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转贴】773恐怖系列之《阿丝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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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773恐怖系列之《阿丝地狱》

阿丝地狱(19、窒息)

2005年01月24日10:07:00网易文化 成刚





  阳光已经明媚地照耀着阿丝镇,站在弹官堂的门口,可以看见远山被一层氤氲的雾气笼罩,那些雾气并不是静止的,它们随风而动,丝丝缕缕,还有些白色的鸟群在雾中飞翔。这样的景象是身居都市的人们所无法看到的,但现在,它落入黄涛与雷鸣的眼中,俩人却没有觉得一点的轻松。

  张松和苏河已经回来,他们已经知道了童昊在祭台上遇害的事,因而这个早晨,他们都隐隐感觉到了一些血腥气。童昊的遇害对于他们已经不仅仅是一条生命的消失,还预示着在这阿丝镇上隐匿的杀机。大家起初都认为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即然费尽心思把大家带到阿丝镇来,必不会轻易让大家受到损伤。现在童昊的死已经打破了这种观点,在这诡异的阿丝镇上,谁知道杀戮还会不会继续发生呢?

  六个模特儿小姑娘显然还未醒来,柳倩的房门从昨天傍晚一直关到现在,而冬儿此刻却推门出来。秦歌不在她身边,她睡得不踏实,而且一夜尽是噩梦,现在眼一睁便出门来找秦歌。

  “秦歌跟高桥不知去什么地方了,他让我跟苏河先回来。”张松说。

  接下来,冬儿也知道了童昊遇害的事,她的脸上露出些凄惨的表情。随即她便上前坐到了苏河的边上,挽住她的胳膊,似乎想安慰她些什么。苏河没有说话,却将脑袋倚靠在了冬儿的肩上。她现在觉得很疲倦,但每一根神经却还紧绷着,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悲伤童昊的死亡,她还必须不断跟内心深处那股邪恶的力量抗争。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它,但现在,她发现其实它还一直留在她的心底深处。或许,她穷尽一生也不能将它忘记了。

  苏河这时的悲伤看起来,还带有了些悲壮的色彩。

  董老头出来招呼大家去吃饭,但没有人有胃口,大家静坐在外面的厅堂里,等秦歌回来。后来当秦歌与高桥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家潜意识里好像在等秦歌回来做出决定,但当秦歌真的出现,他们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有冬儿,上前抱住秦歌的肩膀,一迭声地道:“你回来了就好,看不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秦歌面色冷峻,他轻拍冬儿的肩膀,让她到边上坐下,但冬儿却死活不愿意,还是把他的胳膊抱得死死的。

  “我想你们都知道了童昊遇害的事情,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出凶手,以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秦歌冷冷地道。

  张松犹豫了一下道:“我有一种感觉,不知道可不可以说。”

  “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秦歌道。

  “早晨在那祭台上,我看到童昊倚坐在圆柱上,心里就有一种感觉,不知道童昊的死会不会跟一些宗教仪式有关。”张松看秦歌没打断他,便继续往下说,“那祭台本身就是举行祭祀活动的场所,据我所知,中国历史上有很多以人为祭牲祭神的记载,像江苏省连云港市将军崖发现的岩画和祭坛,就表明远古时期那儿有血祭地母的仪式;还有远古时猎取异族成员的头颅作为祭牲祭祀本部族谷神的仪式,我们管它叫做猎头祭谷。到了现代,在一些偏远地区,这样的习俗仍然还在沿袭,我就曾亲眼见过云南一个少数民族部落,在每年春种前,都要将人血洒在田地里,他们认为这样就能保证秋收时会有一个好收成。所以我在想,在这阿丝镇上是不是也有这样以人为祭牲的祭祀仪式。”

  张松的话让所有人的心头升起一股寒意。

  “早晨在那祭台上,我细细数过了,一共有十三根圆柱,当时我就在想,十三根圆柱,会不会象征着十三个人。”张松再小心地看了一下四周,见大家都在凝神听他讲话,最后又重重地加了一句,“十三个像童昊一样的死人。”

  周围鸦雀无声,张松的话委实太过匪夷所思,但是你细细想来,却又不是没有道理。张松这人身上迂腐气极重,经常会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但这一次,他的话不仅让人心生恐惧,还让人感到莫大的震憾。

  片刻过后,高桥低低咳嗽了一声,语气不很坚定地道:“在这阿丝镇上确实存在着一个阿丝神教,但我对教内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所以也不敢确定阿丝教有没有这种以人为祭牲的仪式。可是,我刚刚和秦歌去见了教主,他向我们保证童昊的死与阿丝教无关,他还授权给秦歌,让他负责调查童昊遇害这件事。我想,他堂堂一个教主,不致于说谎话骗我们吧,而且,他给秦歌的权限很大,可以出入阿丝镇所有的地方,调用镇务中心所有人员,包括自卫队。”

  “等等。”秦歌摆手,打断高桥,“张松的话倒让我想起教主刚才提起的一件事,他说我们十四个人跟镇上其它人不同,他把我们带到这里,因为在两天后的祭神大典中,我们的身份不容别人取替。我当时心里有些紧张,几乎忽略了他说的这句话,现在回想,我还真有些担心了。我们这十四个人跟两天后的祭神大典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的身份不容取替,是不是我们十四个人也是大典中的一个工具?”

