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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子suyi - 2009-5-25 23:12:00
校园里流传着一个关于毕业班的恐怖故事。据说,在高三级任何一班,只要人数达到四十四,那么,怨咒就会出现……在香云中学,流传着一个关于毕业班的恐怖故事。如果哪年恰好有一个毕业班的人数达到了四十四,香云中学就会出现一连串的怪事。是鬼灵作祟,还是巧合?而无法令人释怀的是,七年前正是有一个毕业班的人数达到了四十四个。就在那一年夏天台风季节,五个学生无缘无故地消失了。真的是受到了诅咒吗?真的是五个无法毕业的鬼魂在寻找替死鬼吗?七年后,有个叫庄嘉惠的女生转学到了这个学校,而她的到来,恰好使那个班的人数达到了四十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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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子suyi - 2009-5-25 23:12:00
第1节:人物简介


  【人物简介】

  庄嘉惠:主人翁。因为早恋初尝禁果,不小心怀孕,一直深陷在打掉胎儿的痛苦中,从而患了轻微的精神分裂。为了开始新的生活,她转学到姐姐读过的学校,没想到等待着她的却是更加万劫不复的境地。不断出现的诡异现象,死状凄惨的前男友,身边的同学一个个地死去,使她的精神接近崩溃的边缘。直到最后她才发现这所有的一切,竟然是因为她肚子里的胎儿原来并没有打掉。

  安锦言:实际上已经去世的人物。庄嘉惠在她死之前一直和她保持着频繁的通信,从而不知不觉中因为妊娠反应而在精神里分裂出的另一个人。连自己也不知道意识里存在着另一个人的庄嘉惠以安锦言的鬼魂身份,找韩傲然等人报仇。

  韩傲然:对自己的恶作剧造成安锦言自杀的悲剧一直感到内疚,相信怨咒的存在,多次对庄嘉惠施之援手,最后却落得惨死的下场。

  陆平、沈东、袁少芬:对安锦言的死负有责任。因此看到庄嘉惠装成安锦言的样子出现时,以为那是鬼魂而惊惧不已。

  李信远:庄嘉惠的男友,抛弃怀孕的庄嘉惠后又想复合,为人偏执。

  庄凌:庄嘉惠失踪的姐姐。在同伴淹死在池塘后,精神失常,被妈妈藏在阁楼生活。有时会不小心出现在庄嘉惠的面前,被庄嘉惠误以为是红鞋女鬼。最后在同伴淹死的池塘自杀,终于得到解脱。
双子suyi - 2009-5-25 23:12:00
第2节:阴森鬼气的学校(1)


  阴森鬼气的学校

  夜色浓重,如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来暗黑冰凉的血,蜿蜒覆盖了天与地。月亮孤零零地盘旋在学校上空,光线暗淡,仿佛女人眼角的怨泪。高大的建筑物被黑暗模糊掉棱角,远远看去,是血肉模糊的脸孔。淅沥的雨下在黑夜里,所有东西都在潮湿,树木和泥土的皮肤开始溃烂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雷鸣电闪,描绘着身不由己的宿命,让整个夜晚迅速土崩瓦解。景物在一瞬间苍白,瞬即漆黑,哭泣的鬼影无路可逃,灵魂赤裸僵硬。视界细细溃动,模糊的白色光点,重叠巨大的黑影,绝望地撕破夜色。

  白骨般腐朽的枯树,被斩了首,双手伸向天空,无语申诉。挂在树枝下的麻绳,被风沉重地吹动,衣衫湿透的尸体微微摇晃。绳圈勒紧尸体的脖颈,脸部肌肉向下收缩,而喉咙里的舌根拼命伸出嘴巴,眼眶撑得很开,圆凸的眼球像要滑落,无神地盯着地面,或者那里更深的地方。

  头颅上黏附着黑色潮湿的长发。尸体是女的。学生。身上穿着很普通的校服,除了脚上一双红色的女鞋特别惊心动魄。那红鞋非常旧,暗沉的红色上面有着斑驳的纹路和一块一块磨浅的赤露的皮色。

  一道闪电亮起,女尸的影子被瞬间映在地面上。令人不寒而栗的,地面上还同时出现了四个人影。不,不能说是人影,枯树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凛冽的风夹带着雨点呼啸。那是凭空出现在地面上的影子,就像一个人的身影,又或者,是影子从地里向上仰望。它们围绕着女尸,好象在迎接伙伴,当闪电平息后一同隐没在夜色。

  天地回归安静,风雨消失,教学楼的窗户被吹得敞开,空荡荡的教室里,一片漆黑,然后,好象有很轻细的声音,在隐约处幽幽响起,回荡在这伸手不见无指的校园里,停留在女尸树枝上的乌鸦惊起,扑打着翅膀消失在月光下。

  梦域,细节潮水般地从蓝色过渡到灰暗,世界沉进阴影,被夺去生命的雨点僵硬地从天空坠落。肮脏的死亡故事一字排开,哀怨的声音纠缠着风,布满整个天空。

  黑暗而遥远的角落,轻微的哭声半流质地蜿蜒,被雨融化在空气里,轮廓被洗刷,只留薄薄的一层,像死人的皮肤。

  是从那儿传来的么?

  少女来到一所中学的校门外。天空下着雨,到处都是昏暗一片,看不见光与路。弥漫着的浓浓白雾,仿佛鬼魂身穿的外衣。巨大而凝滞的冤魂。学校里没有人,校门紧锁。

  哭声消失了,或许根本就不曾存在过。少女正要转身离开,耳边忽然传进哀怨的声音。

  "不要抛下我们……"

  那声音就像有人在她旁边说话。那么近,那么清晰。她猛地回头,没有人。但声音再次传来。

  "不要抛下我们……"

  少女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到校门边,往里面张望,白色的浓雾中,校园的偏僻角落出现一座残垣败瓦的平房。在空旷的地方孤独着。声音再次响起。雾仿佛被拨开,五个人影从雾后面若隐若现。看不清她们的样貌,那些人低着头,一动不动,等着她过来的样子。

  她抓住铁门呼唤她们。她们没有回应。不过铁门倒是戛的一声自动打开了。好象有人在帮她开门似的。她穿过铁门,呼唤着那些人,穿过那些雾,慢慢向她们走过去。

  越走越近。那些人竟慢慢地伸出手,像欢迎的姿势,又像要抓住她的样子。同时地,她们的脸也慢慢的抬起来。她看见惨白的额头,然后……

  就被闹钟吵醒了。

  好怪的梦哦!庄嘉惠从床上坐起来,刚才的梦还留些影象片段在神经末梢,令她仍觉得疲倦。她拍了拍脑袋,昏昏沉沉的,好象塞着一大团棉花,氧气出不来也进不去。
双子suyi - 2009-5-25 23:13:00
第3节:阴森鬼气的学校(2)


  庄嘉惠走下床,打开卧室的窗户。天色还早,城镇笼罩在白雾中。她欣赏着雾中的景色,目光忽然僵住了,她死死瞪着那边的街道。那里,模糊的白雾中,竟出现五个身影。

  不可能!昨天晚上的只是一个梦罢了!

  呼吸停顿,她感觉一股抑制不住的冰冷在皮肤上窜行,牙齿开始微微哆嗦。不可能是梦了,她看到那五个身影在白雾里越来越清晰。她的脚好象被谁从地板上用手紧紧抓住,一动不能动。

  是那种东西吗?庄嘉惠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空气中好象溶进了一种腐肉的腥臭。一团诡异的气息迅速将她包围。

  嘻嘻嘻。从身影那边居然传来恐怖的笑声。看不清是什么人,只是在笑。听着又像十分凄凉的哭声。庄嘉惠的心脏倏地收紧,她死死闭上眼睛,拼命地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幻觉!不是真的!

  然而,没有了视觉,听觉更加清晰。她听到了歌声。轻轻的,十分幽怨,跟昨天晚上的声音一样,就像有人在她旁边说话那么清楚。她甚至感觉背后有东西靠近她。

  她感觉到那东西的气息。它就站在她的身后。她甚至感觉到脖子后传来轻轻的呼吸。那东西在身后窥探着,等待机会到来。

  肩膀突然挨了一下,庄嘉惠立刻吓得瘫倒在地。

  "怎么了,嘉惠?一大早的还在睡呀。你今天还要到新学校报到呢!"

  是妈妈的声音。庄嘉惠抬起眼看见关切表情的妈妈,整个人从紧张状态一下子放松,长长吁了一口气。倒是妈妈看到她脸色发青觉得很奇怪,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回答她不是,脸色正当好转的时候,又忽然想起。

  对了,那五个人!

  庄嘉惠立刻转头望向窗外。没有人!街道在微薄的光线中逐渐显现,所有景物一览无遗,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一只黑猫蹲在垃圾桶边,安静与她对望。

  果然是幻觉吗?但是,刚才那种情景也未免太真实了。

  这所学校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庄嘉惠说不出具体,走进学校的第一步就忽然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感直抵心脏。是和她梦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学校!铁门,教学楼,校道,一切好象活生生地从梦境中走出来似的。

  仿佛又听见幽怨的哭声。远处出现五个湿漉漉的人影。是从心底深处萦绕出来的呼唤,别扔下我们!别扔下我们!

  庄嘉惠不禁打了个寒颤。一所从没来到过的学校,怎么会在她的梦里出现?站在校门口,她迟疑着。铅灰色的天空,将不明不暗的光线压在她的身上。树阴浓重。
双子suyi - 2009-5-25 23:13:00
第4节:阴森鬼气的学校(3)


  清一色校服的学生推着单车或走着经过她的身边。虽然刚放完寒假的每个人都一脸的轻松,有说有笑,但在庄嘉惠的眼里,那一张张脸却显得光怪陆离。

  萦绕胸中的恐惧还没散去,反而逐渐扩大。肩膀受到稍微的一个轻拍,庄嘉惠便吓得不轻,弹开几步往回看。拍她的人也觉得很好笑似的,皱着眉头说:"对不起,我把你吓着了?"

