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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间1【转贴】

托马斯博士带来的第二个消息更加惊人,虽然刘云他们都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感到很难立刻接受,那就是属于看上去是肖婷和刘长河孩子的那些液体DNA已经初步被分析,虽然和人类只有大约百分之三点几的不同,但已经比猩猩和人类的区别大了,而且那是地球上尚未发现的生物体,进一部的分析总部已经交由美国最顶级的科研部门去深入研究,希望不久后就能对其存在的生态有一个更加全面的了解。

  大家都感到心情凝重,虽然说国际异常现象研究部门驻岛国的这个机构成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象这次真正面对一个未知生物并与之进行对抗还是首例,能让所有人感到相当大压力,特别这个生物体具备相当高的攻击性。

  短暂的休息后刘云略介绍了发生在刘长河身上的事情,第一件事是疯狗伟佳两次刺杀刘长河未遂,第二件事是地产公司电梯命案。而后重点说了国际古玩博览会上见到的那个由透明水质物体幻化出来的小孩;最后就是在赵星铉书房里与目标生物这两场战役的详细情节。

  刘云阐述的时候也请阿佐里*重和房小沫就他们的角度对事情的发展过程做了全方位的描述,阿佐里补充了当时的感觉和看到那个叫“七郎”的骷髅将军,引起一片哗声。确实,假如大家不是坐在国际异常现象研究部门的桌子前,应该说所有人都会以为在听科幻神话故事。

  刘云说到沈天衣的时候,他发现他的新组员胡子的眼神暗淡了许多,好象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在听完刘云介绍后,托马斯博士说:“从前面几次和目标生物体接触的过程可以看出,这个生命体并不惧怕硬物攻击,他具备超强自我修复的完美生命体能力。完全粉碎性的攻击我们没有尝试过,但那不利于了解这个生物体更多的信息和目的。所以在以后的接触中我们可以尝试用麻醉品,迫不得已时应该采用微生物攻击,也许用微量的生化武器能把它弄回来进行研究,至少也能降低威胁、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他能影响人类的思维,我们最担心的就是他对某些政府在职人员进行不可见的攻击。”

  他望了众人一眼,大家都有相同的忧虑,而后他继续说:“通过几次的接触,我们特制了一种帽子,这是种可以隔绝微波传输的帽子,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尽量要避免和他四眼相对,同时要配备好隔绝帽!”

  托马斯顿了一下,他好象在犹豫着什么,过了一小会,他低下头,仔细说:“我再补充一个自己的观点,我个人认为那个生物体只是刘长河的一个工具,除了研究新物种的意义外没有更多价值。真正的威胁来自于幕后操纵者刘长河。我们应该把精力放置在刘长河的身上,分析的结果虽然最大的威胁来自那个生物体,但我觉得不应该排除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刘长河本人就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有可能是一个克隆人!而且是一个经过无数次克隆的生命体。通过对多莉(地球首只公布的克隆成功动物)的实验,我们知道克隆细胞和细胞分裂一样会使染色体端粒缩短,但克隆是不可修复的缩短,假如刘长河的身体真是克隆的结果,我可以推断他获得克隆技术的时间不但比我们早得多,甚至可能是远古的时间便已经获得,即便是现在,我们的克隆技术在动物上的试验也只有百分之十左右的成功率,连多莉的制造者科学家威尔穆都说过,几乎所有克隆后的个体都有基因缺陷。我的意见是刘长河是一个我们所不了解的生命体。当然假如我们面前不是摆着那个生物体变身的事实,这种推断我是不敢下的,但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我不能排除我所推断的这种可能!”

  托马斯的话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这样大胆而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有他这种大胆而极度外拓型的科学家才能想象出来。

  会议过程中一直沉默的胡子在众人沉寂时却忽然发了言,他说:“我想综合一下各位所说的关于那个东西的变身过程。虽然听起来是如此的不可思议,但我觉得我已经把握了其中的关键和几个事件的联系。”

  所有人都扭头来望着他,刘云更是迫切的希望知道胡子所说的线索是什么,他心里有些隐隐的感觉到,这几件事肯定是有所联系的。

  胡子说:“事实如此:是刘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的外形是一团透明的水质物体,而后化身还原。这个事件发生前我们不知道有什么前因,但当他第二次在赵星铉书房里出现时,他已然化身为一块玉牌。这个就和国际古玩博览会里的事件有关联了。”

  胡子停了停,留了一小段让组员们思考的时间:“接下来,在他离开书房的时候还化成一把刀!”胡子说的时候边指了指刘云,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继续说:“这三种状况表面上看起来毫无联系,其实有深奥的内涵。通过你们的描述,我发现首先在古玩博览会里的珍宝玉观音有变化,应该说是失去了玉魄、而甘父环首刀在和它变身的玉碰撞后完全丧失杀气。加上你们说的生物体外表从一个小孩转变到少年的快速过程,我觉得其中有一个吸收和失去的环节可能被我们忽略了。”

  刘云皱了一下眉,他抓住了什么,有一个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浮起来,他半站起来,专注的看着胡子,等着他的继续发言。

  “我看到的内在联系在于:那尊玉观音是土之精华,赵星铉那把的甘父环首刀更是金属中具有特殊意义的代表!”胡子说。

  刘云忽然站起来,他抬了一下手说:“对了,在陈星死的那个晚上,我看到它从井里窜起来,几天后T市饮食井水中毒的人不计其数,导致政府颁发了禁止使用未经消毒过滤井水的法令!这件事是否有联系?”

