胸口一窒,觉得喉咙里好象塞着一团棉花,苦笑一声,道:“我也不知道……也许算是……也许不是……”
  “听说……你继承了麒麟的力量?”妖怪首领继续问。
  “也许……”杨飒心下黯然,不禁继承了力量,还继承了记忆,如果没有那些本不属于她的记忆,也许她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妖怪首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单膝跪下身去,道:“王,请受我一拜。”
  “王?”杨飒一下子跳了起来,“你脑子烧坏了吗?在胡说什么?”
  “麒麟乃万兽之王,统领天下有毛之兽。”妖怪首领肃穆地道,“所有有毛皮的动物都是您的子民,我族里大多都是有毛之兽,称您为王理所当然。”
  王?我是王?
  那一瞬间杨飒有些迷惘,但转眼便又落寞,她不是王,她只不过是借了昭岚的光。
  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神情复杂的楚云飞,他就是昭岚记忆里的那个英俊的男子吗?每次都从海底而来,为她吹萧的男子,他是如此的俊美,如此的器宇轩昂。连她这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都能感受到他对她的爱。
  她的心中如同撕裂般疼痛,如果他真是龙神,那么他所爱的就不是她,而是昭岚,那个美丽高贵的麒麟。
  “王。”妖怪首领的声音将她从无尽的悲哀中唤醒过来,“王,请您为属下赐名。”
  “赐名?”杨飒愣了一下。
  妖怪首领那张粗犷的面庞突然一红,说:“我一直都没有名字,族人都叫我首领,所以……”
  杨飒见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脸红,不禁微微笑了下,说:“既然你没有名字,我就帮你起一个吧。”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这句话好熟悉,仿佛来自记忆的深处,那不知名的地方。难道,这也是昭岚记忆的一部分?
  “那么……”妖怪首领喜道,“我叫什么?”
  “方木。”杨飒微微想了想,说,“就叫方木吧。”
  路杳冷笑一声,对身边的楚云飞道:“你看,她竟然恬不知耻地让妖怪叫她王,她真的以为自己是麒麟么?”
  楚云飞望着杨飒,眼中宛如一泓深潭,始终沉默。

因为巴王剑和尸毒的缘故,方木让亲信带着族人暂时化装成人类向别县迁徙。当所有的族人都离开不归森林之后,天已经快要黑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将整个森林笼罩在一片近乎虚无的梦幻中。
  方木站在陡峭的悬崖下面,仰头望着那花草依然繁茂却冷清异常的洞口,神情一片黯然。杨飒走到他身边,道:“放心吧,它们还会再回来的。”
  方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依然掩饰不住脸上的悲哀。杨飒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楚云飞和路杳,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吧?”
  方木一惊,回想起她说那句话时决绝的眼神,心下不禁一颤,道:“王……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你是麒麟啊……”
  “我不是麒麟。”杨飒冷着脸打断他的话,“我只是我,我叫杨飒,不是麒麟,也不是昭岚!”
  方木紧皱了眉头,不再说话。杨飒再次望了一眼楚云飞,他也正在看她,眼神非常复杂,说不清是爱还是恨。她转过头,心里却冷如千年不化的冰窟,他始终爱的只是昭岚吧?
  路杳斜坐在白虎背上,伸手在虎背上温柔的摩挲,脸上挂着一丝冷冽的笑:“龙神,你还在犹豫什么?她是杀了昭岚的仇人,难道你要为了她,背叛对昭岚的爱?”
  “住口!”楚云飞粗暴地打断她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可怕,全身上下仿佛溢出一股强烈的怒意。白虎颤抖起来,低吼一声,往后退去。
  “昭岚是麒麟。”楚云飞沉声道,“她是仁兽,连地上的蝼蚁都不忍践踏,如果让她知道我为了替她报仇杀了一个无辜的人,她一定不会原谅我。”
  路杳冷笑:“你这不过是借口罢了!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女孩。也罢,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你不愿意为昭岚报仇,就由我来做!”
  “你敢!”楚云飞怒道,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一字一顿地道,“如果你敢伤害阿飒一根毫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马达的声音,越来越近,带起强大的气流,四周的树木感受到强烈的震荡,都猛地摇晃起来,沙沙的树叶摩擦声,像是汹涌的浪涛。
  四人同时抬起了头,马达声越来越近,几乎震耳欲聋,转瞬之间,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从茂密的树冠中钻了出来。
  杨飒一喜,兴奋得跳起来,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挥舞,大声叫道:“小幽,小幽!我在这里!”
  “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几乎能够感觉到李幽在直升机上猛翻白眼,“拜托你能不能淑女一点?”
  “我本来就不是个淑女!”杨飒对她的语气大为不满,反驳道,“怎么现在才来?你不如明天再来好了。”
  “你……”李幽几乎就要吐血,“我可是来救你的,你这是对救命恩人说话的态度吗?”
  “等你救了之后再说吧。”杨飒苦笑,这次恐怕连小幽也无法救她了吧?不过她不敢多想,如今小幽的意识正在她的大脑里,要是让她知道她的企图,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将她绑回凝华学园。
  “阿飒,抬头。”一个声音传来,当杨飒终于发现那女声并非来自自己的大脑之后已经晚了,一个黑影重重地砸在她身上,她惨叫一声,艰难地睁开眼睛,李幽那张漂亮的脸赫然正在眼前。
  “真是……暴风骤雨般的重逢啊……”杨飒全身疼痛难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李幽穿着一件十分普通的牛仔外套和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像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大学生,难以想象她竟然是叱咤风云的青家的继承人。
  “好久不见了,阿飒。”李幽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你试着被人这么压一次,看看会不会没事!”杨飒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来,揉着自己的腰,道,“我的腰……大概差不多被你给压断了。”
  “放心吧,要是断了你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表情。”李幽没心没肺地在她腰上一拍,她惨叫一声,道,“你真的要杀了我啊?”
  “废话少说。”李幽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阿飒,青羽为什么会伤成那样?而且……”她转头望向遥远的东方,脸色更加阴沉:“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她的瞳孔清澈透明,东方的天空在她的眼中出现了强烈的激流,像旋涡一般朝某一中心盘旋,“这样的力量……真是不简单……怪不得一路上看到那么多妖怪正朝这边而来。”
  “那是巴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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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王剑?”李幽悚然一惊,道,“阿飒,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飒也不隐瞒,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李幽越听越心惊,道:“这么说,我们一定要赶在大批妖怪到来前收服尸毒了?”
  “没错。”杨飒点头。
  “那……”李幽皱了皱眉,道,“你有把握吗?”
  杨飒微微笑了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那是当然,否则我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干什么?”