  是完全不认识的女生。素净的脸孔,清晰的额头,黑发,眉毛以及眼睛。看过来的目光半浮半沉,瞳孔分割出细节的黑与白。

  "小惠,我是安锦言。你不记得我了?你没搬去深圳之前,我们不是经常一起玩的吗?"

  "哦。记得的。"

  庄嘉惠勉强笑了笑。昨天晚上妈妈还跟她说过她拜托这个安锦言在学校里多照顾她的。

  "小惠,你长高许多了。以前我们还一样高的,现在……"安锦言站到她的旁边,故意踮起脚,用手在头顶衡量了一下,"哇,你比我高了一点点呢!"

  她只好用微笑搪塞过去。见安锦言走进学校里,她迟疑一下,还是跟了进去。就像走进了昨天晚上的梦境。只不过,梦里的学校更残旧,花草树木没有现实中茂盛,而且,庄嘉惠特意向教学楼的旁边看去,没有看到梦中出现的那排倒塌的教室。

  还是心理作祟啊。她对自己的疑神疑鬼感觉很好笑,并且轻轻笑出了声。

  安锦言把她领去教务处的途中,跟她聊着家常。

  "小惠,你怎么又回来了呀?在深圳读书不好吗?又回到广州来?"

  "这个我也没办法,妈妈要搬回来,说是爷爷去世了,房子空着浪费。"

  "是这样子啊。不过,我还以为你家不会再回来了呢。"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七年前那件事……"安锦言小心翼翼看着她,欲言又止。庄嘉惠皱紧眉头,没有回应。令人窒息的静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关于七年前那件事情,庄嘉惠忘记了许多,依稀记得个大概。那时候庄嘉惠还在读小学四年级,她的姐姐庄凌正是这所香山中学的高三学生。快要毕业的那年夏天,她突然失踪了。失踪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另外四个学生。

  这引起了极大的骚动,警察出动大量警力调查,结果一点头绪没有,甚至于连尸体也没有发现。

  那些学生,凭空消失了,好象被什么带去了另一个世界似的。

  庄嘉惠还记得,那些日子,警察差不多每天都在她家里进进出出,调查,做笔录,搜寻证物。妈妈终日以泪洗脸。由于爸爸早逝,所以妈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她们姐妹俩人带大。对于成绩优秀的姐姐,妈妈可以说是倾尽了心血。
双子suyi - 2009-5-25 23:13:00
第5节:阴森鬼气的学校(4)


  谁料到,会出现那样的事情……

  沉默间,安锦言领着她走进了教学楼。一条长得好象没有尽头的走廊,不知是设计的问题还是因为季节转换,走廊里阴暗异常,凉浸浸的空气跑进衣服里,打心底地发冷。即使是面对面走过来的学生,直到跟前才看清楚面容,在这之前,目光所及,凝重的身影飘浮在空气中,清晰地回响在走廊里的脚步声,让人心不知不觉地揪紧。

  真是阴森鬼气的学校。庄嘉惠不由得生出这样的想法。

  很突然地……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哪里传来的声音,或者是脑子里本身孕育出来的,都显得太离奇。庄嘉惠感到十分不自在,加快脚步,想尽快走过这条漫长的走廊。光亮的出口却仿佛遥不可及,而那声音就像照相机的底片在药液里逐渐显现出五官轮廓,愈发清晰。

  然后,她蓦地地停住了脚。庄嘉惠站在一个楼梯口,身不由己地微微发抖。风从四十五度的上方吹来,凉意正好袭在脖颈裸露的位置,她处于被冰冻的状态,头依然望紧前方,不敢转脸,哪怕只是一下下子。

  很清晰地,那声音就在她右手边的楼梯上方。那里光线昏暗。

  "找到你了……"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说。庄嘉惠有点腿软,尖锐的恐惧,抵消一切身体内循环的力气。她张了张嘴,徒劳的叫不出声。前面走着的安锦言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停下来了,继续走,离她越来越远,令她顿感绝望,将要孤独地面对楼梯上的那东西。

  她急促地喘气。

  幻觉罢了,没什么可怕的。她这样安慰自己,明知道毫无作用。她清楚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距离她这么近,十分恐怖。喉咙很干,像被火灼烧一般。

  绝对是幻觉。她决定转过脸去,大胆得连自己也无法相信。

  视界慢慢地转换角度,眼睛开始刺痛。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两点触目惊心的血红……

  "哎,你看什么呢?"

  庄嘉惠又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看着走回来的安锦言。她朝楼梯上方望去。

  "你到底看什么呀?鬼影也没一个。"

  庄嘉惠终于大胆地转脸看了,十分彻底,楼梯上面一个人也没有。从小窗口照进来的光线里漂浮着不定的灰尘。

  又消失了。

  消失的,是不是她的幻觉?庄嘉惠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那两点红色。

  好象是……鞋子吧。
双子suyi - 2009-5-25 23:13:00
第6节:学号四十四的怨咒(1)


  学号四十四的怨咒

  全班好象见到了鬼。教室里突变的恐怖气氛,即使刚转学来的庄嘉惠都能察觉得到。冬天刚过去的冷,照旧地残留在这度空间,是一段不愿消失的魂。

  当班主任介绍庄嘉惠这个新同学时,全班同学的脸色刹地变得铁青。不,应该说从她第一步踏进高三四班这个教室里,那些人就露出紧张异常的神色。显然不是欢迎的态度,好多人在台下死死瞪着她,怨恨一样的眼神淹没了不明所以的庄嘉惠。

  这些人怎么了?好象她将带给她们厄运似的。

  每一秒钟,恐怖的气氛都在迅速膨胀。当班主任说出庄嘉惠的学号是四十四号时,全班人的脸有瞬间的扭曲。一些胆小的女学生掩着嘴巴尖叫出来。班主任不得已叫她们安静下来。随即,一个班长模样的女生大着胆子站了起来。

  "老师,我代表全班同学,拒绝这位新同学转到我们班。"

  班主任眉头蹙紧。"班长,你这是欢迎新同学的态度吗?你们怎么了,庄嘉惠同学刚转到我们学校,你们应该接纳她,尽快让她融入你们当中才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哼,这是学校的安排,不是说你们想拒绝就拒绝的!"

  "但是,"班长像有所避忌,犹犹豫豫才说:"老师,我们不能接收新同学,不能有四十四这个学号啊,不然,那个怨咒……"

  "住口!"班主任愠怒地大拍讲桌,"那种东西也能信吗?都是蛊惑人心的谣言罢了!"

  怨咒……庄嘉惠好象在以前听过这个词儿。她突然觉得很冷,把脖子缩了缩,藏在衣领下。记起来了,是姐姐庄凌失踪的那年,姐姐每天都在房间里翻阅书籍,脸色苍白。她有次晚上去厕所经过姐姐的房间,那门缝切出来残缺的光线。她停下来,看到灯光下的姐姐,那张脸几乎没有什么血色,写满恐惧与扭曲。

  一直喃喃自语地说着:怨咒!怨咒!

  之后几天,姐姐就失踪了。她的遗物被锁在阁楼里,妈妈从不让庄嘉惠去阁楼。那里,就像一个禁忌之地,庄嘉惠有次贪玩想打开阁楼的门。门锁很重,她砸了几下就放弃了,不甘心,随后趴在地板上透过门缝往里面看。

  阁楼里很阴暗,光线隐约,庄嘉惠的脸颊贴着地板,赤裸裸地被黏附上从地板里渗透出来的冷气。什么也没看到,她有点失望。就在那时,光线间闪过阴影。她听到细碎的声音,好象有人在阁楼里活动。

  不应该有人才对。她正疑惑着,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木偶。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明明没有看到……她紧盯着那个木偶,它也与她对视。它有清晰的五官,像个女的,嘴唇没有笑容,模糊的弱光切过它身体的边缘,从头上流淌下来的鲜红,点燃视界般灼热。
双子suyi - 2009-5-25 23:13:00
第7节:学号四十四的怨咒(2)


  是血吧……会流血的木偶!

  庄嘉惠倒吸一口冷气,慌忙爬起来,拼命地跑下楼去。那一幕见到木偶的情形,她一辈子也忘不了,即使现在还是觉得很恐怖。

  这么想着,她在全班同学的面前不禁打了个寒颤。

  没有多余的课桌,早读的时候,班主任吩咐班长带庄嘉惠去校工那里领一张。

  班长对她不甚友好,庄嘉惠故意挑起话题,班长却一副不理不睬的嘴脸。下了楼梯,又走进那条长长的阴暗的走廊,庄嘉惠的心脏再次倏地抽紧。经过那个楼梯口,她大起胆子张眼望去。空荡荡,先前的声音与红色不复出现。

  已经无法证实她所看到的和听到的,到底是不是幻觉。笼罩在心头的种种阴霾,只有在走出长廊的那一刻,被灿烂的阳光照耀到,才渐渐溃散。

  班长带她到了操场边的校工室。

  "你在外边等着我。"

  班长敲门走进去,跟校工说明情况,登记,然后校工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钥匙。庄嘉惠无聊地站在原地东张西望。怨咒,脸色苍白的姐姐,流血的木偶……这些字眼混杂着模糊的记忆中的影象充斥着她此刻的脑海,被绷紧的线在皮肤上绕出饱胀的不适。

  仰望天空的视觉变得恍惚,一种刺痛的晕眩如病变的细胞迅速爬过皮肤。操场上冷冷清清,一个人影也没有,报纸被风卷到半空又重重摔下。同学们都在早读,耳朵里传扬着时远时近的读书声。在这些拥挤的声浪当中,有一个声音显得格外清楚,宛如一把钝刀刺入身体。

  "找到你了……"

  谁?谁在说话?庄嘉惠仿佛置身于阴凉黑暗的窟窿里。黑暗让她什么也看不见,听到的只有真真实实的声音。她扭头四望,空无的操场上一群荒芜的风从她身上践踏而过。在远处围墙的角落,一棵枯树颓丧地站在黯淡的晨曦中。

  "找到你了……"

