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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家分享---虽然很长 希望你们都来看【转贴】


他们分辨活人和死人都是以对方对“自己”的认知而判断的,而何玉根本就认为自己没死,所以他们才会没有发现何玉早已是死人,等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才同时发现在他们面前的宋昕不是真正的宋昕,而是她心目中创造出来的、让她内疚让她痛苦对让她不断对自己重复折磨的东西。

“你不断重复着你生前记忆最清晰时的那段时间的事,一次又一次地杀死昕昕,然后又忘记,再进入下一个循环。”

温乐沣当时说他们会心灵治疗这一点并不是在说谎,但是心灵治疗不是给活人准备的,而是给死人;他们也不是在对宋昕施行这个能力,而是对何玉。

并不存在的孩子身上那些伤痕也是不存在的,只要何玉“认为”它们消失他们自然会消失,所以他们打昏了她,给她进行心灵治疗,间接地“治好”了“宋昕”的伤。

“我的昕昕……我的昕昕……老公……我把我们的昕昕……我是个凶手……老公……这让我怎么去见你……我怎么敢去见你……”

西瓜皮头的小男孩不知何时悄然而入,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这一切。

“可是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你不仅让自己不断重复那种痛苦,也让别人和你一起承受,不是所有的人都受得了。除了你自己,你也该放别人一条生路才好。”

她的十指恢复了原状,拉住自己的头发拼命地撕扯。一缕缕带血的长发被颤抖着撕扯下来,鲜血糊满了她的脸,心中翻搅的痛苦却越来越重。

她不断呻吟般地反复叫着:“老公……昕昕……昕昕……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对不起……”

温乐源感觉到了什么,忽然一回头,和小男孩的眼睛对上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温乐沣和何玉一起向小男孩的方向看去。

西瓜皮头的小男孩向她走去,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发生一点变化,小小的轮廓逐渐变大、成熟、硬朗。

满脸是泪的何玉看着他,张大了嘴巴:“你……是谁?”

小男孩的面目也在逐渐成熟,从儿童到少年、又到青年,极至到她面前时,他已完全蜕变成了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

“老……公……?”

老公!?

这一点超出温乐源的猜测,不禁令他大吃一惊。温乐沣没有反应,不过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如果他没有接受感情断层的话,现在恐怕会比温乐源更加惊讶。

“老公--”

“是我,小玉。”男子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悦耳。

“老公!”她像害怕他会忽然消失一样,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裤腿,“我把孩子……我把孩子……我……”

男子扶着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扶起,低声说:“别再想了,别再想了。再想也没有用。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

“我们怎么重新开始!”何玉哭叫道,“昕昕已经死了!他被我杀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男子看着她,表情痛苦。

“其实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但是……小玉,你实在没有必要从那么早就开始给孩子设置好他每一步要走的路,他可以有自己的选择的。”

“但是--”何玉抽噎地流着泪,几乎发不出声来:“但是他还小啊!他怎么懂那么多!我不帮他选择,他一定会走到歪路上去的!我哪里错了!”

“为什么不让他选择自己的路呢?”

“我是为了他的未来!不能让他落在别的孩子后面!我要他幸福!你懂吗!我要他幸福!”

“可是你却让他不幸了。”

何玉伤痕累累的眼睛睁得愈发地大,沾满鲜血的双手和长长的指头扣紧了自己的脸庞,嘶声号啕起来。

沉重的期望像包袱一样压在孩子身上,美其名曰“一切为了他的未来”。动辄打骂,冠着爱的美名,口中说为了让孩子幸福,却亲手将他推进了不幸的深渊。

如果昕昕没有被她亲手打死,即使有人这么告诉她这句话,她也一样会明白吗?

不……

她不会明白。

她会继续以爱为名将唯一的爱子推入深渊,却始终以为自己是在将他领往顶峰。

究竟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为了用“爱”把孩子压死?

“妈妈……”

细小的声音穿入鼓膜,屋内的人鬼一起往声音的来源看去。一个小小的、苍白的脸出现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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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昕……?”

那是宋昕。虽然没有大而笨重的眼镜也没有巨大的书包,但那就是宋昕。

向他们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肢体穿透纱窗的阻隔,慢慢地爬了进来:“妈妈,你终于看得见我了……”

“昕昕!”何玉大叫一声,以爬跪的姿势猛扑过去,将那个早已死去的孩子抱在怀里,眼泪像坏了闸一般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昕昕!昕昕!你是真的昕昕吧!妈妈对不起你!昕昕!你原谅妈妈!你原谅妈妈!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昕昕……”

“其实他一直在那棵法国梧桐上看着你,”沉默了许久的温乐沣说道,“他没有怨恨过你,反而非常非常想救你,但是你只是忙于重复你自己的错误,一次也没有看过他。”

宋昕的脸上那种快乐得让人心疼的表情是温乐源和温乐沣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们的记忆中--也可以说是何玉的记忆中--那孩子从来没有笑过。

稚嫩的肩膀上担负着最沉重的期盼,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那个背着书包戴着眼镜的宋昕是个只会学习的小机械,眼前的他才是真正的“小孩”。

“妈妈,”宋昕在她的怀抱里大大地微笑,“我想到游乐场去玩,可是我不想和爸爸两个人,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去。”

“好好好!”何玉拼命地点着头,眼泪四散飘落,“我们去游乐场!我们去玩!我们去看唐老鸭!去坐过山车!我们荡秋千!放风筝!你想玩什么……都行!”