  站在一旁的方木闻言,脸色一变,别过脸去,李幽有惊疑的目光朝他望了一眼,道:“他是……”
  “他叫方木,是一个妖怪,不过他愿意帮我收服尸毒。”杨飒抬头,看了一眼楚云飞,见他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苦笑了一下,说,“那个女孩叫路杳,似乎也是妖怪。不过收服尸毒的事情与她无关。小幽,其实你不该来的,这里……太危险了。”
  “阿飒!”李幽脸色一变,怒道,“你宁愿让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妖怪陪你去,也不带上我?”
  “那里太危险……”
  “我像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杨飒叹了口气,小幽,为什么你不明白我的苦心,我是不想让你看到我悲惨死去的模样啊。
  “是不是该出发了。”一个沉稳的男声在面前想起,杨飒一惊,猛然抬头,楚云飞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的面前,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感波动。
  “你也要去?”杨飒皱眉,“大夷城遗址近万年没人去过,太危险了。”
  “这句话你应该在离开卫华市之前就跟我说。”楚云飞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然后嘴角浮现一道若有似无的笑容,道,“走吧。”不由分说便拉起她的胳膊,往东方走去。杨飒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楚云飞还是楚云飞,永远都改不了他霸道的本性!
  李幽耸了耸肩,跟了上去,方木神情悲戚,也紧跟其后。路杳望着他们的背影,眸子里是难以遏制的怒气,她左手的白骨闪着森然的寒光,指尖依然尖锐。
  良久,她的唇角终于现出一抹森冷的笑容,伸手缓缓抚摩白虎的皮毛,声音如寒冰般冷入心扉:“巽,还等什么?跟上去吧。” 因为巴王剑和尸毒的缘故,方木让亲信带着族人暂时化装成人类向别县迁徙。当所有的族人都离开不归森林之后,天已经快要黑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将整个森林笼罩在一片近乎虚无的梦幻中。
  方木站在陡峭的悬崖下面,仰头望着那花草依然繁茂却冷清异常的洞口,神情一片黯然。杨飒走到他身边,道:“放心吧,它们还会再回来的。”
  方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依然掩饰不住脸上的悲哀。杨飒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楚云飞和路杳,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吧?”
  方木一惊,回想起她说那句话时决绝的眼神,心下不禁一颤,道:“王……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你是麒麟啊……”
  “我不是麒麟。”杨飒冷着脸打断他的话,“我只是我,我叫杨飒,不是麒麟,也不是昭岚!”
  方木紧皱了眉头,不再说话。杨飒再次望了一眼楚云飞,他也正在看她,眼神非常复杂,说不清是爱还是恨。她转过头,心里却冷如千年不化的冰窟,他始终爱的只是昭岚吧?
  路杳斜坐在白虎背上,伸手在虎背上温柔的摩挲,脸上挂着一丝冷冽的笑:“龙神,你还在犹豫什么?她是杀了昭岚的仇人,难道你要为了她,背叛对昭岚的爱?”
  “住口!”楚云飞粗暴地打断她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可怕,全身上下仿佛溢出一股强烈的怒意。白虎颤抖起来,低吼一声,往后退去。
  “昭岚是麒麟。”楚云飞沉声道,“她是仁兽,连地上的蝼蚁都不忍践踏,如果让她知道我为了替她报仇杀了一个无辜的人,她一定不会原谅我。”
  路杳冷笑:“你这不过是借口罢了!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女孩。也罢,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你不愿意为昭岚报仇,就由我来做!”
  “你敢!”楚云飞怒道,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一字一顿地道,“如果你敢伤害阿飒一根毫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马达的声音,越来越近,带起强大的气流,四周的树木感受到强烈的震荡,都猛地摇晃起来,沙沙的树叶摩擦声,像是汹涌的浪涛。
  四人同时抬起了头,马达声越来越近,几乎震耳欲聋,转瞬之间,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从茂密的树冠中钻了出来。
  杨飒一喜,兴奋得跳起来,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挥舞,大声叫道:“小幽,小幽!我在这里!”
  “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几乎能够感觉到李幽在直升机上猛翻白眼,“拜托你能不能淑女一点?”
  “我本来就不是个淑女!”杨飒对她的语气大为不满,反驳道,“怎么现在才来?你不如明天再来好了。”
  “你……”李幽几乎就要吐血,“我可是来救你的,你这是对救命恩人说话的态度吗?”
  “等你救了之后再说吧。”杨飒苦笑,这次恐怕连小幽也无法救她了吧?不过她不敢多想,如今小幽的意识正在她的大脑里,要是让她知道她的企图,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将她绑回凝华学园。
  “阿飒,抬头。”一个声音传来,当杨飒终于发现那女声并非来自自己的大脑之后已经晚了,一个黑影重重地砸在她身上,她惨叫一声,艰难地睁开眼睛,李幽那张漂亮的脸赫然正在眼前。
  “真是……暴风骤雨般的重逢啊……”杨飒全身疼痛难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李幽穿着一件十分普通的牛仔外套和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像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大学生,难以想象她竟然是叱咤风云的青家的继承人。
  “好久不见了,阿飒。”李幽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你试着被人这么压一次,看看会不会没事!”杨飒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来,揉着自己的腰,道,“我的腰……大概差不多被你给压断了。”
  “放心吧,要是断了你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表情。”李幽没心没肺地在她腰上一拍,她惨叫一声,道,“你真的要杀了我啊?”
  “废话少说。”李幽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阿飒,青羽为什么会伤成那样?而且……”她转头望向遥远的东方,脸色更加阴沉:“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她的瞳孔清澈透明,东方的天空在她的眼中出现了强烈的激流,像旋涡一般朝某一中心盘旋,“这样的力量……真是不简单……怪不得一路上看到那么多妖怪正朝这边而来。”
  “那是巴王剑。”
  “巴王剑?”李幽悚然一惊,道,“阿飒,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飒也不隐瞒,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李幽越听越心惊,道:“这么说,我们一定要赶在大批妖怪到来前收服尸毒了?”
  “没错。”杨飒点头。
  “那……”李幽皱了皱眉,道,“你有把握吗?”
  杨飒微微笑了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那是当然,否则我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干什么?”
  站在一旁的方木闻言,脸色一变,别过脸去,李幽有惊疑的目光朝他望了一眼,道:“他是……”
  “他叫方木,是一个妖怪,不过他愿意帮我收服尸毒。”杨飒抬头,看了一眼楚云飞,见他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苦笑了一下,说,“那个女孩叫路杳,似乎也是妖怪。不过收服尸毒的事情与她无关。小幽,其实你不该来的,这里……太危险了。”
  “阿飒!”李幽脸色一变,怒道,“你宁愿让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妖怪陪你去,也不带上我?”
  “那里太危险……”
  “我像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杨飒叹了口气,小幽,为什么你不明白我的苦心,我是不想让你看到我悲惨死去的模样啊。
  “是不是该出发了。”一个沉稳的男声在面前想起,杨飒一惊,猛然抬头,楚云飞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的面前,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感波动。
  “你也要去?”杨飒皱眉,“大夷城遗址近万年没人去过,太危险了。”
  “这句话你应该在离开卫华市之前就跟我说。”楚云飞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然后嘴角浮现一道若有似无的笑容,道,“走吧。”不由分说便拉起她的胳膊,往东方走去。杨飒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楚云飞还是楚云飞,永远都改不了他霸道的本性!