  声音像女生的轻轻低语,好象从枯树那边传来。很明显,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庄嘉惠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要把耳朵里听到的声音都倒出来似的。恩,她然后深深一个呼吸,有些不由自主的,竟慢慢向枯树那边走去。

  杂草丛生,推断出是人迹罕至。在热闹的操场上,有这么一块偏僻的角落不免令人好奇。踢球或跑步的人总会经过这里的吧,然而它这么荒凉,似乎所有人都在避忌这处角落,不敢靠近。

  庄嘉惠走向枯树,锯齿状的野草漫过她的小腿,摩擦出热辣辣的微痛。至于为什么要走去枯树那里,她并非十分清楚,只是,只是……有什么在冥冥之中吸引着她。
双子suyi - 2009-5-25 23:14:00
第8节:学号四十四的怨咒(3)


  到底是什么?她走到枯树下,茫然地仰望着它。枯树没什么特别之处,伸展在天空中的枝桠像溺水的人从水里挥扬着求救的手,树干形如白骨,简直不能称之为树,只是一具完全没有生命力的尸骸。

  庄嘉惠的脚突然踢到了什么,她俯下视线,杂草丛里躺在一个木偶。她收紧瞳孔。咦,这木偶好象……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她回想半刻,木偶刻着长头发,应该是女性,凛冽的五官,嘴唇的线条很短。

  终究还是没想起来这个似乎熟悉的木偶在哪里见过,正当庄嘉惠弯下腰想捡起它时,她好似触电一般,身体微微打颤,然后伸向木偶的手陡然停止。手指一寸寸地冰凉下去。

  倾斜的角度里,背景是微亮的晨光,一双鞋映进她的视线角落。一双红色的女式鞋,悬浮在半空,被某人穿着。那一刻,只觉心跳终止,庄嘉惠大气不敢喘,头根本没有勇气抬起来,那双红鞋就悬在她的面前,接近额头的地方。她看到一双女生纤白的脚。

  那女生,可以想象得出,此刻正在俯视着她!

  庄嘉惠死死地闭上眼睛,生怕一睁开眼就会看到那女生的脸。谁知道那是怎么一张恐怖的脸。然后,她听到身后谁在走近,很轻的脚步声,迟疑着,最后还是走过来。

  拜托!别走过来呀!

  她在心里大声呼喊,那东西!千万别找上她!

  "庄嘉惠!"

  庄嘉惠被吓了一跳,还是没敢睁开眼睛。

  "庄嘉惠,你在干什么?快回来!"

  班长大嚷大叫。庄嘉惠听出她的声音,拼命地转过身跑出草丛。看到班长的脸纸一样白,她还是吓得不轻。

  "你这家伙,我不是叫你在外边等我的?你跑这里来干嘛!"

  "我,我……"

  "快点离开这儿!"

  无法解释当时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以及班长那同样像看到什么东西的表情。庄嘉惠和班长匆忙到杂物房搬一张桌子,回来经过操场的时候谁也没有朝枯树那边望一眼。两人之间仿佛形成某种可怕的默契。

  教室里的气氛还是那么沉重。交织在一起的呼吸浓得发稠。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外面下起了雨,铅灰色的天空压抑着人的情绪。远处走动的人影泡在阴雨中,若隐若现。

  老师讲的课永远那么无聊。听不进耳,庄嘉惠从新桌子的抽屉里发现一本笔记本,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用笔记本遮掩着慢慢翻阅起来。
双子suyi - 2009-5-25 23:15:00
第9节:学号四十四的怨咒(4)


  是以前的课桌的主人留下的。那种秀丽的笔迹,应该是女生。内容看来,是日记。庄嘉惠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许本来就不打算带走的吧。她有这个念头,鬼使神差地翻开第一页。

  「今天我第一天上学。我被怨咒缠身了!」

  触目惊心的语句,蓦地在庄嘉惠身边形成极冷的氛围,将她紧紧包裹。她霍地把日记本合上。开玩笑吧?这本日记简直在写她本人!第一天上学,怨咒……庄嘉惠眼睛死死盯着这本红皮日记本,那颜色像正在流淌的血液漫进她的眼睛里。

  她慌忙把日记塞回到抽屉里。

  鬼魂之说是无xxx证的东西,相信的人和质疑的人都找不到充分的论据。鬼,你见过吗?但不见过的东西并不代表它不存在。鬼魂,也许就像每个人都呼吸的空气,看不见,却那么平常地存在于身边。

  以前不相信的东西,庄嘉惠发现自己可以在一夜之间坚信不疑。

  这种强烈的感觉在深圳生活时还隐藏在心底深处,但自从和妈妈搬回到广州来,住在古色古香的西关大屋,甚至于在街上还能看见一口经历风雨沧桑的古井,脑子就开始有些胡思乱想。

  每天都要经过一条狭长的小巷。潮湿的地面和墙。灰蒙蒙的天空被切割成一条平仄的细线。幽暗的地方,路灯又不太管用,有时突然从旁边的角落走出一个人影,硬生生地把人吓个半死。刚才明明就没有看见有人的呀。

  巷口有间年月久远的纸扎铺,是安锦言家开的,卖的都是一些死人用的金银衣纸。说不上恐怖,但总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特别是店里常摆放在门口的纸扎公仔,白脸红唇,一双空洞的眼睛好象无时无刻都在注视着你。

  庄嘉惠每次经过那里都是加快脚步。那间纸扎铺总是在视线里稍瞬即逝。这么对它避之三舍,即使安锦言发话邀请她到家里玩,她总是一口拒绝。

  跟广州阴霾的天气一般,这些日子以来她脑海里总是想不到阳光的东西,一些毛骨悚然的感觉缠上了她,她经常莫名其妙地听见人的言语,女性的喘气和叹息,还有血液流淌的声音。有时候,明明就感觉身后有人,差不多要回身问是谁呀。可是,身后那一片空间只吹过荒廖的风。

  她宁愿相信这只是幻觉。即使夜深人静时,沉寂的房间里经常响起奇怪的声音,她也装作安然入睡。睡眠质量也就难以保证,第二天上课有时捱不住,把课本竖在桌子上就趴头大睡。
双子suyi - 2009-5-25 23:17:00
第10节:学号四十四的怨咒(5)


  又出现了那个奇怪的梦。那五个看不见脸的低着头的学生,在绵绵细雨中向她招手,声音低得仿若近在耳旁。

  "不要扔下我们……"

  又缓缓地,抬起脸,苍白的额头……

  啊!她从梦中惊叫着醒过来。

  幸好只是梦。

  不幸的,是全班同学都在看着她。老师一脸怒火。

  "庄嘉惠,你撞鬼了?!上课的时候竟敢大嚷大叫!"

  阴森恐怖的学校,即使在春天白色的日光下,仍然照不亮那些黑暗的地方。上课和下课总要经过那条好象长得没有尽头的走廊。那个楼梯口,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阴暗而隐约。

  庄嘉惠虽然没有去过上一层楼,但听人说上面有美术部,文学社,文工团,宣传部等等,都是一些罕有人去的地方。总认准那个地方有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入学两个星期以来,庄嘉惠都是用很快的步伐几乎是跑过那个楼梯口。

  有时,安锦言问她:"庄嘉惠,我发现你经过那个楼梯口时总要跑的,为什么呀?"

  她反问安锦言:"锦言,你相信有鬼吗?"

  安锦言愣了愣然后呵呵笑道:"鬼嘛,我倒无所谓信不信的。你也知道我家是卖那种东西的,如果真有鬼,我早应该看见了。"

  对一个无神论的家伙,庄嘉惠也就无法说些什么。关于那个怨咒,因为班里的同学都不愿意跟她接近,她也就没有办法得到更深一步的了解。

  到底是怎么样的怨咒呀?

  这么日子来,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啊。

  只是在每周上体育课时,庄嘉惠看见操场角落的那棵枯树,枝桠交错地伸向浅灰色的天空,她不免觉得悸惊,忽然想起那天在枯树下看到的木偶,是不是跟她以前在阁楼见到过那个有些相似?

  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又好象吹来一阵寒冷的风。仿佛置身于冰川世纪。光线萎靡。

  身子一向很弱,特别是发生那件事情后……庄嘉惠把冬季的校服套在身上,冷的感觉在身体消失了,但疲惫又从暗处出来徘徊。她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坐着。

  上的是体育课。女生要考仰卧起坐。她的学号在最后,于是坐着看了半天,还没轮到自己。头顶是树叶覆盖着天空,她蜗居在阴影中。外面的风漾满了运动的人影。

  忽然来了生理例假。庄嘉惠捂着肚子,一阵阵的疼痛近似用穿肚而出的方式粗鲁地折磨着她。额头渗出了汗。她勉强站起来,从书包里拿出卫生棉。
双子suyi - 2009-5-25 23:17:00
第11节:学号四十四的怨咒(6)


  帮助体育老师记录分数的班长望了她一眼,提醒道,"庄嘉惠,你要去哪里?快点回来哦,就快到你了。"

  她走回教学楼。一层的厕所好象满了人,每个隔间都关紧门。

  奇怪?上课时候怎么还有这么人在上厕所呀?

  庄嘉惠忍着疼痛,放开声音问道,"有人吗?拜托能不能快点。"

  没有人回应。厕所的小窗口照进来惨白的光线,她的身影被打在地面上,这么地孤单。庄嘉惠忍不住,敲了敲隔间的门。里面同样传来敲门的声音,仿佛一种回应。

  有人在哦。

  她一间间敲到末尾。每一次都有敲门声回应。偏偏没一个人出声回答。也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出来,庄嘉惠痛得受不了了,从厕所里退了出来。

  最近的厕所惟有二楼的。要通过那个幽暗的楼梯口。庄嘉惠站在楼梯口踌躇半晌,尽管十二分不愿意,但是紧逼的时间和疼痛,使她不得不克服心中的恐惧。

  实际上也没什么可怕的呀。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影子或声音。庄嘉惠几乎是半闭着眼睛跑上二楼。二楼出乎意料的阳光充足,只是走廊过分的沉寂了,空气中氧气的流动显得清晰。所有的教室都关紧窗,垂下窗帘,看不到里面有人的样子。

  庄嘉惠不敢多想,赶紧走进了厕所。

  干净的厕所,很少有人进来的样子,不过这种时候庄嘉惠只能找到最末尾的隔间。其他四个隔间也是关着门,好象有人了。她坐在马桶上,心里不断地嘀咕着今天是怎么了?每个人都要上厕所似的。

  厕所太安静。唯一吵闹的是从很远的操场上传过来的喧嚣声,不真实,像不小心从另一个异次世界泄露的。庄嘉惠等着体内的疼痛慢慢减缓,旁边的隔间传来轻微的喘息声,听不太清楚,在下一秒想努力辨认的时候又恍若消失掉。

  接着好象有人方便完了。外面有水龙头拧开的水声。两个人开始交谈。

  "嘿,知道么?听说今年高三级有个班的学生达到四十四人了。"

  "哦,不是吧?那么,那个怨咒不是就快要出现?"