“我们现在都死了,爸爸说就不用学习了。我好长时间没学习,妈妈你不会打我吧?你打得好疼呀……”

何玉抱紧他的小身体,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中年男子看着这一切,用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喂,”温乐源不爽地看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家伙,说,“你早这么做不就完了?还拐这么大的圈子,你自己都不嫌烦哪?”

本来他都做好和这个女鬼好好打一架,用拳头让她清醒的准备了,可这个家伙--还说是她老公!-- 一出现,几句话就搞定了,早知如此,他之前这么干不就完了么?还害得他担心了这么长时间!

中年男子看着他,有些凄凉地摇了摇头。

“没完,事情没完。”

“什么?”

中年男子摇头轻叹,望向妻子和儿子的眼神更加沉重悲哀:“阴婆婆说你们有办法,但其实也没用的。她看走眼了。”

“喂!你听见我说话没有!给我说清楚!--”

温乐沣拉住了温乐源,本应没有任何情绪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让温乐源不禁呆了一下。

“乐沣……?”

“内疚……才是最可怕的。”

“啊?”

“我们谁也救不了她,做什么都没用。”

“做什么都……?”

温乐源骤然明白了他所说的话。

中年男子按住自己的眼睛,低哑地啜泣起来。

--你今天告诉她,她明天就会忘掉;你上午告诉她,她下午就会忘掉。她心里只有一件事,其他的全都记不得。

她心里只有内疚这一件事,想品尝的只有痛苦这一件事,今天的东西,很快就会忘记。谁的宽恕也没有用,她不会宽恕自己。所以她的魂魄会永远活在杀死孩子的炼狱之中,重复,一次又一次。

何玉提着两大包蔬菜肉品,费力地用背推开大门挤了进来。

温乐沣站在楼梯上回头看着她,她发现他在看她,微微一笑。

“买了这么多菜啊?”

“是啊,孩子要考试了,不加强点营养不行。”

“哦……”

这一次温乐沣没有帮她提东西,只是让开了路,有些倾斜佝偻的背影慢慢地爬上楼梯。

三天的时间还没有过,温乐沣现在依然处于感情断层的效力之中。可是他的眼中却闪出了点点泪光,被切断的情感冲击着被封锁的心。

这么深这么重这么可怕的感情,连他这个旁观者都因影响而感到了连感情断层也阻挡不住的悲伤,那么她呢?

一直背负着杀死自己唯一的爱子,而不断重复那最悲伤一刻的她,又如何呢?

还有那个她真正的孩子、一直守护她的丈夫,他们又要怎样做,才能跳脱她剧痛的漩涡?

“昕昕……我们怎么帮你,怎么帮你们呢?”

西瓜皮头的小男孩坐在楼梯下面的阴暗处,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公寓外,一个小小的影子隐藏在法国梧桐茂密的枝叶中,随风轻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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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英雄

烈日下,一辆载满乘客的长途中巴车在公路上飞速行驶。 

在夏日的下午,这种一两点的时刻,一般的长途客车中除了司机之外应该大家都沉入了梦乡才对,可是这辆车上却没有一个人睡觉,包括司机和售票在内的所有人都面无表情,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连广播也没有在播放。 

车内,就好像全都是死人一样。 

在右侧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上,有一个穿得很清凉的女孩,身着短短的窄裙、细吊带背心,连鞋子也只有两根带系着。她的眉毛又细又弯,眼睛上画着蓝色眼影,嘴唇上涂着淡紫色唇膏,如果以年纪稍大的人的眼光看来的话,她这种装扮无疑是“不正经”的--也就是做“鸡”的那种女人。 

然而她的表情中却没有任何卖弄风骚的样子,头发乱蓬蓬的,蓝色眼影已经被她手中紧攥的手帕擦得乱七八糟,眼睛也肿得只剩下了一条线。 

前方的路有一个大转弯,转弯处的警示牌明确地贴着“慢行”的标志,可是司机却没有慢行的意思,踩下油门,风驰电掣地便冲了过去。 

女孩发现了这一点,她慢慢地扫视了一圈车内人们冷漠的脸,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自己蓬乱的头发,唇边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们……会后悔的! 

她在心里悄悄地说了这么一句,蓦地打开窗户,在炽烫的热风呼啸而入的同时,将头伸到了车窗外面。汽车与警示牌擦身而过,一蓬鲜血溅了出来。 

片刻后,车内迸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今日上午,市领导亲切会见了在此次意外事故中集体帮助那位少女的乘客、司机和售票员,对他们的行为给予了高度的评价。那位少女的父母流着泪说,虽然他们的女儿没能救过来,但是在她临终的时候有这么多好人关心她,帮助她,她地下有知,一定会感到欣慰……” 

温乐源坐在地板上,手里端着一只大海碗,呼噜呼噜地吸溜着面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温乐沣给自己盛了一碗,在他身边蹲下,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挑起一筷子面吸溜进嘴里。 

“怎么?又出什么见义勇为的英雄了?” 