  李幽耸了耸肩,跟了上去,方木神情悲戚,也紧跟其后。路杳望着他们的背影,眸子里是难以遏制的怒气,她左手的白骨闪着森然的寒光,指尖依然尖锐。
  良久,她的唇角终于现出一抹森冷的笑容,伸手缓缓抚摩白虎的皮毛,声音如寒冰般冷入心扉:“巽,还等什么?跟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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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楚云飞拉着杨飒的手在树林中穿行,高大的杉树错综复杂,脚下没有路,像一个巨大的迷宫,若不是有方木在前面带路,恐怕几人早已迷失了方向。至于路杳,只是在几人身后默默地跟着,什么话也不说,想让她带路几乎是不可能的。
  “喂!”杨飒不满地说,“楚云飞,快放手!你还想拉到什么时候?”
  “闭嘴。”楚云飞皱眉,“你很吵!”
  “你……”杨飒满脸怒容,拼力想要把手给抽回来,谁知楚云飞的手就像是只铁钳,她挣扎了几下,竟然纹丝不动,只好作罢,转过头用求救的目光望向李幽,李幽只当没看见。
  杨飒真想哭,为什么她总是交一帮损友啊?要是沙羽哥哥在就好了,有他在楚云飞绝不会这么欺负她,不过……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深沉的悲哀,沙羽哥哥现在没事吧?希望他能度过今晚的难关……即使如此,她恐怕也是永远都不能再见到他了吧?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杨飒吓了一跳,抬头便看见楚云飞的脸近在咫尺,脸色一变,难道她决心一死的想法已经被他知道了?不可能啊,他好象没有读心术吧?
  “什……什么?”杨飒的心脏以极快的速度狂跳,“你什么意思?”
  “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出你有心事。”楚云飞严肃地说,“你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的眼神?”杨飒松了口气,道,“神经病!”
  “你……”
  “到了。”两人正在怒目相向,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两人抬头,看到方木停在一棵巨大的银杉树前,那树高耸入云,宽大的树冠遮天避日,粗大的树干几乎要五个人才能合抱过来,上面盘踞着成年男子两个胳膊粗的藤蔓植物,像蛇一般缠绕,垂下像珍珠门帘一般的须根,在空中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静,四周是一片令人恐惧的寂静,刚刚还能听见乌鸦的啼叫,现在却连虫鸣都听不到了,只剩下漫山遍野深沉浓厚的黑。
  “到什么地方了?”楚云飞问道。
  “迷途林。”方木说,“这片林子包围着大夷城,林中四季都弥漫着浓浓的黑雾,从来没有散过。雾是无毒的,但是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
  “这是结界。”李幽清澈的眸子里显现出一片坚固得像铁壁般的结界,“好古老,恐怕有近万年了。”
  “能解开吗?”杨飒急道。
  “上万年的结界……”李幽苦笑了下,“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
  “这么说,只有硬闯了?”楚云飞说着,转过头望了一眼远远跟在后面的路杳,见她似乎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得叹了口气。
  “总之……”方木面色凝重,“一切小心。”
  楚云飞脸色沉了下来,握着杨飒的手又紧了紧,道:“走吧。”
  杨飒还在发愣,突然觉得面前一黑,已经被他拉入了黑雾之中。世界突然变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黑色的盒子里,看不见任何光亮,连近在咫尺的楚云飞都只剩下手上传来的触感和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
  她心里发憷,小心翼翼地道:“楚云飞?你还在吗?”
  “我在。”他那特有的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杨飒低下头,突然有些庆幸,其实这个自大狂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只是不知道李幽他们怎么样了。
  倏地,身后一阵阴风扫过,脊背一凉,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痛,她惨叫一声,连忙躲开,楚云飞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将她一把抱进了怀里,手上却是一片粘湿。
  “阿飒?”他一惊,“你流血了?”

“没……没关系。”杨飒咬牙忍住背上传来的疼痛,说:“我还好,只是……这伤口……有些奇怪……”
  “奇怪?”楚云飞一惊,轻轻用手在她的背上碰了碰,她痛得低呼一声,楚云飞连忙缩回手,眉头紧皱,“是抓伤,一共五道伤口。”
  话音未落,四周传来破空之声,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人在跳动,快如疾风。楚云飞脸色一变,抱起杨飒的腰,往旁一转,一道劲风擦着他的前胸而过,扯破了他的白衬衣,所幸并未受伤。
  “糟了。”杨飒颦眉道,“我们好象中了埋伏!”
  “到底是什么人?”楚云飞道,“阿飒,你那把可以弑神的匕首带了吗?”
  “带了。”杨飒从腰间抽出那把跟随她多年的匕首,交到楚云飞手里,她的随身背包在飞机上弄丢了,幸好重要物品她都随身带着,损失并不严重,只是那张塞在她上衣口袋里的银行卡已经完全变形,估计是不能用了。
  “阿飒,卧倒!”蓦地,他将她往地上一按,两人一起趴倒在地上,一阵森寒的风自头顶扫过,传来清晰可辨的破空之音。两人脸色大变,不禁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他反应快,两人已经人首分离了。
  “可恶!”楚云飞怒道,“我太急于求成了,没有做好准备都进了结界,至少……应该带些食物和武器。”
  “这不是你的错。”杨飒小心地竖起耳朵,四周跳动的声音越来越激烈,仿佛人越来越多,“现在还是想想该怎么对付这些东西吧?他们……会不会是行尸?”
  “行尸?”楚云飞惊道,“尸毒已经泄露了吗?”
