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标本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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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又是舒雅值班。
理工楼里依旧空荡荡的,迷宫一般的走廊纵横交错,很难看的见几个人影,偶尔听见几个脚步声,不是从门前一闪而过,就是在转弯里消失,总之,这座楼的7点以后,是很难看的见几个人的。
舒雅百无聊赖的在空旷的走廊里散着步,标本室开放的时间已经过了,锁上大门加上楼里流传的种种恐怖传说,她也可以忙里偷闲的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可她就是不明白,既然标本室里平时除了开放时间就很少有人问津,为什么还要花大价钱雇个人守着值夜班。
据说标本室里曾经失窃过,可她在那里工作也只不过两个月时间,也只是听说了流传在坊间的一些无聊传言。至于是否真的有人来偷窃过标本室,偷走了标本室里的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小小管理员的她是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那间房子里的东西有什么好偷的,万一偷鸡不成,给里边鬼魂吞了就赔大了。
舒雅自嘲似的在心里说了一句。也不知怎的,自从昨天的事情过后,她对于标本室里的那些东西就多了几分恐惧感,一想到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残肢断臂,孤独的立在角落里的人体标本,她就有些不寒而栗。那真的只是失去生命的肢体吗?为什么自己能够看见他们移动,又能感应到一张张跳动的脸,在对着自己微笑。
她知道,人是有第六感的,第六种感觉,就是一种同世间存在的超能量进行交流的感觉。
莫非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这种感觉不成。
舒雅惨笑了一声,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女孩清脆甜美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小雅,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说话的人是陶紫,舒雅的好朋友,也是校里著名的恐怖灵异研究社社长。
见到好友,舒雅顿时来了些精神,“勤工俭学,能在这里见到陶姐真是不容易啊。”
陶紫也是一笑,高兴的摸摸舒雅那可爱的大脑袋,“给学校打工?在哪上班呢,晚上留在这鬼楼里可不是件好事。“
给陶紫这么一说,舒雅只好不好意思的笑笑,回头指指走廊尽头大门紧闭的房间,“标本室里,作保管员。“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却看见了陶紫的脸色刷的一样落了下来。
“你在标本室里值班,我听说学校管理处又安排了一个人在那里值班,竟然是你?”
舒雅给陶紫猛然低沉的声音一吓,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是我……他们安排我在那里……我想工作比较轻松,工资也还挺高……”
“别说了,明天马上找老师辞掉。”她的话又被陶紫粗暴的打断,“那间标本室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平日里光天化日的,除了上课也不会有几个人去,还特地要配个保管员,你知道为什么?”
陶紫的声音变得低沉的吓人,步步紧逼的压迫着舒雅的神经,大眼睛的女孩子只觉得一丝丝寒气在身边围绕,却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继续听下去。
“难道不是因为……那里丢过东西?”舒雅睁大了眼睛,怯生生的说。
陶紫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远远的望着标本室那紧闭的门口,走廊里黑洞洞的没有光,他们的声音在迷宫似的墙壁缝隙里回荡,久久不去。
“那里曾经闹过鬼,而且,死过人。”舒雅胆战心惊的看着,陶紫的脸上忽然间罩上了一层冰霜,原本白皙的面孔变得没有一点血色,淡淡的光线映照下,显得煞为可怖。
标本室,在任何一所大学里,都不是一个好地方。
那里和太平间一样,总是停留了太多死人的肢体,据说,从死人身上取下的肢体是有灵魂的,失去完整身体的人不能升入天堂,他们的冤魂只能在自己的身体周围游荡。
有那么一个古老的传言,标本室里保存着的遗体,经过了许多年时间,吸收了每个来访者身上的精气,就会拥有自己的生命,留下脚的,就能够行走,剩下手的,会掐住每个不速之客的咽喉。
这个故事流传了很多年了。
标本室的下面本来是一个太平间,S大医院里死去的无名尸体总是存放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了制作人体标本的来源。有个年迈的老医生负责人体标本的制作工作,每当来了一副新的无名尸体,他总是十分崇敬的祷告一番,再小心翼翼的用特殊的办法将死者制成标本。他制作的标本总是光鲜亮丽,逼真生动,很受学生们欢迎,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从哪里学到了如此逼真的标本制作技术。
在老医生的努力下,S大拨出专门的款项,在太平间上给标本们盖了如今的S大标本室,老医生制作的每一个标本都存放在里边。标本室刚刚建成的时候,并没有专门的管理员,老医生一有空,都会独自一人坐在标本室里,人们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说他在同自己制造的生命们交流,所有人都把他的话当成了玩笑,却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些标本上真的做了些什么。
老医生年纪大了,制作不动标本了,就警告每一个参观标本室的人,要尊重人的生命,每一个标本都有自己的生命,他们愿意被自己做成标本,是因为得到了他的尊重,如果来参观的人不尊重标本们,是会遭到报应的。依然没有人把他的话当真,一副副标本做的再逼真,也不过就是标本而已,怎么可能拥有人才会有的生命呢?