“嗯。”温乐源狠狠灌了一口面汤,舒口气,道,“那女孩好像想不开要自杀,把脑袋伸到车窗外面去,结果被警示牌削掉了天灵盖。那辆车里的人集体把她送到最近的医院,又一起自掏腰包给她交了医疗费,只可惜她伤势太重,没救过来。” 

温乐沣笑一笑,感叹道:“现在这世界,居然能有这么多好人聚集在同一辆车上,真是难得。” 

温乐源却不以为然地搅合搅合碗里的面,道:“什么好人,其实也不过就是从众心理罢了。像上次哄抢超市的事,不就是有人带头抢大家才去干的吗?从银行里提出钱就被抢走,又洒得满街都是却居然没人要,都如数奉还,不也是有人带头当英雄大家才这么干的吗?嘿,话说回来,如果当时我在那儿,保不准带领多大的抢劫风潮呢……” 

温乐沣失笑:“你又不是没钱花,去抢人家的钱干吗?” 

“我的钱又不是多得麻袋装,当然想要更多的。”温乐源把最后一点面汤喝完,咂巴咂巴嘴,又跑到里间去盛了一碗,回来坐下继续吸溜,“所以这辆车上的人恐怕也一样,当时如果有一个人逃走,其他人也会一窝蜂地逃走。别说见义勇为了,法院会不会判他们见死不救的罪还不一定呢。” 

温乐沣摇头:“你怎么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我倒是宁可相信他们做这些好事是因为他们都是好人。” 

“好人……这世上的确有好人,可是--”温乐源用筷子指了指温乐沣,“只有你这个滥好人吧。” 

“谁是滥好人!” 

温乐源看着自己的碗,装出惋惜的样子摇头:“姨婆啊姨婆,虽然您嘴巴很毒,但是做的饭是那么好吃;乐沣虽然是个很~~好很好的老好人,但是这饭实在让人难以下咽。您啥时候才回来啊……” 

说着他还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温乐沣气得放下自己的碗就去夺他的。 

“难以下咽!难以下咽你别吃第二碗!还给我!自己吃方便面去!” 

温乐源一边嬉皮笑脸地躲一边呼噜呼噜地吃面,等伸着脖子把最后一点汤也吞掉之后,他才把碗还给温乐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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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还给你,不吃了。”他厚颜无耻地说。 

温乐沣几乎气昏过去。 

“我要和你决斗!!”他叫着冲了上去。 

阴老太太几天前就出门去了,出门的具体原因她没有说,只是把绿荫公寓交给他们兄弟二人暂时代管。 

老太太不在家,一向信奉“君子远庖厨”的温氏兄弟二人可傻了眼,温乐源连煤气炉子都没开过,温乐沣也只会煮面条而已,所以从阴老太太出门到今天,他们三天九顿饭,顿顿是面条,温乐源有些腻烦是肯定的。 

--不过当然,他这种态度也是应当大加鞭挞的。 

在这兄弟两个进行了几十分钟拳脚方面的亲密接触之后,明明比较身强力壮却反而被打青了一只眼眶的温乐源乖乖去洗碗,温乐沣生气地坐在原地用遥控器狠狠换台。 

市电视台的另外一个频道也在播放刚才那个消息,不过似乎是不同的记者编辑的,这次用近镜头逐个拍出了那些见义勇为英雄的容貌。几个陌生的人闪过之后,温乐沣忽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咦?哥!快出来看快出来看!看看这是谁!” 

温乐源一路小跑跑出来,手上还滴落着洗洁精的泡沫:“什么?谁?” 

当把全部的人显现过之后,镜头又转回了最中间和市长握手的那个人脸上,正好就是温乐沣要温乐源看的人。 

温乐源噫了一声,惊叹:“这人长得跟隔壁小胡一样嘛!” 

温乐沣真想敲他:“哪里是长得一样!分明就是小胡!” 

温乐源继续惊叹:“小胡也能上见义勇为的名单?那个见血就晕的傻小子!果然是因为别人带头的榜样作用吧……” 

温乐沣气得脑袋隐隐作痛,正好镜头切到了市长那张柿饼脸上,他立刻换了台。 

隔壁的小胡就是201房间住的那个大学生,胡果。这小子胆小得要命,怕鬼,怕血,怕恶人,怕尸体(包括花鸟鱼虫的尸体),怕一切有可能吓到他的东西,连在悄悄他脖子后头吹一口凉气都能让他鬼哭狼嚎一好一会儿。 

虽然温乐沣对温乐源的说法很不以为然,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温乐源说得也挺有道理的,这位新时代的大学生,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他会主动去“见义勇为”这种血腥的事,在那种情况下昏倒等着别人来救反而比较可能。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电视的信号似乎大概好像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为什么一照到见义勇为的那群人时颜色就会变暗?如果整个屏幕都暗了也就算了,问题是只有他们身边半米以内的空间变暗,站在他们身边那个柿饼脸市长身上时又显得很亮,两厢对比之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罩在英雄们身上一样…… 

温乐沣把自己的发现跟温乐源讲了一下,不过等他再换回那个台的时候,那个镜头已经过去了,温乐源后来再换台也没找到播放英雄事迹的报道,所以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温乐沣看错了,还是真的有问题。 

“没关系没关系!”温乐源安慰他道,“反正这些人和我们没有关系,就算有问题也找不到我们头上来的。” 

