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诛仙】完整版本【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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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完整版本【连载中...】

突然,森林中一道蓝光闪过,如水波一般湛蓝的光圈霍然荡漾开来,转眼间照亮了这个地方。何大智大喜,失声叫道:“陆……

  他话还未说完,只见那人影破空而至,如离弦之箭,陆雪琪驭剑而来,面冷如霜,但一双明眸之中,倒映着身前天琊神剑的蓝色光芒,仿佛散发着炽热光焰,燃烧不止。

  野狗与刘镐大吃一惊,只见刚才还在远处的那道蓝光转眼间就冲到眼前,而且看这模样仿佛竟有开天破山、不死不回的无匹气势,两相比较之下,自然是自己性命要紧,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他二人收回法宝,一起向天娜神剑挡去。

  “轰隆”,沙飞石走,森林中附近的树木剧烈摇摆,落叶纷纷。野狗与刘镐向后飞了出去,直落在年老大的身后漫天落叶之中,陆雪琪的身影渐渐先了出来,站在张小凡的身旁,脸色可能是受了刚才剧烈反震之力,特别的苍白。

  张小凡向她看去,却见在这夜色之中,她的容颜依然。凉艳般的美丽,如黑暗深处骄傲独放的百合花。而在那一片清丽冰凉中,他却隐隐望到,有一丝隐约的温柔。

  “多谢你了。”张小凡强按下自己心头忽然一跳的那种感觉,低声道。

  陆雪琪摇了摇头,静静地道:“当初我在死灵渊下遇险时,你也是这般救我的,何必说这些话?”

  张小凡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默然点头,陆雪琪望着他,忽然浅浅一笑。

  那是在落叶纷纷中的一个笑容啊,张小凡看在眼里,仿佛在夜色中,只在他的面前,融解了冰霜。

  张小凡忽然甩头,然后不敢再看陆雪琪一眼,抓着烧火棍向正与年老大交手的大师兄那里冲去,陆雪琪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跟了上去,接住正要上来阻挡的野狗和刘镐陆雪琪这一加入,场中局面立刻改观,她道行本就极高,在死灵渊脱险后又更进一步,而且手中还有神兵天琊,刘镐和野狗此刻以二敌一,居然还落了下风。

  而在年老大处,一见张小凡加入战团,心里便是咯瞪一下,他倒不怕这小子的功力,却十分忌惮他手中那根怪棒。果然张小凡一来,便驭着烧火棍挡下了几道红光,脸色变都不变,宋大仁等人深深忌惮的赤魔眼邪煞之气仿佛对他根本不起作用一般。

  这一下宋大仁和杜必书空出手来,仙剑般子立刻就往年老大身上招呼,年老大怒叫连连,但任他如何加力催动赤魔眼,张小凡只是在挡着红光力道时有些吃力,但绝无分毫受邪煞之气影响。

  只片刻工夫,年老大便已经捉襟见肘,忙乱中向旁边看去,只见旁边的刘镐、野狗包括那个美貌妇人,似乎都不能讨的好去,只得大叫一声:“走}只见他大叫声中,赤魔眼突然爆发一般,”唆唆唆“连射出七八道红光出来,张小凡勉强只挡住了五道,但其余几道红光已把宋大仁和杜必书挡了一挡。年老大趁着这个空隙,转身就走,而远处的炼血堂数人,也纷纷向后而去。

  陆雪琪哼了一声,也不顾后面宋大仁大声叫道:“穷寇莫追”,天琊丿神剑在空中划空而过,直追而去,张小凡吃了一惊,连忙跟上。

  只见天娜蓝光如电,转眼间就追了上去,跑在最后头的野狗道人只觉得后头冷风胜胜,背上连寒毛都竖了起来,不由得怪叫一声:“救命啊!”

  年老大等人大惊,急忙回头一但戴在这时,在炼血堂众人的身后,黑暗的森林深处,忽然有一道白色光芒闪过,飘出了一朵白花出来。

  张小凡站在后头,停下了脚步,一时哑然。

  那白色奇花在空中一闪再闪,刹那间白光撩处,仿佛幻化出无数白色花瓣,化作满天花雨,如一面幽清花海,向陆雪琪的蓝色光剑冲了过来。

  陆雪琪的天娜神剑竟也不做丝毫退遴,直冲而上,盼间,这两道奇光异宝撞到了一起。

  时光,仿佛在那一刻,停驻了一分的光阴。

  忽然,无形却强烈的气波从那两件法宝上冲击而出,以那两件法宝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冲去,落叶如雨,却被吹上了天空,而在地面上的人,竟有几个,向后退了以步。

  许久之后,这凛冽的风声才渐渐安静了下来,陆雪琪飘回站到张小二凡的身边,张小凡向她看去,只见她的脸色似平又白了几分,仿佛连血色都不见了。

  陆雪琪似乎感觉到张小凡的担心,向他望了一眼,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张小凡转过头去,看向前方。

  黑暗中,那朵白色奇花在半空中缓缓转动,片刻后渐渐落下。四下无声,却忽然有一只白皙如雪的玉手,从黑暗中伸出,轻轻拿住了这一朵“伤心奇花”。

  张小凡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头又是跳了一下。

  碧瑶静静的、静静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年老大等人脸上都有恭敬之色,但碧瑶连看他们一眼都不看,一双眼眸,只深深望着张小凡,然后又把目光移到了他旁边的陆雪琪脸上,细细打量。

  陆雪琪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遴,也凝望着对面那个清丽过人的女子。

  场中,没有人说话,气氛从刚才激烈的交战中,突然一下子冷清下来,仿佛还有些隐隐的尴尬。

  张小凡看看碧瑶,又看看陆雪琪,只觉得口里有些发干,不料正在这个时候,脚步声悄悄响起,却正是田灵儿走到他的身边,有些奇怪地望了望对视着的陆雪琪和碧瑶对张小凡道:“小凡,她们怎么了?”

  张小凡吓了一跳,但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明白,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有些尴尬奇怪,这突然被田灵儿在身边一问,一时呐呐不知所以。

  只是田灵儿这一问,碧瑶和陆雪琪却突然同时向她看了过来,那两双沉静的眼光,撩过了田灵儿的脸庞。

  田灵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不过陆雪琪毕竟与她乃是同门,便向陆雪琪道:“陆师姐,怎么了?”陆雪琪沉默了片刻,转过头去,低声道:“没什么。”而与此同时,前方的碧瑶也把目光移了开去。

  张小凡怔在原地,忽然惊醒,暗骂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如今大家在这里危机四伏,自己却还呆在原地发怔,真是该死。当下便对身边的田灵儿和陆雪琪低声道:“我们快走吧,这个岛上的魔教人实在太多了。

  一声冷哼,带着薄薄怒意,却是站在前头的碧瑶发出张小凡不敢看她,转身退了回去,陆雪琪又看了看前方碧瑶,随即和田灵儿一起向后退去,宋大仁等人等她们都回来了,扶起受伤的何大智,道:“我们快走。

  说着转身就准备向海边方向而去,而在他们后头,野狗正跃跃欲试,却被年老大一把拉住,低声道:“碧瑶小姐在这里,你不要乱来,一切听小姐的。

  碧瑶听在耳中,却依然无动于衷,只看着青云门诸人在戒备着自己这边的同时,逐渐退了出去。

  而她的身影,一动不动。

  远方,在张小凡等人退去的大海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长啸,这一次的声音,却远非这晚前面的啸声可以相比,如龙吟一般,直上九天,声动四野。

  更有隐隐雷声,隆隆传来,但那声音,竟仿佛是来自大海深处。

  碧瑶站在原地,忽然抬头,只觉得脸上一凉,一滴水珠,落在了她的脸上。

  起了风,开始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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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夔牛
仿佛突然而来一般,从黑沉沉的夜空中飘落下漫天的雨丝,而在远方大海的深处,一阵阵的猛烈大啡峨鳅口冲破牢笼的野兽,咆哮着吹向这个无边海洋中的孤僻小岛。

  风挟雨势,铺天盖地地拥了过来,转眼之间,这些人落入了风雨之中。

  张小凡跟着众人,一起停下了脚步,抬起手勉强遮挡着这急迫的风雨,那点点如黄豆一般大小的雨点,打在脸上,竟然已经有些疼痛了。

  前方,在风雨中波涛翻涌的大海,在这个夜晚,终于也象是从沉眠中醒来的巨兽,开始咆哮!

  在张小凡等人的面前,是长长的海滩,而在海滩的尽头,便是此刻显得有些狰狞的大海。在无边的黑暗夜色中,越来越高的波浪一浪接着一浪打来,重重拍在平整的沙滩上,每拍一次,仿佛地面也震动了一下。

  一浪,又是一浪!

  就象是什么凶恶的巨兽,踩着汹涌的波涛,向着他们缓缓走来!

  苍穹静默,除了黑云之中,那不绝于耳的沉闷雷声。众人变色,天地之威,乃至于斯!

  田灵儿吃惊地向宋大仁道:“大师兄,怎么办,这是什么东西?”

  宋大仁心中也是惊骇,往日里从不曾见过这般景象,一时紧皱眉头,不知如何是好?倒是站在后边的张小凡,吃惊之余,却因为当初曾在死灵渊下的无情海边,见过了那头上古妖兽黑水玄蛇出世时的景象,反而还镇定一些,但想起当日那黑水玄蛇的威力,实非人力所能抵挡,一时也有些心寒。

  一念及此,张小凡心中忽然一动,下意识地向旁边陆雪琪看去,却见那美丽女子默默站在身边,风雨打湿了她的衣裳秀发,贴在白哲的脸庞,只望着前方那片黑暗深海处,怔怔出神。

  “咦?”忽然,站在前头的杜必书叫了一声,手指向前头一指,急道:“你们看前边,好像有人!”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放眼望去,果然望见在前头数十丈远的海滩之上,突然从黑暗中冒出了数十个人影,皆是一身黑衣,在夜色之中,若不注意还真是难以分辨出来,想来是杜必书一向银尖,居然被他发现了。

  但发现归发现,此刻漫天风雨铺天盖地而来,夜色又重,众人根本看不清那些人在做什么,只隐约望见他们分散开来,在海滩上忙碌着。

  田灵儿紧皱眉头,转过头来道:“你们看清楚了么,这些人是谁?”