  “不……暂时还没有……”杨飒养蛊多时,与蛊物心灵相通,那尸毒被路杳暂时封住,短时间内应无大隘,况且这些妖物还有呼吸,并不像是没有生命没有意识的行尸。
  “不管他们是什么,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尽快从这里出去。”楚云飞一咬牙,抱着杨飒往后一跌,正好撞在一棵粗大的树上,暂时躲过一击。杨飒背上的血还在止不住地流着,她能够感觉到衣服被血浸湿所带来的温热,片刻之后便是彻骨的寒冷。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即使如此,她依然咬着牙,一声不吭。
  楚云飞的衣袖也已经被鲜血湿透了,他连忙快速脱下衬衣,从杨飒左肩和右腋一裹,暂时抱扎起来,转身摸了摸身后的树干,果然,一跟食指般粗细的藤蔓植物正盘踞其上。他用力扯下藤蔓,在匕首上打了个死结。一阵阴风从头上跃下,他一咬牙,用尽全力往上一抛。只听一声闷响,仿佛匕首刺进了肉里,空中响起一声尖利的惨叫。楚云飞心中一喜,一拉藤蔓,匕首从妖物身上抽离,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那只受伤的妖物跌落在两人的面前,似乎没有流血,却再也听不见动静,四周的众多妖物听见同伴的哀鸣,都一起叫唤起来,像是群狼的哀号,在四周跳动,却摄于匕首的威力,不敢上前。楚云飞一击得手,信心大增,将匕首往那声音最低的地方抛去,擦地一声,又是一阵惨叫。他连抛五六下,次次命中,惨叫一阵高过一阵,却听不到鲜血涌出的声音,只能听见类似于人的物体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再次抽回匕首,楚云飞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妖物的包围圈西侧已经出现缺口,他抱起杨飒,足尖一点,纵身向缺口奔去。
  四周依然是一片黑暗,他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偶尔也会撞在树干上,多撞了几次,便如同免疫了一般,在碰到大树的一刹那,侧身从树旁巧妙地转了过去。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几乎是一场奇迹。也许正因为他是龙神的转世,虽然力量并未恢复,至少身体的敏锐度比以前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
  也不知跑了多久,突然之间眼前一亮,楚云飞的眼睛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手上一松,跌坐在地上。
  当他的眼睛渐渐恢复知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从那黑色的浓雾中逃了出来,只是噩梦并没有结束,眼前依旧是林立的高大树木,只是空中浮动的氤氲雾气,不再是浓重的黑,而是一片略微透明的白。
  “阿飒。”楚云飞扶起靠在他身上的杨飒,她背上的血似乎已经止住了,只是全身发烫,脸上一片绯红。
  “阿飒?你没事吧?”楚云飞轻轻地拍她的脸,急道,“你是不是发烧了?快醒醒!”
  杨飒艰难地睁开眼睛,脸上的红霞更盛,眸子里一片迷乱的神色。
  “阿飒,坚持住。”楚云飞道,“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帮你降温!”说完正要起身,却被杨飒一把拉住,“云飞……云飞,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楚云飞一惊,转过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她竟然叫他云飞?难道她真的是烧糊涂了?从他们认识以来,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的名字。
  “云飞……”杨飒像喝醉酒一般“咯咯”微笑着,身子一软倒进他的怀里,他光着身子,觉得怀里如同躺了一团火,脸竟然一直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道,“阿……阿飒,你……你干什么?”
  “云飞……我喜欢你……”杨飒抱住他,将脸伸到他的耳边,轻轻呢喃,“云飞……抱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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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火从小腹一直升了上来,直入四肢百骸,楚云飞脸红成了猪肝色,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杨飒推开,否则就会铸成大错,但他的身体却在抗拒,她的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她呼出的热气在他的身体里蔓延,令他的全身像火一般燃烧。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握着杨飒胳膊的双手都在轻轻颤抖。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算发生什么也没关系吧?楚云飞这样想,情不自禁地抱住她的身躯,她的青丝长发散发出草药的香味,以前他身边的女孩无一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法国第五大道的长裙,擦着香奈儿限量香水,巧笑倩兮,媚眼如丝,只为博他惊鸿一瞥。这样的女人见一次两次还好,见得多了就会审美疲劳,他18岁之后就再也懒得看了。而这个女孩……他看着自己怀里双眼微闭,媚态丛生的杨飒,心中有一丝情愫淡淡萦绕,越来越浓,化为火焰般炽烈的欲望。
  只有这个女孩,从来不修边幅,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既不恐惧也不爱慕,就是这种目中无人让他觉得……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而不是什么楚家的继承人。
  真是个神奇的女孩。他抱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她在亲吻他的胸膛,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在这一瞬间,他几乎失去了理智,就算她不是昭岚又如何?他认识的杨飒,是真实生活在他身边的杨飒,而不是那个只出现在梦中和回忆里的昭岚。
  “阿飒……”他用食指和拇指托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柔媚如水的脸庞,充满了情欲的味道。他闭上双眼,俯下头亲吻她的唇,那双唇柔软温热,甜美动人,他忘情地吻,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经不再重要了,他的眼中、心中,都只剩下了这个女孩。
  突然,他眼神一变,立刻从沉溺中清醒了过来。对于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来说这是非常困难的,但是如果在人体上碰到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人体上的可怕东西之后还能继续沉溺情欲的人,恐怕并不多见。
  他摸到了触角,像水母一般肉肉的触角,却是冰冷的,从杨飒背上的伤口里钻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绳子一般缠上他的脖子,迅速收紧,他只觉得剧烈的窒息感从身体里涌了出来,无论他怎么用力呼吸,都没有空气进入肺部。他奋力挣扎着,触角却越来越紧,几乎将他的脖子勒断。他的眼前开始模糊,全身无力,他很清楚,他的大脑开始确氧了。
  “阿飒……”在一片模糊中,他看到杨飒全身委顿地坐在地上,背上伸出的触角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她就像个章鱼,无数的触手在她身上蔓延。
  “阿飒!快醒……醒……”他拼力叫道,脖子上的压力让他的声音细如蚊蝇,“你……你会……会……被它操纵……”
  杨飒闭着双眼,毫无所动。
  “阿飒!”楚云飞已经神智不清,只是还残存着一丝仅有的潜意识,他抓着触角的手突然之间闪动青色的光,十指之间像水流一般流出一线细小的光流,随着黑色的触角快速游走,像薄膜一般包裹住整个触角。那寄生在杨飒身上的怪物似乎感觉危险将要来临,连忙松开楚云飞,往杨飒的身体里缩了回去。
  楚云飞的脖子忽然一松,从半空中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几乎要把肺给咳出来。
  待他稍微清醒了,猛地睁开眼睛,杨飒依然倒在地上,意识不明,触角已经缩回了她的身体。他连忙跑过去,将她扶起来,撕开她的上衣,她背上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但却像树根一般盘根错节,纠结在肌肤上,凝固成一个难看至极的巨大疤痕,隐隐地还如同心脏一般跳动。
  “可恶!”楚云飞一拳打在身旁的土地上,怒道,“那东西还在阿飒的身体里!”
  杨飒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楚云飞突然觉得全身一片冰凉,一种不祥的预感充斥他的全身,连心脏都在颤抖。
  “阿……阿飒?”他轻轻地碰了一下杨飒的脸,冰冷入骨。
  “阿飒!”楚云飞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抱住她不停地摇,“阿飒,你醒醒,阿飒!快醒过来!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杨飒依旧毫无动静,长长的发像瀑布一般从头上流泻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
  四周一片寂静,洁白的雾笼罩着整片森林,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花香。天快要亮了,遥远的地方有阳光射入,如梦似幻。
  楚云飞抱着杨飒,冷得似乎要打寒战。不会的,不会的,阿飒不会死的,她的身体里有麒麟昭岚的力量,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小小的妖怪给吃掉,他不相信!不相信!
