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的姐妹却不是这么想,她们想的是终于有一个好机会来搜刮我的钱包。于是乎,在她们的吵吵嚷嚷下,我只有咬着牙床答应,晚上请大家去K歌。
这个晚上真是歌舞升平、普天同庆。平素里为了顾全形象在公司里说话就像生病的女同胞们,一个个在歌厅里吼开嗓子,纵情放歌。情绪是高涨,但那歌喉五花八门,变化多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唱累了,大家才想起来我“转正”的大喜事,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
“晓贝,唐总对你可不错哦,你好好干,以后在我们公司大有前途。”
“是啊 ,晓贝,你一进我们公司,我就看出来了你绝非池中之物。大家等着吧,总有一天,朱晓贝会PK我们的李主管,成为我们公司第二代玉女管家掌门人。”
果真是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她们今天吃我的喝我的玩我的,所以口里吐出来的全是拍马屁的胡话。什么玉女管家掌门人,不就是一个管家婆吗?我的理想是成为设计师,一个鹤立鸡群、才华卓然的美女设计师。
我说:“大家真是过奖了,其实我表现很普通,是唐总宽厚仁慈,给了我一个转正的机会。”
Andi神秘地问我们:“你们说唐总是不是因为得了乳腺癌,所以变得善待下属?”
我很不耐烦,这个八卦女,我必须一劳永逸地堵住她的乌鸦嘴。我说:“什么乳腺癌,唐总得的根本不是乳腺癌,只是一般的纤维腺瘤。”
“你怎么知道?”她们全看着我。
我大嘴巴地说:“我男朋友告诉我的,她的纤维腺瘤手术还是我男朋友做的呢。”
我捂住嘴,糟糕,不小心把秘密泄露了。面对眼前那么多猎奇的眼睛,我在脑子里飞快地分析:如果现在我承认了这个秘密的话,那么明天,我有男朋友的消息就会以光的速度在公司传播,而我的结局呢,就是在刚刚“转正”一天后,因为违背了公司的员工守则而被公司解除合约、扫地出门。
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我沉稳应对:“是啊,是男性朋友。”
她们一致收回惊奇地神态,无趣地说:“怎么不早一点说清楚,害得我们吓了一跳。”
接下来大家稍事休息,磕瓜子、喝水,还有的去上WC。Andi坐了一会,又不甘寂寞地拍拍手提议:“大家都听着,今天晚上,我们是来为晓贝庆贺的,所以呢,气氛就得热闹一点。这样,我有个建议,现在我们来做一个游戏,就是在座的各位轮流讲笑话。能惹大家发笑的我们就放过她。不能惹大家发笑的,则要罚酒三杯,大家认为怎么样?”
所有女人鼓掌同意。
Andi首先讲起来:“话说,一位村妇去派出所报案,对接待的民警说:丢人那,俺昨晚被强奸了。民警问她那个强奸犯长啥样?村妇回答:那俺可没看清楚,不过肯定是个新手,因为他半天找不着地方,最后还是俺给他扶进去的。”
哈哈哈,除了我羞涩地不敢发笑以外,其他的女人全在拍着腿大笑。看现场效果,此笑话分量三颗星,Andi过关。
轮到小丽说了,她向来不服Andi,于是说了一个更胜Andi一筹的荤笑话:“有两个侏儒去发廊鬼混,一个很快完事,却听到隔壁的另一个整夜都在‘一二三、嘿,一二三、嘿……’第二天,很快完事的那个对另一个说:‘老兄,想不到你身体那么棒!’另一个沮丧地说:‘别笑话我了,我忙了一夜都没跳上床!’”