  “祭台上有十三根圆柱,我们却有十四个人。”张松疑惑地道。

  “也许我们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阿丝镇。”这回说话的是雷鸣。

  秦歌抬头盯着他看,想到了以前从他身上觉察到的杀气,而且,有一次,他感觉到他的杀气指向的目标就是童昊。现在,童昊已经死了,秦歌从他身上,也再也感觉不到那种杀气了,甚至,他故作平静的外表下还有些掩饰的慌张。

  难道童昊的死跟雷鸣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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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中午吃完饭,大家结伴出去到镇上转转,只有雷鸣是一个人出门。晚上童昊失踪,苏河回到弹官堂之后,雷鸣才跟张松前后脚回来,从时间上推断,他完全具备做案时间。

  秦歌低下头,心情变得愈发沉重。他真不希望凶手出跟弹官堂里的这些人有关,大家一同出现在雨夜山谷中的客车上,一路行来也算是同舟共济。特别是雷鸣,他行事虽然怪异,但却是秦歌最看中的一个人。

  “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出凶手,至于祭神大典的事情,我会找机会询问教中的两位巫师。如果情况真像大家猜测的这样,那么我……”高桥话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他想到他其实没法给任何人保证,阿丝神教要做的事情,又岂是他的能力所能阻止的。

  在场的人自然都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大家俱都沉默不语,心情沉重。

  “我们先找凶手,再查阿丝神教的事。”秦歌环视众人,“我们这么多人在,我就不信他们能逼我们做不愿意做的事。”

  没有人说话,其实谁都清楚秦歌的话不过是自我安慰。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既然能将大家从不同的地方带到阿丝镇来,那么他的能力显然非同小可,如果他真想对付这些人,只怕大家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秦歌对身边的冬儿道:“你去把柳倩和徐娟她们都叫起来,有些事情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会比较好。”

  冬儿答应一声,便往过道那边去,正好这时最里面的门开了,徐娟和另外两个模特小姑娘走了出来。冬儿过去跟徐娟耳语几句,徐娟立刻紧张地去敲另外一扇门,片刻后,六个模特小姑娘已经全部站到了外面的厅堂里。

  现在,冬儿在敲柳倩的房门。

  从到达阿丝镇的当晚起,柳倩便一人独居一室。在几个女人中她算是比较怪僻的,不仅从不主动和别人搭讪,而且总是一副倨傲的模样,这样的女人到哪里都不会有人喜欢,更不会有人愿意跟她同居一室。

  冬儿开始时轻轻地敲门,后来出手就重了些,后来还隔着门叫柳倩的名字,但房间内却全无动静。就算睡得再死的人也会被这声响惊醒,冬儿回到秦歌身边时,面上便现出了几许疑惑。

  难道柳倩根本不在房内?抑或她也遭逢了什么不测?

  秦歌与高桥对视一眼,俩人大踏步奔到门边,其它人心中好奇,也全都跟了过去。秦歌重重地擂门,连故意躲开的董老头都惊动了,但房内就是没一点声响。到了这时,秦歌再不犹豫,他退后一步,示意边上的人让开,他蓦然一脚踹去,房门便应声而开。

  房内的窗帘拉上,光线很昏暗,依稀可见柳倩仍然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秦歌头往里伸了伸,不能判断柳倩是否真的熟睡未醒,便示意冬儿进门察看。冬儿畏缩地往前两步,又下意识地停下。这时徐娟越众而出,挽着冬儿的胳膊,俩人作伴,这才进到房里。

  触摸到柳倩冰冷的身体,冬儿立刻发出一迭声的尖叫,她身边的徐娟不明情况,但也跟在冬儿的后面逃出房来。

  门外响起一片骚动,秦歌连忙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到了这时,他也再无顾忌,低声让高桥守在门边不要让别人进去,他自己,则惦起脚尖走入房中。手指伸到柳倩的鼻下,已经感觉不到鼻息,再抓起她的手腕,感觉不到丝毫脉动。

  到这时他已经再无怀疑,床上的柳倩早已是个死人。

  杀害童昊的凶手还未找到,现在,另一起谋杀又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发生,杀害他们的凶手是否是同一个人?

  柳倩房内没有任何博斗过的痕迹,受条件限制,现场也无法采集到脚印与指纹。通过对尸体的检查,很容易就在柳倩的颈部发现被掐过的淤痕,眼角膜有点状出血,由此,秦歌判断柳倩是由于外力作用于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也就是说她是被人活活掐死的。后来在柳倩身下的床单上又发现有尿液的痕迹,这更佐证了柳倩的死因,因为窒息死亡的人往往膀胱失控导致遗尿。

  据昨天最后见到柳倩的黄涛讲,柳倩傍晚时觉得身体不适,他也感到有些疲劳,俩人便各自先回房休息,晚饭也没有出来吃。因为她的怪僻,再加上后来发生了童昊失踪的事,大家谁都没有想起她来。

  柳倩回房的时候曾与弹官堂主人董老头打过一个照面,俩人虽然没有说话,但董老头证实柳倩确实一个人进了房间,此后便再没见她出来过。

  这样,柳倩的死亡时间便被确定在了昨天傍晚过后。

  秦歌虽然不是法医,但通过对尸体的僵硬程度以及死者背部出现的尸斑,又将柳倩死亡时间推算到了昨晚九点到十二点之间。检查尸体的时候只有高桥在他身边,他见高桥露出不解的神色,便向他解释道:“通常情况下,人死后,全身肌肉会很快变得松软,此时各关节能被任意弯屈,此种情况称为肌肉松驰。在肌肉松驰过后,就会出现肌肉收缩、变硬,各关节固定,不用能被任意弯屈,此时称为尸僵。尸僵一般于死后1-3小时出现,12小时后,尸僵达到全身,然后要再过6小时,尸僵才会开始缓解,尸体恢复变软。现在柳倩尸体关节处几乎全部有僵硬现象,由此可以推断她至少已经死亡十个小时。而尸斑在死亡4-10个小时内就会出现,持续的时间会很长。尸斑的出现是由于死亡后血液循环停止,血液因自身重力坠积于尸体的底部血管,该处皮肤出现紫红色的斑痕。如果死者死亡时是仰卧姿势,那么尸斑必定会出现在背部。柳倩背部的尸斑痕迹非常明显,这与她的尸僵程度显然是吻合的,也就是说,她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个小时以上。”

  高桥看看腕上的表,这时正是上午十点多钟。

  秦歌的心情很沉重,柳倩的死亡似乎证实了他心中的怀疑,那也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如果说杀害童昊的凶手一时还不能确定范围,那么,柳倩的死亡直接将凶手指向了弹官堂内的人。

  弹官堂内除了老板董志华,便只剩下一同到阿丝镇的这十几个人。秦歌当然不会怀疑冬儿,苏河也可以排除嫌疑,昨晚她回到弹官堂后,便一直跟秦歌呆在一起,根本没有做案的时间。徐娟和另外五个模特小姑娘住在两个房间里,除非她们合谋,否则,根本不具备作案的条件,那么,现在嫌疑对象就只剩下三个人,他们分别是黄涛、张松和雷鸣。