  杜必书与宋大仁同时摇头,背后的陆雪琪忽然道:“这些人都是魔教中人!”

  田灵儿怔了一下,随即会意,此刻流波山上的正道门下都在与魔教交战,哪可能有这几十人在这个奇怪的海滩上做这些事情?

  一想到这里,她心中更是担比,忍不住向后望去,却见刚才还在交战的那些魔教中人却没有一个走出这个森林。

  “怎么办,大师兄?”

  众人的眼光都落到了宋大仁的身上,宋大仁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决定暂且遴开,道:“我们情势不利,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说着,招呼众人,就要向旁边拐去,走远处绕开这片海滩。不料众人才走了几步,便只听得一声龙吟般的长啸,从深海中隆隆传来。

  片刻之间,天地苍弯中的风声雨声雷声一起大啸,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划过天际,伴随着头顶一声炸雷的巨响,大海中如小山一般高的巨根梅完寿,忽然向旁边似生生撕裂一般,分开了!

  无数的浪花飞溅,风急雨狂之中,从深深黑暗深处,仿佛踩着惊雷的声音,一个硕大的身影赫然从大海探处跃出,在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之后,重重地落了下来。

  整个流波山,顿时仿佛一起震动了一下!

  张小凡等人顿时屏住了呼吸,这竟然是一只极巨大的奇兽,个头比青云山通天峰上的灵尊水麒麟还要稍大,全身形状看去如牛,青苍色的身子,头上却并未有角。但最令人不可思议的却是,这见奇兽的巨大身躯之下,竟然只有一只粗壮无比的脚,长在它的肚子正中。

  看了过去,仿佛是民间百姓的一种独脚戏的模样,在那悍无比的外表下,竟还有一丝丝的滑稽与可爱。

  此刻,海滩上那些黑衣人,立刻都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但在海滩之上,却每隔数丈之远,就倒插着一件奇怪事物,泛起淡淡红光,正好在这只奇兽的正前方,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在黑夜中,即使隔着风雨,也依然十分醒目。

  青云门这里,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魔教的人在搞什么鬼?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为了对付这只奇怪的巨兽,但这个圈套也实在太过明显了一点,在夜色中这一个红色光圈任谁也看得到了,只不知道这只奇兽究竟是什么东西?

  果然,那只奇兽自从从黑暗深海出来之后,似乎就感觉到了什么,一直就站立在波涛汹涌的海边,没有上岸,只把自己那硕大的头颅,频频伸到空气中闻嗅着。

  杜必书忽然一惊,失声道:“槽了,这家伙可能眼睛不好!”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此刻海滩上那些个红色光点实在是很明显,但那只奇兽却对面前的东西视而不见,难道是往日都生活在深海之中,不曾用眼所以退化了不成?不知怎么,青云门众人倒有些为这只奇兽担心起来了。在令人窒息的一小段时间之后,电闪雷鸣、风雨萧萧,一点消退的景象都没有,但那只奇兽却似乎没有什么发现,自顾自甩了甩头,也不见它如何用力的,忽然间天空中又是一声惊雷响处,那巨大的身躯竟是腾起半空,向前跃去。

  那一条粗壮无比的腿,生生的踏入了流波山的海滩之上,在那一片红色的光点中,踩下了一个深深的足印。

  夜色里,黑暗中,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响起了神秘的烦念咒文的声音。

  那声音如幽冥的呻吟,低沉而悠远,在夜空里风雨中飘荡,与此同时,伴随着那个神秘的咒文,刚才还仅仅散发出微弱红光的光点,忽然同时亮了起来,而适才消失的那些黑衣人,竟也在同时回到了倒插在地上的神秘物件旁边。

  这只奇兽,忽然昂起头,片刻之后,发出了一处狂怒的嘶吼!

  “犴嗷……”

  巨大的声音几乎化作了有形的声浪,无数的风雨竟然在这如落入凡间的雷鸣一般的吼声中向外横飞,激射而出!

  但就在这个时侯,所有的黑衣人把手都放在了沙滩里的那个神秘物件之上。

  瞬间,在地面上的那些事物顿时光芒大盛,红光晶莹,每隔数丈之远的红光,突然横向射出,片刻间连成了一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光圈。

  还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那一个红色光圈,又赫然腾起,无数道刺眼的红光同时向上射出,形成一道壮观的红色光墙,将那只奇兽困在光墙之中,同时往着高空之上直射而去,终于在高空之中,融会于一点仿佛黑夜揭开了面纱,黑暗也悄悄退去,半空中有个身影,缓缓出现鬼王,傲然站立在漂浮在高空中的一只通体泛红的古鼎之上,面色肃然,双手横在胸前握住法诀,低声颂念着那神秘的咒文。

  而所有的红光,都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漂浮在他脚下的那只古鼎上。

  “犴嗷……”

  又是一声带着狂怒的嘶吼,那只奇兽在红色光圈崖围之中,愤怒跃起,直直地撞向光墙。半空中的鬼王面容一紧,烦念咒文的声音立刻快了几分。

  而在远处的青云门诸人,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都忘了眼下其实正是他们逃走的大好机会,连眼也不眨地望着场中天空中,仿佛就在鬼王的头顶,一声惊雷,霍然炸响,那只奇兽硬生生地撞到了光墙之上!

  “轰隆!”

  雷声隆隆,响彻天际,刹那间那巨大壮观的红色光墙颤抖不已,无数道细小的如闪电一般的小电流,在光墙上纵横奔驰,声音刺耳,连带着那些就站在巨兽脚下只隔着一道光墙的黑衣人,全身都抖个不停。

  半空中,鬼王的脸色仿佛也顿时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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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终于,在剧烈的颤抖之后,这片红色的光幕并没有破裂,而是渐渐稳定下来,而鬼王脚下的那只古鼎,却仿佛更见灿烂夺目!

  “犴嗷……犴嗷……犴嗷……”

  被激怒的巨兽几乎陷入了疯狂,在天际惊雷不断炸响的同时,这只奇兽通体泛起了青光,一次又一次地撞向了这片困着它的巨大光墙。天地间风雨狂啸,仿佛九天之上,也有雷神愤怒嘶吼!

  那阵阵轰鸣的巨雷,每一下都仿佛震动了流波山,震动了整片大海!

  但在该天地巨威之下,那片红色光墙包括天空中那只古鼎,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竟是巍峨不倒,渐渐的,反而将这只奇兽的气势压了下去。

  时间悄悄流逝,那只奇兽的撞击,也越来越是无力,不过反观魔教那边,似乎也不大好受,半空中站在古鼎之上的兔王还好一些,只是脸色苍白,显然要施法困住这样一只亘古奇兽,纵然有那只奇异的法宝古鼎相助,也决然不轻松。

  而地面之上的那数十个黑衣人,此刻竟然已经有半数以上倒在了地上,竟是被这两股巨力给生生震毙了,剩下的人看着也是东倒西歪,只有数个道行高的人还坚持光幕周围。

  漫天风雨,此刻也渐渐收敛起来,仿佛预示着什么。

  终于,那只奇兽在最后一次的撞击无用之后,喘着气低低的嘶吼一声,站在原地,不再动弹了。

  回过神来的青云门诸人,互相望了一眼,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杜必书向宋大仁道:“大师兄,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张小凡也向宋大仁看去,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只看的他心动神驰,不知怎么,他却有点同情那只奇兽,深心处隐隐有想帮它一把的感觉。

  其实要说起来,这些青云门弟子之中,心中都未尝没有张小凡的这种想法,毕竟他们与魔教敌对了数千年,又看到魔教如此费大功夫捉拿这只奇兽,只怕关系甚大。

  但宋大仁身为大师兄,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摇头,道:“我们还是不要多惹事端,快走吧!”

  众人对望了一眼,没有人说话,毕竟都知道现在不是时侯,于是便跟着已经走向前的宋大仁而去。走在最后的张小凡走了几步,忽然发现陆雪琪却没有跟上来,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只见陆雪琪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脚步,奇道:“陆师姐,你怎么了?”

  陆雪琪望着前方被困在那片红色光墙之中的奇兽,只见它此刻低头垂首,仿佛已经认命一般,无精打采地站在那里。这时满天乌云,也渐渐有散开的模样,它刚刚出海之时那种天地为之风云变色的威势,竟然是再也看不到了。

  就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悲伤孩子,心死了一般的站在那里!

  几许凄凉,几分寂寞……

  “呛啷!”

  蓝色的光芒,如黑夜中霍然出现的流星,照亮了周围黑暗。

  天琊神剑决然出鞘,清澈的蓝光闪去,倒映在它秀美绝世的主人脸上,有淡淡的冷漠,有静静的目光。

  陆雪琪缓缓横过头来,望着张小凡,面色凉如清水,淡淡道:“这只奇兽看来关系甚大,你快……你们快走吧,我去去就来!”

  众人一怔,张小凡微微张嘴,失声道:“你……”

  话音未落,那一道美丽的身影,化作这夜色中灿烂的流星光芒,刺破这周围黑暗,向着那片巨大的红色光墙,直冲而去。

  青云门诸人失色,张小凡与田灵儿、杜必书几乎同时回头,向着宋大仁叫道:“大师兄……”

  宋大仁额头上汗水淋淋而下,若要离开只怕过不了众人这一关,自己心里也过不去,但留下来却多半凶多吉二这几个师弟师妹年少不懂事,自己却要为他们性命着想。片刻间他心头乱成一片。

  但陆雪琪这驭剑速度何等之快,转眼间就冲近了魔教光圈所在的沙滩之上,而此刻魔教中人亦已经发现不对,惊叫声顿时四起。

  鬼王依然漂浮在半空之中,脸色渐渐平服,此刻向下亦望,眉头一皱,口中低低念了一句:“天琊神剑?”

