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是我。他叫我的同时,打亮了手电筒。
我回头,每上一节台阶,都是那么沉重。
我是来给你头手电筒的,它同时有电棍的功能。你总那么晚回家,太危险了。这个既可以照明,又可以防身。
谢谢,我泪如雨下。
他抱紧我,我的泪把打湿了他的前襟。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我会和你一起分担的。
我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单纯的脸。
他只有二十三岁,如果没有这件事,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他那么年轻,年轻得让我自卑,他完全可以找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多有朝气啊,那种青春气息就够美的了。而我再有二年就三十岁了。我不配他,发生这件事,我就更不配他了。
我怎么可能厚着脸皮告诉他,我怀孕了,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
求你了,别问我了,我是自作自受。
你走吧,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可是我真的不放心,孔雀,我们虽然并不熟悉,但我真的爱你啊。真的可以包容你的一切。
别说这些鬼话了,我不信。
我狠着心把他关在门外。
他不停地敲门,我打开门。
他这时看到的我,只穿了一件睡衣。
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挑动,我抱住他,往床边拖。
孔雀、孔雀……他连连叫着我的名字,他说,我并不是只想着和你上床,我爱你,愿意用一种很纯洁的方式爱你。
你如果爱我,就和我做爱,要疯狂的做爱,快!让我感受到你爱我!其实我是想在和他疯狂造爱后死去,医生说了,我现在不能做爱,会很危险的。
我就要危险,我就要“作”死。
让他弄死我吧,我愿意死在他的身下。
IVY涩涩:我一直都是一个不甘心的人,可是经历过许多才明白.生活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只是平凡和淡然.
失落的拼图:吃药不好,内分泌失调.让你的他戴套子.在此,也想告诉那些男人,如果你爱惜你的女人,一定要保护好他.
天天要化妆:还有很长呢,正在写.至于真事还是小说,我只能告诉你,假做真时真亦假.
两磅:你说得对,我自作自受.
散伞:我很喜欢那首诗,"撑着油纸伞,走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忧伤.像我一样,像我一样,彳亍且彷徨......
ZZF83121:你是一个好男孩.
可是我并没有死。
那么就让他唾弃我吧,就让他像甩掉一滩鼻涕般甩掉我吧。
然后,我自己去医院做手术,然后我出家当尼姑,每天吃斋念佛;或者去偏远的乡村当老师,为我的前半生赎罪。
我把事情都说了。
他怔住了,我能看出他的愤怒,他受了莫大的侮 辱,他喜欢的女人,是一骚货,是一个搞不清楚肚子里的孩子是哪个男人的骚货。
我冷笑,你不是说和我一起分担吗?你分担呀!
他给了我两个耳光,我以为你是一个纯洁的女人,至少心灵像处 女般纯洁的女人,可是你,你连个婊 子都不如。
他走了。
那么绝决。
我不恨他,如果我是他,也会立马走人。
他没有错,与他无关。
我的身体里还有他的精液,床罩上也有。
我没有洗澡,以前和任何男人上床,事后我都要把自己洗干净,让水还一个洁净的我。可是这次我没有洗,我不想洗,我想让他留下的东西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床罩换下后,我折了起来。
放到衣柜里。
这将是我永远的珍藏。
我自己去了一家大医院。
排队等着做彩超。
轮到我的时候,我还没有脱裤子。
医生生硬地催促,快点。
我觉着检查妇科,一点尊严都没有。女人在那个时候就像畜牲,再美的也让人觉着丑陋。
我躺到诊察床上,支着双腿。
当医生把彩超仪塞进我的身体里时,我才明白彩超是什么意思。
她用那个东西在里面搅来搅去。
我觉着我自己被强 J了,被一个仪器强 J了。
泪水流了出来。
几个医生围着我,有一个说,看到了,在输卵管里面。医生用了扩音器,我听到那个胎盘扑嗵扑嗵的心跳。
不管他是哪个男人的!但他(是)我的孩子!
我的心揪到了一起,为了我的孩子和我的命运。
医生告诉我再验一下血HEG,才能确诊。
但是现在必须住院观察。
我到门诊交了钱,住进了急诊室。
病房里除了我,还有三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子宫已经摘除了,她瘦得不成样子,她的老公待她很好,但是我能看出她很悲凉。一个女人,没有了子宫,还是女人嘛。另外二个,一个得了卵巢囊肿,一个是子宫肌瘤。得肌瘤的女孩很年轻,大概十八九岁模样,妈妈照顾着她,她已经做完了手术,笑笑的,好像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得囊肿的是个哑女,她躺在床上痛苦地哼哼着。
她们看我一个人,对我很友好。
没有子宫的阿姨,给我拿水果吃。
我接了过来,放到床头。这个时候,我根本吃不下。想着想着,又哭。
她们劝我,她们告诉我一定要让责任人来,一定要让他责任。还劝我告诉家长。可是我怎么能告诉母亲,我不能对她说,她会很生气、她会很伤心,她会很担心。
我从来没往家里领过男朋友,妈妈还一直以为我是处 女。
我不能告诉她的,她会气死的。
大眼睛,别哭了!
大眼睛,一切会好起来的。
……
她们叫我大眼睛,她们说许多安慰的话。
我平静一会儿,哭一会儿。
心里那份苍凉已经结冰了。
我能怨谁呢?