这个人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温乐沣已经懒得再生气地想。不过,自己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呢?又不是找上门来的生意,管太多不过是给温乐源找麻烦罢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啦。 

可当你不去找麻烦的时候,麻烦一般都会自动找上门来。 





几天后,这对兄弟已经忘了他们曾经讨论过的关于小胡的事情,安安份份地做着自己驱鬼的“生意”。 

一天晚上,当兄弟二人正在商量第二天怎样解决新接生意的办法时,忽然听到了他们的门被急促敲响的声音。 

那声音简直是震天的巨响,中间没有丝毫的停顿,听得出是一个人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孤注一掷的拼命敲法。他们所接的客户中应该还没有到这种程度的人,这公寓里其他住客也一般不会用这么野蛮的手法来敲,那么不用就基本上可以猜到了…… 

温乐沣无奈地看了一眼正在七窍生烟的温乐源一眼,道:“别这样……没准他真的有问题呢……” 

“他的确是有问题!”温乐源暴喝,“你给他讲!如果他这次又是因为看到什么看到和看不到没两样的东西我绝对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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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乐沣无奈地摇头,从地板上爬起来,一边应着“这就来了”一边打开了门…… 

“救命啊--!” 

一个只穿裤衩的20多岁年轻男孩嚎叫着猛扑了进来,温乐沣在毫无准备中被他撞了个满怀,扑通一声仰面倒地,后脑勺和地板来了个最最亲密的深吻接触。 

“疼死了……”温乐沣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种错位的感觉,连视线都有些扭曲,看来这一下可撞得不轻。 

温乐源张着大嘴,手里的咒纸哗啦啦都掉到了地上。 

“这臭小子……”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救命啊!救救我!我一定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 

那男孩不仅只穿了裤衩,而且浑身湿漉漉地还有肥皂泡,滴滴答答地落了温乐沣满身。 

温乐沣头昏眼花站不起来,温乐源一肚子气地大步过去,像拎鸡仔一样一把拎起那年轻男孩的胳膊,把他拖到了浴室中关上了门。 

须臾,门内传出了鬼哭狼嚎和死命扑腾的声音,好像是某人在对另外一个人进行残暴的躯体惩罚而另一个人在悲鸣呼救拼命想逃走一样。不过因为看不到,这一切也只能是听者的猜测而已。 

温乐沣捂着眩晕的后脑勺爬起来,靠在浴室门上,有气无力地敲敲门。 

“哥,别打了,你会打死他的。” 

门开了,温乐源气宇轩昂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年轻男孩的后脖子。年轻男孩鼻青脸肿,奄奄一息中。 

“你出手……实在太重了。”温乐沣说。 

温乐源冷笑:“手重?我算手下留情了!这臭小子屁大点事就要求我们帮忙,又不想掏钱,回回都让我们白当保镖!你说别和他计较,好,我就不和他计较,可你看他!毛病越来越多了!居然光着屁股就跑这儿来了,你变态吗!胡果!” 

“我没光着屁--”胡果擦擦鼻子,正想辩解,忽然发现手上抹到的居然是血,呆愣了两秒钟,竟直挺挺地趴在了地板上,连温乐源都没能拉住他。 

“……所以我告诉你,你出手太重了。”温乐沣叹气,“再这么下去你总有一天会真的打死他的。” 

“打死就算了。”温乐源嘴里这么说,却不能真的就把胡果打死--退一步讲,他也不想在这房间里打死人,所以只能吭哧吭哧地将胡果的身体拖回浴室,丢到莲蓬头下用冷水冲。 

胡果满身的肥皂泡在水流的冲洗下回旋着钻入下水道,也把他的意识给冲了回来。 

“温大哥,你真狠……”胡果捏住依然在流血的鼻子哼哼唧唧地说。 

温乐源作势要踢死他,温乐沣挡在了他脚丫子前面。 

“好了,你打也打够了,至少让我听听他来干什么吧。” 

“还是温二哥好……”胡果继续哼哼唧唧地说。 

“我踩死你个小样的--” 

“哥!我让你住手没听到吗!” 




温乐源气愤难平地坐在角落里,仇视地盯着向温乐沣倾情倾诉的胡果。 

这会儿的胡果已经不是那个衣不蔽体的狼狈小子了,头发衬衫裤子都整整齐齐,还戴了金丝边的眼镜,显得很是书生气。只可惜嘴角和颧骨上仍带青紫,鼻子里也还塞着棉花,把他的装扮所营造的气质给破坏了个一丝不剩。 

“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温乐沣温和地问。 

胡果低下了头,很久不发一语。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威胁你?” 

胡果没有回应。 

“小子你装什么蒜!别说刚才大叫着救命进来的不是你!”温乐源大叫。 

“哥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让我们安静一会儿?”温乐沣烦躁地说。 

温乐源乖乖闭上了嘴。 

温乐沣转向胡果,依然很温和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连穿个衣服都不敢自己回房间,一定是有什么很重大的问题吧?” 

“我……”胡果张了张嘴,好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样,又闭上了。 

“胡果,”温乐沣耐心地说,“如果你不把事情告诉我们,我们又怎么能帮得了你呢?” 