  眼看着那些魔教黑衣人对陆雪琪突然冲出碎不及防,手足无措,而半空中的兔王似乎也来不及下来,就连被困在光幕之中那只奇兽,此刻也突然挣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

  忽然,一道清光从半路横了出来,硬生生将陆雪琪挡了下来,天娜神剑发出锐声,将这团清光逼退了几分,但陆雪琪自己的身影,也顿时被挡在了离那片红色光幕还有数丈之远的地方。

  青龙,依然是潇洒的一身白衣,却仿佛如兔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陆雪琪的身前,而同时他那只戴着乾坤清光戒的右手,又回到了衣袖之中。

  “这位姑娘,”青龙微笑着似乎根本没把陆雪琪当作敌人,道:“这只夔牛(注一)乃是我们费了大力气才困住的,而且对贵派并无妨害,我们何必为此再起纷争?

  陆雪琪深深呼吸,知道面前此人道行深不可测,自己只怕非他敌手,但她眉目之间流转,目光落到了那只奇兽夔牛身上,却见夔牛也正向此处望来,目光炯炯,口中还发出低声咆哮,真不知道它此刻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妖孽!”她突然一声断喝,竟然是不顾其他,天琊宝剑蓝光耀眼,直冲向青龙。

  青龙一怔,但面对天琊这支神兵,纵然他道行再高也不敢小觑,只得皱着眉头凝神应战。场中蓝光清光顿时斗成一片,但青龙毕竟道行较陆雪琪为高,而且看去乾坤消光戒似乎也不输于天琊,时间稍久,立刻就占到上风,清光渐渐把蓝光压了下去。

  张小凡看在眼中,心中焦急,转过头来,宋大仁一咬牙,急道:“小师妹,你和小师弟立刻带着四师兄走,我和必书过去帮忙,得有空隙立刻就赶来。”

  田灵儿急道:“大师兄,我……”

  宋大仁一瞪眼,怒道:“现在没空和你废话了,快走!”说罢,他一招呼杜必书,立刻向场中扑去,剩下张小凡与田灵儿站在原地。

  其实若按宋大仁的意思,本来却是不想管这闲事的,但陆雪琪乃是本门所出,不能不管,但眼下情势险,对方那里又有兔王和青龙这两个大魔头,急迫之下,他只能先顾全小师弟和小师妹,自己上去看看,若有机会能走就走。

  田灵儿被宋大仁骂了一句,反而怔了一下,从小到大,宋大仁都是颇为疼爱她,从来不曾骂过她一个字,今天突然被他说了一句,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但她毕竟乃是青云门中出色的弟子,而且性子从小就颇为好强娇纵,凝眉沉思片刻,对张小凡道:“小凡,你在这里照顾四师兄,我去帮忙!”

  张小凡大吃一惊,还未说话,一边受伤的何大智已然挣扎着叫道:“小师妹,那里危险,你不可过去!”

  但田灵儿一旦决心一下,如何还能听他的,此刻除非田不易在这里,还能管得住她,何大智说的话,却只能让她作耳边风了。

  何大智一看田灵儿理都不理,就要转身,急忙向张小凡道:“小师弟,快拉住她!”

  张小凡惊醒,连忙跑过去拉住田灵儿衣袖,急道“师姐,你别过去,你在这里我去帮……”

  一个“忙”字还未说出口,田灵儿心情急躁,一甩手甩脱了张小凡,张小凡情急之下,还要再去拉住田灵儿,不料就在这个时侯,田灵儿甩手腾身而起的同时,从她的衣袖之中忽然掉落了一件小小的圆形事物。

  一颗漂亮而光滑的石头,在夜色中悄悄滑落。

  隐约中,仿佛有个女子轻笑着说:“等一下我们回去以后,我就把这个石子送给齐大哥,他一定会喜欢的!”

  他忽然呆住了,伸到半空中的手,就这么停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背后何大智焦急的声音大声喊道:“小师弟,你怎么不拉住她!”

  张小凡身子一震,霍然惊醒,浑身冒出冷汗,连忙看去,只见田灵儿已然驭起琥珀朱绫,向着场中飞去,当下他更不多想,连忙驭起烧火棍紧追而去。

  田灵儿飞到半空,只见前头宋大仁和杜必书已经加入到了陆雪琪和青龙的战团,但青龙以一敌三,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是一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样子。

  田灵儿虽然性子稍急,但她天资聪慧,一眼便看出青龙道行太高,法宝又强,就算加上自己也未必能胜得过他,目光一转,立刻就有了其他主意,竟是不再向陆雪琪等人处飞去,而是调转方向,向着那巨大光幕的另一侧悄悄飞去。

  张小凡跟在后头,大惊失色,但看魔教中此刻似乎都被青龙以一敌三吸引了过去,就连最上头主持法阵的鬼王,目光也随着陆雪琪的天娜神剑而不断变化,一时竟也疏忽了田灵儿这里。

  田灵儿转眼间接近到光幕另一侧,此处原本守卫的黑衣人,却都已经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下,显然在刚才困住夔牛的剧斗中被震死了。

  田灵儿目光急扫,突然注意到所有的红光都是从一些倒插在沙滩里的奇怪暗红色铁锥状事物中发出,然后源源不断地向上发射,汇聚到半空中鬼王脚下那只古鼎之中。

  显然,这些东西所组成的法阵和半空中那只古鼎,便是困住夔牛的关键所在。田灵儿更不多想,玉指一挥,琥珀朱绫立刻飞出,直扫向倒插在沙滩上的那些东西。

  “砰!”

  一声大响,琥珀朱绫硬生生地打在了一支被红色光幕笼罩的铁锥上。

  ×××××××

  注一:《山海经。大荒东经》东海夔牛: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一其名曰夔。

  又注:《神魔志异。灵兽篇》夔牛:上古奇兽,状如青牛,三足无角,吼声如雷。久居深海,三千年乃一出世,出世则风雨起,雷电作,世谓之雷神坐骑。

  此处采用《山海经》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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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绝境
红色光幕顿时一阵颤抖,半空中的鬼王和魔教其他黑衣人,半空被困的奇兽夔牛,几乎同时转过头望来。

  红光闪过,田灵儿吃了一惊,却见那暗红色的铁锥周围红光乱颤,但其本身却在红光保护之下,纹丝不动。

  片刻间周围之人都已经反应了过来,魔教中黑衣人纷纷冲来,田灵儿脸色煞白,微微喘息,正焦急时刻,忽然眼前一亮,双手一挥,琥珀朱绫赫然钻入地下。

  半空之中,鬼王脸色登时大变,一跺脚怒道:“小丫头不知死活,坏我大事!”

  只见他身影一闪再闪,迅猛无匹地扑了下来,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远方尖锐啸声此起彼伏,刹那间无数光芒亮起,竟而是正道众人与魔教大队人马都到了此处,杀杀停停,最激烈的便是苍松道人对百毒子,田不易对端木老祖,而苏茹此刻却以一敌二,挡住了受伤的吸血老妖和当日死灵渊下的那个年轻高手林锋。

  至于其他的人,诸如天音寺的僧人和焚香谷门下,包括了大力尊者师徒,也都来到了这里。

  这许多人来到此处,突然望见竟有如此巨大的一片光墙在这海滩之上,其中还困着一只奇形怪状的巨大奇兽,一时手中都缓了下来,百毒子和端木老祖同时跃开,舍了苍松道人和田不易。

  苍松道人和田不易此刻也无心恋战,任由他们而去,尤其是田不易,远远望去,似乎竟是自己女儿被魔教中人重重围困,忍不住脸上变色,便要作势向那里扑去。

  百毒子与端木老祖站在一起,首先向青龙那个战团看去,看到青龙以一敌三还已然游刃有余,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随即向天空望去,此刻只见鬼王扑下,但那只古鼎却已然在空中缓缓转动,红光四射。

  百毒子眉头忽然一皱,沉声道:“伏龙鼎!”

  端木老祖站在旁边吃了一惊,连忙向天空中望去,立刻也呆了一些下。

  他二人都是魔教中资历极深之人,见识眼光远非一般魔教徒众可以相比,那只古鼎远远望去,形状古拙,鼎畔双环上刻有龙首浮雕,再加上眼前这个神秘法阵,极像魔教传说中的“困龙阙”。

  而这种神秘的困龙阙法阵,向来是要有伏龙鼎才能施法,以伏龙鼎灵力为媒,方能激发天地肃杀之气,任你有再高道行,也要被困其中,不得而出。

  说起来,也除非是这种绝世奇宝,否则鬼王他们想要困住夔牛这种亘古奇兽,也是难以做到的。

  回到场中,这时其他动手的人几乎都已经暂时停手,注意力都被这里给吸引了过来。

  鬼王正迅疾地从半空中扑下,而田不易关心爱女,虽身在远处,依然驭剑冲来,而在近处,张小凡却因为最早跟来,此刻是离田灵儿最近的人,但旁边却已经有数个黑衣魔教中人也扑了过来。

  情势一触即发,而关键处,尽在田灵儿身上。

  张小凡眼看黑衣人堪堪将到,心中大急,用力一跃飞近田灵儿身后,人在半空中时烧火棍已然清光大盛,在黑衣人之前扫下一片光墙。

  那些黑衣人纷纷怪叫,刹那间数道法宝便打了过来,张小凡身子大震,但终究是把这些人给挡了一挡。

  也就在这个电光火石时刻,田灵儿一声欢呼,但见琥珀朱绫从地下钻出,生生把一枚铁锥顶了出来。

  顿时,红光剧烈晃动,整个困龙阙法阵电芒乱闪,阵脚大乱,特别是在田灵儿面前处,片刻间赫然破开了一人多高的空洞。

  红色光幕之内,奇兽夔牛一声长啸,声动四野,单足发力,向着这里冲了过来。

  田灵儿面带欢喜,刚要招回法宝琥珀朱绫,突然间只听得张小凡在背后失声叫道:“师姐,小心!”