  胡子停了一下,擦了擦鼻尖上的汗珠子,说:“这就对了,这就完全符合我的推测!请大家注意,他一开始的形状我们说是透明人不如说是移动的水,第二次是一块玉,第三次变身的时候是一把刀,这分明就是在修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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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修五行?”托马斯眉头皱成一把,做为一名科学家,他对这些古老的玄术并没有好感。

  “五行指的是金、木、水、火、土,但并不是单纯指这五种单一事物,而是对世间万物五种不同属性的抽象概括。在中国许多古老传说中,妖精要修炼成人形甚至得道升天都需要修五行,目前,他至少修得了其中三项!水和土是大地的根本,是所有生命的根本,这是他很快成熟长大的基本因素,金则大大提升他攻击和防卫能力的力量,至于木和火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有什么效应!”胡子并不理会大家的目光,他坚持说完自己的思维线索。

  假如说托马斯的个人意见让人沉默的话,胡子的话简直使人难以置信,仿佛坐在会议室里的人全是神话的角色,都在合谋创造一个神话故事。

  沉默在会议室内维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一直到大家都从心里承认,目前而言,只有胡子的这套理论最能解释几个事物的关联。在统一了意见后,托马斯博士提出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假如吸收过程的理论成立的话,发生事故的现场有一个共同现象,那就是要死一个以上的人,也就是说不能排除吸收过程需要介由人的死亡来完成,最符合这种逻辑的推断就是,必须介由死人的灵魂为媒体来完成这没有化学反应的反物理学转换。”

  干拉布总结说:“我们可以推断刘长河去找赵星铉的意图并非报复,完全是冲着甘父环首刀去的,嗯,如果推断成立,那么我们便可以主动出击,一路直捣刘长河老巢,一路在木和火中寻找出它的下一个目标?”

  胡子转过头来面对着干拉布,面无表情的点了一下头,低声说:“五行相生的次序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又生木。五行相克的次序是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我找不到他吸收次序和五行次序之间的联系,他的次序是水、土、金!既相生又相克。所以我无法断定接下来他的目标是什么?但我推断,T市电视台里那棵四百多年历史的榕树和T市火葬场这两个地方应该重点注意。”

  “好!”刘云说:“既如此,房小沫负责那棵树,烦请胡子到火葬场盯哨,有任何发现立刻联系,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干拉布赞赏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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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电视台坐落在余荫山不远处,电视台有两大景色,一是高达480米的岛国大悬廊电视塔。它仅比高达558米的印尼雅加达电视塔低了七十多米,比中国上海的东方明珠电视塔还高了十二米。岛国大悬廊电视塔不但是T市的骄傲也是岛国的骄傲。

  另一个著名的风景就是那棵树龄达四百多年的大榕。榕树本来已经号称独木成林,而这株榕树更加奇特,它拥有很多四面延伸的枝丫手臂,竟然覆盖了超过一个篮球场大的面积,它之奇特因为它本身就体现出一种智慧,这个所谓的智慧并非文学形容而是它展现出来的行为。在它的主干约三米处,长出了许多榕根,用外突形状的弧度于四五米外落根于地,形成一个大帐篷的摸样,这些根被称为气根。它既把榕树的主干包裹起来,又留下了“气门”“气窗”,人们站在榕树外,是望不到榕树的主干的,真要走进去,穿过那些根节盘错、大若手臂的榕根找到主干也需费一番工夫,它俨然如一个军队。

  这棵树每年吸引着无数各国游人来到T市,一百多年前,岛国的土王纳兰沁就赐给了它“大将军”的称号!

  房小沫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榕树,站在它身前,人不由得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不由得不产生“崇榕”的心情。她面前有许多由榕须造出来的洞穴与门道,或高或矮或近或远,相差着极少颜色的树枝旁丫,铺开一座迷宫。熟悉的人或许觉得好玩,不熟悉者特别在暗夜来临的时候抵达,难免会有些微避畏心理。

  她钻进榕宫里,这里面一片阴凉,来的时候天是灰色的,这个夜并不黑,天边还有被几个小时前落日染红的霞光,现在却连着灰色都完全被隔绝在榕须之外,她发现自己跌入了黑暗中。

  是什么?是摸得到的一只只促立的蛇藤,是看不见但感觉得到的暗风,它们四面八方却汇集为各自一股一股的杀来,在身边打旋,升降,掀起来心里的各种感觉最终聚集成一个情绪——惧怕!

  房小沫一进入大树范围内就知道晚了,她靠在一株支干上,这些诡异的须直伸进地里,在地下干着什么勾当?在下面是否也连接成为一体,互相传递着信息。

  她把心揪在一起,因为听到一种轻轻的脚步声,那声音慢慢向自己靠近,她冰冷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是他!他来了!

  房小沫的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她看到在影影倬倬的条条梗梗后面,有一个矮矮的人影,那是一个小孩子的身子,他的脑袋左右转动,在黑暗里亮得吓人的眼睛四处张望。

  房小沫咬了咬牙,她揭开了手腕上的保险罩,按了紧急联系键。这个动作虽然她已经做得足够小心,但还是发出轻轻“噌”的一声。

  那个小人影忽然转过头来,两柱雪白的眼光从榕须缝里钻出来,房小沫立刻闭上眼睛,同时取出一个东西,金属的头部扎进自己脊椎里,把所有激素一次性全部推进身体。她知道,在增援部队到来之前,只能靠自己在黑暗里和他周旋了。

  头上的隔绝帽好象感受到某种压力,骤然向内有一个挤压,不过很快恢复原样,小孩的眼光转到别处,身体也慢慢背过去,房小沫缓了半颗心,照这情形看来,头上这顶隔绝帽确实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只要不被他的精神力侵袭,或许自己还能有一战的余地。她这样的估计并非盲目乐观,在遇见这个生命体之前,房小沫从未低估过自己的战斗力。