  秦歌不希望凶手是他们任何一个人,但他现在不得不面对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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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房间进行最后一遍搜索时,柳倩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挎包吸引了秦歌的目光。他依稀记得那晚在山谷中的客车上,他跟冬儿讨论过车上的这些人,说到柳倩时,他还重点提到了她不管走到哪儿,都把这个挎包紧紧抓在手中。后来山体塌方,大家弃车而逃,那样混乱的情况下,就连秦歌都顾不上自己的行李,而她却仍然把这个挎包紧紧抱在怀里。这些都说明这个挎包里的东西对柳倩至关重要。现在,秦歌终于可以打开这个挎包了。

  包里除了化妆品之外,还有身份证和几张银行卡。银行卡内究竟有多少钱不得而知,但身份证上的女人,却让秦歌与高桥不禁要对柳倩另眼相看了。

  身份证确实是柳倩的,上面的照片虽然有些变形,但还是可以从五官轮廓辩认出她正是现在躺在床上的死者,只是,身份证上的名字叫赵清而不是什么柳倩。

  人在什么情况下连自己的姓名都要隐瞒,而且是在一群陌生人面前?

  现在秦歌能想到的答案似乎只有两种,一种是万念俱灰只想着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生活,这样的人心中必定有着极深的隐痛,一心要与以前的生活完全割裂开来,包括自己的姓名。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人心中有着极深的秘密,警觉性极高,不愿意显露自己一丝一毫的本来面目。大多数犯罪嫌疑人在逃亡时都会有这种心态。

  如果这两种结果要让秦歌选择一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这个柳倩——或者说赵清醒在客车上时,化着很得体的妆,头发显然刚烫过,还是时下正流行的空气灵感烫,一个万念俱灰的人根本不会这么在意自己的妆容。还有,秦歌曾经从她身上感觉到过一种敌意,那时他不能理解这敌意究竟因为什么,现在,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些敌意是在秦歌表露自己警察的身份后,她才流露出来的。

  这些综合在一块儿,秦歌很容易就把它跟“罪犯”这个词联系在一块儿,但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样的女人,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答案很快就出现在秦歌的手中。

  在挎包的夹层里,他摸出来折成巴掌大小的一叠报纸。

  在阿丝镇,报纸就是死亡的讯息。昨天下午,秦歌冬儿,再加上高松与那六个模特小姑娘,便都得到了一张报纸,他们死亡的消息都刊登在报纸上。当时秦歌还问黄涛和柳倩是否也收到了报纸,黄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当时的面色阴晴不定,好像在期盼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报纸,又像对它深恶痛绝。现在看来,至少昨天下午柳倩收到了这份报纸,但她却把它收在了挎包的夹层里,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整个下午,黄涛都和柳倩呆在一起,他必然也知道柳倩收到报纸的事,但他却帮着她保守秘密,要么他故意袒护柳倩,要么,就是他也收到了报纸,他也有意要隐瞒自己死亡的原因,因而,他跟柳倩互相约定,共同替对方保守秘密。

  但是,当秦歌与高桥在这张报纸上找到那则新闻后,便知道自己适才的推断全部都错了,他与高桥面面相觑,一时竟谁都说不出话来。

  下午的时候,秦歌一个人来到了祭台之上。阿郎教主只给了他两天的时间找出凶手,但现在,秦歌忽然对要做的事情失去了信心。中午吃完饭,他本来想召集大伙把自己所有的发现和疑问都展现给他们,但后来他还是决定再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他在临出门的时候,只是吩咐大家谁都不要出门,以避免再发生意外。所有的凶杀对象都发生在独处的人身上,只要大家聚在一起,那么凶手便无机可趁。

  冬儿不放心秦歌一个人出去,但这回,秦歌坚决让她留在了弹官堂。

  祭台上显得异常空旷,那高高耸立的阿丝大神带着他十三根石柱上的面孔,与秦歌长久地对峙着。如果阿丝大神真如传说中那般穷尽毕生精力扑灭瘟疫,拯救众生,那么他的神像怎么会生着一副力士的身体,手中又怎么会握着那样一柄充满杀气的月牙形弯刀?秦歌凝视着神像清瘦矍铄的面孔,渐渐地竟从上面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一种悲悯,正是那种悬壶济世,以天下苍生为已任的仁者之善;一种暴戾,好像随时都能冲冠而起,挥刀斩尽天下人头颅。

  神像雕塑得栩栩如生,你仰望得久了,便会有种错觉,好像那石刻的人形立刻就能活动起来,俯下身,将你轻攥在手中。

  一尊神像两副表情,秦歌想起高松曾经说过的话,中国的很多神本来就是普通人,死后才被人尊为神,人与神的界限其实非常模糊。在人的心底,常常盘距着善恶两种力量,便如同这阿丝大神的两副表情。这样的神是不是更人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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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到祭台上来,秦歌是想再看一看那十三根石柱上的面孔。

  和阿丝大神的神像不同,这十三根石柱上端的面孔不是写实的那种,它好像出自哪位先锋派雕塑家之手,只用一些极粗犷的线条勾勒出面孔的形状来,面孔变形弯曲成筒状贴在石柱上。十三根石柱的十三副面孔表情各异,你根本不用刻意去思考,便能一眼看出那些面孔向你传达的情绪。

  秦歌后来干脆坐在了那十三根石柱前,目光在十三根石柱上逡巡,这时他觉得有些东西已经在脑海里呼之欲出了,但是,他就是不能替它们找到一条喧泄的通道。后来他仰面躺下,微眯双眼,让阳光在眼眶里打转,那十三副面孔这时便模糊得像一团影子。影子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你只要静静地用感觉去触碰它们,它们往往会显露出更实质的东西来。

  那些模糊的影子像黑暗中的蝴蝶,开始在秦歌脑海里盘旋。到这时,他索性完全闭上了眼睛,反正那些影子已经留在了脑子里。蝴蝶飞呀飞,黑色的蝴蝶在阳光的背影里,呈现出种极度炫目的美丽。它们振翅飞翔,带着些冰冷的气息,渐渐地改变了形状。