  她吓了一跳,猛然抬头,赫然见那只巨大的奇兽已然冲到面前,轰隆一声巨响,那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光幕之上。

  这时困龙阙法阵已乱,被这巨力一撞,原本一人多高的空洞顿时扩散开去,一下子大了数倍,几乎就能让夔牛出来,而同时红光乱颤,波动四射,竟把正扑下的鬼王身形,向旁边挡了出去。

  此刻夔牛圆睁着一双巨目,凶光四射,也根本不管是田灵儿才动摇了这奇异法阵,一声“ga”大吼,巨头摆动,竟是向田灵儿咬来。

  田灵儿大惊失色,只见一张血盆大口冲着自己而来,腥味扑鼻,一时吓得呆了,竟是一动不动。

  这时眼看夔牛突围在即,以它刚才被困在困龙阙中却仍然震死了十数人的威势,所有的黑衣人都不约而同向后退去,只有张小凡惊骇之下,却依然咬牙冲去,烧火棍清光闪闪,打向夔牛头部。

  远处,青龙震开了宋大仁的十虎仙剑,无意中向张小凡望了一眼,正好看见那烧火棍向夔牛冲去,忽然间身子一震,几乎失神,竟是失声叫了出来:“这……”

  场中,那夔牛不愧是亘古奇兽,感觉到这法宝打来,巨首一摆,竟是直接以头撞上了烧火棍,“轰”的一声,烧火棍倒飞了回来,张小凡身子大震,只觉得一股大力几乎是铺天盖地一般涌了过来,登登登连退了几步。

  被张小凡这么一阻,田灵儿已然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就要后退,不料那夔牛今晚被这些人类摆了一道,想来也不知它活了几千年,但想必也从未有过如此遭遇,正是盛怒之极,根本不管面前之人是谁,一般要先杀了泄愤再说。

  于是只见田灵儿不过才后退半步,堪堪招回琥珀朱绫正想飞起,那张可怕的血盆大口又一次当头咬下。

  远处众人一阵惊叫,面色苍白的苏茹和齐昊一起冲出,最先的田不易更是如电飞驰,无奈相隔太远,眼看就差数丈之远,难以施救。

  但田灵儿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也不甘束手就死,情急之下,双手连连摇动,琥珀朱绫如红龙行天,在她头顶挡住,只望能将这巨兽挡上一挡,便能有空隙逃出,而与她站在最近的张小凡也纵身扑来。

  不知是不是琥珀朱绫的红光与刚才困龙阙的红光有些相似,夔牛眼中狂怒之色更重,“qaqa……”大吼声中,简直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咬了下来。

  一经接触,高下立刻判,琥珀朱绫被夔牛那巨口直压了下来,田灵儿脸色煞白,双膝一软,生生被巨力压的坐到了地上,尘土飞扬,这时她眼角却望见张小凡已到跟前,急道:“小凡,你快走!”

  张小凡何尝不知道这奇兽太过强横,与之为敌有死无生,不料在这天地变色,风云变幻的那一刻,在那凶恶巨兽之前,那一个身影这般脆弱的女子,却对他焦急的呼喊:

  你快走……

  风,吹在了脸上

  仿佛深心处里,有什么东西澎湃而激动!

  那从小熟悉的身影容颜,就在你的身前,过往岁月中镂刻心间的时光,在那一可翻涌不息。

  是什么让你痴狂,是什么让你痛楚?

  想起了滴血洞中那个伤心的骷髅?

  想起了火龙洞下一起跃入岩浆的妖狐?

  他深深吸气,深深呼气,

  天地世间,一片安静。

  握紧了烧火棍,咬紧了牙关,那一个少年身影,冲了上去。

  就这么冲了上去,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闯近了巨兽与田灵儿之间,张开双手,大声吼叫,如赴死的战士,如悲哀的英雄,与烧火棍幻化一体,仿佛八百年的时光,又再重现!

  心碎是为了谁?

  疯狂是为了谁?

  夔牛狂怒的嘶吼声中,他也在大声吼叫,烧火棍燃烧起从未出现的盛光,仿佛是以生命为柴的火焰,熊熊焚烧!

  轰隆……

  天际,有惊雷响过,震动苍穹!

  张小凡双膝一软,七窍都流出了殷红的血来,悄悄滑落,滴在烧火棍上。

  惊呆的田灵儿忽然身子一轻,整个人向后飞去,却是田不易终于赶到,将她拉出,带田不易急切回头,赫然只见,张小凡已经被夔牛压在了身下。

  夔牛向天嘶吼一声,巨大身躯腾空而起,巨大单足直向张小凡踩去,这威势之大,在场之人无不心惊,连田不易也脸上失色。

  张小凡重重喘息着,全身的骨骼仿佛都要碎裂一般,慢慢抬头,满目之中,都是天空中那片压下来的黑暗!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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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谁失手掉落了手中的兵器?

  又是谁在黑暗中绝望惊呼?

  一道金色的、庄严的光芒,悄悄迸发,伴随着一道青色的光芒。

  握在少年手中的烧火棍上,无数细微的血脉一般的红色血丝,突然一起发亮,阴影之下,仿佛燃烧生命一般的鲜血流淌着!

  金青交织的光芒,赫然从烧火棍绽放,映亮了他的脸庞,缓缓在他身前,就在烧火棍顶端那颗青色的噬血珠上,现出了一个佛家真言:

  “”

  随即,仿佛就像与这个真言共生一般,在:“”字的底盘,隐约着又出现了一个青光闪烁的太极图案。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除了夔牛!

  那狂怒的巨兽,已然势不可挡地踩下,逃避不了的少年,面临死亡的少年,伸出双手,向上抵挡。

  时光,仿佛停止了片刻。

  天地萧萧,黑云又复沉沉。

  有冷风,轻吹过,

  有落叶,纷纷落。

  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急扑下来,迅如闪电,正是鬼王,只见他转眼冲到地上,抢过被田灵儿逼出了红色铁锥,立刻向沙滩中插下,同时右手立刻伸出,在左手手腕生生一划,立刻有鲜血激射而出,喷射在铁锥之上。

  瞬间,红芒闪动,暗红色的神秘铁锥之上,红光四射,眨眼间便已在夔牛落下之前,在张小凡身前和周围光幕连成一体,困龙阙法阵出现催动。

  半空之中,伏龙鼎光芒大盛,照亮了半个天际。

  轰隆!

  巨响声中,夔牛撞到了红色光幕之上,鬼王身体大震退后了数步,但夔牛却也被红色光幕反震了回去,登时狂怒不已地再次冲来,但在阵阵巨响声中,终于再也无力脱出。

  鬼王缓缓的松了口气,慢慢放松了身子,转过身来,只见身后那个少年依然保持着抵挡的状态,但烧火棍的光芒,渐渐消退,只不过看他面容,鲜血流淌,带着一丝苍凉。

  鬼王凝视着他,张小凡微微张嘴,也望着他,场中忽然一片安静。

  “大梵般若!这是大梵般若!”

  忽然,背后远处,天音寺僧人纷纷越众而出,包括法善在内的众僧人无不惊骇莫名,指着张小凡喝问:“你怎么会修炼有我们天音寺的大梵般若真法?”

  只有那个法相,默默地站在激动的众人背后,一言不发地凝望着前方张小凡处,眼中仿佛有道光芒闪动。

  张小凡慢慢地、慢慢的转过身来,仿佛每移动一下,都让他费尽了全身力气,直到,他面对了所有人。

  田不易面色铁青,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握着赤焰仙剑的手上青筋暴起,所有的青云门弟子,都仿佛是第一次看到怪物一般,惊愕地望着这个人,这个遍体鳞伤的少年

  背后,仿佛传来一声鬼王的深深叹息。

  田灵儿脸色苍白之极,走上前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在她与张小凡之间这段短短的距离,突然间竟是这般遥远而不可跨越!

  “小凡,”她低低地,仿佛带着连她自己都已经不再相信的声音,“这些大师,说的是真的吗?”

  张小凡的嘴唇,开始颤抖,仿佛最深的恐惧,从深心一点一点的泛起,他望过田灵儿,望向师傅,望向远处所有的同门,所有人的脸色,都那样的陌生。

  他忽然想大声呼喊,可是张大了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晚风,吹动了他的衣衫,轻轻飘动。

  “不错,就是噬血珠,不会错的!”

  忽然,仿佛恶梦还没有醒来,又一声惊讶的呼喊,再一次的响起,青龙站在旁边,面色尽是惊愕之色。

  此话一出,在场这人,无论是魔教中人还是正道,尽皆变色。

  “他手中法宝的顶端那颗圆形之珠,血丝绕体,刚才对夔牛又有吸噬之能,一定就是八百年前黑心老人的噬血珠!”

  所有人哗然,个个面带惊骇神色,只有张小凡,什么都听不到了,一点都听不到了,感觉中,周围所有的人,都这么大声吵闹着,无数人向他喝问着,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慢慢转过身子,鬼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身后了,在他前方,只有被困在困龙阙法阵中的奇兽夔牛,团团乱转,但最终还是认命一般,站立不动,向天空中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那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夜空中,分外凄凉。

  张小凡缓缓抬头,仰首望天。

  那一片冷冷的夜色啊,黑暗而漫无边际,仿佛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笑了,绝望的笑着,无声的笑着,身体晃动,直直的倒下,重重的摔在地上。

  眼前,一片漆黑,仿佛那片无尽的黑暗夜空,无边无际地向他压来!

  然后,他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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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幽姬
这一梦,仿佛又过了千年。

  他在黑暗中独自行走,直到望见那一个村庄,阳光明媚而熟悉的地方,他飞奔而去,那些熟悉的面孔微笑着望着他,开着玩笑。

  空气的清新仿佛甜到了心里,让他在村旁玩耍的草地上,忍不住自由的打滚,尽情欢笑。

  周围,突然又多了许多孩子,扑了过来,那个一向爽朗的惊羽,大笑着说:“你服不服,服不服?”