“你不会是又看见了冯小姐吧?”冯小姐是绿荫公寓楼梯上的鬼,只有背面而没有正面。胡果的体质很不幸是偶尔就能看见鬼的那种,经常在楼梯上下见到冯小姐被她吓个半死对胡果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不过胡果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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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那个西瓜皮头的小孩?”那小孩也是鬼,很爱开玩笑吓唬人。不过他并不是真的“小孩”,所以现在正因妻子和孩子的事陷入低潮,应该不会这么多事…… 

果然,胡果又摇了摇头。 

“是个……女的。”胡果低声说。 

“女的?不会是305的何玉大姐吧?” 

“305那个也是鬼!?”胡果大惊失色。 

“不,是我弄错了。”温乐沣迅速地回答。看来他还认为何玉是活人……那就让他这么认为吧,至少给他减少一个恐惧的来源也好。 

胡果显得很怀疑,但是出于某种鸵鸟心理,他打算装作相信的样子。 

“那你认识她吗?” 

胡果犹豫一下,点头。 

“哼哼哼哼……”温乐源发出了令人讨厌的奸笑声音,“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又不敢和我们说了!那女鬼一定是被你始乱终弃的女人对不对?说不定还为你堕过胎。结果你这个无情的负心人又说不要她了,她在绝望之下自杀身亡,死后的冤魂在你身边缠绕不放……” 

别人一句话也没说,只有他一个人说得口沫横飞,沾沾自喜,自以为已经找到了问题的核心。直到温乐沣那边射来两道责难的目光才讪讪闭嘴。 

“我连女朋友都还没有过……”胡果不高兴地说。 

“哦哦,还是处男吗?”温乐源忍不住高兴地问。 

“哥你能不能管好你的嘴啊!” 

温乐源终于老老实实地沉默了下来。 

“其实也不能说我认识她,”胡果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连串的话语啪啦啪啦地就冲了出来,“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那天以前我从来都没见过她,所以如果她出现的时候不是那个模样的话我可能连认都认不出来。可是我真的不能算认识她,那件事又不是我的错!她为什么只找我!我们已经补偿她了!她还想怎么样!难道一定要把我们杀光才算完吗!真是蛇蝎心肠--” 

他蓦地住了口,看看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的温氏兄弟,刚才长长地伸出来慷慨陈辞的脖子又缩了回去。 

“对不起,我好像稍微激动了一点……” 

他这德性不像只是“稍微”激动的样子吧……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温乐沣呼了一口气,问。 

胡果的表情变得惊恐,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向门口。 

“对不起我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说你们别在意请你们忘了我说什么吧再见我走了!” 

手在身后找到门把手,拉开门转身就往外窜,就好像身后有野兽在追一样--然后他的身影在门口凝固,片刻,直挺挺地又仰面倒了回去。 

“小胡!?” 

温乐沣赶上前去扶起他,发现他已经翻着白眼昏过去了。仰面一次,覆面一次,不知道他的脑袋是不是能受得了? 

温乐源双手扒在门边,身体前倾出去左右查看,走廊里空荡荡地,没有任何人类和非人类生物。 

“他开门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你看到了吗?”温乐源问。 

“什么也没有。”温乐沣皱眉说。 

温乐源转头,看着温乐沣托着那个胆小鬼脑袋的样子,叹了口气,摊手,耸肩:“……你又打算多管闲事了吗?” 

“是啊。” 

“又免费?” 

“他是姨婆的住客。” 

“就是因为他是她的住客!”温乐源气愤地叫道,“从我们住进来开始她就推荐他‘有事就找温乐沣’!我们又不是片儿警!还免费!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温乐沣不与他争辩,独自把胡果拖回了房间里。 

“虽然我们是做生意,不过也不能不讲人情。他毕竟是咱们的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他又是个没出过社会的小孩,你何必和他一般见识……我上大学的时候也是因为遇到了很多好人所以现在才能在这里,如果当时大家都和你一样,除了自己家人一概不予理会的话,我说不定早就退学无数次了。” 

温乐源皱起了眉头,轻轻反手关门,道:“我从来没有过问过你大学的生活,我以为你过得很好,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你在那时候发生过什么吗?” 

温乐沣笑而不答。 




胡果是个胆小鬼。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 

从小就被几乎所有朋友叫做“小胆胡”的他,一直都在害怕着一切可怕的不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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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英雄”这个词和他是没有关系的,他的字典里只有恐惧、怯懦、畏惧、卑怯等等词语。 

在那辆可怕的中巴车上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一个堂堂男子居然吓得手脚冰冷,一动也不敢动。那女人自杀之后,他几乎是被人架下车的,双腿如筛糠般乱抖,脑子里一片糨糊。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完全不记得了。只是站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看着那辆血迹斑斑的车,以及掉在远处的那个带了一蓬彩色长发的脑壳,机械地随着大家的提议去做。 

他现在还记得,在那条没有绿荫遮掩的柏油路上,空气因为阳光的热力而有些扭曲。乘客们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接下来的事情,他一个人站在车头处,呆呆地看着那女人失去了天灵盖的头,裸露的脑,喷涌而出的血,以及一双大睁的眼睛。 

她死了吗? 

还是活着? 