  “阿飒,你不会死的,对吧?”楚云飞紧紧抱着她,觉得生命像水一般从她的身体里往外泻,他想要抓住它们,将它们塞回她的身体里,但一切都是徒劳,他的手里,只有空气。
  “不!你不会死!不会死!”楚云飞几乎要哭出来,这是他这一生唯一一次感觉到无能为力的悲哀与苍凉。为什么他没有力量?他不是龙神么?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刻,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救不了?
  忽然之间,森林里响起铃铛的声音,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像在唱着凄婉的歌。楚云飞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银色盔甲的少年,长发束在头顶,戴着一只金冠,用簪子固定在发髻上,身上的盔甲反射出耀眼的光辉,纯白的披风垂在身后,被山林的风微微鼓起。
  楚云飞用惊疑的目光打量他,他的脸过于细致和俊俏,透出一丝柔和的美,却不乏刚毅,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混合在他的身上,竟然一点都不突兀,反而更显露出他的器宇轩昂。
  “你是谁?”楚云飞皱着眉头问,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女子抱紧。
  少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眼里心里都只有那沉睡不醒的少女。他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用一种怜爱的眼神深深地望着她,嘴角带起一抹温暖的微笑。
  见他似乎没有恶意,楚云飞不再说话,只是眼中依然满是惊疑。少年伸出手来,食指轻轻拂过杨飒的额头。楚云飞大惊,不敢置信地透过他的手,看到杨飒那双紧闭的眼,难道……他是鬼魂?
  少年对他惊讶的神情浑然不绝,仿佛看不见他一般,只是爱怜地抚摩杨飒的脸,面容柔情似水。
  温柔的绿光覆上杨飒的额,融进她的身体里,顺着她的经脉游走,流遍她的全身。与此同时,她背上的伤疤也鼓动起来,盘根错节的疤痕缩回了肉里,不多时便恢复了那五条伤口的模样,里面依稀能见黑色的触角,但似乎被冻住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绿光散去了,那英俊少年也如雾一般散去了,先是变得透明,渐渐地便消失在浓雾里,再也找不见。楚云飞心中疑团丛生,那到底是谁?是残像?亦或是这片森林的记忆?
  莫非……他与那万年之前的大夷城遗址有关?

 遥远的地方传来清凉的风,仿佛是这片森林从远古带来的消息,白色的浓雾像潮水一般退去了,四周的景色变得清明,阳光从高大的杉树之间照进来,洒在两人的身上。楚云飞用手遮住这突然而来的光明,层层的杉树后面一根巨大的石柱,上面雕刻着奇怪的图腾,恍若隔世。
  “阿飒,你看,我们出了结界了。”楚云飞兴奋地拍了拍杨飒的脸,她的呼吸低沉均匀,虽然还没有醒来,但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他望着她的睡颜,也许是山林雾气的滋润,她的肌肤格外的细嫩。楚云飞心中一动,伸出手在她脸颊上一划,顿时全身像触电一般,火焰又从他小腹升了上来,他顿时红了脸,低头朝杨飒的唇上吻去。
  “楚云飞,你这个禽兽!”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把楚云飞从陶醉中唤了回来,清晨寂静的森林里腾起几只飞鸟,扑棱棱冲入天空,几片杂色的羽毛旋转着飘下。
  楚云飞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只脚已经迎面扑来,他悚然一惊,抱着杨飒往后跃去,竟然跳出十几米去,躲过了这一脚。
  “李幽?”楚云飞惊道,“你干什么?”
  “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干什么?”李幽满脸怒气,一个铁拳又击了过来,“你刚才在对阿飒做什么?”
  “我……”楚云飞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才道,“阿飒……阿飒受伤了,我……我在做人工呼吸……”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卑鄙,况且……这样不拆也穿的谎能骗得了谁!
  “什么?阿飒受伤了?”李幽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把正沉睡的少女夺了下来,面朝下平放在草丛之间,解开她的衣服,脸色倏地白如初雪。
  “怎么了?是不是很严重?”楚云飞看着她的表情,心不断地往下沉,李幽的食指缓缓地划过她背上的伤口,到腰部伤口结束的地方猛地一发力,白色的光顺着伤口往上游走,杨飒突然睁开眼睛惨叫一声,伤口里倏地冲出几根黑色的触手,向两人猛击而来。
  李幽眼眸一动,从右脚的靴子里猛地抽出一只圆筒,那圆筒通身黑色,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筒底雕刻着两条互相纠缠的青龙。她手腕一翻,圆筒里竟迸出一把剑来,剑身寒光摄人,宛如寒冰,映出人脸,竟然清晰如镜。
  她一纵身,长剑便朝那黑色的触角猛刺而去,剑身掠过之处,带起一线白光。那黑色的触手一碰到剑光便断为两半,落在地上化为粉尘。楚云飞见她与那怪物战在一处,正要起身,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猛地转头,路杳那倾城的容颜赫然出现在他面前,唇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你还等什么?这是最好的机会,杀掉杨飒,你就为昭岚报仇了!”
  楚云飞脸色一变,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冒了出来,沉声道:“我不管昭岚是谁,我喜欢的是杨飒,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路杳眼中突然出现一丝复杂的神色,目光黯然下去,楚云飞不解地望着她,正在疑惑,却听路杳仰头大笑,声嘶力竭:“昭岚!昭岚!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爱的男人!才不过一千多年,他就变心了!昭岚!你有眼无珠啊!”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竟然如同撕裂了一般,听得人心惊。李幽砍下了所有触角,那怪物缩进杨飒身体里再也没有动静。她收起剑,也往路杳身上投来不解的目光。楚云飞心中更是疑惑非常,她不是喜欢他么?为什么他说他喜欢的是杨飒时她的反应这么奇怪?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既然男人靠不住!昭岚,只有我为你报仇了!”路杳眼中突然迸出强烈的仇恨,左手一抬,猛地朝昏迷的杨飒扑去。
  楚云飞与李幽一惊,一起迎上去,一直站在一旁的方木也抽出腰间的刀挡在杨飒的面前。路杳的攻势十分凌厉,简直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尖锐的五根白骨带起阵阵森然的寒风。楚云飞身手稍慢,腮边已经留下一道血痕。
  就在三人缠斗在一起时,那只白虎猛然向杨飒扑去,李幽与楚云飞根本来不及去救,心中着急,难免慢了半分,身上又添几道血痕。方木见白虎迎面扑来,连忙用刀去格,哪知刀还没来得及挥出去,他的身体就如同破麻袋一般重重地向后摔去,撞在一棵巨大的杉树上,杉树应声而断,他却再也站不起来。
  白虎一下子将杨飒扑倒,张开血盆大口,朝她脖子狠狠咬去。倏地,它觉得脖子上一寒,杨飒的手已经架上了他的喉咙。
  杨飒睁开双眼,眸子是一片幽深的黑色,像最深沉的夜。
  “西方战神渌陵。”杨飒的神色出乎意料地威严,“我不许你伤害这个女孩。”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划过整个森林的上空,所有人都是满脸惊讶的神色,白虎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两步,突然开口道:“你……你是麒麟昭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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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杨飒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优雅,与往常的杨飒截然不同,“我就是昭岚。”
  昭岚!