  服不服

  他独自低语,仿佛重复着当年的话语。

  天地忽然暗了,黑云压顶低的像天塌了下来,周围的人突然全部消失了,远处温暖的村庄突然也不见了,黑暗降临大地,只有幽幽一束光,照着那惊惶而无助的孩子……

  他突然惊叫:“我服了,我服了……”

  翻身坐起,汗流浃背,喘息不止。

  “小凡,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仿佛被吓了一跳,抓住了张小凡的肩膀,急问道。

  张小凡喘息着,向他看去,林惊羽坐在床前,面色紧张而带些憔悴,正盯着自己。张小凡怔了一下,向四周望去,这是一间小小的客房,摆设简陋,房间里只有普通的桌椅和一张木床,自己此刻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他低下了头,定了定神,道:“没什么,我做了个恶梦。”

  林惊羽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慢慢松开了手。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道:“我们这是在那里?”

  林惊羽迟疑了一下,道:“我们已经离开了流波山,现在到了东海边的昌合城里,这里是昌合城的一个小客栈。

  张小凡默默无言。

  房间里突然显得很是安静,半晌,林惊羽忽然道:“小凡,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张小凡的肩头仿佛抖了一下,抬眼向他望去,这一个儿时的玩伴,此刻深深望着自己,可是那种眼神却是那么的陌生。

  他又低下了头,慢慢地道:“没有,惊羽,没有”

  林惊羽眉头紧皱,刚想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忍了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张小凡开口道:“我们是怎么回来了?”

  林惊羽叹了口气,道:“那日在流波山上,你昏过去之后,大家看到你……你的样子,都是面面相觑,最后我师傅和田师叔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带着你先退回来了,魔教那里似乎也有些混乱,而且注意力似乎在那只怪兽身上,也没有多加阻拦,我们就顺利的回到这个昌合城了。”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道:“我这样多久了?”

  林惊羽道:“已经三天了。”

  张小凡又是一阵沉默,林惊羽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一阵烦躁,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小凡,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

  “惊羽!”张小凡忽然大声叫了一声,打断了林惊羽的问话。

  林惊羽怔了一下,望着他。

  张小凡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也不看林惊羽的表情眼色,只低头低低地道:“别问了,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林惊羽咬了咬牙,站了起来,看了张小凡许久,终于转过身向外走去,但在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身,对着张小凡说:“小凡,你放心,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我都相信你,我一定会求师傅为你说话的!”

  张小凡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一般,林惊羽又看了他一眼,毅然转身走了出去,门外,仿佛还站着人,林惊羽和同门低声交谈了两句,然后他的脚步声就渐渐远去了。

  房间里,很是安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小凡慢慢抬起头,掀开被子,只见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在流波山上穿的衣服,想来没人替他换过,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向床头摸去,但突然手停在了半空。

  那里空空如也。

  这些年来一直跟随他的烧火棍,不见踪影了。

  他怔怔的坐着,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忽然,他快速地下了床,径直跑到这间屋子的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两个人,愕然回过头来,是宋大仁和杜必书。

  望见了张小凡,他们二人的脸色仿佛也有些古怪,半晌杜必书才干笑一声,道:“小、小师弟,你醒过来了啊?”

  一道阳光,从他们背后的天空,照射下来,晒到了张小凡的脸上,张小凡突然觉得有些眩晕,身子也摇晃了一下。

  宋大仁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上前搀扶,但手刚伸出来,忽然又缩了回去。

  张小凡怔住了,望着他,这个从小疼他爱他的大师兄,脸色苍白如纸。

  宋大仁嘴角动了动,终于还是慢慢地道:“小师弟,你身体有伤,还是先在房间里好好养伤,不要出来四处走动了。”

  张小凡缓缓把身子缩了回去,刚要转过身的关口,忽然忍不住一般,突然道:“大师兄,我那根烧火棍呢?”

  宋大仁和杜必书都是脸色一变,过了好一会儿,宋大仁才淡淡地道:“小师弟,你那件法宝被师傅暂时收起来了,你、你也不要担心了。”

  张小凡没有再说什么,转过了身子,轻轻的把房门关上。

  客栈的另一角,一间僻静的房间里,苍松道人和田不易以及萧逸才三人,一起坐在这里。

  在他们三人中间的小圆桌子上,安静地摆放着那一根青黑色的烧火棍。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把烧火棍拿了过去,却是苍松道人,只见他把这根烧火棍放在身前,用手轻轻抚摸,当手指触摸到最前端的噬血珠的时候,他的眼中仿佛也有光芒轻轻闪烁,半晌才淡淡地道:“原来这就是噬血珠么?”

  田不易忽然冷冷地哼了一声。

  萧逸才看了看田不易,又望了望苍松道人,道:“二位师叔,如今该如何,还请你们赐教?”

  苍松道人望了萧逸才一眼,淡淡道:“萧师侄你一向多谋善断,不如你来说说?”

  萧逸才摇了摇头,道:“这事情关系太大,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苍松道人望了田不易铁青的脸色一眼,道:“如今最麻烦的,就是天音寺那些道友,停地向我们追问张小凡究竟如何会修炼有大梵般若真法,其势汹汹,若不是领头的那个法相还明白些事理尽力压制,只怕他们早就向我们要人了!”

  田不易冷冷道:“他们想要拿人?也要等我们问清楚之后,再说,我门下的弟子出事,也轮不到他们前来插手。”

  苍松道人皱了皱眉头,还想说些什么,萧逸才却已开口说道:“说到这个,田师叔,今日早上,我遇到了焚香谷的李师兄,他也、他也向我们要人!”

  苍松道人一怔,田不易怪眼一翻,怒道:“又关他们焚香谷什么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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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逸才低声道:“田师叔息怒,其实我也觉得焚香谷是在无理取闹,李洵李师兄言道,当日,他曾和张师弟一起入黑石洞一伙妖狐巢穴,追查一件他们焚香谷的宝物,结果张师弟最先到达,等他们到达时,只见妖狐已死,但宝物却不见踪影,而张师弟却说并未见过这个宝物,当日他们就觉得奇怪,如今看来多半是张师弟他偷……”

  “砰”,一声大响,却是田不易盛怒之下,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只听得“咔咔”几声,这桌子一阵摇晃,倒了下去,桌脚已然被这一掌给震断了。

  萧逸才面色有些尴尬,苍松倒人皱了皱眉,哼了一声,道:“焚香谷这些人分明乃是不怀好意,这种查无实据之事,不用理他们。”

  萧逸才点了点头,又道:“其实焚香谷这里,我们推脱一下也就没关系了,但这一次张师弟在众人面前……呃,许多同道都纷纷要求我们青云门站出来给个交待,说清楚为什么八百年前的魔教邪物,会在我们青云门弟子身上?”

  田不易手掌握拳,不时有轻微劈啪声音响起,脸色难看之极,低声怒骂:“这个小畜生!”

  苍松道人缓缓道:“田师弟,你也不必太过生气,这种事谁也料想不到,只是如今事态太过严重,更牵涉到天音寺和魔教,兹事体大,我看我们还是要从速回山,请示掌门师兄再做定夺!”

  田不易深深出了口气,但他毕竟修炼多年,当下强把心头怒气压了下来,点了点头道:“也好,那我们立刻就动身。”说着眼光一转,向苍松道人手中的那根烧火棍望去。

  不料苍松道人微微一笑,却是把烧火棍放到了自己怀里。

  田不易脸色一变,旁边的萧逸才也皱了皱眉头,道:“苍松师叔,这法宝……”

  苍松道人向他摆了摆手,转头对田不易道:“田师弟,你门下弟子出了掌门一挡子事,已然让我们青云门在天下正道面前丢尽了脸面,还得罪了天音寺,你这个做师傅的只怕也要担待些责任吧?”

  田不易哼了一声,瞳孔收缩,冷冷道:“那又怎么样?”

  苍松道人淡淡到:“我乃是青云门中掌管刑罚之人,这件证物放在我这里,想必田师弟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田不易盯着苍松道人看了半晌,忽地一跺脚,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昌合城中的街头上,依然和平日一般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周一仙和小环两个人站在街头一个拐角处,望着前面街道上一面门牌上挂着“东海客栈”牌匾的小客栈,一起皱了皱眉。

  小环把拿在手里的冰糖葫芦舔了舔,发出了满足的“啧啧”声,然后随意地向周一仙道:“爷爷,你真的确定青云门的人住在这里?”

  周一仙点头道:“废话,你没看到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修真炼道的人么?”说到这里,他自顾自地道:“这些人一去流波山就是好久,这一次回来了一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小环白了他一眼,道:“真是搞不懂你这个人,要说你是人家青云门的人吧,你自己不敢去认亲;要说你不是吧,偏偏又那么关心?”

  周一仙一窒,怒道:“爷爷我虽然不屑于与这些青云门的后辈相认,那是我早已看破世情,情愿一生清贫,浪迹天涯,为天下苍生做些……”

  小环掉头就走。

  周一仙剩下的自夸的话,生生吞进了肚子里,哼了一声,向那东海客栈最后看了一眼,转身也走了。

  小环边走边说:“你好好意思说,本来说我们也去流波山上看看的,结果在东海边上问了十来天,居然都找不到一个船夫载我们去。”

  周一仙大感尴尬,干笑一声,道:“那是这些船夫没有见识,怎么会连这流波山在那里都不知道,都是饭桶!”

  说着同时,心想老是提这些事情,自己不免在孙女面前老脸丢尽,便岔开话题,随口道:“也不知道那个叫张小凡的家伙,这一次会不会死在流波山上了?”

  小环瞪了他一眼,道:“你别乱说,当日我看过他的手相,这人虽然命相奇特,乃乱魔之像,但命寿之容却和运势无关,并非是短命之人。”

  周一仙呵呵一笑,对小环说:“说起来我倒是越来越想知道,当日在黑石洞外的那口‘满月古井’之中,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小环扑哧一笑,道:“你到现在还记得啊?”

