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女子傻眼了,“拍不到?”
“你以为谁都不知道你是妖精?你梦话都说出来了!我给你拍的照片上看不到你,给你录的像上也看不到你,甚至有时候在镜子里都看不到你!你生咱们儿子的时候下的是蛋!老抱着他在家里飘过来飘过去!你当我是傻瓜吗?我早知道了!”王先生气急败坏地用力晃她的肩膀,像要把她摇散,“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个傻里吧唧的妖精!我怎么会和你结婚!和你过一辈子!不管天下有多少美人,我心里的美人只有你一个!我说这么清楚你听懂没有!你脑壳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猪脑吗!”
温乐沣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小心地从泥土中挖出来,拍拍土,攥在手心里,向还在发愣的薛文竹走去。
“怎么?还是不相信自己输给了这么普通的女人吗?”他笑着说。
薛文竹茫然摇头:“怎么会……”
“那是因为啊,这老头的审美观一遇到他老婆就不管用了。”温乐源跟在温乐沣身后,对这个美丽的女孩微笑,“情人眼里出西施,懂吧?你不是他爱的女人,所以他才能这么一针见血地看出你的缺陷。不过被提出点缺陷也没什么,是不是?只要你确定你自己真的很美,而且以后会越来越美,那就努力成为让这老头后悔得捶胸顿足的超级模特吧。”
“我……还有机会吗?”
“有,”温乐沣伸出手,将手心中的东西递给她,“因为你还活着,还没有死。”
落在薛文竹手心中的,是一个洋娃娃的塑料小手,小手上还捆着一小束长发。这就是让温乐沣一直恶心不适的原因,不是因为什么分尸、尸体,只是因为这是诅咒,而那个大家都以为她已经死去的女孩,其实并没有死。
“原来……只是替身。我没有死,我没有死,我没有死……”薛文竹合上双手,欣喜地掉下了一滴眼泪来。
“我们会让王先生和他太太帮忙把你剩下的替身都挖出来还给你,你可以放心回去。”温乐沣向她鼓励地一笑,“你很美,还有无数的机会,请不要为一时的打击就放弃自己。那样世间就少了一个赏心悦目的美人,太可惜了。”
薛文竹用力点头,半透明的身体发出了紫黑色的光,又逐渐化为白光的虹彩,消失在夜空之中。
“你醒了以后,我们去约会吧!”温乐源对天空叫道。
“人家看不上你。”温乐沣说。
“别打击我嘛……”
温乐源不太在意地说着,走到车旁查看。按照他的猜测应该是昏了几个人了,不过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
“乐沣,你来看。”
温乐沣走过去,也是吃了一惊。
“真是……太厉害了。”
——全车十几个人,全体昏迷,无一幸免。
槐树下,那对号称夫妻的一对老男女在进行他们久别重逢的甜蜜之吻,幽静的月光洒在巨大的槐树上,在槐树下方制造出黑色的天然屏障。
温乐源扔掉嘴里的烟屁股,在脚下踩熄,又从口袋中抽出一根来点着,袅袅的烟雾循着细长的路线盘旋上升,形成如同艺术一般的曲线。
现在是深夜,只属于情人的时间,闲杂人等,自动回避。
不久之后,王先生的人物摄影作品《精》在全国大赛上获得了特别奖。
温乐源和温乐沣看过那幅作品,那是一个半截身体都长在一棵巨大槐树中的女人,她柔软的身体盘踞在树上,双手紧紧抱着树身,双唇做出轻吻的动作。
据说评委们从这幅作品中看出了人与自然,看出了人与神,看出了爱情,看出了母子之情,看出了连作者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的情。但温乐源和温乐沣知道,那幅作品只是在表现那个属于他的唯一的美人的无双美丽。
他所爱的,却无法用手中的相机拍摄到的女人。
温乐源和温乐沣在夕阳中的剪影只得了个三等奖,按王先生的话来说,只有拍女人的时候他才更会引出她们的美丽,至于男人嘛……
这一点就算了,不过有一件事温乐沣始终耿耿于怀,终于在摄影大赛的展览上问了出来。
“王先生,您得了特别奖,这下杂志社就不用倒闭了吧?”
一手挽老婆一手勾儿子的王先生春风得意,不加思索地反问:“倒闭?我们杂志社每年发行量几百万册,倒什么闭?”
温家兄弟一愣,霎时明白。王先生也在同一时刻发觉自己说溜了嘴,借口要见个老朋友,拉着他的老婆儿子在人群中穿行逃走。
“王先生你怎么能这样!”温乐沣无力地喊。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一个女孩穿着时尚的裙装站在王先生的作品前,出神地望着那上面的美人。
温乐源发现了她,露出一个微笑,走到她身边。
“她真的很漂亮。”他说。
她看他一眼,微微一笑,点头。
“你也一样。”他又说。
她再次一笑,用手轻轻拢了一下长发。
“谢谢。”
说完,她轻盈地走开,几步之后,又忽然回头。
“非常——感谢你们,也替我向王老师和他的太太致谢!谢谢!”
温乐源点头,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她怎么不自己去?”温乐沣站在他身后,问。
“不好意思吧?”
“我还以为她醒了就会忘了呐。”
“毕竟……是妖精一直在保护她的关系吧?”
“也对……”
温乐源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为了参加这高档次的展览他还专门穿上了新买的西装,不习惯的东西果然会让人腰酸背痛。
“这次拿到了一万块,一半寄回家给爸妈吧!希望下次还有这种好差事!”
“可是你的差事一般都是一百块一次的吧……”
“……乐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有时候说点小谎也是美德。”
“没。这里很挤,我要回家去了。”
“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今天到外面吃吧!下馆子!我想吃小笼包子!”
“穷命……”
“你说什么——”
女孩轻快地走在大街上,享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惊艳目光。
幸亏还活着,幸亏没有死,否则就什么都没有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