我扪心自问,我只恨我自己。
我的血HEG值一万八千多,如果低于一千。在暂时没有出血信号的情况下,是可以保守治疗的(药物治疗)。我不想做开腹手术,强烈要求医生保守治疗。主治医生说,你要想好了,如果保守治疗失败,你还得开腹。而且每拖一天,都非常危险。可是我还没结婚,肚子上留下一条疤痕,我怎么嫁人。医生有些不耐烦。你的血HEG值那么高,失败的可能性99%。再说,手术要家属签字、陪护的,你一个人不成。
我只能找我的死X秋涵了。
她带了一大堆水果。
她说,你不是不怕死嘛,连死都不怕还哭什么。
是为死不了哭的。
是为肚子上要留一道疤哭。
是为……
是为错过了他哭的!
我错过了他,错过了那么好的一个男孩子。
秋涵说,好什么好!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王子,只有王八蛋,还有假装王子的王八蛋。可是他不是王八蛋,他是王子,而我是大混蛋。
手术的前一天要备皮。
护士小姐把我腹部的汗毛和阴毛都刮掉了。
我的身体变得好丑,而且即将变得更丑。
那个时候,我不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而是屠夫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病房的门开着,有几个病人在走廊里佝偻着腰走来走去。
秋涵笑她们走路的样子丑,我也笑,但还有一些凄凉,也许她们没得病之前,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即使我和秋涵再好,我也不能告诉她,我并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谁。她不止一次要我找出那个男人,要那个人负担一切医药费,要那个男人必须娶我。
我说,算了,我不想勉强谁的,我也没那么下贱。
大不了,以后不嫁人了。
我自己知道手术后意味着什么,以前不管我的年龄有多大,不管我找过多少个男人,我还是一个大女孩儿,而手术后我就贬值了,成了娘们。
我在手术自愿书上签了字,里面的条款我根本没敢,是我没有勇气看。
但是我好怕医生稍不留神,把我肚子里的器官割错了。
让秋涵给主刀医生塞了一千元钱红包。
明天,我就要上手术台了。
此刻,他在哪里?
他一定恨透我了,他能知道我爱她吗?
他能知道,我们第一夜后,我是因为觉着配不上他,才拒绝他吗?
如果我也二十三岁,如果我是一个身体和心灵都纯洁的女孩。
那么我多愿意,投入她的怀抱。
过去,能一笔抹掉多好。
我恨那些玷污了我,又抛弃我的男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用生硬的口气催促我,快点把衣服全脱了,还磨蹭什么!
快点!快点!
哎!做彩超、备皮,手术都要脱掉衣服。
我是最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裸露身体的,以前和男人做爱,也都是在黑暗中进行,我的脸好看,而我的身体并不好看,所以我没有自信在男人面前脱光衣服。
这个时候,我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主动权了。
无论我多么不情愿,也要脱。
然后,我光溜溜地躺在有轮子的床上。
护士把我的头发用蓝色的帽子包起来,又在我的身上盖了蓝色的被单。
我不哭了,突然想笑。
我觉着自己像个死人,她们要把我推到太平间,然后扔到炼炉间里烧了。
秋涵一直在我的旁边,我把手机给她保管。
不要怕,做完手术,你就好了。又会像以前一样,她说。
几个护士推着我,从八楼到二楼。
移动床咣啷咣啷响着。
我一直望着天花板,我对自己的一切都没有主动权了。
无论我愿不愿意,都要把自己交给那几个医生。
其实,我一直都不相信她们,主治医生特别冷的一个妇女,她因为我没结婚,就整出这种事情来,非常瞧不起我。助理医生总是笑笑的,但是我觉着她的笑容不怀好意。
我给她们钱了,这让我安慰些,我不相信她们,但我相信钱。
他的样子浮现在我的脑海,我多希望这个孩子是他的,我经此劫难都是为了他,只可惜并不是。
是谁的孩子?
我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这个孩子呆在输卵管里,而不是子宫里,他(她)注定是要死的,他注定是来折磨我的。
我恨他(她)。
手术室又大又空旷,照明灯亮得刺眼。
我自己从移动床,挪到手术台上。当时,我的手上还打着吊瓶。我感到非常冷,我光着身子,我打哆嗦。
一帮白大褂围着我。
麻醉师在我的腰上打了一针,这一针痛得钻心。
我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地汗珠。
然后我的身上又盖上了布,只露出手术的部分,我的视线被一块高约半米的布帘挡住了。
疼吗?医生问我。我想她已经在我的肚子上开了口子。
不疼,我的下身已经麻了,但头脑清醒。
睡吧,你睡吧。麻醉师说。这个时候,我被戴上氧气罩。
空气新鲜,意识痛苦。
她们在我的肚子里揪来揪去,虽然不疼,但很闹心。我真怕她们哪下不小心,弄疼了我。可她们并不紧张,她们一直说着笑话,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被逗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此刻,她们的笑话让我更痛苦,让我觉得我的命一文不值。我动了动手,我希望她们能看到。
我还醒着,我没睡着。
严肃些吧。
如果她们把我弄死了,他会哭吗?
我火葬的时候,他会去吗?
他不会的,我们只做过二次。
可是那两次,让我刻骨铭心。
如果我还能活着,好了以后,我不会再和任何男人做爱。我会在想他的时候,从柜子里拿出有他精液的床罩,我会搂着床罩睡。
还有他送我的电筒,那是我以后日子里惟一的光明。
手术进行了四十几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难敖——
剪子咔嚓声、
医生告诉护士,换个针,这个针太粗了。
医生说,切个袖珍小刀口。
医生又说,病人都告诉咱们刀口切短些,还是切大了。
……
做完手术后,我又艰难地从手术台上,自己挪到移动床上。
这个时候,我全身插满了管子。
我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刚开始的时候,我全身颤抖,然后,我开始昏迷,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不知多了多久?
移动床又开始行动了,咣啷咣啷的。
我听见秋涵的声音,孔雀,你知道谁在推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