  周一仙点头道:“不错,要知道乱魔之象万无其一,我现在对那个家伙越来越好奇了!”

  小环连连点头,笑道:“其实我也是……”

  他二人笑着说话,一时忘了前头,猛然间发现身前居然出现了人影,他们差点就撞了上去,登时吓了一跳,连忙顿住身子,好不容易才稳了下来,周一仙大怒道:“你们做什么……”

  不料话未说到一半,他的声音立刻就哑了下去,小环有些吃惊,也向前看去,立刻也吓了一跳,只见身前站着两人,前头是个清秀美丽的少女,一身水绿衣衫,赫然正是让他们吃了好些苦头的碧瑶,而在碧瑶后面还有个女子,却是一身黑衣,面上还用黑纱蒙面,看不清楚她的容貌。

  周一仙干笑两声,连声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说着向小环打了个眼色,小环年纪虽小但何等机灵,立刻会意,两人正要回身就跑,不料身子一轻,却是被这两个女人一人一个拎了起来,随即眼前晃动,几番街道人物天翻地覆地转来转去,等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僻静无人的陋巷之中了。

  周一仙额头冒汗,知道面前这少女道行远胜自己,这一下真不知道要吃什么苦头才是,当下只得苦着脸道:“这位姑娘,我、我当日是不对,啊,我把银子都还给你吧,你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碧瑶眉头皱了皱,自从流波山回来之后,此刻看去,她的脸色颇有几分憔悴,这时瞪了周一仙一眼,道:“谁要你的银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周一仙立刻道:“姑娘请问,我知道的无不据实回答,不知道你要问的是财运还是寿相,要不然就是问问姻缘?这些都是我周一仙周大仙人的拿手本事,来来来,且让我为你算上一卦……”

  他越说越顺,不料旁边突然感觉小环不断拉他衣裳,惊讶回头,道:“怎么了?”

  小环流汗,白了他一眼,对着碧瑶赔笑道:“这位,嗯,漂亮的大姐姐,你要问我们什么事啊?”

  碧瑶沉默片刻,道:“你们刚才在东海客栈门口张望什么?”

  周一仙与小环对望了一眼,道:“没、没什么啊,我们只是碰巧路过,看到好多修道的人在那里,就停下来看看。”

  碧瑶淡淡道:“这么说,青云门的人,都是住在那里的了?”

  周一仙点了点头,道:“好像是吧。”

  碧瑶又是一阵沉默,许久才道:“那你们……你们有没有看到当初救了你们一次的那个青云门的年轻弟子?”

  周一仙一怔,随即会意,道:“姑娘你是说那个叫张小凡的少年吧?”

  碧瑶倒是没想到他们居然知道张小凡的名字,点了点头,道:“怎么,你们看到他了?”脸上同时露出了几分关切。

  周一仙与小环同时摇头。

  碧瑶顿时有失望之色,看着还想说些什么,但忽然间似乎兴味索然,摆手道:“你们走吧!”

  周一仙和小环如聆仙乐,立刻向她道谢并快步向小巷外头走去,不料才走出几步,背后碧瑶突然道:“等一下……”

  周一仙心里咯噔一下……

  只听碧瑶缓缓道:“你们刚才在大街上说的黑石洞外有口满月古井,那是什么意思?”

  周一仙这才放下心来,连忙把满月古井的典故说一遍,最后道:“……嗯,就是这样了,传说在月圆之夜,人只要向满月古井中凝望,便会看到自己最心爱的人!”

  碧瑶脸色变了变,不再言语,怔怔出神,周一仙还想着这个百变的少女不知道还有什么奇怪的问题,忽然被小环拉了一下,见小环连使眼色,这才回过神来,当下二人慢慢向外走去,碧瑶和她身边的那个神秘黑衣女子,却也没有阻拦。

  半晌,僻静小巷中只剩下了碧瑶和面蒙黑纱的那个神秘女子。

  “幽姨,你说他看到的会是谁?”话才出口,她忽然又自苦笑,笑容中几番酸涩,“其实还用说么,肯定就是他那个灵儿师姐了,要不,也是那个容貌绝世的使天琊神剑的青云同门,我算什么?”

  被碧瑶称做“幽姨”的神秘女子,淡淡地道:“你不要这样,这些男人,有时候是根本不懂得自己的心意的!”

  碧瑶合上眼睛,半晌睁开,带着一丝哀求的意思,向黑衣女子道:“幽姨,我想去看看他。”

  黑衣女子立刻摇头,道:“不成。”

  碧瑶哀声道:“幽姨,他现在情况,真是生不如死。我、我、我心里头实在是放不下!”

  黑衣女子轻轻叹息一声,道:“你爹也就是知道你会乱来,所以才叮嘱我一定要看住你,现下青云门中大批高手收在这客栈之中,我们贸然前去,必定不免,”说到这里,她声音中也多了几分怜惜,柔声道:“瑶儿,来日方长,我们一定可以再见到他的。”

  碧瑶怔怔地站在那里,半晌才道:“可是、可是他犯的欧是正道中的大忌,他们会不会就、就这样杀了他……”

  黑衣女子皱了皱眉,摇头道:“碧瑶,你清醒一点,平日里你不是这么糊涂的。张小凡现在除了因为拥有噬血珠而被怀疑与我们圣教有关系,而且最重要的,他身上居然还修炼哟天音寺的大梵般若,这才真正是非同小可之事,若百年查个清楚,首先天音寺就百年和青云门善罢甘休。我料定青云门必定要将张小凡带回青云山,由道玄亲自过问决断,并给天音寺一个交待,所以暂时是不会有事的!”

  碧瑶下意识地咬了咬苍白的下唇,良久,却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

  黑衣女子看在眼里,仿佛也有些心疼,用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低声安慰,道:“没事的,你别担心,你爹不是也说过了吗,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碧瑶默默点头,忽然间她抬起头来,抓住黑衣女子的手急切地道:“幽姨,我知道你早就不出手了,但求你看在我的份上,你也帮帮他吧!”

  黑衣女子沉默了一下,目光轻轻移开,望向小巷的外头。

  碧瑶又叫了一声:“幽姨!”

  黑衣女子仿佛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好吧,若你爹决定救他了,我也帮你一次。”

  碧瑶喜形于色。

  黑衣女子笑了笑,只是笑容藏在那黑纱之中,谁也看不见,就像谁也看不见她的深心处里,那阵阵荡开的涟漪。

  那一个漆黑而肃杀的夜晚,那一个少年决然不顾生死地向那只凶悍巨兽扑去的时候,她在黑暗中,怦然而心动!

  依稀,多年之前,那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就连他们脸上的神色,仿佛也有了那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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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密谋
又见青云。

  当张小凡再一次看到青云山的时候,距离他上次与陆雪琪、齐昊、曾书书三人一起下山,已经有数月的时间了。

  那依然巍峨高耸、直入云端的山峰,依旧仙气缥缈、庄严神圣,但是张小凡的处境,却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在田不易与苍松道人以及萧逸才商量之后,张小凡暂时被田不易带回了大竹峰,由苍松道人和萧逸才回去向掌门道玄真人详细禀报,再做决定。

  而张小凡因为失去了烧火棍,这一路之上,无法御空而行,所以一直都是由大师兄宋大仁带着他飞回。

  大竹峰高耸入云,四面都是悬崖,失去了烧火棍的张小凡,此刻看来,仿佛象是被软禁了一般。

  那阵阵毫光闪过,大竹峰一脉众人,终于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大竹峰。

  张小凡面无表情地从停稳的大师兄的十虎仙剑上走了下来,沉默地站在一边,田不易更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面色难看之极,直接就走回了“守静堂”。

  走上来迎接的留守在大竹峰上的吴大义等人,一时愕然,都把迷惑的目光投向苏茹和宋大仁,苏茹微微叹息,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心思说话,转头对宋大仁道:“大仁,这里交给你了。”

  宋大仁连忙应了一声。

  苏茹转头看了看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的张小凡,只见他面色憔悴,这数日之间人已瘦了一圈,心中有些不忍,下意识地踏上一步,但随即又停了下来,摇头叹息,转身走去。

  田灵儿转头看看张小凡,随即以言不发的跟着母亲去了。

  宋大仁干笑一声,神色颇有些怪怪的,对张小凡道:“小师弟,既然我们已经回来了,你就回房休息去吧。不过,你……你最好不要乱走。”

  张小凡抬起头来,缓缓点头,道:“大师兄,我知道了。”

  说着独自一人向着大竹峰弟子住处走去,没走多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低声的交谈,显然满肚子疑问的吴大义等人正在追问宋大仁、杜必书。

  虽然看不到,可是身后那无形的目光,却仿佛如针一般,刺在张小凡背上。

  就在他走了不远,忽然大竹峰上响起两声欢快的吠叫,张小凡心中一动,抬头向前望去,不禁呆了一下,只见许久不见的猴子小灰咧着嘴骑在大狗大黄的背上,双手紧抓着大黄光亮的皮毛。而大黄吐出半截舌头,一路大声兴奋地吠叫着冲了过来。

  张小凡忽然觉得,眼眶中热了一下,连身子也微微有些颤抖。

  很快的,大黄跑到了张小凡的身前,小灰“吱吱”连叫,“嗖”的一下就窜上了张小凡的肩头,开心大笑,双爪习惯性的放到了张小凡的头上到处乱摸,至于大黄,对张小凡也大是亲热,一只大狗头不停在张小凡脚边摩挲,蹭来蹭去。

  不知道它是不是又在怀念张小凡做的肉骨头?

  张小凡心中一阵激动,蹲了下去,用手轻轻抚摸大黄的脑袋,大黄低声哼了两声,两只耳朵顺从地低伏下来,蹭着张小凡的手心。

  而小灰则吱吱乱笑,尾巴横过来荡过去,缠着张小凡不放。

  站在远处的吴大义咕哝了两句,低声说:“这两只畜生,老子细心照顾了他们几个月,从来都没对我这么亲热过!”