现场效果:小丽的笑话分量四颗星,小丽也顺利过关。
轮到我说了。我决定讲一个全国人都喜欢的赵本山式的笑话:“大象被蛇咬了,可蛇飞快地钻进地洞里。大象很郁闷,心想:小样的,等到天黑,看你出来不! 这时洞里钻出一蚯蚓,大象咣地一脚踩上去,问:小子,你爹呢。
哈哈哈,现场效果:全场只有我一个人在笑。
我尴尬地看着她们,众目睽睽之下,我只有愿赌服输,强迫自己灌下了三大杯像马尿一样又苦又涩的啤酒。
第二次,我又讲了一个自认为能笑掉大牙的笑话:“有一个老实人,不会说谎。于是他就去找很会说谎的人请教说谎技巧。那个人便认真地教给他一些说谎常识,讲完以后,他叫老实人说一句谎话看看,老实人想了半天,诡秘的说道:“呵呵,告诉你呀——我是哑巴!”
哈哈哈哈,现场效果:全场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笑。
怎么回事,难道只有荤段子才能惹人发笑吗?现在的女人,真是越来越堕落。
我是个正统的女孩子,那些荤笑话我是绝然不会说的,所以,我宁愿醉死,也绝不与她们同流合污。
啤酒很快喝光,可她们还嫌不够刺激,硬逼着我去外面再拎几瓶酒进来。没有办法,我只有按她们说的办。走出门外,我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发飘,眼睛也有些发花。我不大相信地问自己:不会这么快就醉了吧?
管他醉不醉,酒还是得拿的。我分辨了一下去吧台的方向,然后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酒吧大厅,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正在纠缠一个女孩喝酒。女孩是不愿意喝的,可她就像一只柔弱的山羊,被几只眼发淫光的恶狼逼得已经无路可逃。
我看得怒火中烧,我朱晓贝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暗暗地运口气,顷刻大变身,变成了一个衣袂飘飘、宝剑傍身的江湖女侠。
满室灯光如画,人笑酒暖花香。
她丢掉空空的酒杯,要去找一把酒壶来喝。酒杯太小,已无法让她喝到尽兴。
酒不醉人人自醉,今天,她有一件无比高兴的喜事,所以放开了闺房束缚,学男子一样豪爽地饮酒作乐。
她走向客栈前台,准备去找店小二拿酒。
几个喝醉了酒的混混正在纠缠一个手无寸铁的羸弱女子。他们淫声浪语,脸上的笑,比苍蝇还恶心。
他们就是几只讨厌的苍蝇。
女子一直在惊恐地无助地哀求,可是她的可怜只会引发那几个混混更甚一步的欺负。眼见着女子即将受辱,她猛地拨出宝剑,剑如白虹地指向他们,并凛然大喝一声:“给我放开她。”
几个混混先是一惊,看到是个女子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猖狂极了。
笑声中一个身高只有五尺的矮男人拿起一把超级大斧:“想管闲事,先问问我的斧头答应不答应。”
她宝剑一挥,未等他扑过来,矮男人的手腕一麻,斧头便自手中落地。他气得哇哇叫着再往前扑,却如癞蛤蟆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蔑视地一笑:“花拳锈腿的草包, 你们还有谁敢上来?”
几个混混全不服气地拎着斧头冲上来与她厮拼。她不慌不忙,衣衫飘飘有如一团雪花,雪花中,闪动者一招一式都显出剑法名家的手脚。剑剑声势夺人,却又未伤及他人毫发。
自入江湖以来,她从未打斗得如此酣畅,正暗自骄傲,一个混混提起斧头迎面自她头顶劈下,她身子一缩,灵巧地躲开。她恼怒地大吼一声:不使绝招,你们不知道姑奶奶的厉害。然后一剑劈过去,将混混手上的斧头劈得火星四溅……
……
哈哈哈,我笑得好开心,原来做女侠这么过瘾这么威风。如果时光能够倒退几百年,我朱晓贝一定会成为名震江湖的美女大侠,那时的我,会自创一套剑术,自立一个门派,并且在短短几年间就把门派发展壮大。遇上华山论剑,我也会带着我的弟子去华山之巅,与群雄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然后许多许多年过去后,有一位叫金庸的作家,把我写进了他的小说里。再过去几年后,根据我的事迹拍成的武侠电视剧在央视黄金时间播出,一时间,千千万万的影迷迷倒在我朱女侠的绝世风采之下。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秋,如果死后能大红大紫,成为明星,也不枉来世间走一遭。