  她摸出枪,拉开了保险,黑暗中忽然发出的声音本来该被千万只榕须所抵消吞噬,然而却没有,它清晰的传到那个小孩的耳里,使他刷的一声转过身来。这个时候房小沫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她横跨出一步,发现黑暗中有一条鞭子似的黑影向她抽下来,她闪了一下,知道那是一根榕须,她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发现自己离那小孩又近了些,这一接近顿时魂飞魄散。

  黑暗里响起婴孩的哭声,在那个小孩怀里又抱着一个小小的身体,听上去那是极小极小的婴儿。房小沫连胸衣都被自己的汗浸透。她想到胡子和托马斯的推测,想到这个邪恶的东西在吸收的过程里需要借由残害另一个生命才能实现,她所担心的是那个突然啼哭起来的婴儿,正是这么一种媒介。

  然而战斗已经开始,那小孩的影子贴近了他身边的树须,一只手抓住它,于是在房小沫身边的树须都开始晃动,只要她一动,便有一藤子抽过来,抽中了就皮开肉绽。房小沫已然挨了两下,树须抽打的方向由外而内,一步一步把她逼向那东西所在的方向。

  因为隔着一些树须,明明很近的距离仿佛需要经过些周折才能接触,但枪和子弹却无视这一切,通过消音的子弹打着旋击穿了一些阻挡的榕须擦过那东西的身体,近距离强烈的威慑力让他向后半退了一下,手里的婴儿跌在地上,大哭声响了起来,透过榕树的洞须根门传到外面不知道是个什么声音。

  然而,榕树外并没有喧哗,房小沫唯一的感觉只是呼啸着挥舞的榕须,这些没有伸进土里的年轻根须在某些力量的驱使下象快速炸开的海葵,让房小沫宽慰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子弹能给那东西造成困惑,而且在自己所处的整片区域里,大而根深的榕须巍然不动,而且由外向里抽动的榕须是整个区域性的舞动,也就是说那东西还把握不到自己确切的位置。不可能啊!这么近的距离自己能看到他,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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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刘云和干拉布他们正在谈话。主题再次围绕着绿萝遗书上关于光碟的问题,刘云那两字很好解,不管是阴差还是阳错,总之刘云现在坐在这里了,不请自来的出现在国际异常现象研究机构的视野里,并参加了T市分部最重要的计划和工作。

  肖婷曲折的安排不可能是个玩笑,刘云呆呆的想,肖婷是否给过自己什么启示呢?那该是有的,逻辑上应该有,总不可能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也完全没有任何超常能力的普通人来担当这样的重任,即便真有这种可能,那也必须有指引!也就是说那印着肖婷倩像、由她亲笔签名的碟片一定有它的内涵,可惜电脑扫描不到其中有任何的隐藏文件。现在它静静卧在桌面上,使得大家都沉默不语。有的!有启示的!刘云心里一动,好象想到了什么,这时候警报声响起来了。

  诺布一看位置,脸色变得铁青,说:“快!是A级警报,房小沫的方向。”

  银铃似的笑声再次响起,“原来是你在搞鬼,老东西,别以为你那点伎俩能瞒得过我,你再有灵通,也不过是一棵老树。”

  话音刚落,房小沫眼里出现了一把熟悉的刀,刀舞成一团,准确说房小沫并没有看到那刀的形状,只是那气势那刀光那流动的痕迹,使她省起来必定是那把甘父环首刀。枝节断裂的声音不断响起,房小沫蹲了下来,向着那个小孩连着开了三枪,而后背上一辣,整个人被抽得飞了出去。

  巨榕伤了,在小孩站立的地方向上开了个通天的大洞,星星就在那洞口眨着眼,房小沫倒在地上,头上就是那个约有几平方米大的洞口,她喷出一口血,污了半空,撒回来污了脸庞,但她心中却如明镜一样。按那小东西刚才的话语,他之所以难以测知自己准确的位置,只因为这棵四百多年的老榕在僻护。

  “大将军!帮我!”房小沫从地上弹起来,她满脸血污,眼中闪着坚毅的光芒。她有爱的人,她忽然想到他。

  房小沫没有父母,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打她懂事起,就在影子部队的少年组。影子部队就是她的父母,除了影子部队外,她最关心的人是柯克孜,他是个有意大利血统的英俊小伙子,也是她的战友。他们彼此相爱,只不过在部队里这是不被允许的,柯克孜一次因救她而受伤,而她也有一次因他而被责罚。她知道他爱她。而她也爱他。在另一次行动中,她飞身扑挡在保护目标身前的时候也想到他,那一次她差些儿死去。这一次呢?

  这一次有一个大将军!