  "是呀。大概就快要到雨季了吧。到时候可要出大事了。那五个冤魂,嘿嘿……"

  有点幸灾乐祸的笑声,在这安静的厕所带着诡异,令坐在隔间里的庄嘉惠毛骨悚然。

  另一把声音。

  "呦,别吓人了。现在那个班的学生肯定吓个半死。"

  "可不是。谁也不知道是哪五个学生被选中呀。"
双子suyi - 2009-5-25 23:17:00
第12节:学号四十四的怨咒(7)


  "嘿,所以这样才恐怖呀。"

  声音戛然而止,跟被突然按下开关的收音机那样般,一切声音突兀地消失。庄嘉惠感觉飞转的世界突然什么都停下来,她赶紧解决完,从隔间里走出来。

  不知何时,另外四个隔间的门早被打开了。空无一人。人是何时走光的?还是……根本就不存在?水龙头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兜池很干燥,一滴水珠也没有。厕所很明亮,寂静得恐怖。

  庄嘉惠连手也不洗赶紧离开。总认定那水龙头流出来将不是水,而是血!

  这回在楼梯间倒是出现了点状况。

  她走下楼的过程中,一抹身影从二楼投影下来,将她整个人覆盖住。后面有人,或某种东西,正在她的背后窥视着她。她像被困在不能逃脱的阴影中。细软的呼吸,近得像在颈后发生。

  那影子的数目,不知何时,从一变成了五。五个人,在她背后!

  庄嘉惠跌跌撞撞地从楼梯口跑下来,寒意悠悠散散地从骨头里飘出来。骨架充满了空隙,每一个地方都有冷风呼呼吹过。她跑回到操场时,脸色已十分苍白。班长见她这副模样,走过来说:"不用赶了。已经考完了。我帮你向体育老师说清楚了原因,不用补考,他让你成绩及格了。反正高考又不考体育。"

  见庄嘉惠喘着大气丝毫没有顾得上说些感激的话,班长捺着性子,转身要走。

  不料庄嘉惠一把抓住她的手。

  "班长,我刚才去二楼的厕所了。"

  "什么二楼?"

  "就美术室那层楼的厕所。"

  "什……么……"班长顿时脸色大变,拼命甩开庄嘉惠的手,好象怕跟她扯上任何关系似的。"你……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又不关我的事!"

  她逃离的速度比庄嘉惠刚才还要快。

  再没有疑问了。

  二楼那里,有什么东西。
双子suyi - 2009-5-25 23:17:00
第13节:厕所有鬼(1)


  厕所有鬼

  有一些东西,在人类不知道的角落生存。黑暗是它们出来活动的白昼。两种生物所居住的平行世界,突然有了交点,双方便不期然地面对面。相互来说都是陌生,因此害怕。俗语便有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的说法。

  只是,终究是害怕到极点了,哪还顾得了三分和七分的界限。

  庄嘉惠只将她的遭遇跟安锦言一个人提及。作用不大。安锦言本来就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也难怪庄嘉惠每天都能看到她能安然地从摆满金银衣纸的家里走出来,在那几个看一眼都觉得恐怖的纸扎公仔旁边向自己招手。

  "你这样很恐怖耶!"

  庄嘉惠跟安锦言说,"以后不要再在你家门口向我招手了!看见那些纸扎公仔我简直就要发疯。"

  安锦言大眼一眨。"啊?纸做的东西你也怕呀!"

  "嘿,那可是烧给死人用的东西!"

  "好了,好了。最多我以后在街口等你吧。对了,你在班里怎么样了?那些人对你好不好?"

  "好个屁么!一个个把我当成扫把星,我差点没被白眼淹死。"

  就是如此尴尬的境况。都过去一个月了,班上几乎没有同学跟庄嘉惠说过话。她有时碰到别人的书本,捡起来归还,那人硬是用纸巾擦了好几遍,生怕沾上她的衰运似的。其中,有四个人对她简直是仇恨一样的目光。

  她在校园里碰到过那四个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气氛诡异。她(他)们的表情是削瘦的,悬挂在一堵石灰剥落的围墙边。其中一个貌似烂仔的男生转过头来大声吼她:"看什么看?!扫把星,快点滚开啦!"

  她知道她不受欢迎,也接受了这样的事实,想着干脆安安静静等完高考就算了。不就一个学期么?她受得了。庄嘉惠回到教室时发现自己抽屉里的物品都被扔在了地上,课本和文具乱了一地,作业本上还有赫然的脚印。

  班长在斥责那个不良男生:"陆平。你干什么呢?信不信我告诉班主任!"

  "喜欢告就去告呗!切!这个死瘟神,把我们全班人都连累了!"

  "不要再说了!快把东西捡起来!"

  "要捡你自己捡!"

  叫陆平的男生不屑地哼出一声,转身,看见她在后面。他瞪着她,怨恨的眼睛像要漫出大量的血液。庄嘉惠能说些什么?什么也说不出口。全班的同学都在用很厌恶和仇恨的眼睛看着她,目光似刀,她处身于一屋子锋利的兵器之中。

  真想快点毕业离开这个鬼学校。

  真想离开这群不友好的同学。

  为什么时间总过得这么慢?

  晚自修。外面剔透的夜沦陷进更深处,光线碰到黑暗就溃散。远处的景物躲在暗处发出猫科动物一样轻微的呼吸,像有东西在偷偷窥探着你。还有一点被死亡,腐烂气息死死缠绕的风,低低地呜咽着。

  高三级的教学楼是独自的,其他年级都在另外的教学楼。在黑夜中,它仿佛一首孤单而沉重的悼词。靠近操场,从教室的窗口看不到任何活动的人影。灯光只照亮人的视线里一个很小的范围。

  其余全是黑暗。
双子suyi - 2009-5-25 23:18:00
第14节:厕所有鬼(2)


  下第二节课,庄嘉惠为一道繁杂的数学题耽搁了不少时间,赶到厕所的时候,隔间都满了。里面的人磨蹭到上课铃响才出来。好象约定好似的,厕所一下子变得空荡荡。再细碎的声响也听不见。

  庄嘉惠独自坐在隔间里,隐约听见哪里不断地回响着滴水声,像疯长的藤蔓一样缠住她的脖子。厕所的灯管这时一闪一闪,好象马上就要灭掉,又挣扎地亮着,明与暗有了沉重的颜色。

  有人走进来的声音。开始敲隔间的门。三下。那样子仿佛在确定里面是否有人。庄嘉惠正想出声告诉那人,其它隔间都是空的,然而,很快地,她听到了三下的回响。

  "有人。"

  第一个隔间传出回答。

  那人走到了第二个隔间面前。三下。

  同样是三下的回应。

  "有人。"

  一个接一个的回答,在隐约的怆白灯光下响起。不知什么时候,厕所居然坐满了人,庄嘉惠显得不知所措,手指因为紧张用力而微微发白。狭窄的隔间里她感觉被包围。

  哪些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竟不知道?

  脚步声在慢慢靠近。庄嘉惠抱紧身子,光线隐约的冷,从头顶塌下汹涌地冻结她的血管。非常真实的恐惧感。在心脏病变成瘤,怎么也切除不去。

  那人终于来到她的面前。很慢又很真切的三下敲门声。

  得!得!得!

  庄嘉惠稍稍弯下腰,蓦然看见门缝中出现校裙的下摆以及一双潮湿的红色女鞋。血液一样刺眼的鲜红。她倒吸一口冷气。厕所里的灯管闪烁得更加厉害,仿佛也在作急促呼吸。

  缺失的沉默必须要尽快地填补上。庄嘉惠不知道自己如果不回应,会有怎么样的后果?那人会不会直接打开门走进来?她看见那一双红鞋的。

  她颤抖着手指,屏息敛气地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并且尽量不那么发抖地回答:

  "有……有人!"

  待她再探下头去看时,门缝里的红色女鞋已经消失了。那人已经离开了吧?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被带走似的。她听不到旁边的隔间有任何人活动的气息。

  只有灯管突然间变得暗淡,再也没亮起来。庄嘉惠的呼吸放缓不少,想着赶快离开这鬼地方。只是刚抬起头,她却立刻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呼吸停留胸腔某个角落。

  她头上有人。是悬浮在空中的人,正在俯视着她。庄嘉惠隐约感觉头顶那一片阴冷的黑影,笼罩在近距离上空。那东西显然不能称之为人。带着令人窒息的气味,霸占着这个死寂的空间。
双子suyi - 2009-5-25 23:19:00
第15节:厕所有鬼(3)


  头皮不由自主地在发麻,庄嘉惠死死保持着这个姿势,倘若抬起头,她猜不出那人的模样也知道它是多么的毛骨悚然。

  闭上眼睛冲出这厕所吧!心里虽然这么想,手脚却硬在原处,仿佛有无形的锁拷将它们拘禁。庄嘉惠只能期望有谁突然闯进这儿,打破她的……幻觉。

  密密麻麻的头发从上方缓慢地降下,罩住庄嘉惠的脸,那人离她这么近,那张脸就在她的额头处微微地呼吸。好象闻到潮湿的气味,似在沼泽地里腐烂的水生植物。周围都弥漫这么窒息的空气。那人从高处伸出颤巍巍的手,伸向她,在低处无路可逃的她。

  那双手的手指苍白而纤长,十分冰凉。

  再等多一秒钟,庄嘉惠差不多要看到那人的脸孔了。是溺死的人么?不断有水滴从那人的头发上滴在她的脚边,蔓延出暗红的花朵。

  她接近绝望。

  突然地,厕所里的灯管一下子亮起来,很亮的,她在恍然之间发现什么阴影都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男生在外面叫起来。

  "嘿,有人吗?"