血腥味由于午后的阳光和热得人心烦的微风四散开来,许多黑色的苍蝇闻讯赶来,争先恐后地在她红白色的脑上爬来爬去,看来就好像有许多双眼珠在恶狠狠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恐惧就从太阳下汗涔涔的脊背后像蛇一般钻出,爬得满身都是。 

鬼,对这个世界还有残存的思念,所以才变成鬼。痛苦、快乐、悲伤、仇恨、愤怒、牵挂……都是变成鬼的理由。 

她已经死了,或者她立刻就会死,这毫无疑问。 

她会变成鬼吗? 

如果是他的话,必定也是会选择变成鬼,让那些坑害过她对她冷眼旁观的人付出代价! 

那么……她一定会复仇的…… 

是吧?! 

他心中蓦地冒出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她会变成鬼,因为她还有她最后的牵挂,以及对他们的巨大愤怒。 

她一定会变成鬼,因为他们这群怯懦的无能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却得到了“英雄”的荣誉! 

她一定会复仇的,会追到他们每一个人面前,把他们所有的人都杀光! 

看她这不是……已经来了? 



胸口仿佛遭到重击,胡果有种心脏啪一声裂开的感觉,眼前出现一片深色血红,漫散铺开。 

窒息感随之而来,极度的不适感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让他一时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然而他却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晶亮的眼睛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种不知是敌意还是其他什么的情绪笼罩在他的周身,能感觉得到却看不到,就好像忽然盲了眼的可怕感觉,不能掌控的恐怖感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又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就是因为这种感觉,让他几天来一直处于惴惴不安之中,用尽各种办法,不断东躲西藏,却怎么也躲不过那种不知来源的注视。 

那注视的目光中充满了嘲笑,就好像在说你瞧,我看着你呢,我会一直看着你的,看到你死为止。 

于是不管他是在睡觉、吃饭、散步、洗澡、上网、打电话、写论文……都能感觉到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她锲而不舍地把他追得无路可退,想惨叫,想求饶--却不知该对谁。 

这是复仇。他听到她轻轻地说。 

他为什么会知道那是她的声音?是不是和她惨叫时很像?……对了,是很像--尤其,与她几乎喊破了喉咙时那种沙哑的声线几乎重合。 

他已经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双眼睛所在的方位,可是他依然弄不清她的意图。未知的恐惧爬满了他的脊背,冷汗像虫子一样从发隙一道道蠕动下来,钻进衣服里。脖子那里很痒,可是他的身体却僵直得一动也不能动。 

那眼睛眨了一下,似乎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她要行动了吗? 

他还……不想死…… 

他还年轻……他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还有似锦前程等着他……他不想坐以待毙…… 

不想…… 

不想…… 

“救……” 

舌头碰到了上下牙间,发出了一个模糊的语音,他为自己制造的咒符啪啦碎了,他用非常难听的声音嘶叫了出来。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声音划破了黑夜,把一地的寂静敲得支离破碎。 

温乐源和温乐沣以整齐的动作砰咚一声从床板上跳了起来,温乐沣跳到了地板上,温乐源却跳错了方向,本来就睡在床板边缘的他刚跳起身就踩到了床板的侧边,和他睡在同一张床板上的温乐沣起身离开的动作几乎与他同时行动,他无法保持平衡,一脚踩翻了床板,自己和被褥床板一起叮铃咣啷摔倒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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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屁股--!”他大声惨嚎。 

温乐沣在黑暗中也搞不清地势,温乐源的惨叫声让他慌张起来,想跑去开灯却被胡果睡的床板狠狠地绊了一跤,不过他很幸运地摔在了床褥上,双膝并没有什么大的损伤,于是又很快爬起来去找灯绳。 

啪。 

灯亮了。在灯泡橙黄色的光线下,只穿背心裤衩的温乐源正躺在地上捂着屁股打滚,床板翻倒,被褥扭成一团纠结在温乐源的脚上;而胡果坐在温乐沣的那个床板上,瞪着眼睛看温乐源的狼狈模样,头发和身上的衬衣都湿透了。 

“我靠!胡果你他妈的找死吗!”温乐源一边呻吟一边大骂。 

胡果没有反应,还是瞪眼看着他。 

温乐沣边忍笑边走到床边,把翻倒的床板翻过来,扭得乱七八糟的被褥床单铺回去,最后才扶起温乐源。 

“还是先别追究别人了……你没事吧?”温乐沣搀着他坐回床板上,问。 

“怎么可能没事!”温乐源连眼泪都快下来了。如果他们不是喜欢在地上铺个床板睡,而是睡在普通的床上的话,他这一下子八成要摔残废了吧。 

“胡果你是怎么回事?”温乐沣做出责备的样子对胡果道,“幸亏我们心脏都很好,否则这一下说不定就要出人命了。” 

“对不起……”胡果神经质地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眼神有些呆滞地说。 

在温乐源和温乐沣跳起来的一刹那,那双紧盯着他的目光唰地隐去了。 

在这几天里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那双眼睛根本不在乎他身边有多少人,想消失就消失,想出现就出现,他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是今天,在他闯入他们房间的时候她就消失了,他想出门的时候她才出现,而现在又是如此,他们一清醒她就不见踪影,难道是因为……? 

阴老太太出门之前告诫过他,一旦有什么事发生,只要立刻找到温氏兄弟就没有问题,原来……果然如此! 