  大地好象震动起来,借着头上落下来的星光,跃在半空中的房小沫看到前后左右共有六七根大腿般粗壮的榕须从地里抽出来,波澜般卷向那片刀光。房小沫不能确定眼睛所看到的一切,但她能指挥自己的身体,她头上的隔绝帽已经被压力挤得有些变形,她想在那帽子还没把自己的脑袋压扁之前要为大树做点什么。她在跃起来之前已经装上了迟缓弹,连着开了四枪,三颗是普通子弹,第一颗就是托马斯提供的具有生物攻击能力的迟缓弹,它具备了普通麻醉药物三倍以上的功效。

  两只榕须被砍飞上半空,其他三四根顺利的缠上了他,刀光扼止,迟缓弹首先末入了他的身体,而后其他三颗子弹也钻了进去,他身上喷射出来几股浓绿色的液体,使得顶上同色的叶片更加深沉。

  勒紧、勒紧!房小沫跌倒在地上,她已经耗尽了自己几乎所有能量,她看着大榕的巨臂莽蛇一样缠住了那个小孩,心中缓了口气。跌在地上的婴儿已经止住了哭声,也许是眼睛望见了遥远天际上闪动眨动着的同伴。

  小孩突然消失,那勒着他的几条榕树忽然失去了凭据,一团模糊的透明物体从树和树的缝隙中钻出来,忽然就抵达房小沫身边,它撞到她怀里,把她撞飞起来,在空中忽然刀光再现,穿过她的身体,削断了所有阻挡在前面的气根榕支,直接钉在深深隐藏的大树主干上。一切断裂殇止,不容思想的速度跟随,忽然间就完结了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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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了》

  清泉儿病了,流花儿断了,从工厂泻出来的白花花凝结成了水荷花;摄影家照下来,给它起名“臭美。”

  他抢东西了,抢的不是别的,一个小孩被掳掠;母亲救过来了,这世界变了,孩子还没有出生,那贼人就剖开了母亲的肚子,抢走了婴儿。

  墨镜黑色的光泽很暗淡,阳光却有七种色;它在我眼里比不过那黑的淡。发昏,自己扶住自己,我病了。顺着楼梯往下走,抓住边上的把手,狠狠的。今天,这里招工;今天,我来应聘;今天,他坐在桌子后;今天,他开出了诱人的薪资;今天,他抱住我;今天他掏出了生殖器;今天,他说用手,或者为他用口。

  今天,我病了。黑色嘲笑着七彩。你们不配和我在一起,分开吧,分开吧!楼下,男友在等我。“怎么样,合格吗?”我摇头。“又不行?第几次了,你总是高不成低不就的,怎么搞的,还指望我养你吗?这社会男女早就平等了,女人必须有自己的事业,起码要能养自己。”

  推开他,我独自走;在河那边还有一条小路,路旁生有许多柳树。风拂来,柳树喊着热。有人在卖画,上面画着一头牛,黑色的牛,再旁边写着一行字,黑色的字:“朝向陇上去,千犁随身走。暮向市上来,千刃随身受。既困牧儿鞭,又苦屠儿手。命尽主人心,肉尽忍人口。异日要扶犁,陇上还忆否。”

  继续走。爸爸,这条路从小您牵着我走;后来我长大了,您却走了,奇怪的是长大后我再也找不到它,至今,当我病了的时候,却拾回这条小路,至今,你在陇下,葬在那一片陇下,裹着军装,化成肥料。陇上的人,还忆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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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以后,四辆军车冲进了电视台,一个排的空军包围了巨大榕树,几支照得出细小毛发的射灯亮起来,让大家看到巨榕的真面目、败相凸现。

  满地的落叶,和断裂尸横的榕根让普通的空军战士们疑惑茫然,干拉布、刘云、托马斯和诺布几个人头戴隔绝帽快速冲进榕树林中,阿佐里则留在车上负责统筹联系。

  他们在榕树主干下发现了房小沫的尸体,美丽的姑娘胸部开了一个大洞,托马斯脱下外衣裹住了房小沫,刘云眼中的泪水已经盈眶。

  干拉布和托马斯并没有被悲伤冲昏头脑,他们在仔细搜寻着事件经过的痕迹,那个生命体显然早已经离开了现场。托马斯从房小沫遗下的手枪做出一个推断:弹壳弹道的痕迹表明房小沫曾射出迟缓弹,但在主要战斗地点仪器并没有探测到弹头,证明连同其他普通子弹都击中了目标体,然而战斗的结果没因此改变,说明迟缓弹并不能阻止目标体的攻击强度。

  所有的测察工作完成后,刘云扛着房小沫的尸体走出榕林,而天已经朦亮了,他们回头望了望这满载几百年荣耀兴衰的大树,却发现它已经载不动自己的叶子,那些荣华坠落满地,只剩下孤独的榕须依然坚守着刚硬的表情。甚至四周,在电视台范围内的其他植物忽然也都因为这棵古榕的落暮而失去神彩,在初阳升起来之前,便把自己染成黄色。

  胡子哪里去了?当所有人回到基地的圆房子时,大家开始担心这个问题,干拉布紧皱着眉说:“他到火葬场去了。”

  刘云打开电脑,通过一个路径搭上了互联网,部队的网路与外界有严密的隔离开,不过那难不倒刘云,从外面进来他可能办不到,从里面出去他还是可以的。房小沫死后,刘云隐隐想到了什么,他觉得假如不把这个东西搞明白,这样的牺牲肯定会不断发生。他打开了自己网路邮箱里的一封信,那是肖婷的来信。

  火葬场的朱伯说:“人死不能复生,其实见不得生就比死好。鬼是不会骗鬼的,因为既然死了,就没必要和人一样玩虚伪了,人总以为鬼向往做人,那不过是乱想。”

  王欣刚死了弟弟,就在一个星期前。王尉死于一场车祸,他死后,王欣告诉所有人死的是王欣,已经四年多没工作靠王尉养着的王欣,王尉的孪生哥哥王欣。

  听说王欣死了并没几人感到伤痛,只有捡垃圾的孙婆婆掉了眼泪,因为王欣有时侯给她老人家几个啤酒罐罐,有时候还给她一些热过的剩饭。假如她知道死的是王尉,她一定半点都不会悲伤,记得有一次她下楼梯慢了,王尉还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把,让她差点从十多级楼道上摔下去,就她这把老骨头,这一摔肯定是要立刻送到王尉的工作单位去。而且她还不喜欢他身上牛仔工作服散发的味道,那让她想到无法回避的死亡。王尉在市火葬场工作。