  庄嘉惠几乎是拼了命地冲出隔间。那个发问的男生正按着电灯按纽,被她兴冲冲的样子吓得愣了愣。

  "你怎么了?"他问。

  "不……"庄嘉惠忍住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捂住眼睛哽咽着说:"我没事。"

  见到活生生的人是多么激动的事情啊。

  那男生也不追问。"好了,好了,你快点下去吧。这层楼晚上要关门的。也真是的,你怎么上这里的厕所呀?"

  庄嘉惠反而觉得纳闷。

  "下去?下去哪里呀?"

  那男生眨了眨眼睛,没好气地说:"同学你是不是有病呀?当然是下去一层楼啦!难道你的教室在二楼呀?这层楼只有美术室和实验室嘛。"

  二楼?她在二楼的厕所?!!!什么时候?

  庄嘉惠一下子又感到四肢冰凉透顶。

  自从发生那件事情后,她的世界便发生残缺。身体失去的那一部分,无时无刻地将她碾碎和折磨,看不见的伤口深处涌动着艰涩的疼痛。那个人,是她亲手杀死的。真有灵魂这玩意,她会化做冤魂回来找她么?

  离事情的发生已有好几个月,连学校也换了。或许是报应,庄嘉惠身体变得很差,脸总是苍白得像贫血。时常发梦,在梦中的身体没有重量。灵魂稀薄得好象一吹就散。仿佛自己也成了鬼魂。

  却还是害怕梦见那五个在雨中淋湿的人影。
双子suyi - 2009-5-25 23:19:00
第16节:厕所有鬼(4)


  她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天花板上一整晚都在响起细碎的声音,没有具体的形状,像有人在走动,又像有人在窃窃私语,也像另一个女孩的梦呓和呻吟。如此半夜时分,庄嘉惠忽然从床上坐起。每夜被这不停息的声音折磨,她决定探究个究竟。

  她房间的楼上就是阁楼了吧。那个地方,曾把小时侯的她吓得夺路而逃。她很久也没再去到上面。反正都是放了一些杂物。没什么可怕的。只是一些老鼠夜里出来瞎逛罢了。

  庄嘉惠在楼梯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手中的手电筒像把一把光撒进黑暗里,光斑在石灰黯淡的墙壁上游动着。她把手电筒照向阁楼,光线马上便吸进无底的深渊,黑不隆冬的地方。

  她思量好久才敢踏上第一级楼梯。最近天气有些潮湿,脚步踩着粘满水汽的木板发出饥饿一样低沉的声音。庄嘉惠慢慢地走过楼梯。阁楼的门出现在面前时,她的心又倏地抽紧。

  可不是吗。她老觉得里面够阴森的,以前还看见里面放了一个流血的木偶。

  对了,门应该还是锁着的吧。庄嘉惠一想到这点,用手去推了推门。很突兀的吱呀一声,门居然缓缓地打开了。

  混杂着灰尘的污浊空气扑面塞进她的鼻子,肺部好象变得不干不净了。

  有人么?庄嘉惠想着这个想法真是荒谬。

  要是真有人她还不吓死啊!

  这个时候偏偏又听不到刚才一直不绝于耳的怪声了。老鼠藏起来了?庄嘉惠走进去。第一次走进这阁楼,这地方宽敞得反而令她觉得意外,杂物算不上很多,有床有桌子,可以用作一个睡房的。

  寂寞的月光从小窗口倾泻而入,夜色却还是浓得化不开,黑暗重叠着黑暗,庄嘉惠用手电筒逐个逐个地照亮每个角落,倒是没看见有什么老鼠洞,只是突然照亮摆放在柜子上爷爷的遗像时,她不大不小地吓了一跳。

  最近那个诡异的二楼厕所搞得她神经过敏,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都忍不住提心吊胆。最惨的就是每次都要拉着安锦言才敢去厕所。实在只有一个人,她宁愿憋着也不敢去。

  真是衰!怨咒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她又被鬼厕所给缠上。

  还有处处排斥她的全班同学。

  那个叫陆平的烂仔甚至威胁她不退学就找校外的人教训她。

  嗤!难道她不想离开这个烂学校么?可是,总不能跟妈妈说因为什么怨咒得赶快转学吧。再说,都第二学期了,还能转到什么学校呢?
双子suyi - 2009-5-25 23:20:00
第17节:厕所有鬼(5)


  早知如此,也许当初就不会想搬回到广州来的。虽然在原来的学校总会碰见那个家伙,还会时不时想起那件事情。恩哎……快点毕业就好!

  回去继续睡觉吧。什么臭老鼠嘛,找天放堆老鼠药把它们全毒死。

  庄嘉惠刚一转身,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她用手电筒照住那物件。不会微笑的面孔,血迹已经渗进身体成为一块暗红的疤。多年前遇着的血木偶,突如其来地出现在面前。

  这样的重逢,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情。

  这么多年后,它仍旧在这里,不会腐朽,不会毁灭,在年月的轮回中又出现在她的面前。仿佛有心等候着她。它好象从她身体里摘出去的一个器官,藕断丝连地纠缠着她。

  把它扔掉罢。

  庄嘉惠走过去拣那木偶。倾斜的角度下,手电筒光像一滩倒泻的液体,流向布帘深处。

  一双穿着红色女鞋的脚从布帘下露出来。

  空气刹那间停止了流动,夜色凝结在空气中,像一层黑色的痂,遮掩住在暗处不断涌出来的恐惧与惊慌。庄嘉惠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怎么会?在家里也看到那东西?她以为那东西只在学校里才会出现。不可能吧?

  但那确实是一双红鞋。说明布帘后站着什么东西。

  黑暗中庄嘉惠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出声。血管在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布帘后那东西没动,她也忘记了逃跑。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都进入了慢镜头,呼吸,听觉,身体里每一根神经的活动清清楚楚地放大。

  电筒光中那个血木偶,顿成冷漠的观众,看着这两个生物的对峙趋于僵硬。裂缝蜿蜒。

  庄嘉惠听到有东西从她后面走近。那阵如阴沟里氤氲许久的寒冷气息袭过来,令她每一根骨头都发生哆嗦。她感到她的手背爬上很冰凉很冰凉的风。

  会被带去那个世界么?

  也许不是坏事。那里应该能看见那个人吧。至少她可以亲自跟它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抛弃你的。

  一只手拍上她的肩膀,庄嘉惠立刻瘫软下去。坚持已久的信念就要崩溃了。她却听到妈妈的声音。"小惠,这么晚了你在阁楼干什么?地板很凉的,别坐着呀,我扶你下去。"

  她被妈妈扶着,走出阁楼,妈妈转身把门关上。

  "妈妈。"她出口说道。

  "什么?"

  "刚才我在里面看见……"

  "看见什么了?"

  一片紧张的神情从妈妈的脸颊掠过。由于太快,又太黑。庄嘉惠根本没捕捉到。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不,我没看见什么。"

  那东西居然跟到家里来了!
双子suyi - 2009-5-25 23:20:00
第18节:手机夜来电(1)


  手机夜来电

  这个南方的城市快要进入雨季。天空总是一张忧伤的脸孔,阴沉沉的,大朵大朵灰色的云悬浮在几万里的高空,阳光被逐渐吞噬掉,视线里迎来色彩黯淡的国度。空气中有大量的水汽,濡湿人的情感,被潮湿的一张张脸,神情显得烦躁。

  几乎每天经过巷子都听到晾衣服的街坊在大骂这鬼天气。再多的粗言秽语,在庄嘉惠的耳朵里也只是小痛小痒。如果她在班里不小心触犯了同学,对方真的会劈头盖脸地打过来。

  "嘿,你这瘟神,动我的东西干嘛!找死呀!"

  "以后别从我的桌子边走过!我可不想被你害死。"

  事情有时候会发展成令人发指的恶作剧。譬如说大扫除的日子,她刚推开门走进教室,冷不防一大桶拖地水就从门上面倒下来,她被当场淋成落汤鸡。而那些同学则袖手旁观地哈哈大笑。

  抽屉里被放死老鼠,或者课本被谁用水泼湿都是常有的事。她有时候把课本拿出外面去晾,不小心又看见那本笔记。是属于她那张桌子原来的主人。她还记得第一页的内容是多么的触目惊心。

  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要再看的时候,她会把安锦言一起拉过来。然而这个不信鬼神的女孩只翻了几页,就把笔记合上了。她找错了人,安锦言对此毫无兴趣。庄嘉惠又把笔记拿过来,有安锦言陪着,她反而不觉得那么害怕。

  鼓起勇气,翻到第二页。

  那个女生在上面写着,怨咒的来龙去脉。"几十年前,据说我们这个学校发生一起惨剧。那是发生在毕业前夕,有个毕业班的教室,在一次台风吹袭中倒塌了,把正在上课的五个学生当场砸死。事情过去后,有人常在下雨的晚上看到那五个学生的鬼魂出没,更有甚者,当年那个班的毕业照上甚至也出现了那五个死去的学生。她们心愿未了,于是每到毕业前夕,就会找五个相同学号的学生做替死鬼。而这五个替死鬼所在的班级,必须跟当年那个班的人数一模一样。超过或少于四十四人的时候,怨咒都不会发生。但是,如果一个班的人数刚好是四十四人,那么一旦雨季来临,那五个冤魂就会出现。"

  "怨咒曾经发生过。几年前,学校有个班级的人数刚好是四十四人。结果那年那班有五个学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她们做了替死鬼,也会继续找别人当替死鬼。那一年的雨季,有很多人在高三级二楼目睹那些人的鬼魂。"
双子suyi - 2009-5-25 23:20:00
第19节:手机夜来电(2)


  "没有找到替死鬼之前,她们不会消失。"

  二楼。生人勿近的地方。黑暗滋长着渺小的生物,罪恶扎根进空气和墙壁的皮肤。仿若远离人烟的黑森林,将人囚禁在迷途之中,从暗处伸出来的手,把你捉进黑夜的深渊。

  通往那个世界的入口,弥漫着孤冷的雾。五个冤死的魂,被拘禁在怨咒中。灰飞烟灭,或者等待重生。

  风是有味道的。尸体一样的腥臭,况且冰凉,从楼梯口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庄嘉惠站在那里,手里抱着的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差点没全撒在地上。

  身边的同xxx水一般走开,走廊随即空荡荡。只剩她一人。世界仿佛一下子全空了。另一双眼睛从另一边的世界撕开口子注视着她。

  那人就站在楼梯上。她的侧脸角度。

  走廊外头的同学,人影恍惚,遥远得几乎让人绝望。经历了如此多的恐惧,庄嘉惠终于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拔腿就跑。与光的出口无限地缩短距离。只是……

  那东西追了过来!比她跑得还快!

