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3月16日
我趴在床边不知睡了多久,刚睁开眼时,看见床上的冀哥早已经醒来,握着我的手在对我笑。
我刚把手机打开,就有电话进来。"对不起,我出去接个电话。"铃声太吵了,我拿着手机向外走,刚一到门口电话就没电了,我记住了号码,是小雯打的。
跑下楼给小雯回电话,她一听清是我的声音就在电话里面哭。
"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我快被她急死了,问了三次她在哪里,她才吱吱唔唔的说了一句在公安局。
我当时脑袋"嗡"的一下就炸开了。
"被抓了?"我问。
"嗯,昨天晚上被警察赌在宾馆了,打了你一夜的手机都没开。"小雯哭哭啼啼的怪我昨天晚上没开手机。
"我怎么知道你出事儿啊。"我小声辩解着,问她在哪里,要我做什么。
"警察说我交了罚款才可以放人,他们要罚六千块钱,乔奇,我在深圳没别的朋友,求求你帮帮我。"小雯在夜总会里一向不屑与人来往的,我是她唯一的朋友,如今她这么乞求,我的心立马就软了。
"行行行,你别哭了,你还差多少钱?"
"没有了,我弟要交学费,我前天刚汇完钱。"小雯这么一说我就知道,她全指望我了。
"你把地址告诉我,我想想办法。"
挂上电话,我心里暗暗叫苦,靠,这叫什么事儿啊,生活刚有一点好转,就倒下这么一个大山压在身上。
我摸了摸口袋里还有一些散钱,就跑去旁边的餐馆里买些早点,冀哥应该也饿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冀哥问我借电话,他的手机昨天晚上一并被抢了,拿着我的手机他开始联络深圳的朋友。"不要告诉冀太太。"他在电话里再三叮嘱,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提到自己的老婆。
我把粥帮冀哥盛好,再把新买的毛巾浸在温水里泡了一会儿,拧干,帮他擦手擦脸。
坐在冀哥身边看着他把粥喝完,然后问我:"小奇奇,你怎么不吃?"
"我吃完了。"我苦笑给他看,心里那么大的一个事儿压着,我怎么吃得下。
"昨天警察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挺好的,真的没人为难我。"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又下来了,不是警察为难我,而是小雯的事让我心里填堵。
"没事儿你哭什么呀?拿冀哥当外人了?"冀哥把碗放下,然后把我拉过去,用他宽大的手掌帮我擦眼泪,一定是动作大了,我看见他受伤的手臂顿了一下,然后表情有了极轻微的变化。
"冀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被他一问再也忍不住了,我终于说出来。
"你缺钱花是吧,告诉冀哥,需要多少?"冀哥马上点头。
"六千。"我的声音小如蚊蝇。
"嗯,我马上打电话叫朋友过来,下午拿给你好吗?"冀哥轻声的安慰我。
冀哥开始打电话了,我借故走出病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开始祈祷,天佑好人,冀哥,你是个好人,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下午病房里一下子来了好多人,有几个我是认识的,他们曾跟冀哥一起去过夜总会。
"你他妈的是找抽是吧?给我说,是不是你找人搞的鬼?"见我站在那里,一个年轻的男子冲动我面前,他挥起了拳头吓得我马上闭上眼睛。
"小辉!"我听到冀哥再喊,随后是一声惨叫,我睁开眼,冀哥在床上乱动,他一定是碰疼了自己。
"乔奇你先出去一下。"冀哥说完,我站起身走到外边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黑了,病房里的一群人散去,我回到房间冀哥正在喝水。
"小奇奇,你过来坐。"他还是那样笑着叫我。
我坐过去,桌子上摆满了补品,冀哥到底是做什么的,我第一次猜想。
冀哥把放在忱边的一张卡交给我,然后告诉我,整张卡里的钱都是你的,愿意提多少就提多少。
我不知道卡里到底有多少钱,犹豫着说了一句:"六千块就足够了。"
我没有告诉冀哥这笔钱的用途,今天被抓的是小雯,明天就有可能是我。做小姐的还指望别人理解吗。
冀哥肯借钱给我,无非是喜欢我,可这种喜欢能包容所有吗?当然不,所以我并不打算告诉他。
我记下冀哥告诉我的磁卡密码跑医生附近的自动提款机去取款,六千块钱取了三次,最后一次查询余额,还有两万四,原来冀哥给了我一张内存三万块的银行卡。
钱拿到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人也开始知道饿了,我找到一个小饭店点了一菜一饭,吃得狼吞虎咽。买单时差不多二十块,这一顿饭吃得好奢侈。
夜,渐渐的深了,当我提着给冀哥打好的饭菜再次回到医院时,听到病房里有人在和冀哥说话。
"其实你每次来大陆我都蛮担心的,大陆治安这么不好,看,这次出事了吧。"我站在门口看到一个中等身材的女子,正在帮冀哥把受伤的手臂用纱布再缠起,她是谁?我站在那里不敢冒然闯入。
冀太太?冀哥的老婆?几分钟后我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冀哥的老婆,从对话中听得出来,她刚由新加坡赶到。
我找到医院的一个小护请她帮我把卡转交给冀哥,就说我有事先回去了,以后再来看他。
我揣着六千块钱,出了门,打一辆车让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带我去找小雯,冀哥,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六千块钱换回了小雯,在我和小雯往外走的时候撞到了我最怕撞到的人,韩风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更是加快脚步离开这个鬼地方。打招呼?一个小姐,一个警察,在派出所的相遇彼此心知肚明,就在我们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韩风的一句话简直让我差一点晕倒,他说了一句:"乔奇,我没想到你妈是警察。"
"你怎么知道?"我条件反射的问了一句,马上就后悔了,这也代表他说对了。
"很简单,用你的身份证查一下全国人国信息网就得各啦。"也许韩风说得并无恶意,但对我来说绝对是讽刺到了极点。
"你答应我不通知我家里的。"我转过身来满眼仇恨的盯着他
"如果你不做这种行业你妈怎么可能知道,还有我没有联系你家里人,如果你下次再犯事的话就不知道会不会这种好运了。"韩风连再见都没有说便走过去,凭一个女孩子的直觉他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一抹心痛,我竟然也跟着痛了起来。
小雯不想回家,说被关了一天她害怕孤独,我也不想回去,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想找个地方理一下思绪,于是我们去了芝加哥喝酒。
芝加哥是深圳很有名的一夜情酒吧,很多俊男靓女喜欢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泡在那里寻找快餐免费。
我和小雯刚一坐下来便有人过来请我们喝酒,在这里的女孩子也大多是来寻找慰藉的,她们和我们不一样,她们不缺钱,也不需要付钱。
小雯好象忍了很久见我难得一笑时才小心的问出一句:"你妈是警察?"
我马上就火了,对着她大骂:"靠,你妈才是警察呢,你妈你爸你哥你姐都是警察。"骂完之后我和小雯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我更是把眼泪都笑出来。很多年前我最喜欢在学生履历表里把我妈的职业先填上,警察这两个字总是让我美滋滋的,现在我却害怕看到警察,提到警察,尤其有人对我说:你妈是警察。
不知喝了多少瓶酒,小雯借酒消愁醉得很快,见她醉意朦胧的样子,我说话也无所顾忌起来,"你做这行多久了,为什么一直没有出台?以前有被抓吗?"小雯的意识已经明显在被我牵着走,她说做这一行快一年了,换了三个地方,XX夜总会是小费最高而且生意最好的,她不坚持出台一是认为不爱的人不能做爱,二是坐台的钱已足够她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