  秦歌从盘旋舞动的影子里看到了童昊的面孔。

  他悚然一惊,接着,童昊的面孔过后,他还看到了柳倩,看到了黄涛,看到了徐娟和另外五个模特小姑娘,甚至,最后,他还看到了冬儿和他自己。

  他蓦然翻身坐起,睁开眼的时候,那些蝴蝶与熟悉的面孔便倏然消失了,只有十三根冰冷的石柱伫立在身前,还有十三副变形扭曲的面孔正冲他做出不同的表情。

  秦歌想到适才童昊的面孔并不是插入到盘旋的影子中去的,后面看到的柳倩黄涛等人也是一样,他们好像就是那些飞舞的蝴蝶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是那些模糊的影子变成了那些真实的面孔。

  秦歌心底的寒意让他手脚变得冰冷,他站起来,缓缓走到一根石柱前,童昊的尸体早上就是倚靠在这根石柱上。石柱上端的面孔眼角下垂,微睁的眼中显露出极大的哀怨。它不正跟童昊来到阿丝镇前的心境吻合吗?

  他再走近其它几根石柱,凝视着上端面孔的表情,他的心里已经是轰然巨响了,只觉得周身都像浸入了冰冷的海水中,那海水涌过来,很快就要漫过他的头颅,他的呼吸这一刻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自觉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虽然有些疑问仍然找不到答案。

  他下山回镇里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他便使劲地想,最后终于想到了。他躺在祭台上闭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真实面孔之中,有三个人并没有出现,他们分别是雷鸣、张松和苏河。

  阿郎教主说:“你们十四个人跟镇上其它人不同,因为在两天后的祭神大典中,你们的身份不容别人取替。现在你们少了一个人,不仅你们难过,我也很惋惜。如果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影响整个祭神大典,那么凶手的罪孽就更深重了。”

  秦歌想我们这十四个人应该是一体的,是缺一不可的,这里头怎么会少了雷鸣他们三个人呢?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自己还没有想透,他们三个身上,也必定还隐藏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最后秦歌想到自己这一拨人一共有十四个,祭台上却只有十三根石柱,这又是因为什么呢?进入阿丝镇,秦歌终于想清楚了这个问题的原委,他立刻觉得身上的血液几乎都要沸腾了,但手心脚心里渗出的却是冷汗。

  这时夕阳如血。血色已经染红了整个阿丝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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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丝地狱(20、嫌疑)

2005年01月24日10:08:48网易文化 成刚





  当他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时,曾经遇到过一个女孩。那一年,他的父母在城里开服装店已经有五个年头,手上积攒了点钱,终于决定把他从农村接到城里上学。城里的学校和农村的很不一样,班里的学生跟原来的同学也好像有很大的差别。他坐在教室里,总觉得周围有很多火辣辣的目光投射到他身上,不知为什么,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敌意。

  他黑头黑面,身上却穿着价格昂贵的服装。他说话带着浓郁的农村方言,但他每月的零花钱却是任何一个同学都没法比的。谁都能看出他是一个暴发户的儿子,暴发户在那个年代里代表了没知识没文化,在同学们的口中个个跟被武松打死的蒋门神差不多。他们没有谁见过他精瘦的父亲,但私底下议论时却把他的父亲说成一个杀猪的。杀猪的怎么能赚到那么多钱呢,他心里委屈地想,父亲的服装店又新增了两家,而且,他还准备贷款建服装厂,他一天赚到的钱或许够那些同学的父母赚上一年。这样想,他的心里就充满优越感,但这种优越感在同学们面前,却始终没有展现的机会。

  到新学校一个星期了,没有人愿意主动走到他跟前,甚至也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话。他听背后的同学议论,大家替他取了一个黑蛋的绰号。

  他真的很黑,小时候顶着日头光着屁股在田野里跑多了,一身皮肤晒得像弥猴桃的颜色。在农村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肤色黑是个缺点,现在,他感到自卑了,他也觉得其它同学白白嫩嫩的皮肤真挺好看,特别是那些女同学。

  他在家里偷偷搽母亲的雪花膏,柔软冰凉的雪花膏抹到脸上,舒服是舒服了,可脸色还是那么黑。后来,他把整瓶雪花膏都抹到了脸上,厚厚的一层,镜子里的人脸倒是白了,可看起来却像个面目狰狞的小鬼。

  他有些绝望,他想自己或许一辈子也走不到同学们中间去了。

  有一天放学后,他独自在学校外面的租书摊上看了两本小画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的家在后街历史最悠久的老城区,那里错踪复杂的小巷很快就让他迷了路。天阴沉沉的,要下雨的样子,他在小巷里绕来绕去,就是找不着回家的路。后来,天黑透了,雨从天上泼了下来,他畏缩地躲在一个凸出的屋檐下,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开始怀念以前在农村的那些日子,他可以在旷野里跑上半天也不会迷路。而且,农村没有这么多的高楼和房子,也没有这么多的人,他在村里因为有对会在城市里赚大钱的父母,还是学校所有同学羡慕的对象。大家争着和他交朋友,他走到哪儿,身边都会跟着一帮跟他一样黑不溜秋的小伙伴。

  那些日子已经彻底从他生命中消失了。

  天愈发地黑了,小巷里一盏微弱的路灯将天空中落雨的影子映衬得更加密集。他记得那好像是深秋的一个周末,其它同学都穿上了毛衣和外套,而他只穿了件红色的套头毛衣。风从小巷的深处吹过来,他觉出了身上的寒意。

  他蜷缩着身子蹲在屋檐下,呜呜地哭。

  后来,一个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小女孩的年纪好像比他还要小上许多,大约七八岁的样子,但她看上去却比他懂事多了。小女孩说,你为什么不回家呢,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你是不是迷路了?还是因为没带雨具?