  王尉的老婆林季莲是个护士,她当然知道死的是王尉。事情发生在三个多月前,某次王尉去跨海高速公路运尸时,王欣见到有个男人开着跑车送弟媳回家,在几栋楼前面的街口两人热吻了快一分钟,那男人的手一直在她臀沟里磨擦着。那天王欣就和她吵了一架,质问她为什么要在外面搞男人,还说等王尉回来一定要告诉他。不过后来王尉并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当晚王欣洗澡的时候,林季莲脱光了衣服打开了浴室的门,她二话不说蹲下来含住了王欣。

  王欣无法拒绝她。他是个好男人,从他没有嫖过妓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虽然说因没胆没钱,但毕竟这年头不乱来的男人不多,他生活里少得可怜能接触到的女人就是林季莲,他喜欢这个弟媳,暗暗喜欢,在被窝里闭上眼睛握着生殖器自慰的时候喜欢,干那事的时候他从不敢去认清幻想对象的脸儿,那指不定便是林季莲。包括事前和她吵架,他也分不清原因是为弟弟王尉抱不平亦或自己感到失望气愤。

  他本该拒绝的,林季莲进来的时候就可以,她蹲下去后他更加可以用他湿渌渌的手抓住她水润润的头发,把她的口拽离他的生殖器。可是他并没有,他看着她在吃他,看着那鲜红的唇一吞一吐的毫不留情地吃着他,他便失去了拒绝的力量。林季莲抬起眼睛望他,在水幕下她的眼影化成两道黑色眼泪,切开了她的脸,挂在还一直转动的唇边。王欣在林季莲把他按倒在浴室里的时候,神智还是清楚的,因为他不敢走王尉走过的道路,那会让他感到对不起弟弟,于是他从下午那个男人手指抚摸的臀部处进去了,林季莲没有叫,她颦着眉忍受着,但王欣猛烈的冲击力度和持久的耐力竟然使她感觉到从未体验过的愉悦。

  当王欣疲软在她后道里后,她给王欣洗干净两人身体的痕迹,在她刻意的抚弄下,王欣的身体又绷直如上弦的箭,这一次林秀莲主动套上了王欣,她坐在他身上,她让他体会到男女之间最欢愉的境界。后来她告诉他:“我不是娼妇,王尉已经不行了,他几个月前就坚持不了一分钟,我们已经有两个月没做爱了。你看到的那个男人他确实在挑逗我,假如不是你,或者明天或者后天,我就会把自己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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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他和她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王尉只是觉得老婆对自己好多了,哥哥则一向对自己是毕恭毕敬,他并不知道餐桌下纠缠在一起的两条腿,不知道他老婆的身体里早就有新的住客进进出出。

  然后王尉就死了,他注定是要死在那一天的,有些人的命运是被安排好的。致死的原因是一场偶来的车祸,本来他不应该那样死的,林季莲当天早上已经准备好青化钾,把它掺在给他的牛奶里,不过忽来了一个电话,让他立刻去单位,他来不及吃早餐就出门了。意外发生在楼下,一辆大卡车把王尉撞进一间肉店,他就被挂在挂猪肉的铁钩子上,胸口和腹部露出了两截雪亮的钩尖。他注定是那一天死的,林季莲那么想,可她还是哭了,她竟然哭了,毕竟这个男人和她睡了一年多,哪怕他喝下了她为他准备好的牛奶死去,她依然会哭的。

  她打电话给王欣,告诉他王尉死了,死于车祸。王欣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兄弟会死,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血脉相连,在王尉死的时候他浑身发颤,他害怕王尉会死在林季莲手里,这想法他并非第一次浮现,但他心底里却不介意王尉去死,只要他死了,自己就可以取代他,成为他。

  他抱着脑袋在房间里哭了半个小时,等到警察来找他,告诉他王欣死于一场车祸,他便知道自己成了王尉,他可以正式接手他的工作,他的女人。王欣走在警察身后的时候,他没有发现自己偷偷地笑了。除了王欣自己和林秀莲,原还有一个人知道死的是王尉,那就是王尉的同事朱伯。王尉以前并不是炉边工作人员,因为朱伯即将退休,所以他被调过来学习,他只是一名初习的火葬工,就在车祸几天前,王尉还因为早动了骨灰被烫到了手,这事情朱伯知道,它代表一个信息:不祥!本市就这么一个火葬场,当王欣把王尉的尸体运来的时候,朱伯就发现了躺在纸棺里的尸体是王尉。王欣对朱伯说他毕业后就没事干,如今指望顶王尉的工作,请朱伯看在死人的份上别声张了去。另外一个捂得住事情的原因是朱伯家里环境不大好,王欣非常诚恳,还拿了些钱资助他那上大学的女儿作为学费,朱伯也就不愿意当那个黑脸了。

  事情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王欣逐渐熟悉了工作程序,这一周里他还露了回脸,本市大学的一个教授说他们火葬场的烟囱太低,以至喷出来的物质污染了附近的水源,现在临郊这一片地区人喝的水很多都是骨灰水。单位里没有人愿意出来为领导排忧解难,幸好王欣在家常上网,知道一些事情,当报社记者来访问时,他指出火葬场现用的三个炉都并非是老式的柴油炉,是属于瓦斯炉,而且都装有防污染系统。原来会导致喷灰污染的那个柴油炉已经停用了几个月等等,这事儿更加让朱伯认为自己隐瞒事实真相并没犯错!