  女生在被抓到的那瞬间脸孔惊厥地大喊大叫。有的同学从教室里走出来看,然后骂一句有病么?,又通通缩回头。

  "叫什么呀?我又不是打劫!"

  那人缩回按在她肩膀上的手,不满地说。

  庄嘉惠回过头。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扬扬手里的书。

  "嘿,你刚才掉在地上的。连书都不要就乱跑,你见鬼了么?"

  以为你就是那个鬼呀!庄嘉惠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失态,脸在阴暗中迅速地泛红。

  "你……你怎么从二楼下来?"

  "哦。我是美术部的学生。"

  "那,那你不是经常去二楼的……厕所?"

  "是呀。怎么了?对了……"男生忽然想起什么,盯着庄嘉惠细细地打量:"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呀?"

  也许吧。都在同一层楼,虽然分为东西两面,但教学楼只有一个走廊出口,偶尔碰面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男生皱着眉头思考。

  "啊,我记得了,那天晚上你不是到二楼的厕所吗?我跟你说过话呢。"

  庄嘉惠也想起来了。那个恐怖的晚自修晚上,的确有个男生闯进了厕所,可以说是间接把她从那个东西的手里解救出来。

  对这个恩人还是有些印象的。

  叫什么名字来着?

  英俊的少年微笑着说:"我叫韩傲然。"

  人生中最糟糕的春天,南方阴霾的天空,灭亡和坠落交织,蔓延出生生不息的雨。日照已所剩无己。城市裂开黑暗的罅隙,大批有生命的鸟从狭窄的城市边缘飞离。
双子suyi - 2009-5-25 23:21:00
第20节:手机夜来电(3)


  人在高三。最繁华的青春通通沉尸在此地。等待成长的少年,听见天空的轨道上承载着岁月的列车轰隆隆地离去。无聊又繁重的课程将梦想飞翔的心情压抑在心里。这个雨一样阴暗的季节,充斥着绝望,匍匐,卑微,流浪着找不到归宿的灵魂。

  从学校回到家里,不过是从一块荒地走到一片沙漠。心里没有绿洲。喉咙蒸干了水分。厨房里摆放了妈妈刚煎熬出来的汤药,热气袅袅,在空气勾画出白色的图案。

  喝了药。

  身体会好点么?那个从肚子里消失的生命,会带走它留下来的痕迹吗?

  痛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再度处身于深圳街头最卑微的无牌诊所里,看见聚光灯下戴着口罩的医生,挥着冷冽的手术刀,那一双眼瞳非常黝深。仿佛又看见那眼里无限渺小的自己。

  当一个生命从身体里分离出去的时候,她忘了最确切的感觉,生理上的疼痛掩饰了所有想哭的情感。是她,把三个月大的小生命打掉了。

  才十八岁啊。

  随妈妈离开了那个地方,离开记忆存在的天空,原来还是一切都无法忘记。

  有时夜深人静会听见婴儿的哭泣声。那的确是幻觉。不存在的就无法真实。这些天里出现的红鞋,木偶,女鬼,也是幻觉么?曾经一度以为如此,但出现得太频繁,以至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做坚决的否定。

  便真的是有鬼了。

  是不能摆脱的冤魂,漂泊在异度空间,遇着她,从此纠缠。她无力抵抗,宛如空气一样出没的对方,始终处于你在明我在暗的优势。然后在你以为它不会出现的地方,衍生出半张身影,在你来得及看见它的脸时就消失。

  而现实中的人,是可以让你看见他们厌恶的脸孔的。

  "庄嘉惠,快点滚回老家去!"

  "你这害人精,想害死我们么?"

  "都怪你!都怪你!"

  一些青春里最残酷的语言。

  放学后的铃声,穿入天空的身躯。庄嘉惠在体育馆附近被陆平那四人团团围住。她恐惧,背贴着青苔潮湿的墙壁,阴雨的冰凉隐约渗进骨头深处,又随着沸腾的血液窜行全身。

  她之所以微微颤抖,大概只有一小部分是因为这阴冷的天气。

  陆平甩了她一巴掌。没有意想到被打,庄嘉惠不躲不闪地重重挨了一下。耳膜受到的撞击晃荡出许多不真实的声音,脸颊热辣辣地疼。

  "陆平,不要打人好么?老师追究起来可不得了。"
双子suyi - 2009-5-25 23:22:00
第21节:手机夜来电(4)


  很不安的一个女生,站在陆平的右边奉劝着他。另外两个则显得漠不关心。那个胖男生,津津有味地嚼着一大包薯片,看见他的时候总是在吃着东西。而另一个女生,则是总在低头细心地摆弄手里的DV机。

  "够了!米岚。你这胆小鬼!这也怕那也怕,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拉你进来。"陆平责了一眼那叫米岚的女生,又回头瞪紧庄嘉惠,那种目光远在光线后的冷。说话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锐利的切割,微微割伤皮肤。

  "庄嘉惠,再不转学我们可真要来狠的了。"

  可恶的男生啊,犹如雨季里的霉菌,去到哪里也能遇得着。庄嘉惠心里微微叹息。

  想了想,她仰起头看着陆平。要说什么呢?就说好嘛,好嘛,我怕你了,我转学不就行了这样窝囊的话么?

  "恩……想打就打死我算了。"

  说出这样的话,不但自己,连听到的人也有惊讶。但更多的愤怒。"你胆子好大……"陆平扬起拳头,那团握紧的影遮住天空中唯一的光泽。

  叫米岚的女生尖叫起来。

  陆平的拳头最终也没砸下来。一个男生喊住了他。

  韩傲然走过来。

  "陆平,你干嘛呀?想打人吗?你别忘了要是再给学校记过那可是要退学的。"

  陆平忿忿地收回拳头。

  切的轻蔑一声。

  "韩傲然,别假惺惺了。那件事儿你也有份,现在惹不到你的身上你倒有闲情逸致来管我们。这件事你最好别管,要不然把那件事情抖出来,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韩傲然静静地看着庄嘉惠。表情是一种冷色调。他慢慢地对陆平说:"你别以为我怕你,那件事儿你有胆就说出来。我警告你,在这件事情上你再用暴力我就去告诉老师。"

  那件事?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事啊?庄嘉惠听得一头雾水。

  韩傲然和陆平之间存在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个秘密也许还牵扯进吃着零食的胖子和拿着DV机的女生,她们露出不安的神情,劝着陆平离开。

  而那个米岚似乎也跟庄嘉惠一样的困惑,她帮庄嘉惠拣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吊坠,又赶紧追上了那帮人。韩傲然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挨了一巴掌仍旧发烫的脸。

  "没事吧?"

  "没事。"

  "那我送你回去。"

  手机吊坠还是接不好。断了就是断了。跟某些事情一样,是永远也不会重新接合。第三节后庄嘉惠把它扔进垃圾篓里。想起这条吊坠是那个人送的,也就突然不会有惋惜。
双子suyi - 2009-5-25 23:22:00
第22节:手机夜来电(5)


  早就应该扔掉了。

  在课堂上老师枯燥的讲课中,庄嘉惠察看手机的新发短信。一条是妈妈发来的,说是今天晚上加班,很晚才回来。晚饭要靠她自己解决了。另一条是陌生的号码,内容简单却令人不寒而栗。

  找到你了。今天晚上我会来。

  季节仿佛一下子倒退回寒冬,空气中的热量迅速地溃散。血管被冻结了走向。

  那东西的目标果然是她么?那个穿红鞋的女鬼,为什么会找上她?还说明白了今天晚上就会来索命!

  偏偏挑妈妈不在家的时候,真邪了!

  下课去隔壁班找安锦言,没看见她。回头的瞬间,看见米岚很突然,满脸歉意地站在她的后面,把她小小地吓了一跳。这个女生,找这种时候来道歉,庄嘉惠没好气地原谅了她。实际上,她连米岚要为什么事情也没搞清楚。

  大概是前几天被陆平甩耳光的那件事儿吧。不过她现在只关心今天晚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家!那个女鬼……

  庄嘉惠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转身要走的米岚。

  "嘿,你知不知道这个学校有没有……穿着红鞋的女鬼……的传言?"

  说出来连自己也感到问题荒诞。

  米岚回过头,嘴唇有点犹豫地抿紧。

  "红鞋,女鬼?庄嘉惠,其实……"

  一大截话活生生地憋了回去。对方显得局促不安。陆平从身后不客气地拍一下她的脑袋,骂道:"米岚,你想说什么呢!"

  于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其实」,这两个字后面,应该有一大段明亮豁然的谜底吧。米岚到底要跟她说什么的?

  当然,庄嘉惠再去找米岚时,她已经什么也不肯说。

  放学后,还是没看见安锦言。

  一个人先回家了么?