  他迷惘地抬头盯着小女孩看,那小女孩皮肤很白,在黑暗的小巷里脸色像剥了皮的荔枝,粉嫩得像用玉琢出来。小女孩扎着两根长长的小辫,辫梢还有两只粉红色的蝴蝶结。她的眼睛很大,看人时水汪汪的。

  这个小女孩是谁呢,她怎么会主动走到他身边,还找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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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撑着一只小花伞,胳膊下面还夹着一只塑料袋。她说,她要给在前面商店里上班的妈妈送雨衣,如果他还不说话的话,她就要走了。

  他十四岁时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虽然,他根本不知道那小女孩是谁,叫什么名字。但在他以后的记忆里,那小女孩漂亮极了,随着他的渐渐长大,小女孩在她心里也在不断成长,但无论什么时候,她还是他在雨巷里看到的那副面孔,永远那么白皙,永远像玉琢出来的一副面孔。

  那天晚上,他跟小女孩说了自己迷路的事。他看到小女孩忽然嘻嘻笑了,脸蛋上也随即露出两个小酒窝。

  “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只要你告诉我地方,我一定能带你回家。”她说。

  他有些不相信,而且,自己是一个男孩子,怎么能让一个小女孩带他回家呢。但是,他还是把自己家地址告诉了她,就算她不能真的帮助他,至少,他可以跟她在一起多呆一会儿。

  送给妈妈的雨衣穿在了他的身上,小女孩带着他在小巷里左绕右转,很快前面就出现了熟悉的一棵大树。他记得这棵树,树左边转一个弯就是他的家了。

  站在家门前的屋檐下,他把雨衣交还到小女孩手中,心里变得非常失落。他真希望这晚他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这样,他就可以永远跟这小女孩呆在这雨巷里了。他想跟小女孩说声谢谢,还想问她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学校,但小女孩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便嘻嘻笑着说声再见跑开了。

  她的妈妈还在前面的商店里等着她,她怎么还能再耽误时间呢?

  他在自家门口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心事重重地敲门。那天夜里,他在梦里被一股激荡而出的力量惊醒,小腹间的冰凉让他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许多年之后,他才明白,那一夜,他完成了一个男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仪式,从此,他将永远告别少年时代,走进人生里另一个更绚丽多彩的生命阶段——青春期。

  二十多年之后,他成为这个城市最年轻有为的市府高官,他分管的城市基建让他成为众多商界巨贾争相献媚的目标。但是,没有人知道,在他心里,还深藏着那个雨夜的小巷,还有小巷里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

  这时他已经结婚,但却没有子女,婚后的第三年,他去医院检查过后,被告知他这一生都不会有儿女了。从此,他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去,这才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便坐到了现在的位置。

  她的老婆早已习惯了独自生活,她是个平凡本份的女人,她知道事业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流淌着一个女人的泪水,而她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成了那个流泪的女人。除了默默承受,她实在不知道是否还有别的选择。

  而他在权力的深沼中乐此不疲,女人对于他几乎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可是,当那一天他走进市府大厅,在值班室门前见到那个一身粉红色套装的女人,一切都改变了,他的生活从此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那个女人烫着大波浪的头发,一身粉色套裙裹住纤长丰满的身子,腿上肉色的丝袜让小腿显得饱满圆润。她在填写来访登记表的间隙里回了一下头,目光与他相撞了。那一刻,他的心跳加快,觉得身体里有些力量飞快地奔涌汇聚,很快就凝结成了巨大的一团。他仿佛回到了十四岁那年的雨夜里,他在梦中无比畅快地完成了一个男人成长的仪式。

  那女人的目光却在他身上一扫而逝,她已经认不出来当年那个迷路的小男孩了。而他却一眼就认出了她,她跟他梦里的形象虽然已经没有多少相同之处了,但他还是认出了她。

  她就是那个雨夜里带他回家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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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倩的尸体已经被送到了镇务中心,她跟童昊并排躺在临时用桌子拼起来的尸床上,整个身子都被白色的被单盖住。

  秦歌在房间里呆了好一会儿,然后,跟高桥一块儿出门回弹官堂。

  所有人都在等他回去,还是在黄涛那间最大的房间里。十一个人,六个模特小姑娘,加上冬儿和苏河,还有三个男人。

  “也许今晚我会占用大家很长的时间,但我想我们之间需要这样一个解决问题的机会。一夜之间死了两个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心情,而我最想做的,就是找出凶手,以免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在我们身上。”秦歌站在门边,目光逡巡一番,“当然,我们也不必要搞得太紧张,因为毕竟我们这里大多数人,都和这两起谋杀无关。”

  “你是说杀害童昊和柳倩的凶手就在我们中间?”冬儿吃惊地道。

  秦歌沉吟了一下,小心地道:“这是谜底,必须留到最后才能解答。而且,其实我也不能肯定结果是否就是我现在所想的。你们知道在这阿丝镇上,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仪器与资料,我只能凭借现在掌握的一些情况来做出推理。”

  “也就是说,即使现在找出凶手,也没有办法惩罚他?”雷鸣沉声道。

  秦歌与边上的高桥对视一眼,无奈地摇头:“是这样。就算在外面世界,我们警察抓住犯罪嫌疑人,决定他们是否有罪,最后只能等待法庭的宣判。”

  “那么,既然不能惩罚他,就算找出凶手又有什么意义呢?”说话的是黄涛。

  “还事实以真相,让凶手再不能伤害别人。”秦歌重重地说。

  黄涛面上勉强现出些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充满讥诮:“有些真相并不是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现在我只希望你展示给我们的,是真的真相而不是别的什么。”

  “我也希望自己不辱使命,所以,我还想请在座各位尽力配合,因为这毕竟是关系到每个人声誉与生命的大事。”

  “那你现在还等什么呢。”雷鸣沉凝着脸,似已有些不耐烦,“这里每个人都希望你找出真正的凶手,如果他真的在我们这些人中间的话。”

  秦歌走到冬儿身边,眉峰紧锁,似乎在想着从哪里开始。冬儿想说什么,却被他挥手止住。

  “刚到这阿丝镇,住进这弹官堂,我当时总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儿见过,却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童昊与柳倩的尸体被发现,我才一下子想到这名字原来是出自王维的一首诗。”他转过身来,再走回门边,朗声念道,“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早达笑弹官。”