我还想再笑三声时,忽然听到一个女孩的惊呼:“血,有血。”
我睁大眼睛,古代的江湖不见了,眼前的情景是:那几个无赖男人一个个对我瞪着绿色的眼珠子,恨不得把我吃掉。
那个被他们纠缠的女孩,她已经脱离那群狼的威胁。但她神色仍然惊恐,手指向着我。很显然,她刚才是在与我说话。
地上,有一滩啤酒泡沫和一个破碎的啤酒瓶。
周围有很多人在看着我,他们个个神色紧张,包括在KTV包房里唱歌的那帮姐妹。
而我的姿势是正在蹲马步,右手捏成拳头挥向前方。
我感觉到拳头好痛好痛,像是被玻璃割破了。怎么回事,难道我刚才真的和那几个男人打架了?我再一看,拳头上竟沾满了好多鲜血。是我的手流血了!明白了这件恐怖的事情后,我大叫了一声,两眼一黑晕倒了。
我想我是不是快死掉了,因为鲜血是比金子还宝贵的东西,一个没有鲜血的人就不叫做人了,而是叫做死人。而我流了那么多鲜血,生命一定岌岌可危。
关于死亡,古人云,死有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如果有人问我们会选择哪种死法,很多人一定会选择前者。深受儒家思想的毒害,大家普遍的认为,只要能够死得重于泰山,他的死就是有价值的,甚至比那些苟活在人世的人还有价值。因为虽然他的生命不在了,但是他的光辉却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地照耀人间。
但是我却不这样想,我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就算活得轻如鸿毛,我也爱死了那片鸿毛。
生命如此精彩,活着的我有很多计划,我计划在三年内完成与杜冰的恋爱过程,走入我们的事实婚姻。再在下一个三年再接再励,生出我们的下一代。还有下一个三年的下一个三年……我们会一直手牵着手,带着我们的小孩慢慢变老。
当然,光有幸福的家庭也是不行的,我还必须在我的事业上与时俱进,我计划在三十五岁那年,成为建筑界最具实力、最有前途、最声名大振的女建筑设计师。
多么美好的未来啊,想一想口水都快馋得流出来了。所以,我绝不会让自己死掉。若索命的小鬼敢来找我的话,我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让他们狼狈地满地找牙。
因为我强烈地抗拒到阴曹地府生活,阎王爷不耐烦了,只有一脚把我踢出了门。在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以后,我睁开了眼睛,回到了人间。
我看到Andi的脸像妖娆的桃花覆盖在我的脸的上方。
“醒过来了,晓贝醒过来了。”Andi兴奋地尖叫着,她的嗓门就像汽车的喇叭,刺耳极了。我皱皱眉,大清早的,高声喧哗对病人不好。
我之所以说这句话,是因为我看见自己睡在医院里。既然睡在医院里,我当然就是病人了。
许多张脸从我的上方围了过来,有杜冰,有昨晚一起喝酒作乐的姐妹,还有高贵的唐总,还有一个女子,我不认识。
Andi妖娆的桃花脸继续朝着我:“晓贝,昨天晚上我们都去派出所了。”
我坐起来,问:“你们去派出所干什么?”
小丽兴奋地回答:“我们去派出所做笔录了。晓贝,你没有一觉睡糊涂吧,昨天晚上,我们让你去拿酒,你却和几个喝醉酒的男人打起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多勇敢,面对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居然就那么冲上去了,左一拳右一拳,就像武侠剧里的女侠客。对了,你打架的原因就是替她打抱不平。”
她指向那个我不认识的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一脸歉意地说:“朱小姐,我害你手上受了伤,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我是那家歌厅的酒水促销小姐,那几个男人是我的顾客。我向他们推销酒水,他们就逼我喝酒。那场面你看不过去,所以就冲上来维护我。”
原来昨天晚上我真的和那几个男人打了架,还以为是我的遐想呢!看来我昨天晚上的确喝醉了。不过,如果我不是喝醉了,把自己当成武功盖世的女侠客的话,我想我大概没有勇气去管这场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