  暗黑的云朵如首尾相连的句子,迅速覆盖了城市所有的苍穹。丢失了热量的空气中,潮湿蔓生出繁盛的枝节。很快就下起雨来,学校里的人们被迅速清空。带雨伞的,没带雨伞的,都在滂沱大雨中消失了踪影。

  全世界被剥夺得只剩下疲倦的雨声,淅淅沥沥,教学楼走廊出口处身边等雨的人越来越少。数字逐渐的减少,在庄嘉惠的心里被放大成无限的缺失。惊惶填补空洞。

  如果只剩她一个人,她宁愿冒着雨跑出去,也不要留在这个荒芜的学校里。

  及至身边最后一个人也跑进了雨中。

  走廊里寂静得只听见自己不成规律的心跳声,仿佛要从胸腔跳出来。雨突然很大,横亘在面前成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庄嘉惠只好在一个人的走廊里慢慢地等雨势过去。
双子suyi - 2009-5-25 23:23:00
第23节:手机夜来电(6)


  雨的另一边。有个人影。

  看不见具体的模样。只依稀看得出它也在看着自己。

  两者遥遥相望,隔着一道混沌的大雨。千丝万缕的雨点切割着对方的身影,切不断,力量仿佛被抛向虚无。情绪紧张到顶点时,即使是身后很温柔的一声呼唤,庄嘉惠也吓得差点跌进雨中。

  韩傲然打开黑色的雨伞,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啊?我送你到公车站吧。"

  "谢谢了。"

  再回头时,雨中的那个人影已经不在了。

  "嘿,你知道学校里有什么传说是关于……穿着红鞋的女鬼的?"

  明知荒谬,庄嘉惠还是在公车上问了出来。韩傲然刹住目光,盯紧她。

  水汽氤氲的车厢里,发动机一直低沉地发出声响,天空在车窗上方碎成凌乱的几何。挤满了人,呼吸游走在混沌的肺与肺之间,再清新的空气也沾满了尘垢。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的慌张,行走在隐约间。她有隐约的察觉。

  "不,只是随口问问。"

  "哦……"

  韩傲然看着她没说什么,收回目光,移向车窗外渐渐停止的雨。

  像一首挽歌结束,雨停了以后,人的心情也稍为舒缓。只是令人烦躁的发动机声响一直在太阳穴突突跳动着,有根针扎在那地方的微痛。

  口袋里的手机被调成振动,此时像个极盼望表达情绪的哑巴,撞击左侧肋骨接近心脏边缘的地方。掏出来,它又不挣扎了。庄嘉惠打开手机,发现不认识的来电显示。

  有一条新短信:我会来找你!

  以前看过一部叫做鬼来电的日本电影,情节忘掉得很快,但那种恐惧此时就像一具尸体从心底爬出来。她感觉骨子里飘出来一阵阴冷。车厢里的人影影绰绰,鬼魅一样模糊而茫然的神情。街上的行人撑很黑的伞走过。

  刚下车后,雨又像赶赴一场隆重的葬礼似的落下来。

  雨中仿佛浮动着许多的蚯蚓。沾到肩膀上,粘粘地蠕动着,钻进衣服里,抖也抖不掉。

  庄嘉惠只顾着跑到屋檐下避雨,待甩了两下几乎湿透的头发,她望向小巷里那道狭长的天空。天色已暗,凝重而诡异的剪影像从地底渗出来,阴笑的面孔迅速地聚集,又飞快地溃散。

  整条街一个人也没有。荒芜之城。

  巨大的旋涡。黑暗逐渐把一切吞噬干净。

  赶回家去么?那东西说了会来找她的呀!庄嘉惠盯着手中的手机,生怕又会突然跳出来令人窒息的短信。她颤抖着手指关了机。
双子suyi - 2009-5-25 23:23:00
第24节:手机夜来电(7)


  这样子就什么也不会收到了。

  路灯开始亮起。苍白而微弱。照不进巷口深处,黑色的雨覆盖着视线。

  只不过是很突然地,庄嘉惠意识到自己背后有人在窥探着她。从里屋微弱的光线中投射出来的那抹影子就站在她的脚边。她本以为那是自己身影的一部分。但是那影子一直没动,相比起自己身子蓦然而起的微微颤抖,那影子是死尸一般的僵直。

  "谁……谁呀?"

  没人回应。她的声音迅速地卷入这空寂的巷子里没了踪影。

  "谁……"

  还是这般的安静。天空突然掠过的闪电,仿佛打开另一个异次空间的裂缝,另一个影子又出现了她的脚边。也许身后还不止一个或两个。

  有关那个怨咒的传说,当雨天来临,那五个冤魂就会出现的,寻找替死鬼。

  只是不是只在学校里才出现的么?

  她果然被盯上了吗?

  裸露的脖子处仿佛有一圈一圈的寒意缠绕打结。恐惧席卷了整个措不及防的脉络。

  她最终决定慢慢地转过脸去,面对那些冤魂。这个疯狂的举动,催化了大量心底涌上来的惊恐。以至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时,她吓得拼命跑进滂沱的雨中。

  怎么会响的!明明关机了!

  庄嘉惠在雨中跌跌撞撞地跑,巷子两边的人家都关着门,全世界惟独她一个人似的。而后面,也回响着急速的脚步声,紧紧跟在她的背后。每一滴雨撞在皮肤上,都产生灭亡。大雨深处,好象是越来越荒芜的空间。

  回到家,庄嘉惠死死抵住门。一直跟随在后面的脚步声消失了。

  好象随她走进了这屋子。

  空气腐烂在喉咙处,她几乎不能呼吸。

  因为太过安静,反而令人害怕。况且还没顾得上开灯,家里氤氲着混沌的黑暗,像浓痰一样,恶心地软化在空气里。过了许久,门外的东西大概走掉了。庄嘉惠离开门边,去按墙上的电灯开关。

  灯没亮。

  坏了么?在这种时候?

  一个白色的影子突然从厨房飘出来,站在了庄嘉惠眼角左侧的地方。她扫到那团白影,整个人被电到一样的僵住。那东西果然进来了!就在她的侧面!庄嘉惠非常肯定地知道那个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光学上的错觉,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或许说,曾经是人。

  两者在黑暗中进行着沉默的对峙,谁也没有动。宇宙在等待崩塌。墙壁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预示着末日。庄嘉惠咬得嘴唇没有血色。不能动弹。肌肉神经好象中了最深的毒。于是脸上那副扭曲的惊吓表情,一直无法恢复原状。
双子suyi - 2009-5-25 23:24:00
第25节:手机夜来电(8)


  十分清晰的冰凉。覆盖指尖。

  偶尔天空里裂开来的闪电,怆白的光与森然的黑影纠缠进屋子。还有一点被死亡,毁灭紧紧缠绕的雨在窗外低低呜咽着。外面的世界群魔乱舞的喧嚣,屋子里却是连声音也沉沦下去的死寂。

  时钟下面的墙壁挂着镜子。反射着屋子里黑暗的一切。当闪电再次照亮屋子时,庄嘉惠彻底看清楚镜子里的那个白影。是个女的。一身白裙,头低着,五官被垂下来的长发遮住了。窗口进来的风吹得白裙幡然飞扬,衣服里那瘦削的躯体,从袖口裸露出来苍白的手指,像树枝一样嶙峋。

  单调的黑与白颜色之外,那女鬼脚上穿着的红鞋,如一把火点燃庄嘉惠的视界,灼得她的眼皮抽搐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有些无处投递般的恐慌,倒灌回身体里。

  女鬼站在原地。窗外不断变换的闪电雷鸣,始终改变不了她死水般的静止。女鬼像有着一双无形的手,从镜子里紧紧攫住庄嘉惠的目光,令她动不了,喊不住,丢失了七魂六魄般地僵住。

  随后。也许是很久以后,又也许是很快,反正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庄嘉惠随后就看见女鬼慢慢地抬起头来,潮湿的黑发半掩面庞,只剩一只空旷的眼窝流出记怨的红。

  纸一样白的嘴唇,缓慢地发出纸张般微脆的声音。

  "你,回来了。"

  女鬼向她伸出纤瘦的手臂,慢慢地走过来。她看见女鬼黑发里衍生出的半寸诡笑,她惊恐,不可抑制地想要把自己从地上拔出来,离开,跑!

  可她还能跑去哪里?她想象自己是一朵扎在土壤里的植物,迁徙去哪里,都是自取灭亡。

  她死定了。黑暗中出现了绝望的现象,有华丽的棺材,黑衣人咒语般的祈祷。墓碑前摆放着大把黄色的雏菊,缓慢地溃烂在雨水里,空气中从此弥漫着诡异的腥臭味。

  这个时候,天崩地裂,整间屋子都在剧烈地震动。窗户和门发出死亡前的呐喊,不停地,好象被人鞭打般的响声。窗户上飘过半浮半沉的鬼影。门缝下面潮水般涌过密集的黑影。

  仿佛漂流到了另一个虚无的世界。

  是时空的交错么?

  然后,又那么突然地安静下来。雨停了,风停止了喘息,闪电雷鸣被消耗殆尽,夜色在外面是被折磨后的宁静。眼睛蓦地看到了光明。

  灯亮了。

  刚才只是停电的吧。

  有了光,心里的恐惧也被驱散了不少。庄嘉惠定了定神,又望向镜子。
双子suyi - 2009-5-25 23:24:00
第26节:手机夜来电(9)


  女鬼不见了。

  窗户和门也不响了。

  风平浪静。只有雨点带着趋向死亡的轨迹从窗户玻璃上滑落。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了新的短信。

  "我还会再来的。"

  妈妈第二天清早才回来。庄嘉惠折腾了一夜才迷糊睡了半宿,随后被妈妈提高八调的骂声给吵醒。她跑出去门口看,妈妈用很厌恶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哪个王八蛋把这种不吉利的东西放在我家门口呀!"