  他接着解释道:“看过金庸《白马啸西风》的人一定记得这两句话,它的意思是与你相交白头的朋友走到你身边,你仍然得抓着剑柄提防他会加害你。如果你的朋友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了,你指望他能来提拔你,那你等来的只不过是一番耻笑。这两句话的意思在我看来其实非常简单,就是你不能轻信你身边的每一个人,连朋友都不能信,何况是凭水相逢的陌生人。”

  “你说的陌生人想必说的就是我们了。”张松低声道。

  “我现在说的只是这弹官堂名字的由来,它跟我的意愿无关。我只是因为联想到王维的那两句诗,再想到童昊与柳倩的死,心中有些感慨罢了。我们从几天前一同出现在山谷中的客车上起,虽不能说患难与共,但也总算同舟共济一回,我真不希望凶手会出现在我们中间。可是,现在,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那你就快点开始吧,我们也都想知道凶手到底是谁。”那边的徐娟说。

  “现在,让我们从容易些的地方着手。”秦歌停顿了一下,好像在调整思路,“柳倩的死亡似乎比童昊要简单些,她就死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我检查过尸体,因为缺少必要的仪器,我只能根据我以往的办案积累的经验来做出判断。我认为柳倩的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天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之间。那段时间里,柳倩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而且,那晚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外面的大厅里一直都有人在,所以,凶手根本不可能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溜进来,实施谋杀之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所以,凶手只能是当时留在弹官堂里的人。”

  没有人说话,显然大家都默认了秦歌的这番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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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除了童昊,我们每个人都在弹官堂内。现在让我们用排除法,我想苏河和冬儿首先可以排除嫌疑,苏河从头到尾都跟我在一起,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冬儿嘛……”秦歌沉吟了一下,“她是我妻子,我了解她,这样的理由对我已经足够。”

  苏河依旧面无表情,童昊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虽然她跟童昊之间的感情只有那么短短的半天,但童昊的死亡实际上破灭了她心中一个梦想。所以,她的忧伤之中还夹杂着沮丧。

  坐在她边上的冬儿此刻眼中却现出许多温情来。

  没有人对秦歌的话持有异议。

  秦歌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拥坐在一起的徐娟和那五个模特儿小姑娘面前:“你们六位住在两间房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分开过,除非你们同谋,否则,你们根本没有做案的机会。”他转过身来,向着黄涛与雷鸣的方向,“所以,我现在将她们六位排除嫌疑,你们大家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还是没有人说话,那六个小姑娘面露微笑,算是对秦歌信任的感谢。

  “排除这八个人,那么,这里现在还剩下四个男人。我回到弹官堂的时候,柳倩已经回房休息,那之后,我出门去找未归的童昊苏河跟雷鸣,回来后再跟苏河冬儿去镇务中心,再回来后,一直与苏河张松呆在一起,直到今天早上离开。这样,我再把我自己的嫌疑给排除掉。”

  “你不说我们也不会怀疑你。”黄涛说,“如果我们不相信你,根本不会坐在这里听你说话。”

  “谢谢你的信任。”秦歌走回门边,转过身来,目光在黄涛、雷鸣与张松身上巡视一番。黄涛淡然,雷鸣冷漠,张松凝神,三人不同的表情此刻在秦歌眼中都有些不太真实。做警察这么多年,察颜观色是他下意识的反应。黄涛淡然的背后隐藏着无奈,雷鸣冷漠里夹杂着郁愤,而张松凝神的表情背后,似乎有些期待。秦歌不知道,自己的判断究竟是对还是错,但是,他却敢肯定,凶手一定就是这三人中的一个。

  “现在还剩下三个人,我想先说说张松。”秦歌看了张松一眼,后者脸上立刻露出紧张的神情。秦歌微微一笑,“你不用紧张,我只是假设一下,求证的工作还得留在最后。”

  张松木讷地苦笑,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张松具备做案时间。我跟苏河冬儿从镇务中心回到弹官堂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守在外面的大厅里。而我们离开的时候,大厅里还有好多人,也就是说,当我们走后,其它人都回房休息了,只留下张松一个人在外面。”

  当时在场的除了张松,还有六个模特小姑娘和雷鸣。

  徐娟这时插嘴道:“你们走后大约十分钟,我们就回房休息了。”

  雷鸣也道:“我回房比她们还要早些,你们刚走,我就回去了。”

  秦歌接着道:“我们在镇务中心耽搁了大约两个多小时,十一点半的时候才回来。也就是说,在这期间,张松至少有两个小时独处的时间,他完全可以在这段时间内潜入柳倩的房中,实施谋杀。”

  张松胀红了脸,说话已经有些结巴:“我没有,我怎么会。”

  秦歌冲他摆摆手:“我说了现在的一切只是假设。”

  张松怔怔地盯着他看,一副欲辩又止的模样。

  秦歌再面向雷鸣:“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你本来跟张松睡在一间房里,但那晚张松整晚都在外面,所以,房间里其实只有你一个人。”

  他的目光再落到黄涛身上:“你的情况跟雷鸣一样,你本来跟童昊住一个房间,但童昊失踪,房间里当然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们俩人都具备做案的条件,要知道厅里沙发的位置与通往房间的走道都在一侧,所以坐在沙发上,根本看不到走道内发生的事情。”

  黄涛与雷鸣的目光不经意对视了一下,俩人俱都沉默不语,面上的神情却已经极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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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们三个人都有做案的时机,那么究竟谁才是杀害柳倩的凶手?”秦歌踱着步子皱眉沉吟。这时候,不单是黄涛雷鸣和张松了,所有人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谁知道自己身边居然坐着一个杀人凶手,都会这样紧张的。

  秦歌还在沉默,屋内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想知道谁是凶手其实并不难,我们只要再解决最后一个问题,便能确定凶手到底是你们三个人中的哪一位。”秦歌缓缓地道,“柳倩行事有些孤僻,自己单独睡一间房,这样,才给凶手做案提供了机会。但柳倩早早回房休息,凶手是怎么样打开关闭的房门的呢?”