  这个名字在众人心中萦绕,都不由得生出一些奇怪的情绪,隐隐中透着一丝悲哀。路杳从缠斗中抽身出来,立在她的面前,深深地望着她,双手因激动而颤抖。
  “昭岚?你真是昭岚?”路杳激动地道,“不,你不是,昭岚已经魂飞魄散了。你不是她!”
  “我的魂魄的确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在这个女孩身体里只是残留了一些极弱的意识,只有在她重伤或是重病之下才能出现。”杨飒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虽然是同一张脸,但笑容却是如此的不同,高贵典雅,不食人间烟火得宛若月宫里的仙子,在她的身后,仿佛无数百合花竞相盛开,艳丽非常,如火如荼。
  “不!我不信!”路杳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几乎要跌倒,白虎连忙上前,让她坐在自己的背上,“你是骗我的,你有昭岚的记忆,要骗我轻而易举!”
  “小杳。”昭岚走到她的面前,道,“两千多年不见了啊,你还好吗?为什么不回昆仑去?你是西王母最疼爱的女儿,她一心要将王母之位传给你啊。”昭岚的目光停在路杳的左手上,心中一痛,蹲下身,轻轻握住那只已成白骨的手,眼中流出悲哀的洪流,“小杳,你这又是何苦……当初王母把你打入轮回,都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糟践自己呢?你早就应该回昆仑去才对啊。”
  “我……”路杳的手在轻轻颤抖,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一滴泪自她的腮间滑落,“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昭岚,其实我并不喜欢龙神,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拆散你们,你知道,我对你……”
  昭岚的食指覆上她柔软的双唇,道:“不要说,小杳,有些事情,不能说不可说,一说,便错。”
  眼泪终于从路杳的眼中汹涌而出,昭岚始终微笑,立起身,对正仰头望着自己的白虎道:“渌陵,你身为西方战神,身负守护昆仑之责,难为你一直照顾小杳。带她回去吧,昭岚已经不在,她已经了无牵挂,是时候该回瑶池去了,西王母必定已经等得不耐了吧?”
  “这个我自己知道,不必你来指点我。”渌陵似乎对她心存敌意,语气十分不善。
  “昭岚……”路杳抬头,用期望的眼神望着她,“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昭岚笑:“有缘,自会相见。”
  “若是无缘呢?”路杳急切地问。
  “既是无缘,又何必强求?”昭岚的纤纤素手轻轻划过她的青丝长发,“小杳,美好的东西记在心里便足够了。”
  路杳凄然一笑,身下的渌陵冷哼一声,纵身一跃,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一人一虎便跃入其中,不知所踪,只是隐隐间听见那黑洞中传来丝竹之声,宛如仙乐。
  昭岚站在原处,静静地望着,嘴角是欣慰的笑。忽然背后传来楚云飞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你真的是昭岚?”
  “我是。”昭岚没有回头。
  “你……”
  “云飞。”昭岚打断他的话,“难道你忘了么?你刚刚说过什么,你说你喜欢的杨飒,而不是梦中那个虚无缥缈的女子。”
  “我……”楚云飞突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向她解释,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为何要说。
  “既然你喜欢她,就一心一意地对她吧。”昭岚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我已经魂飞魄散,只剩下这一点点意识留在她的心中,你应该忘了我,忘记曾经的昭岚。”
  “可是……”楚云飞犹豫道,“至少……请你回过头,让我再看你一眼……”
  昭岚凄然一笑,心中缓缓道:“我不能回头。若是回头,见到你的容颜,我又怎么能有勇气回到那黑暗得连阳光都看不到的潜意识里。”
  “请问……”李幽突然开口,令昭岚全身一颤,“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昭岚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指向那根立于山林之外的图腾柱,道:“在那个地方,还有一段过去,那是一段美好却悲哀的记忆,我要回去了,就让这个女孩去寻找那段记忆吧。”

 话音一落,她身子一软,往后跌倒下来,楚云飞连忙扑过去将她抱住,见她神色苍白,全身冰冷,呼吸急促,心下大急。李幽握住她的手,也是满脸的焦急。方木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道:“好象发烧了,背部的伤口有些红肿,我去找点草药来。”
  方木不愧为山林之狼,在林中扯了几束药草,用刀把碾碎了敷在杨飒的背上,再用干净的布小心地包好,不到一个小时,烧便退了。
  “看样子阿飒还会再睡一会儿。”楚云飞道,“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最好不要。”方木严肃地说,“谁也不知道这里的雾什么时候再起,还是先进大夷城去的好。”
  楚云飞与李幽对望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背起昏迷不醒的杨飒,向那图腾柱走去。
  俗话说,望山走死人。那图腾柱仿佛近在咫尺,却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当四人来到那巍然耸立的庄严圆柱前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在远处看还不觉得,若是近了,就会发现,那根柱子直上云间,粗粗算算,也应该有二十多米了,也不知道远古之时,那些先民们是用什么方法将它立起来的。
  圆柱大概四人合抱般粗,上面雕刻着许多极度艺术化的图腾,原本应该上有色彩,只是年代久远,再加上战火焚烧的缘故,使得色彩都已经脱落,只能看见微微发黑的石头浮雕。
  “这竟然是一万年之前的东西。”楚云飞不敢置信地惊叹道,“埃及的金字塔和它比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李幽微微笑了笑,转过身子,眼睛望向东方,眸子里满是令人琢磨不透的深意,伸手指向遥远的天际:“看看那个吧,你就知道远古的巴民有多么伟大!”
  楚云飞与方木一起回头,顿时惊讶充斥了两人的眼眸。
  在眼睛所能看得到的地方,是一片残桓断壁,远古时繁华的大夷城只剩下了绵延不绝的石头墙壁,一块一块巨石叠加在一起,竟组成了像迷宫一般的城市遗迹。只是那城墙,还依稀能够看见一些被烈火焚烧过后的痕迹,即使是经历了万年,还是掩盖不了那记忆深处的鲜血与战火,兴衰与荣辱。
  让他们惊讶的,却是那遗址深处的高大建筑物,那仿佛是一座塔,像一座丰碑般立于天与地的交汇处,高高的塔尖直刺云霄,巍峨宛如一座难以企及的高山,充满了帝王的霸气,只是望一眼,就不禁心生畏惧,想要跪倒参拜。
  和那座塔比起来,这根原本高大的图腾柱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游乐时所盖起的沙滩城堡,如同荧火比之皓月。
  即使是神迹,也不过如此罢?