  不久,在众人的注视下,张小凡站起来,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而小灰在他肩头坐着,大黄也跟了过去。

  仿佛也只有到了此刻,张小凡的身影,才不显得那慢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幽姬面上的黑纱微微一动,转头看了看身边这为情所苦的少女,轻轻道:“没事的,碧瑶,你别想太多了。”

  碧瑶咬了咬唇,忽然道:“我爹呢?”

  幽姬道:“宗主今日去河阳城中与新近赶到的万毒门那个老怪物见面了。”

  碧瑶一惊,道:“什么,‘毒神’也来了?”

  幽姬淡淡一笑,道:“何止是他,据我私下听说,就在最近几日,只怕连长生堂和合欢派的门主,也都要赶来。”

  碧瑶这一惊更甚,半晌才说道:“怎么会这样,我知道爹已经把完王宗的主要战力都暗中调到了青云山附近,如果这三位门主一来,他们门下的高手必定也会跟来,那么岂不是我们四大……,不,根本就是圣教的实力完全都集中到这里了?”

  幽姬的面容隐藏在她黑色的面纱之后,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只听她的声音,依然从容而平静,平缓地道:“不错。”

  碧瑶忽然低下了头,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道:“这么说来,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救张小凡了。”

  幽姬淡淡道:“碧瑶,你别多想了,宗主他一言九鼎,你又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不会骗你的。至于说这一次我们圣教诸派舍弃前见,也是你爹极力主张,为了一雪百年前的奇耻大辱,四派门主一起在明王座下发下重誓,趁着青云不备,攻他个措手不及。”

  碧瑶沉默了片刻,道:“这一战若是成功,爹在圣教中声望自然高涨,就算败了,他也有个为前辈雪耻的好名声可是,”她忽然提高了声音,神色仿佛有些激动,道:“可是这些我都不管,也不想管,我只想让张小凡好好的,不要在……”

  “碧瑶!”幽姬忽然喝了一声,碧瑶怔了一下,看了看她,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下去,转过头看着远方白云渺渺,一时望得痴了。

  河阳城里一处僻静的大宅子里,鬼王与青龙缓缓走入,一路乙上有人在前恭敬地引入,直向内走去。

  这座宅子自然便是万毒门在河阳城里的据点了,也就是在今日,万毒门门主,魔教四大宗派门主中资格最老的毒神,来到了这里。

  百年之前,魔教与正道在青云山大战,直杀的是天昏地暗,但最后魔教仍然败走,在那之后,魔教元气大伤,四大宗派乙中,倒有三个换了门主,其中鬼王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接替上任鬼王宗宗主之位的。

  但在诸派之中,唯独万毒门的老怪物毒神,却仍是幸存下来,只是这些年来也一反当年嚣张出头的作风,就算在魔教之中,万毒门也意外保持了低调,普通的徒众更是等闲见不到这个老怪物。

  一念及此,青龙也不禁微微皱眉。毒神这个称号,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响彻魔教,当年他还跟随着上任鬼王打天下的时候,这毒神便已是万毒门中的得力干将,其后接掌万毒门门主之位,更是在魔教内争中与鬼王宗激烈争斗,暗地里结下的梁子不知道有多少?

  只是没想到,时过境迁,居然会和这个老怪物一起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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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青龙倒也有将近百年没见过毒神了,心下颇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些年来,这毒神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若以年纪计算,这老怪物只怕将近五百岁了。

  想到此处,他忽然心中一动,向走在自己身前半个身位的鬼王看去,只见他面上有淡淡微笑,表情似乎很是放松,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出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一路走来,走过庭院,进了内堂,四周都是静谧无声,看不到一个人影,这个位高权重的人所住的地方,仿佛意外的冷清。

  很快的,二人看到前方一间看似普通的平房门口,站着八个清一色黄褐色服装的男子,而带路的人,也带着他们向那个房子走去,看来,毒神应该就在这个房子里了。

  走到近处,那八个男子一起向鬼王弯腰行礼,显然鬼王作为魔教四大派系之一的宗主,在魔教之中的地位极高。不过鬼王倒也并没有什么矜傲之色,对着众人微**头,随和地笑了笑,便和青龙一道,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中,东西面都有开窗,光线照入,房间里很是明亮,全无这世间传说魔教中人一直呆在黑暗中那种感觉。

  至于摆设,更是简单之极,偌大的屋子中间,只有一张桌子和数把椅子,此外桌子旁边还有一张躺椅,一个满头白发如雪的老人正闭目躺在其上,旁边坐着一个面色白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摆弄着桌子上的茶具,茶水香气,不时暗暗飘来。

  怎么看,都象是一幅安宁的祖孙休憩图,哪里有一丝半点的邪气。

  鬼王微微一笑,走了过去,那老者听到脚步声,张开了眼睛,向鬼王处望了一眼,脸上登时露出了笑容,微笑道:“你来了?”

  鬼王笑道:“老前辈,当年圣殿一别,又是许久不见,身体可好啊?”

  这老者自然就是恶名播于天下的毒神,当下只见他似乎面带苦笑,道:“老了,不中用了。”

  说着,他似乎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岔开话头道:“鬼王老弟,如今你早已是鬼王宗的一派门主,与我身份相同,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老哥即可,千万莫要再叫什么老前辈了,我可担当不起。”

  鬼王失笑,神色轻松,在这张桌子另一侧坐了下来,对毒神道:“老前辈你这话就不对了,谁不知道你德高望重,这一次大事,我们还指望着你主持大局呢!”

  毒神脸上神色仿佛一怔,立刻摇头道:“不成、不成。”

  鬼王正待还说什么,对面桌上那个年轻人已经冲好了两杯茶,这时端了过来,淡淡地道:“宗主,青龙圣使,请用茶。”

  鬼王与青龙伸手接过,鬼王向他多看了几眼,只见这年轻人眉目清秀,只是面色显得有些苍白,但能够在这里陪件着毒神的,自然与毒神关系非浅。

  当下转头向毒神道:“这位是……”

  毒神笑道:“他是我十年前收的关门弟子,叫秦无炎,当年我见他资质不错,就收了下来。无炎,还不快见过这二位前辈,他们可是我们圣教之中响当当的人物,以后若能得他们照顾,胜过你去苦修百年。”

  秦无炎微微低首,脸色神色也说不上是骄傲还是害羞,连声音也是没有改变一般得平稳缓和,轻声道:“见过宗主、圣使,刚才我不知礼数,请二位莫怪。”

  鬼王呵呵一笑,摇了摇手,青龙也笑道:“这位小兄弟能入毒神老前辈座下,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毒神呵呵一笑,对他们二人道:“小孩子小懂事,你们不要见怪。”

  鬼王摇手笑道:“说到哪里去了。”顿了一下,又道:“不过老前辈,我今天前来,是真的诚心想请你主持大局,我们四大派阀联手,一起洗刷当年青云大败,圣殿被辱之奇耻的。”

  毒神沉默了一下,面色仿佛有些苍凉,许久才道:“老弟,我已是半残之身,实在是不堪大用了,这一次我们四大派暗中商议围攻青云,我自然不能落于人后,否则对不起幽明圣母和天煞明王二圣,更对不住圣教的列代祖师只不过主持大局这个位置嘛,我看除了老弟你的雄才大略,其他人根本不能坐啊!”

  鬼王皱了皱眉,摇头道:“老前辈你太过奖了,我在四大门主之中,资历最浅,如何担当的起。这样吧,等长生堂的‘玉阳子’,和合欢派的‘三妙仙子’,到了,我们再一起商量吧。”

  毒神沉吟了一下,道:“这样也好,他们应该也就在这几日间就到了,我们到时再聚,这圣教百年来的奇耻大辱,这次一定要向青云门讨还回来。”

  鬼王微笑,在这里又坐了一会,闲扯几句,便和青龙告辞了,毒神也不强留,命人送客。

  离开了毒神的府邸,鬼王和青龙二人融入到河阳城里人群之中。

  鬼王忽然冷笑一声,道:“这个老怪物,果然越来越难对付了。”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但青龙却似乎了解他的意思,点头道:“不错,三百年前我们鬼王宗与万毒门殊死争斗的时候,老怪物最是凶狠冲动,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就算百年之前,与青会那场大战,也是万毒门门主的他力主。看来当年那一场惨败,他也消磨了不少锐气。”

  鬼王摇了摇头,道:“这不叫消磨锐气,这叫长了本事,经过那一役,老怪物似乎幡然醒悟,搜整个人的脾气一下子都改了过来,韬光养晦,这百年来,除了我们鬼王宗,实力回复最快的就算是万毒门了。只是他不肯坐这个位子,却是十分麻烦!”

  说着,鬼王皱了皱眉,淡淡道“也罢,反正也要等那两个人到才能商议大事,我们就先等几天吧。嗯,对了,碧瑶呢,今天好像一整天都没看到她?”

  青龙道:“我也没看见,不过幽姬一直都陪着她,应该不会出事的,你放心好了。”

  鬼王摇头,轻轻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鬼王和青龙身影消失之后,原本一直平和甚至带点慈祥神色的毒神,面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但半天也没有说什么。

  至于他旁边那个年轻人,却似乎性子更是古怪,毒神不对他说话,他也自得其乐,耐心无比地在桌面上冲泡着茶水,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也不知道过了许久,毒神忽然发出一声浩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那个叫秦无炎的年轻人转过头来,看了毒神一眼,淡淡地道:“哦,那个人道行很厉害么?”

  毒神哼了一声,道:“他修行道行自然是极高的,但道行再高,我们也不怕他,只是此人城府大深,日后你一定要小心提防!”

  秦无炎微微笑了笑,口气却还是那么平和,道:“知道了,师父。”

  毒神看了他一眼,忽然叹道:“若是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师兄能有你这份资质,我何必苦忍这许多年?”