  妈妈抬起脚,想一脚踢开摆在门口的东西。但她很快改变了主意,转而很恭敬地用手把那东西搬起来。那是广州人十分避忌的纸扎公仔。不能乱碰的,更别说用脚去踢了。

  亵渎神灵可不是开玩笑的。不然,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虽然某些人会对此嗤之以鼻,大谈此乃封建迷信,毫无科学理论。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去招惹的东西,何必自招麻烦。迷信这种东西,并不因为你不相信而不存在,也不因为你看不见而不存在。

  科学是明,迷信是暗。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自有各自虔诚的膜拜者。

  清晨稀薄的光线从逼仄的巷子上空照耀下来,在潮湿的墙壁间来回折射着。天空的倒影给年轻的面庞镀上暗灰色的粉末,积聚在朦胧的眼底。

  好象很多鱼在她的眼睛下面干净地沉落流离。

  庄嘉惠看见妈妈抱起来的纸扎公仔,女的,红色的嘴巴笑得很诡异。

  "是安家铺子里的东西吧。怎么会在这里啊?难道有脚会走的么?"妈妈喃喃自语道,抱着它向巷子那边走去。距离的逐渐扩大,反而令纸扎公仔恐怖的笑容成为清晰的慢镜,沉甸甸地落入庄嘉惠的眼眶。

  感受到了遥远的冷风。

  昨天晚上,她就是安锦言家的屋檐下避雨的吧。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没有注意到,自己确实是在那个卖金银衣纸的店门口。这么说,那时站在她身后的就是摆放在门口的纸扎公仔……

  在后面追着她的也是纸扎公仔?

  那种不会动的纸人!

  是世界变得诡异了?还是她来到了诡异的世界?好象,好象那么突然间,所有事情都跌进了大雾氤氲的梦境中,她在其中迷了路,找不出明确的方向。路灰灰漫长,腐烂的植物散发出辛辣的气味渗进空气的纹路。

  这天还是没看见安锦言来上课。庄嘉惠放学后经过她家的店前,本来想进去问问情况的,可是一看到店门口摆放的那两个纸扎公仔,她就不免觉得紧张,赶紧离开了。
双子suyi - 2009-5-25 23:24:00
第27节:手机夜来电(10)


  今天晚上妈妈还是在医院值夜班。

  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家。

  夜黑得很快,像一场无药可治迅速病变的癌症,黑色的细胞黏附在窗户玻璃上。天边杏黄色的月色,孤零零的,如被固定在断头台上的一颗头颅。四处伸展开的树影,给人从地狱底伸出来的千万只手的感觉。

  庄嘉惠很早就爬xxx了。睡不着。虽然今天没收到什么奇怪的短信,但是,昨天夜里那条短信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它还会来的。

  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不知为何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还没到早上。窗外的夜色浓得如一滩死人的血,渗进空气的每一条罅隙,最后凝固成巨大的力场,尝试着辗碎和消灭一切存在。

  几点了?

  想知道时间的念头下一秒就消失。那原本要望向墙上时钟的目光夭折在中途的角度。庄嘉惠死死盯着头顶上方,身子直哆嗦。

  一张苍白的脸正俯身看着她。面对面。

  对方冰凉的呼吸被撕成一片片的残骸,轻轻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目光仿佛被网住,不能再逃脱。

  穿红鞋的女鬼,就站在她的身边。那红鞋明晃晃,明晃晃。

  她什么时候从床上滚下来了?还是一直睡在地板上的?

  背脊那么凉,每根骨头都在皮肉里发生不可抑制的哆嗦。寒意都顺着同一个方向,袭上头部,直令她觉得头皮发麻。她惊恐的眼睛仍旧在扩大,仿佛要霸占整张脸似的。女鬼白色的裙角轻轻拂过她的脸,一瞬间抽走了大幅氧气。

  她不能呼吸。并且寒冷。

  好象身处十八层阴曹地府。非常阴冷而幽深的地方。牛头马面鬼差阎罗全不见踪影。只有这个女鬼在独自审视着她。她无法逃跑,手脚好象被女鬼施了法术,失去了力气。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鬼慢慢地把头颅低下来,毫无血色的脸庞上一只好象要凸出来的眼珠爬满血丝,黑色的镜面反射出庄嘉惠那张惊恐至扭曲的脸。

  女鬼的另一只眼睛仍然是被黑色的长发遮掩住。不难想象出那会是一只眼珠被挖掉的眼窝,眼骨裸露出骇人的白,内核黑沉沉,吞噬一切光线。

  与异物最亲密的接触,在这逼仄而缺氧的空间上演。游走在身体里的恐惧,每过一寸皮肤,必以摧枯拉朽之势消亡每一份挣扎的想法。庄嘉惠看见女鬼的嘴唇像鱼的鳞片一样脱落,然后又在半空收回来。

  "该轮到你了……该轮到你了……"
双子suyi - 2009-5-25 23:24:00
第28节:手机夜来电(11)


  女鬼这么说,重复好几遍。而那只视网膜清晰凸现的眼珠仍在死死瞪住她。那眼睛畸形,无神,阴暗。是死人最后才腐烂的眼球。

  她身体开始抽搐。好象一只骷髅手在身体内部抓紧她鲜活的心脏,要把它挖出来。

  在月光下凄冽的红鞋,像活生生割下来的肉,流淌着暗黑的血。那血有味道,瞳孔里充斥着艰涩的腥臭。她的眼睛仿佛被戳伤了,腐肉被小虫啃噬得一干二净。

  然后感觉灼在皮肤上的清凉。

  一滴滴的血,从女鬼的嘴唇滴下来。白骨嶙峋般的牙齿,缝隙间流出鲜红的血液,如一朵朵炽热的花朵,绽放在沉甸甸的黑夜中。

  是女鬼一根针一根针地扎进自己的嘴唇里,慢慢地穿针引线,好象自己是破了的布娃娃,不知疼痛地修补,反而对着地板上的少女裂开阴笑。

  呜,呜。最幽怨的哭声飘扬在黑暗中,像中枪濒死的女人拖着血淋淋的躯体爬远。哭声是从她心脏底部直接地发出,从冰冷的身体上践踏而过。庄嘉惠终于轻轻地哭,恐惧到了极点,看着女鬼那只独眼,停留在离自己几寸的地方,闪着幽幽深邃的绿光。

  女鬼手里变出熟悉的木偶。它与主人有着同样诡异的笑容。女鬼流下来的血滴到它的身上,仿佛赋予了它生命。它的眼珠慢慢转动,瞪紧庄嘉惠。它发笑,凛冽的笑声独霸着空气。

  嘻!嘻!嘻!

  是梦吗?

  天已亮了。日光照在身上感觉很温暖,好象一只猫伏在皮肤上。房间里明亮异常,书桌,时钟,床都在原来的位置。哦,对了,她是睡在床上呢。

  庄嘉惠抱着枕头,忍不住把头埋进去,大口地呼吸。闻到棉絮温暖的味道,她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做了一个真实得不像梦的梦啊!

  女鬼,木偶,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而已!可怕的梦!庄嘉惠觉得头脑发胀,仿佛有个肿瘤要爆炸似的。她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出现在镜子后面的女人还是不大不小地吓了她一跳。

  "唉,妈,别无声无息地站在人家后面好不好?吓死人啦!!"

  "嘿,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呀!小惠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孩子睡觉还是会从床上滚下来。"妈妈拿起一瓶去皱霜,一边往脸上搽,一边说。她并没有注意庄嘉惠的表情霎时白得像纸。

  "妈,你说什么?昨天晚上我是睡在地板上的?"

  "是呀。还是今天早上我回来才把你抱xxx的。你来生理期了吗?地板流了好多血。"
双子suyi - 2009-5-25 23:25:00
第29节:手机夜来电(12)


  妈妈闭上眼睛,涂满去皱霜的手指在困乏的眼皮来回地轻揉。于是她没看见,女儿的脸孔好象被扔进一个极度扭曲的黑洞,线条和轮廓发生了骇人的分裂。

  原来那并不是梦!

  每当教室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庄嘉惠就会莫名的紧张。虽然她已经把手机放在了家里,但这似乎对阻止那东西没有任何作用。该来的还是会来。只是,那天晚上那个女鬼为什么会放过她?

  它的目的不正是想找她做替死鬼吗?更何况,它跟她说过:"该轮到你了……"

  既然已经轮到她,为什么她还活着?

  难解的迷。迷样的恐怖。

  天空仍然下着清冷的雨。雨季在瞳孔里长久蔓延。水汽浸染着忧郁和深沉的校园,像一个笼罩在大雾中的墓地,到处是墓碑,到处是死亡,乌鸦在枯树枝桠上哼着嘶哑的挽歌。

  在高三级的同学间开始流传着可怕的新闻。每个人脸上写满了惊恐,走廊上到处是一群群谈论这件事情的人。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校工巡楼的时候看见了鬼魂!"

  "在哪里呀?"

  "还用问么?当然是二楼那里!"

  "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鬼?"

  "是……是那五个……冤魂啦!你不知道呀,校工吓坏了,今天都起不了床。校长和高三级的老师还专门去询问了情况。"

  "这么说,二楼真的闹鬼?"

  "那还用问!雨季都来了。四班那班家伙这下子可真得小心啦。"

  从他们身边走过,庄嘉惠似乎能感受到从不同角度望过来的目光,凹透镜,在她身上折射成焦点,所有邪恶与阴毒缓慢地灼烧起来。

  "是她吧?那个四十四号女生?呦,就因为她,要死五个人呢!"

  "真是瘟神!"

  她尝试着,幻想着,自己回头狠狠大骂那些背后议论的小人。跟她们说,其实,她也是受害者,她也是那五个替死鬼之一!

  反正都快要死了!还理这些家伙干吗?

  她最后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很快地走回教室。教室里的气氛还是那么沉重,悲怆的面容开遍在空气里。呼吸浓郁得发稠,交织错过人的血管。从毛孔里渗出来的惶恐,化作微小颗粒的水汽悬浮在空中。

  那一时间,教室里的手机铃声竟然同时响起。

  同一条短信。

  庄嘉惠没带手机,但是她可以从同学们惊恐到极点的表情猜测到那是多么可怕的短信。每个人都像触了高压电,霍地把手机甩开。胆小的女同学抓狂地尖叫起来。更多的人是夺门而逃。很快地,教室里空荡荡得只剩下庄嘉惠和一大群仍在响动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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