  这个时候,楚云飞突然有些能够理解天帝当年的做法了,巴国有如此强大的实力,有如此强大的国王,对天神的统治,确实是造成了可怕的威胁,想必当年巴国在天庭引起了一场恐慌吧?不过就算巴民再伟大,想要与天神对抗,其结果都是悲惨的,就如同后世的巴比仑通天塔一般,逃脱不了被毁灭的命运。
  倏地,他神色一凛,眼前突然出现奇怪的画面,他站在一个金碧辉煌如同皇宫般的殿堂里,天花板上雕刻着精美的图纹,众多身穿华服头戴峨冠之人立于大殿之上,每个人眼中都有一丝恐慌,似乎在争吵着什么。他站在原地,冷冷地望着众人纷杂的神色,一直保持沉默。
  “龙神。”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金色华服,头戴大冕的人高坐于王座之上,冠冕上长长的旒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容貌,但那舍我其谁的气度以及震慑天下的气势,却如同洪水一般倾泻开来。他一言既出,满庭皆静,所有人都将眼光一起投向了楚云飞。
  楚云飞疑惑至极,自己这是在哪儿?他不是在大夷城遗址么?怎么会到这皇宫里来了,而且穿得像拍电视剧一样,这些人还叫他龙神,莫非……
  他悚然一惊,莫非这是他的前世?
  “龙神。”王座上的人再次发话道,“对于大夷城的处置,你意下如何?”
  大夷城?楚云飞不禁又是一惊,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便听见自己道:“陛下,巴国国君力量过于强大,确实对天仙两界造成了威胁,不过即使处罚也应当降罪于国君一人,不必玉石俱焚。”
  话一出口,他就感到从那王座上传来一阵森然的寒意,像锋利的坚冰直刺他的心脏。他微微皱起眉头,莫非天帝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毁灭巴国?若真是如此,即使是天地变色,沧海桑田,也没人能救得了巴国了。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和心跳,楚云飞知道所有人都在恐惧,恐惧这个即位以来便以威严铁血,手段狠辣著称的帝王。百年之前,新帝登基,天界东离之国国君不过是对这个庶出的新帝颇有微词,便被他举兵诛灭全国,鸡犬不留。一直到现在,东离之国的国都还是一片废墟,众多的死尸无人敢收,腐烂发出恶臭,被乌鸦秃鹰啃噬,几乎成为地狱。
  偌大的天界,若说能出言反对天帝的人,怕是只有龙神一人了,只是天帝的脾气所有人都知道,惹怒了这位威严的君主,就算是势力庞大的龙族,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龙神的意思……是让朕饶恕巴民?”天帝冷冷地道。
  “是。”楚云飞微微欠身,并不否认。
  “这么说,龙神认为那些妄自尊大的巴民拥戴他们国王,修建承天塔,妄图对天仙两界不利,是可以饶恕的?”天帝的语气冷到可怕,殿上众人不敢答话,纷纷低着头,只听龙神如何回答。
  “陛下,承天塔不过是巴国祭天之塔,并无对天仙二界不敬的意思,请陛下明查!”龙神恭身道,语气平缓,不卑不亢。
  倏地,一股强烈的杀意自天帝身上涌出,宛如滔天洪水,令整个大殿的人都为之窒息。
  “龙神。”天帝的语气冷到了极点,连法力高深如龙神,都不禁微微打了个冷战,“你包庇叛贼,究竟意欲何为?莫非也想你水族同当年东离之国一般,成为不毛之地么?”
  楚云飞觉得全身弥漫起森然的寒意,他知道天帝是说得出做得到的,若是他再为巴国辩解,连水族,都要遭受鱼池之殃!
  “承天塔。”一个女声将沉溺于不知名的幻觉中的楚云飞一下子拉回了现实,他猛地转头,看见李幽正遥望着那座巍然耸立的旷世奇塔,眸子里是一种深沉的情感,仿佛来自远古的记忆,深植进她的心里,如藤蔓植物一般蔓延。浓烈的哀伤与悲戚,和着在大夷城上空吹过的风,萦绕于众人胸间,像是一首随着云朵自卷自舒了万年的歌,带来了远古时候曾经繁华过的大夷城的消息。
  楚云飞一惊,李幽不过是个普通人类,为何会知道承天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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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幽身形一起,纵身向那迷宫一般的遗址奔去,没入石阵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楚云飞背着杨飒,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连高声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目瞪口呆。
  “楚公子……”方木很久没有出过森林,连称呼都十分古典,“李姑娘她……”
  楚云飞皱了皱眉,道:“不知道她被什么东西魇住了,现在杨飒还在沉睡,不知道尸毒在哪里。我们最好还是在这里等等……”
  两人神色一窒,声音卡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讶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可怕的幻觉。
  大夷城的遗址突然之间成长起来,像电脑里的三维动画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复原,原本只剩下长着青苔的石头堡垒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座坚固的房屋和街道。最后,一条像长城一般绵延千里而不绝的城墙拔地而起,将整座城池都包裹起来,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扇高大的城门,门上涂着黑色油漆,上面雕刻着两只怪兽,回头相顾,四目而对,一只前足微微抬起,栩栩如生。
  “这是……”方木惊讶地望着两只神兽,突然跪倒下去,崇敬地叩拜,楚云飞不解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只神兽,它非鹿非马,头上有一根长长的鹿角,看样子竟有些像是西欧的独角兽。
  方木叩拜完毕,立起身,见楚云飞一脸惊讶,笑了笑,说:“楚公子不认识么?这活生生的神兽就在你背上呢。”
  “我背上……”楚云飞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那就是传说中的麒麟,不禁大吃一惊,道,“麒……麒麟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它不是和狮子长得挺像么?”
  方木无奈地笑:“人类果然喜欢用自己的意志扭曲事实,麒麟是神兽中最完美的,传说当年龙神只见了昭岚大人一眼,便被她深深吸引。龙神可是天仙两界除天帝外最强大的神,无数美丽的鲛人和仙女只为了求得他看自己一眼,甚至无所不用其极,而他依然独身,能让他一见倾心的人,不知道是怎样的绝色?”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突然想起楚云飞就是龙神的转世,有些尴尬地道,“这些……您都不记得了么?”
  楚云飞听得目瞪口呆,在他的记忆中昭岚都是一副人类的模样,不得不苦笑道:“我确实不记得了。”
  话音刚落,背上的杨飒似乎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楚云飞一喜,连忙将杨飒放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阿飒,醒醒,快醒醒。”
  杨飒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似乎粘上了清晨森林的露水,上面结着点点水珠,这一动,便簌簌地掉下来。过了良久,她才微微张开朦胧的眼,眼前先是一片模糊,渐渐地便望见楚云飞那张英俊的脸,满是喜悦。
  “楚云飞?”她直起身子,愣愣地望着这个高兴得眉飞色舞的自大狂,不明就里地道,“我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我们俩在白雾森林里……”突然,她似乎记起了什么,脸刷得通红,一巴掌狠狠地向楚云飞的脸挥过去。
  楚云飞实在没想到她竟然会一醒过来就揍人,躲闪不及,那一拳便结结实实地落在脸上,幸好杨飒重伤在身,体力不济,才没有在那张俊脸上留下印记。
  “你干什么!”楚云飞放开她一跃而起,“怎么又打我?我招你惹你了?”