  秦无炎受了毒神的夸奖,面上也没有什么得意之色,淡淡道:“几位师兄都是尽心尽力为您办事的,师父。”

  毒神哼了一声,忽然伸手把盖在腿上的毛毯掀开,居然下了椅子站了起来,这一下才见他身材居然颇为高大,脊背挺直,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看来刚才那种种举动,都是为了欺骗鬼王和青龙的。

  毒神在屋子中间来回踱步,秦无炎似乎比他师父安静许多,房间里只回荡着毒神的脚步声。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秦无炎身边想起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似乎是夏日里夏蝉鸣叫的那种刺耳声音。

  毒神脸色一变,转头看去。

  秦无炎从椅子下面拿出了一个黄色小箱子,一尺见方,这个怪声便是从这里头传出来了。

  毒神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打开了盖子,赫然,在他们二人面前,在箱子里黄色柔软丝绸卜面,趴着一条色彩绚丽的蜈蚣,但最奇异处,却是这蜈蚣的尾部有七条分岔。

  此刻若是张小凡看到此物,必定惊愕莫名,因为这东西他小时候曾经见过,正是天下绝毒之一的“七尾蜈蚣”。

  秦无炎皱了皱眉,到:“自从我们来到这青云山附近之后,小七似乎就不太安分,似乎被什么刺激了一般。”

  毒神仔细看了看这尾七尾蜈蚣,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枚淡紫色的小药丸,放入箱子之内,随即把箱子盖上。很快的,从箱子里发出的那种奇异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即消失不闻。

  待秦无炎把这装有七尾蜈蚣的箱子慎重地收好之后,毒神淡淡道:“这七尾蜈蚣乃是天下奇珍之物,世间仅存一对,从来相件到死,若是分开,但在百里之内,必有感应。小七这些日子不安,必定是因为此事。”

  秦无炎看了毒神一眼,忽然道:“这么说,如今那个人,就在青云山上?”

  毒神笑了笑,道:“不错,七尾蜈蚣乃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异种,不会搞错的。”

  说着,他转过头去,缓缓地向远处凝望,远方,河阳城外那座高耸巍峨的青云山,直插云霄,威武得几乎不可一世,白云环绕,仙气飘飘。

  “一百年了,一转眼,又是百年了啊!”这个老人,低声地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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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心意
青云山大竹峰上。

  张小凡呆呆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怔怔出神。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柔和的光线从房间的窗口处照了进来,洒在里面的青石地板上。也许是因为空气中也带了些墉懒的气息,在这个房间里的大黄小灰,此刻也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大黄趴在张小凡的脚边,把头埋在自己的两只前脚上,眼睛半闭着,耳朵也耷拉了下来,全身上下,只有皮毛光鲜的尾巴时不时的摆动一下。

  而平时一向好动的猴子小灰,此刻也靠在大黄身上,把大黄的肚子当作枕头,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而它的身子,此刻也随着大黄肚子的呼吸而微微上下起伏。

  这个宁静的午后,仿佛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张小凡的眼光,茫然望着不知名处,这已是他回到青云山的第三天。

  突然,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直困倦迷糊的大黄突然抬起头来,双眼睁开,连耳朵也竖了起来。

  张小凡皱了皱眉,随即听到门外响起了缓慢的脚步声,片刻之后,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了。

  阳光洒了进来,一时有些刺眼,张小凡只看到门口处站着一个身影,沐裕在阳光中。

  待到眼睛稍微适应了阳光之后,他的脸色顿时白了一白,只见田不易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这是三天来,田不易第一次前来看他,也是除了日常给他送饭的大师兄宋大仁外,他第一个见到的人,想必其他的人,都因为田不易下了严令,不能前来探望。

  这时大黄早就跑了过去,尾巴大摇特摇,在田不易脚边蹭来蹭去,很是欢喜的样子,但另一只动物小灰就没那么有好感了,反倒是被人打扰了好梦,颇为恼怒的样子,“吱吱”叫了两声,不过终究知道田不易不是它可以惹的起的人物,所以也没敢上去怎么放肆。

  在叫了几声之后,便摇摇晃晃跳回了张小凡的床上,往被子上一靠,又睡了过去。

  田不易低下身子,看了脚边的大黄一眼,伸出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大黄低低地吠叫了两声,用脑袋去蹭他的手心。

  田不易拍了拍大黄的头,站直了身子,向张小凡看来。

  张小凡不敢和他的目光相对,低声叫道:“师父。”

  田不易看了他半晌,也没有应他,慢慢走近,张小凡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但田不易却没有什么动作,只缓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张小凡心中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却是茫然而不知所措,其实他自从回山之后,自己也早料到要面对这样的局面,甚至更厉害的,要面对其他更多人的审问训斥,他也早就有了心理谁备。

  可是,在这个温暖而安静的午后,当这些年来他一直敬如天神一般的田不易沉默地坐在他的身前时,他却只有低低的低下头来,脑海中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田不易缓缓地道:“老七。”

  张小凡身子一震,几乎如条件发射一般地应道:“是,师父。”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张小凡慢慢地抬起头,向田不易看去,田不易面无表情地看这他,根本看不出他在想着什么。

  许久的沉默之后,张小凡缓缓的摇了摇头。

  田不易盯着这个徒弟,缩在衣袖中的手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刚才,”田不易慢慢地说着话,仿佛这样才能隐藏他心里的感情,“今早龙首峰的齐昊过来传信,明日一早,掌门道玄真人要在通天峰玉清殿上见你。”

  张小凡的身子抖了一下,这个时刻,终于还是到来了。

  清凉的山风,从开着的门口外边,轻轻吹了进来,仿佛还帝着远方那片竹林的竹涛声,可是,在房间里的人,却都没有感觉。

  小灰仿佛又睡着了,大黄也重新躺了下去,不再理会他们,只有田不易依然注视着这个弟子。

  深深,深深地看着他。

  “这几日,你那几个师兄们可有对你怠慢吗?”

  张小凡摇了摇头,道:“没有,师兄们都对我对我不错。”

  田不易不说话了,房间里又回复了沉默。

  良久,田不易突然长出了一口气,仿佛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甩头站起,头也不回。一声不吭地向门外走去。

  张小凡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茫然若失。

  就在田不易马上要走出这个房间的时侯,他突然又停下了身子,但仍然没有回头,张小凡怔怔地叫了一声:“师父……”

  “老七!”田不易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在那背后,却隐约流动着异样的情绪。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是别派派来,刺探我们青云密法的卧底么?”

  张小凡咬住了唇,慢慢的、慢慢的向他跪下:“师父,我不是,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他低低地道,对着田不易,仿佛也同时对着自己的深心,这么斩钉截铁地说着。

  阳光里,仿佛有一声轻轻的叹息,当他再度抬头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张小凡怔怔地望着门口,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才缓缓站起,走回到床边,坐了下去。

  猴子小灰被他的动作惊醒,转过头来,看到是张小凡,裂着嘴笑了笑,仿佛经过睡眠之后,精神开始回复,又有些好动一般跳到了他的身上。

  张小凡下意识地环过手来,把小灰搂在怀里,但眼光却依然望着门外,半晌,才用只有他自己,或者还包括小灰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道:“你知道的,我当初答应过那个人的,死也不说,死也不说……”

  小灰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但它明显不是很在意,伸出手去,亲热地去抓张小凡的头发。

  张小凡没有移动身子,任凭小灰动作,只在口中慢慢地道:“只有你了,小灰,现在只有你在我身边陪我了……”

  小灰“吱吱”叫了两声,呵呵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到底听懂了没有,而在远处,大黄仿佛又睡着了,在睡梦中,它的尾巴悄悄,缩到了自己的身下。

  ※※※※阳光依旧柔和的照着,站在门外的杜必书忍不住张开口打了个哈欠,但片刻之后,原本的淡淡困倦之意就消失不见了,只见田不易缓步从张小凡的住处走了出来。

  “师父。”杜必书叫了一声,一边小心地看着田不易的脸色,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无奈田不易面无表情,只微**了点头,就这般走过他身边,向着守静堂走去。

  杜必书恭身站在一旁,待田不易走的远了,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张小凡,忍不住就叹了口气在大竹峰上,任谁也料想不到,这个往日里平凡的小师弟,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此时此刻,连他这个平日里一向活泼好动的人,也不禁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心中更是为了张小凡隐隐担忧着。

  他这般出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背后传来一声叫唤:“六师兄。”

  杜必书吓了一跳,转头看去,不禁一怔,只见张小凡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他的身后猴子小灰趴在他的肩头,正裂着嘴笑嘻嘻地看着他,倒是大黄没有跟出来,多半还在睡觉。

  “呃,小师弟!”杜必书皱了皱眉,道,“有什么事吗?”

  张小凡看了他一眼,慢慢地道:“六师兄,我想去后山走走。”

  杜必书闻言一呆,心下有些为难,自从回山之后,田不易虽然没有直接下令要诸人监视张小凡,但师娘苏茹已然暗中交代过众人。

  只是此刻看着往日里老实的小师弟脸色憔悴,杜必书心中着实有些不忍,但却无论如何不敢违背师门的意恩,半晌才呐呐道:“小师弟,你。你知道现在我,我……”

  张小凡默默地低下头去,轻声道:“明天掌门道玄师伯就要让我去通天峰了,我是想再看看以前的地方。”

  杜必书身子一震,微微张大了嘴,忽然间莫名其妙觉得眼眶一热,此刻站在眼前的少年,似乎又变成了多年前刚刚上山时那个平凡的少年,在饭桌之上,自己和他打赌师父一家谁先进厨房的模样……

  可是师门之命,他却无论如何不敢违逆,正自为难处,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二人转头看去,却是田灵儿一脸复杂表情走了过来。

  这是三天来张小凡第一次见到田灵儿,只见她脸色微白,仿佛也有些憔悴,想必这些天来,她也不是很安心,只是在这片阳光之中,却依然美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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