等尾锥骨最初的剧痛过去之后,趴在床上缓劲儿的温乐源气哼哼地道:“有什么事,你给我快点说!要是理由不够充分我就杀了你!哎哟……” 

“别动气!我看看……哟,屁股青了。”像胎记一样的一片青紫在他尾锥骨附近招摇地炫耀着,看来真是摔得不轻。 

“什么!真的!?我要杀了那小子--你说不说!我真的杀了你噢!” 

胡果真的很想说出来,说出来他才能感觉轻松一些,但是那件事并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启齿。那个炎热的下午,那条被烧灼而软化的柏油马路,是可在他以及车上所有人心里的羞辱刻印,就算那女人永远不来找他们,这刻印也必定印在他们所有人心上,让他们背一辈子! 

所以他不想说。 

在其他人能够说得出口之前,他不能说。 

“我惹到了很恐怖的东西……”他哭丧着脸说,“我害怕……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在你们这里躲一段时间?” 

“理由不够充分!等我好了砍死你吧。”温乐源断然说。 

胡果慌了手脚:“别!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是实话!有东西要杀我!她正在找机会!说不定明天就会吃了我!求求你们别赶我出去!我还不想死!拜托!……” 

“不用怕,在那玩意把你吃掉之前我会先杀了你的。”温乐源冷冷地说。 

胡果的眼泪哗啦啦掉了下来。 

“哥,你别再吓唬他了。”温乐沣好气又好笑地摇头,“小胡,你甭怕他,他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那么干的。” 

“可是……我说不定……真的会被她吃掉……”胡果哭得非常伤心地说。 

“……”杀了你还有可能,吃……怎么吃啊…… 

不过温乐沣决定不给他增加心理负担,只是坐在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给他精神上的鼓励。 

“好,就算你真的遇见麻烦了,那至少可以告诉我们这麻烦你是怎么惹上的吧?” 

温乐源揉了揉屁股,翻了个个仰面躺着。 

胡果沉默不语。 

“小胡?” 

仰面躺着还是痛,温乐源又打了个滚,翻过来继续趴着:“诶,对了,我们那天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呀,还当了见义勇为的英雄。啧啧……难道有人就嫉妒你那点小荣誉,放鬼来害你?” 

“就那点荣誉……谁会看得上啊!”胡果用很不自然的表情笑,“不算什么,根本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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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温乐源说到英雄二字的时候,他的背部僵硬了一下,手一直放在胡果肩膀上的温乐沣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真的是……不算什么吗? 

温乐沣向温乐源使了个眼色,拍着胡果的肩膀笑道:“没事没事,你想在我们这里住就住吧,反正我和我哥是光棍汉两条,多你一个也不多……对了,你会做饭吗?” 

胡果喜出望外,拼命点头。 






事实证明,滥好心一般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胡果的确是会做饭没错,可是他只会做一种--那就是开水泡方便面,偶尔加点榨菜火腿肠算是改善。(比温乐沣还不如!) 

在连吃三天不同口味的方便面之后,温乐源又开始怀念温乐沣糟糕却不算太糟的手艺了。 

“我讨厌方便面……我讨厌方便面我讨厌方便面!我要吃面条!我要吃米饭!我要吃红烧肉!我要吃蘑菇汤!我要吃水煮鱼!我要吃火锅!……” 

温乐源壮硕的身子骨在房间地板上打滚。 

胡果端着热气腾腾的方便面,悲痛地思忖着口袋里还剩下50块钱,不知道温乐源这德性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做”点什么,更算不出来万一要“做”完的话不知还能剩几分……还剩一个星期才到月底啊!要是现在就花完了怎么和老爹老娘交代?! 

“行了,别打滚了。”温乐沣也对方便面的味道相当腻味了,放下自己的碗,叹气道,“我们出去改善伙食,不然再这么下去没准会饿死。小胡,别吃那个了,我们一起出去吃。” 

出去吃=说不定就要用他的钱=这一个星期就喝西北风去吧…… 

胡果死命摇头:“不不不不!我喜欢方便面!你们两个出去吃吧!那我就连你们那两碗也全吃掉就好。” 

温乐沣想了一下:“你没问题吗?” 

“啊?” 

“你一个人不是会害怕吗?” 

想起那双眼睛,胡果又感到一阵冷飕飕的惧意。但是在温氏兄弟房间呆了这几天,除了上课的时间之外都跟着他俩--连工作都跟去,再也没有感觉到那双眼睛,他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也许她已经升天了,说不定没事了呐……他有些侥幸地这么想。 

“啊……只不过是吃饭的时间嘛,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去吃吧!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电视就好!唉,我那房间里连个电视都没有,只有一台电脑……” 

“有电脑才叫不错吧。”温乐源不满地说。 

温乐沣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出去了。你一个人当心点,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好。” 





温乐源和温乐沣的脚步声在楼梯处消失,房间里忽然变得很静,只有电视机喧哗的闹声。 

虽然刚才说得很好听,但是胡果心里并不是非常有底的,现在忽然一静下来,刚才的豪气忽然缩成了鸡蛋点大,脊背上又凉了。 

有点……后悔。他把电视机声音放得很大,哭丧着脸心想,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判定她不会来了呢?说不定她就在窗外的某个地方悄悄窥视着咧!等他们一走,就猛扑上来把他吃掉--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现在又不能去追上他俩说“我害怕哈哈哈哈拜托你们带我去吧哈哈哈哈”,本来就对他有许多不满的温乐源肯定会狠狠嘲笑他到死为止。 