  “你还敢说!”杨飒满脸通红,也从地上跳起来,竟然看不出她背上有那么深的五条伤口,怒气冲冲地道,“你……你在森林里……对我……对我做了什么?”
  楚云飞语塞,像块石头哽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好久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
  “我不想听你解释!”杨飒咬牙切齿地道,“楚云飞!我看错你了!”
  说完,不等他答话,便猛地转身,却突然愣在那里,望着雄伟的大夷城,瞠目结舌,良久才道:“我……我是在做梦么?”
  “不是梦,王。”方木恭敬地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只是废墟的大夷城突然恢复了原貌,就在……李姑娘进去之后。”
  “什么?”杨飒大惊,“小幽进去了?你们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进去?”
  “小幽速度太快,我们拦阻不及……”楚云飞刚开口,便被杨飒甩过来一个要杀人的眼神,只好闭嘴,心里却觉得憋气,他辛辛苦苦拼死拼活,在森林里差点连命都丢了,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小幽……”杨飒望着大夷城,眉头紧皱,“方木,我是怎么睡着的?我睡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说来话长。”方木道,“王,现在还是去寻找尸毒要紧,属下可以慢慢告诉你。”
  杨飒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在心灵深处寻找与自己心灵相通的尸毒的痕迹,眼前是一片混沌般的白,仿若开天辟地之初。她在那混沌之中寻找,身体轻盈,像在飞翔。也不知飞了多久,那混沌中似乎有一团白色的光,在隐隐闪烁,发出低沉的暗光。
  猛地睁开眼睛,杨飒惊道:“我找到它了,它就在城里!”
  “在什么地方?”方木心系家园和族人,着急地问。
  “大概在城市中央,确切位置说不清,只能跟随着那丝残留在我心里的意念去找。”杨飒定了定神,双拳不由得渐渐握紧,离尸毒越近,她的生命就越近凋零,缓缓地道,“我们进去吧,小幽……可能有危险。”
  说完,她直直地向那黑色的城门走去,方木似乎若有所思,紧跟其后。楚云飞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突然有些战栗,一种令他胆寒的冷气一直从心底升起来,令她生生地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好像再也见不到阿飒一般,这样的感觉令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他突然觉得,没有她的世界,苍白而毫无意义。
  这个有点笨却倔强的女孩,绝对有事情瞒着他!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杨飒已经走到城门前,沉重的门像是感受到她的到来一般,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剧响,门里的纤绳在虚空中滑动着,就像是无数的人在一同努力,将门拉开。
  门缓慢地开了,里面是一片完好的建筑,一座连着一座,青石铺就的路宽阔异常,一直伸向遥远的地方,隐隐间可以看到尽头冒出的一个小小的塔尖。
  杨飒义无返顾地踏进了城门,楚云飞心中一颤,满是不祥的预感,连忙跟了上去。城门在三人背后,沉沉地合上,悄无声息。

 静。
  深入骨髓的静。
  杨飒觉得有些冷,紧了紧衣服,眉头轻轻皱起,这座城果然妖异。虽然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恐惧还是像蛇一般在她的每一根血管里游走,令她直打冷战。
  城市似乎已经恢复了当年的容貌,石头和木材建成的低矮的房屋,宽阔的大道,地板是十分平整的青石路,酒店外静止的青色酒幡上还沾些须油脂,从敞开的大门看进去,里面的桌子上还放着几盘吃掉一半的酒菜,仿佛刚刚还在营业,宾朋满座,觥筹交错。
  “王。”方木皱了皱眉,道,“这个城似乎有些异样……”
  “本来就是一个死城,不异样才有问题。”杨飒苦笑了一下,说,“先别管这些了,还是先找到尸毒要紧,除了尸毒,这里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方木点了点头,跟着她继续往前走,路两旁的店铺有开有闭,有的甚至还放着碾到一半的药材和斜靠在门旁的扫帚,仿佛所有的人都遭受了什么可怕的打击,在一瞬间消失,连粉尘都不曾留下。
  杨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历史上的巴国大夷城不是先被天火焚烧,然后被天帝的军队剿灭的吗?为什么这里却像传说中的“幽灵船”一般?
  蓦然之间,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杨飒一惊,转过头,见楚云飞单腿跪在地上,捂着额头,似乎十分痛苦。她心中一痛,连忙奔过去扶住他,道:“喂,你没事吧?”
  “没事……”楚云飞使劲摇了摇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艰难地站起来,勉强露出一道笑容,“只是突然之间看到了奇怪的幻觉,已经习惯了……”
  “幻觉?”杨飒也顾不得之前对她的成见,着急地问,“你看见什么了?”
  “火……”楚云飞眼中有一丝迷茫,“我看见漫天的火光,绵延了几千里,整个大夷城都淹没在火海里……”
  果然。杨飒眼中透出一股担忧,巴国果然是毁于战火,那么如今这座城,为何会完好如初?况且……
  突然,她好象想起了什么,眉目之间闪过一丝惊恐:“不是说巴王剑重现世间,所有的妖怪都来夺宝了吗?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看到一个妖怪?连那只伤了沙羽哥哥的蛟龙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云飞与方木同时一颤,他们刚刚经历过黑白森林的殊死搏斗,巴王剑与众多觊觎圣宝的妖怪的事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如今听她说起,才觉得大大的不妙。
  “之前……我似乎见过几只进入黑白森林的妖怪。”方木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不曾见他们回来,也不知他们是否穿过了结界,进到这座大夷城……”
  楚云飞突然倒吸了口冷气,不敢置信地道:“他们……不会是被这座城给吞噬了吧?”
  话一出口,杨飒与方木便打了个冷战,杨飒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道:“这么说……这么说小幽岂不是……小幽!”她惊慌地环顾四周,大声地呼叫,空中穿来她的回声,一波接着一波,在这座死国一般寂静的城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要去找小幽!”她突然放开楚云飞的手,不由分说便朝前冲去,楚云飞与方木大惊,刚要阻止,却见她的背影一边往前跑一边渐渐地变得透明,就像白雾森林里的那个奇怪少年一般,像屡轻烟一般消失在空气里,失去了踪迹。
  “阿飒!”“王!”两人惊呼,连忙追上去,空寂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人大惊失色,这座城果然会吞噬人么?一个大活人竟然在他们面前生生地不见了,连影子都没有留下。楚云飞的脸色泛起一片青色,阿飒到底去了哪里?会不会有性命之虞?他不敢想下去,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带着她回凝华学园去,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是赌上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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