  只不过,每个晚上王欣都做恶梦,他见到和他长得一摸一样的兄弟,站在灰色云雾翻飞的墓地里,手里持着招魂幡,一个劲的叫着“王尉,王尉”,这可怖的景象让他分不清楚死的究竟是弟弟还是自己。

  上面描述的这一切如一部电影般在一个人脑海里播放着,那个人躺在纸棺里,由一帮家属送来,那是个小孩,他脸色苍白,身体冰冷,就外表看来,已是个死人。

  王欣被自己折磨得疲惫不堪的心情和身体稍微多了点利索。因为死者的家属漫不经心地便选了个最贵重的骨灰盒,那个盒子摆在最上层已经一年多了,标价是六千多元,既没有产地也没有厂址,甚至连外包装上的电话都是假的,就这东西能卖出一两千块就算不赖了。王欣和朱伯彼此对了一眼,朱伯掩饰不住心里的欢喜,很久没有如此慷慨的死者家属了,光这个盒子他们就能提成近两千元。王欣却因着欢喜竟连死亡证明和火葬许可证的内容都没来得极细看,就准备把尸体进炉了。

  奇怪的是所有人都不难受,死人不难受、死者的家属也不难受。不过是死了个人,朱伯倒是习惯了,天天和死人打交道哪能天天难受,王欣还麻木着,他的头脑里顾及不了它人的感觉,可是家属们居然也如此这般,不由得使人费解。

  炉门已经打开,王欣手里拿了大钩,他想着尽快完成这个小工作,尽快把提成放到钱包里,只是忽然有一个声音冷冷说:“那小孩还活着,你就准备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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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那个声音骤然就在大家的耳边响起来,而且听意思是尸棺里那个小孩还是活人。大家都望向发声的那个人,他是一个瘦小的中年人,戴着一顶底底的黑沿帽子,看不到眼睛,只见到帽阴下他两个腮部向口腔里凹进去,嘴巴边有红灰白零乱的胡子稀稀落落。

  “你胡说什么?”家属里有人发怒了,语言好象表达着愤怒,但面部表情却波澜不兴,若有旁人在看,肯定会因而感到诡异和慌张,这些人的感情、表情都一淡如水,和这场景格格不入至莫名其妙。话音未落,一群人已经狼似的围上去,看样子那说怪话的人会被揍个够呛。朱伯慌忙张开双臂拦着家属们说:“别动气别动气,这个地方比较阴,很多人在这里都会有点不正常。”他半转过头,示意王欣把那个有一把乱胡子的人先推出门去。

  只可惜朱伯老了,他年轻的时候是可以敌下几个年轻人,可毕竟时不我待,这两根瘦竹杆一样的手拦不住男人们壮实的臂。年轻人将他推在一旁,眼睛里露出疯狂的神色,他们围住了胡子,举起的拳头捏成一陀,暴露着让人不安的青筋!朱伯其实心里也不反对应该把这胡说八道的人抽上一顿,因这人企图破坏他上千块钱的额外收入。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朱伯和王欣都看不清楚,只是过了好一会,在年轻人呯呯嗙嗙此起彼伏的捶了一会儿后,王欣忽然发现胡子就站在放纸棺的运尸轮车前,他站在哪里,不理会身后那群围殴在一起的年轻人;他只是定定看着纸馆中的尸体,神态自若。王欣转过头去看那几个年轻人,却发现他们一脸茫然,都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色,王欣的脑门上渗出了汗,他已经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只听那群人里有低声说着的话:“我怎么在这里?”过不一会,几个人夺路而出,完全不顾胡子跟前的那具尸体!

  这种怪异的景象立刻对王欣造成了很大的打击,梦里那个画面仿佛又出现在眼前,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喊:“王尉,王尉!”他立刻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忽然便迷惑了,死的真是王尉吗?或者本来就是他王欣?据说孪生兄弟的精神是互通的,他发起抖,把铁钩子掉到地上。

  “喂!喂!你们怎么走了!啊,骨灰盒还买不买了?啊!尸体怎么办?啊!”朱伯追了几步,差些被拌倒在台阶上,人却已经消失了,他嘴巴里骂骂咧咧:“没见过这种人,真他妈的没良心!这下可好,又要搁停尸间去了,这月停尸间已经送来了三具没人认的流尸。”

  王欣说不出话来,他没理会朱伯的牢骚,他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冒出冷汗。胡子抬起头,寒刃一样的两支眼睛盯住他,象是射透了他的心,象剖开了层层血肉,看到了里面最隐秘处。王欣大退了一步,张大了嘴巴,喉中发出一阵没有意义的声音。

  胡子举起手,他的手不象活人的手,上面布满青灰色的尸斑,那爪子轻轻指了指棺里小孩的尸体,王欣听到他说:“他明明还没死,你就准备要熔了他吗?”

  朱伯走回来,他痛恨这个让他赚一笔钱的愿望水瓢了的家伙,假如不是他已经老了,他一定会合着那群小伙子冲上去给这老胡子一拳。不过他老了,他的老连年轻时的胆子和锐气都一并带囡了,他不敢!而且他发现胡子全身都在动,所有地方都有微小的东西在蠕动,如有千万条百足虫子在他灰色衣服下爬来爬去。朱伯脚踏阴阳界线已经很久了,自认为见多识广,他曾收过一个跌到坑里沤了很久的尸,那家伙身上满是尸虫穿过的窟窿,他望了望胡子,甚至觉得他比躺着的那个小孩更象死人。对朱伯来说,谨慎是必要的。

  “这小孩叫肖远渊,医生是……验尸官是……王尉,怎么搞的!医生怎么只写一个刘字,其他栏目里竟一片空白?”朱伯看了看火葬许可证,既然没有发证者和相关单位的盖章,也没有任何人签名,只有那个红色的刘字半依在方框里,带着某种程度的耻笑意味。“就这样你还收单,还准备送炉,你怎么搞的?”