越想心里越害怕,碗里的方便面也吃不下去了,随手往地板上一放,把房间里所有看得到的灯都打开,自己蜷成一个蛋,蹲据在几乎贴上电视机屏幕的位置上,让电视机的声音给自己造成房间里活人很多的错觉。 

电视里又在播放新闻。 

“本市发生了多起杀人案件,根据办案人员介绍,这些受害者的身份、性别、体貌特征等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死者全部死于个人独处的情况下,一起在被害者的办公室,另外两起在家中,以及……” 

独自一个人看这种消息还真是让人发寒,胡果抓着遥控器就打算换台--如果不是播音员及时地念出下面一句的话,他说不定就会错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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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连串的受害者都是在救助重伤少女事件中见义勇为的乘客,警方怀疑是连环杀手所为,只是杀人动机并不明了……” 

胡果的头嗡地一下就大了。 

是她吗? 

她果然开始行动了! 

背后没来由地又开始发冷,他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神经过敏还是真的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似乎那双眼睛又出现了,他身体蜷缩在一起的部分汗出如浆,湿湿粘粘的很不舒服,但是他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稍微一偏移视线就看到某种恐怖的场景。如果现在出现像《僵尸杀人夜》里那样的镜头的话,他一定会当场心脏破裂死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已经蹲了十几个小时一样,可温乐源和温乐沣兄弟还没有回来。他的四肢完全没有移动,现在已经全部僵硬掉了,关节处隐隐作痛,提醒他再这种体位下去怎么也弄他个半身不遂吧。 

他多想活动一下啊……但是不敢动。 

稍微活动一下……还是不敢。 

动一下下就好……可说不定会被不知在哪里窥视的女鬼发现…… 

关节痛死了…… 

血流不畅…… 

脖子好像有点扭到了…… 

还有一直拿着遥控器没动过的手指…… 

想动…… 

不能动…… 

想动…… 

不能动…… 

想动…… 

忽地,一声不知名的野兽怒吼穿入胡果的耳朵和心脏,他凄厉地惨叫一声,扔了遥控器连滚带爬地一路逃出房间去,连门也忘了关。 

电视里,一头狮子骄傲地抖了抖毛,脑袋顶上打出一行字--“雄狮牌电蚊香,蚊子死光光”。 



胡果不知道自己能逃到哪儿去,要到哪儿才能逃出那目光注视的范围,但他至少知道一点,就是他不能一个人呆在那里,否则一定会疯掉。 

他闷着头就往楼下冲,在即将跑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却蓦地发现那里站着一个背对着自己,长长的黑发有如瀑布一般的黑裙女子。他紧急刹车想要避开,之前的冲力却无法化解,噗地一下就冲了下去。 

……冲了下去?! 

没有受到阻碍?! 

他猛回头,那女子--依然是个背影。 

冯……! 

“我的妈呀!”在一声惨烈的叫声后,他终于倒地,昏厥过去。 

“这小子果然胆子很小。”早就候在楼道口的西瓜皮头小男孩抱着胳膊,用脚丫子戳戳胡果的脑袋。 

“我什么也没干……”冯小姐缓慢地说。 

“--我知道你什么也没干。”就是因为你什么也没干他才能幸运地昏过去,你要是干了什么的话他现在八成已经断气了。 

“不过目的达到了……”冯小姐走下那最后一级台阶,道。 

“--这算什么达到啊?” 

“他没出去就算……” 

温家兄弟出门前悄悄嘱咐他们,他们在公寓外下了“网”,只要胡果不踏出这公寓就没有问题。但是他们不想把这一点告诉那个胆小的家伙,否则以后他会没完没了地免费来找他们办事的。所以拜托他们两个守在这楼梯处,必要的时候吓一吓这小子,只要他不出去就行。 

反正的确是没让他出去……西瓜皮头的小男孩不吭气儿了。 

“那现在怎么办?让他这么一直躺着吗?” 

“我们得把他送回房间去……” 

“噢。” 

西瓜皮头的小男孩拎起胡果的一只脚,努力往楼上拖。 

“嘿,真重!这小子……冯小姐,你就不能帮下忙吗?” 

冯小姐微微一摊手:“我的手没办法抓东西……” 

她是个只有背面而没有正面的女鬼,胳膊和手不能前后弯折。 

“借口!”小男孩愤然道,“我知道你有正面!那天晚上你在楼顶把脑袋拿下来梳头的时候我看到了!别以为我除了妻子和孩子之外什么也不知道!” 

“我没有把脑袋拿下来梳过头。”冯小姐平静地说。 

“怎么会?我还看见你穿着超短裙……” 

“我自从死了以后就一直穿着这一身,从来没有变过……”冯小姐说。 

小男孩愣了。 

“爸爸……”公寓大门上露出一个十一二岁小孩的头颅,然后是细长的脖子和一具细瘦的小躯体。那是一个小孩的鬼魂,正从门板中努力钻进来。 

“昕昕?”西瓜皮头小男孩在看到那个钻进来的小孩瞬间骤然变得高壮,竟化作一副中年男子的样貌,“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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