  众人面面相觑,都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但谁都不道这个问题该怎么解答。

  “今天早晨,房门被我踹开,我后来仔细检查过门上的锁,正是宾馆里常用的那种弹簧锁,只要从里面把门锁上,除非有钥匙,否则你根本没法从外面打开。我检查的结果表明,门锁也没有一点被撬凿过的痕迹。房门的钥匙我询问过这里的老板董老头,只有柳倩苏河和他各有一把,凶手得到钥匙的机会实在微乎其微。那么,凶手如何才能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进入到柳倩的房中?”

  那六个模特小姑娘和冬儿都露出疑惑的神色,连面无表情的苏河这时都听得入神。黄涛雷鸣和张松三人都在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显得过份关心。

  秦歌停顿了一下,再重重地道:“答案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柳倩自己打开房门,放凶手进去。”

  “柳倩怎么会做这样引狼入室的事?”一个模特儿小姑娘问。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柳倩要知道那人对她动了杀机,根本不会放他进去,但如果那人跟她是旧识,而且关系密切,那情况自然就不同了。”

  蓦然间,秦歌疾步奔到黄涛面前,伸手指着他厉声喝道:“只有你才能让柳倩自己打开房门,所以,凶手就是你!”

  所有人的目光齐唰唰落到了黄涛身上,黄涛就算再镇定,但到了这时也再难抑制住内心的慌张。他脸颊的肌肉剧烈地跳动着,额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但他此刻的表情却很怪异,除了慌张之外,还有种深深的失望。

  “我以为你真的能揭开事实的真相,没想到临了还是这种结局。”他冲着秦歌缓缓摇头,“一开始我就说过,我希望看到一个真的真相而不是别的什么,现在,我对你不抱什么希望了。虽然我知道你说我是凶手还有别的证据,我此时再说什么也没人会相信我,但我还是要说,你错了,我怎么会杀死赵清呢,即使我现在真的恨她,但我也决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赵清当然就是柳倩,这是秦歌从身份证上知道的。

  除了雷鸣与张松,其它人的脸色都变得沉凝起来。这一路行来,黄涛给人的印象非常不错,没想到杀害柳倩的凶手竟然会是他。

  “我说过,决定一个人是否有罪必须经过法庭的判决,现在,我只是把你当作一个犯罪嫌疑人,而且,我的推理也未必完全正确,你如果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你与此事无关,那么,我愿意收回我现在的推断。”

  黄涛悻然摇头:“我没有证据,但你却一定有证据证明我跟赵清的关系,我想,那应该是一张报纸。”

  秦歌沉默了一下,眉峰皱得比刚才还要紧:“你很聪明,遇事冷静稳重,而且心思缜密,。还记得那晚在小楼里我们俩人守夜,你说只有我才能带领大家走出困境,而我那时的真实感觉就是,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黄涛苦笑:“只怕我再没有机会帮你了。”

  秦歌沉默,然后转身慢慢走回门边。高桥从头到尾都站在门边,此刻,他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份报纸递给秦歌。秦歌更加缓慢地再踱回来,举起手中的报纸道:“这是我在赵清房里发现的报纸,上面有一则新闻。我本来以为那新闻跟赵清的死亡有关,却没想到,从那则新闻里,我还发现了你和赵清的秘密。”

  黄涛低低地喘息,面上已现出激动的神色。他低低的声音道:“现在我真的后悔昨天没有把这张报纸销毁,这样,你就不会犯现在这样的错误了。”

  “也许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哈哈。”黄涛怒极反笑,他大声道,“这样的报纸你居然也会相信,它上面说我们都已经死了,难道你便真的相信你现在是个死人?”

  秦歌摇头:“我们活着还是死了,这是另外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现在,我们在找凶手,至少报纸上除了死亡之外的其它事情,我都相信是真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看过报纸上自己死讯的人都不由自主点头。秦歌与冬儿真的曾从那家商厦出来,在街道上看到过车祸;张松真的曾经被楼上坠下的人砸伤,在医院里躺了好长时间;六个模特小姑娘确实乘坐过那辆报纸上说出事的客车。那么,报纸上刊登的赵清与黄涛之间事情,也必然是真的。而且,黄涛的神情也已经证实了他跟赵清之间确实存在不同寻常的关系。

  “看了这份报纸上的新闻,我立刻便知道了我们中间确实存在一个凶手。”秦歌面向大家,带些无奈地道,“这个凶手不是别人,就是已经死去的赵清。”

  几个模特小姑娘立刻交头结耳在议论什么,冬儿几乎伸出手想取秦歌手中的报纸,苏河和雷鸣面上也现出惊疑的神色。

  秦歌走近黄涛,将报纸递到他的面前:“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我将报纸上的内容给大家读出来,第二,就是由你亲自把你跟赵清之间的关系说给大家听。当然,我希望你选择后者,因为这样,你还有一个替自己辩解的机会,我也有一个弥补我可能犯下错误的机会。”

  黄涛不接报纸,也不说话,只是目光死死地盯着秦歌,好像心里正在做着艰难的抉择。半晌,他才长叹一声道:“报纸上的内容昨天下午我就已经知道,我从房里出来,想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一会儿,却无意中在茶几上几份报纸中看到了这则新闻。我拿给赵清看,赵清也惊疑不定。我当时就想毁了这张报纸,但赵清却将它收了起来。如果赵清能听我的,你们就不可能发现我的秘密。现在赵清已经死了,我也快成了杀她的凶手。到了这时候,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他再停一下,然后,朗声道:“我的名字其实不叫黄涛,我真实的姓名是钟震宇。一个月前,我还是一个城市堂堂的建委主任,但我现在的身份是逃犯。”

  语惊四座,大家心中的好奇又浓烈了几分,建委主任和逃犯之间存在着太大的差距,而且,这故事里面还有一个已经死去的凶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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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丝地狱(21、恶欲)

2005年01月24日10:13:44网易文化 成刚





  与赵清的重逢简直就像发生在梦里,那个雨巷中扎蝴蝶结的小姑娘,重新在钟震宇的梦里变得清晰起来,而且,几乎伸手便可触碰到她。钟震宇回忆十四岁少年那一夜在梦境中第一次体验到的酣畅淋漓的感觉,立刻便能觉察出自己身体的变化,还有体内那股激流的涌动。