  王欣没有回答,朱伯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王欣,发现他靠在墙上,张开了嘴,浑身发抖,半抬起的手臂指向胡子的方向!

  胡子的背影依然抖动,朱伯所站的位置看不到任何特别,他对王欣有些不满意,也因着这事确实心情不大好,便走到王欣身边,把他的手打下来,正要斥责他几句,就听到王欣在喃喃的低声说:“王欣,我不是要你死的,绝对不是我要你死的,只是你拖累了我这么多年了,又和我老婆搞上了,你死了,也好!也好!。”然后他的口角就那么淌出了一道鲜血,而且表情从惧怕慢慢变为狞恶。

  朱伯吓坏了,抱住王欣慢慢滑下来的身体,他在瞎说什么?死的明明是王尉,虽然对外说死的是王欣,可他自己知道的呀,没理由连自己自己也迷糊啊,莫非是疯掉了?朱伯的后背忽然传来几处冰冷,他心里阴了下去,王欣、王慰!究竟死的是谁,他惶恐的一转头,终于看到纸棺里站起来一个小孩,就是送进来要火化的那个小孩肖远渊,那小孩望着自己的方向,眉心浮出一株树冠样子的青筋。朱伯扶不住王欣,更站不起来,他昏过去,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都与他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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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另一个人的头七——王尉。所谓头七,中国民间有很多传说,但传说终归是传说,即便是朱伯,也并没有真正见过鬼,所以当他见到一个死去的人忽然站起来时,他只能昏过去。在昏过去之前他想不出来头七的那个死人是王欣还是王尉,那恐怕是因为在孪生兄弟之间,本来死亡熡在基因里的注定,一旦被更改便自然而然混乱了。

  肖远渊站了起来,他眉心的树状青筋突出皮肤外足足有半分,形态如同凶神恶煞。在填火化许可证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写上这个名字,刘长河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名字,而他,让自己随了母性。不错,他的母亲正是肖婷。

  胡子心中一寒,他并不知道房小沫已经牺牲,但却体会到另一个玄术家沈天衣在面对这个小孩时的感觉。他顿了一下,垂下了眼光,他是有备而来的,他在会议后就已经拟定了对付这个妖物的办法,他不会用那些所谓的先进武器对付他,他只能根据他的逻辑,以他的方法来做这件事,事实上他心里不希望这个小孩死去,假如玄术要证明它存在的真正价值,那么具备如此玄幻特质的一个人物就是最好的佐证。

  在胡子的脚下,爬出来一些虫子,无声无息的向房间里各个角落里散去。他忽然笑了了,作为一个人,死亡是始终需要面对的现实,而对于他这样一位茅山术的表表者来说,有什么死法比死在和这样的一个对手抗争中更加荣幸的呢?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到死。只不过此刻他并没感觉到有多惧怕。

  “你们为什么要盯死我,我只不是要成为一个人、成为和你们一样的普通人而已。”肖远渊看着胡子,忽然说了一句谁也料想不到的话。

  胡子一愣,他不知道在大榕树下的那场恶战中,这个小孩已经获得了按照他理论中木的精魄,他之所以忽然想到死,闻到死亡的味道,是因为肖远渊的眼睛开始发生变化,黑而圆的瞳孔骤然缩起来,成为一道竖着的线,象某种猫科动物的眼睛,只是那线是银白色的、闪着冷酷的金属光芒。这让胡子想到刘云他们说的那把甘父环首刀。

  胡子刷的转过身,他居然背对着肖远渊,背对着这个别人极度防备惟恐不及的对手,他望着本来活力四射却突然昏沉的太阳和自己被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阳光从窗口摸进来,给了影子活命的余地,连肖远渊也是有影子的。

  他带着无限苍凉的语感,长长呼了一口长气后说:“谁说不是呢?我亦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茅山术师,我也希望和大家一样普通平凡,但众人莫不将我看成妖魔鬼怪。有求于我时恭恭敬敬,其他时候避之惟恐不及,这人世本来如此,你与众不同便是你受人排斥的根因,他们也不是要钉死你,只不过是害怕你会给他们带来无法预知无法掌控的威胁。”

  胡子背向着肖远渊的身体双手自然垂下,这使肖远渊眼中的涙气便弱了些,他那缩成一线的眼珠在听到胡子的话后终于恢复成圆形。他看着胡子,也学着他呼了一口气,盘着腿坐下来,回复了一个小孩应有的模样。他的眼角处瞄到了晕在墙脚的王欣与朱伯,那两个人之生死,他完全不关心,那两个人在他眼里本来就没有生命。于是他仿佛也有感而发,说:“岂止你可悲,我降生以来虽时间很短,但遍及所接触的人,他们心灵深处尽是不堪入目,我那里喜欢当人啦,但命运注定要我未来的道路就是成为一个人,我有什么办法。假如可选,做猫做狗也不见得比做人差。”