有人不信邪,就趁老医生不在,偷偷的潜进了标本室里,偷走了里边制作的最好的一幅人体标本的手臂,学生很年轻,他只想制造一个恶作剧,却没有想到寓言的恶梦会这么快降临到自己身上。
也是一个暴风雨的夜晚,趁老医生不在,他又一次偷偷的潜回了标本室里。他的手里握着从标本身上拆下的手臂,手臂的皮肤闪烁着暗色的光泽,肌肉似乎还有着弹性,让他不由得不佩服老医生的技艺。他偷偷的潜进标本室里,是为了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拆下的手臂安回去,他是个爱恶作剧的孩子,只是想和老医生开个玩笑罢了。
他打开了标本室的门,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光亮,窗外暴雨如注,电闪雷鸣。他悄悄的走到了放置标本的那里,他想,只要自己再把人体标本的右手安回去,恶作剧就结束了,却没有想到……
原来放着标本的地方不见了!
人体标本消失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天,很少有人会来移动这里的标本,自己昨天来看的时候标本还完好无损的放在那里,今天标本竟然不翼而飞,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于是他转过了身,想折回去,或许是他记错了,或许是标本的位置原本就不在那里。
他却看到了一个更恐怖的事实,人体标本,和她几乎是一般高的人体标本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他的嘴紧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被自己拆去右臂的地方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
他几乎要晕了过去。人体标本就那么在他的身后站了一会,缓缓的伸出手,从他的手上取过了右臂,再慢慢接上……一切的动作,都好像一个有着完整生命的人。
他觉得浑身都没有了力气。人体标本接完了手臂,再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去,缓缓的消失在了大门后边。
标本有了生命!他忽然想起了老医生对自己说过的话,要尊重标本,每一个标本都有自己的思想,他们愿意被人当作标本,是因为得到了人们的尊重。
而他亵渎了标本们。
他疯狂的跑到了门口,想拉开紧缩的铁门,却是一阵徒劳,任他如何使劲,铁门也没有任何动静,他只听见门外的大理石地板上响着机械的脚步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象是钟摆的摆动,他知道,是那个被自己偷走右臂的人体标本在那里行走……
当天夜里,他就在标本室里睡了过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舒雅静静凝视着陶紫的脸,一丝丝的冷汗顺着额头渗了出来,直到陶紫的最后一句话音结束,在空气里回荡了很久,她才幡然醒悟故事已经说完了。
可是,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她疑惑万分的盯着陶紫,想要从她的身上看出一点儿名堂来。
“据说那起事件以后不久,老医生就死了,有人说他是因为愧对了自己赋予生命的标本死的。校方害怕没有了老医生镇不住标本室里的鬼魂,才开始给标本室里配备保管员,可在那里工作过的保管员一个个不是疯了就是自杀了,没有一个善终的。“
陶紫的声音仿佛催命的钟般在舒雅的耳朵般跳动,听得她身上涌起一阵寒意,“陶姐,你该不会吓我吧,你刚才说的事情,难道是真的?“
陶紫笑笑,忽然又换上了一幅大姐般关心的面孔,“我也是道听途说,不过,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小心为好。“
舒雅的心里又是一阵寒颤。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看来,她选择在这个标本室里打工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可今晚她却是逃不掉了,要辞职,也要等到明天。
只是一个晚上,自己该不会那么衰,被鬼魂给找上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