  赵清显然已经不认得二十年前雨巷中的男孩了,或许她根本就把多年前的往事给忘了,但她,却认得今天的建委主任。当钟震宇站在她身后怔怔发呆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先是疑惑了一下,接着便带些羞涩地微笑一下,并垂下了目光。

  “你很像我多年前的一位朋友。”后来钟震宇跟她一块儿上楼的时候说。

  “能像钟主任的朋友,那真是我的荣幸。”赵清说。

  “我真奇怪这世上居然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钟震宇说。

  “那钟主任就把我当你那位朋友好了。”赵清婉尔一笑, 在钟震宇眼中风情无限。钟震宇看得呆了,便有些走神。敏感的赵清立刻便感觉到了,立刻收敛了笑容,面上的神情也随即端庄起来。钟震宇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咳嗽两声,再上楼梯时,两眼目不斜视,再不看身边的女人。

  那天分手的时候,钟震宇主动递给赵清一张自己的名片,赵清略有些诧异,随即像很多人一样,露出受宠若惊的恭谨,双手接过名片,一迭声“多谢”之中,又奉还了自己的名片。

  回到办公室,钟震宇关上房门,把赵清的名片拿在手中,足足把玩了有半个小时。名片上显示赵清在一家四星级宾馆做客房经理,那家宾馆钟震宇很熟悉,也可以算是那里的常客了,但每次都是去餐厅用餐,从来没有在那里住过。

  钟震宇想了一下,然后叫秘书进来,询问建委系统搞活动的协议宾馆是哪家,然后,用商量的口吻问秘书可不可以换一家宾馆。秘书微怔,似是觉得堂堂一个建委主任过问这样的小事有点反常,钟震宇便无奈地摇摇头,说自家的一个亲戚刚调到那家宾馆工作,非让他给拉点业务过去。

  其实就算钟震宇不解释,这点小事秘书怎么能不照办呢?

  两天之后,那家宾馆的老总打电话来提出晚上宴请钟震宇。他跟钟震宇是旧识,酒场上打过很多次交道,这次宴请算是感谢钟震宇对他工作的支持。钟震宇在电话里欣然应允,在随后的闲聊中,不经意提到了赵清的名字。宾馆老总也没多问,当晚的酒宴上,钟震宇如愿地看到了赵清,而且,宾馆老总还特意把赵清安排坐在了钟震宇的边上。

  第二天晚上,钟震宇与赵清单独在一间咖啡馆里见面了。钟震宇说:“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二十年前,在后街老城区的小巷里,你曾经帮助过一个迷路的少年找到自己的家,那个少年就是我,我就是那晚迷路的少年。”

  赵清疑惑地瞪大了眼睛,她好像在拼命回想,但最后还是失望地摇头。

  钟震宇想,那时她还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她想不起来也很正常。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终于见到了她,他终于有机会让她从梦里走到梦外了。

  “二十年过去了,你的模样跟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钟震宇说。

  赵清在那时适时地显露出了一个成熟少妇的婉转和羞涩,她虽然无法确证钟震宇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想来一个堂堂建委主任,怎么会编这样幼稚的故事来讨一个普通女子的欢心呢?于是,她便调用自己所有的想象,在心里虚构出了一个雨天的夜晚,两个孩子在小巷里相逢随即又别离的故事。女人浪漫的天性让她在那场邂逅中添加了许多美好的元素,于是,没用多久,她就真的感觉自己成了那个头扎蝴蝶结的小女孩。

  钟震宇与赵清的正常交往持续了大半年的时间,这期间,他们像对真正的朋友,隔上一段时间便要悄悄聚上一次,却从来没有过亲昵的举止。直到半年之后,有一次赵清面对钟震宇时忽然有些不自然,而且数次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事你就尽管说,我们是老朋友了。”钟震宇说。

  赵清又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说出宾馆老总的儿子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总,现在看中了开发区一块土地,想让钟震宇给帮帮忙。那块地皮的事情钟震宇很清楚,现在有四家地产商都在打那块地的主意。一个星期之后,四家地产商便会以投标的形式决定那块土地的使用权归属,赵清这会儿提出来这件事,用意不言自明。

  “如果您觉得为难,这事就当我没说过。”赵清红了脸,低头轻声道,“其实我根本不想麻烦您,但我实在抹不开老总的面子。”

  那天钟震宇对这件事不置可否,赵清也随即便岔开了话题。一个星期后,开发区那块地皮的投标结果出来了,宾馆老总儿子那家公司中标,拥有了土地的使用权。当天晚上,赵清主动约钟震宇出来,还是在那家咖啡馆里,她将一张银行卡递到了钟震宇面前。

  钟震宇将卡拿在手中把玩片刻,沉着脸将卡递回到赵清面前:“我承认这次招标我给有关方面打了招呼,但我这只是冲你的面子,帮朋友的忙,如果这张银行卡我揣到了兜里,那么,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赵清是个聪明人,稍加思索,便明白了钟震宇的意思。她没再坚持,收回银行卡后,主动将自己的手抚在了他的手上。“我只能说两个字。”她凝视着他,眉目中有些让他难以抗拒的热情,“谢谢。”她说。

  钟震宇这一刻轰然心跳,身体的变化让他有了难以自抑的冲动。这么些年来,女人早已成为他生活里可有可无的存在,他甚至记不起最后一次与妻子行房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男人有的是喧泄欲望的途径,弗洛伊德著名的性升华理论,不就是将人类的文化艺术、科学技术,都归纳为欲望沉淀后另僻它径喧泄的结果吗?但是,为什么自己在遇到这个女人后,潜伏在体力的欲望像冬眠过后的蛇,它们蠢蠢欲动,时刻都撩拔着他的心。

  但那一次在咖啡馆里,他还是很从容地掩饰了自己的冲动。他觉得自己如果在这时候对赵清做什么,那么就有点施恩图报的意思,所以,他必须尽量替自己有所保留。而且,他从赵清那一刻的热情中,已经预感到了那终会到来的时刻。

  随后不久,赵清又接连找了他几次,都是替朋友来托他办事。那些事情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他只要动动嘴便能轻易解决,所以,他都没让赵清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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