  肖远渊的话传到胡子耳中,让他眼里出现笑容,他带着隔绝帽,在进门不久后帽子承受的挤压感让他知道肖远渊企图侵入他脑部的行动失败了,于是他决定智取。以人类的智慧来擒获这只残暴的妖物。于是胡子也盘坐地上,他依然背靠着肖远渊的运尸车,这么一老一少,一高一低,竟如亲朋密友般拉起家常,几乎能使人忘记现场的情景其实有着说不出的谲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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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从怀中仔细摸出了一个小酒瓶子,还没开瓶口就举到鼻子旁嗦了嗦,张合不停的鼻翼说明这酒瓶里的东西诱惑非常。瓶是是泥烧的那种,他摇了摇瓶子,轻轻揭开布塞,虽小心而谨慎,但酒香突然就盈了一屋。胡子在瓶嘴处酌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好象自言自语的低声说:“品味一时停留了半生!你既然不得以要为人,却又厌恨人的劣性,想来心里是有忧愁的,中国有一句话——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杜康是一种酒,我这个也是一种酒,我的酒比杜康有过之无不及。”

  肖远渊象是陶醉在酒气里,过了有一旋茶的工夫后,他点了点头,满屋子的香气盖去了本来的味道,他用鼻子接触空中仿似有形的缕缕香气,轻轻说:“要说忧,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的,你们有一个人连续重创我两次,险些就毁了我辛苦的修持及计划,我对他却无可耐何。而且最让人矛盾的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感谢他还是埋怨他。按你们的说法,假如我不能成功,那该是天不予我,这反倒让我省了心了!”

  胡子并不太老,但他说的话都把自己当成了行将就木之人。他半举高瓶子,让房间里的香气更浓郁,他略带自豪,显得陶醉,却不理会肖远渊的话,而是继续说他的酒:“瓶里的黄酒是绍兴老酒,酒的学问可不小,你可知道我手里这小小的看似简单瓶子里所装的佳酿足有两千多年历史吗?几乎是我中华文化的见证者了。这种酒古时民间称状元红或女儿红,是指家里有孩子出世,就将此酒埋在地下,等男儿读书高中或者女儿出嫁时才取出来饮用,酒以储存年代越久越为贵重。我这一小瓶酒,已经有一甲子六十年之久,你闻闻这满屋子的味儿,实在诱人啊!我老头子认为,人之为人,最大的乐趣便是嗜好,人要是没有嗜好,那就死了算了。特别象我们这种白天怕看不到日落,夜晚担心见不到日出的江湖人,乐趣便只在于能自在享用这种难得糊涂的滋味!”两个人说的话好象风牛不相级,但若是仔细回味,又好象确实能搭上那么一点边。

  肖远渊沉默了许久,却冒出一句没有因头的话:“假如我从这一头进去,一个小时后从那一头出来,也许我即刻就能享用这状元红!”

  胡子那些红灰白相间的须根一颤,他略侧过头,帽子撞在运尸车铁腿上,发出了轻微的金属响声,“这么说你已经修到最后一项了?按我们术士的说法,这火字决一修,你就功德圆满了?”

  “刘云,静下心来,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头部,你能发现许多难以发现的东西,你能听到很多难以听到的事情。”肖婷在指点刘云练气功的信里有这么一段。

  刘云抬起耷着的脑袋,拍案而起,他看着各自思考一筹莫展的众人大声说:“我知道了,肖婷的意思是信息并非通过文件刻录的方式隐藏在光盘里,而是藏在某一首曲目中,我们其实可以听一听……”

  也许是这些天短促的时间内突发性事件实在太多,干拉布觉得自己的思维受到某种模式限制,被囚溺在一个空间里,考虑问题时竟忽略了最直接和最简单的途径,经刘云这么一说,他似乎忽然醒悟过来,难堪的看了看众人一眼,发觉大家都有潘然而悟的神色,难堪地笑笑,一干人立刻移到刘云房间里,那里有一套不错的音响设备。

  刘云神色不太自然,虽然大家看不到他真实的表情,但他明白,知道自己心头颇为黯然。肖婷的光盘在他手中也有一些日子了,他竟然只听过第一首歌的三分之二,虽然说太忙了,可这种不知道是轻怠还是回避了肖婷期望的行为现在想来让自己很不舒服!

  没有!整盘光碟悠悠播放了一遍,肖婷宛约多情的声音让大家的喉咙都有些梗噎,却没有任何发现!干拉布看了看表,这盘普通的碟片并没说明什么问题,歌词也无非是爱得死去活来的陈腔滥调,却已经耗去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了。

  托马斯望了阿佐里一眼,阿佐里低声说:“还是联系不上,胡子的通讯器没有任何反应!”托马斯的眉头皱了皱,心想:胡子那边不知道怎样了,可别再出什么漏子,房小沫的牺牲对刘云的小组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而另一边刘长河肯定意识到逐渐迫近的威胁,他随时有可能离开这个国家,到时候再要调查什么可就没现在方便了!

  刘云侧着身体,他完全把自己投入到音乐中,不过这一次吸引他的并非歌曲,而是每一个音符,每一个音阶中的细微声音。他闭着眼睛低声对站在音响边的阿佐里说:“请再放一遍,有些细节我没有听清楚!”

  阿佐里又按了一次开始键,第一首歌播完后刘云忽然喊了一声“停!”他抬起头来,望了望干拉布,又环视了一圈说:“难道大家没听出来什么?”

  托马斯说:“我是没听出什么。”其他人也摇了摇头,托马斯接着说:“也许我们应该用滤音器把背景的杂音滤掉!或者调来海军潜水部队的声纳员?不过,刘云的听觉很特别,你是否有其他发现?”

  刘云哦了一声,他有些犹豫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于是取了笔记本子,让阿佐里在每首歌的间隙处都重新播放了一遍,音量被放到很大,其他人只听到些电磁杂音。

  刘云在纸上写了些英文字母,所有人都紧张关注着他的进程,当小本子上出现了三个W字母时,大家都知道这正是因特网地址的启始字母。十五分钟后,一个网络地址已经交到干拉布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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