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

首页 » 综合娱乐区 » Rising茶馆 » 名人转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29:00
皇上闻知此事,知道和珅是挟嫌报复,也不动怒。只是听说纪晓岚敬献这小小的萝卜,心想确有失敬之处。便将纪晓岚召进宫来。

  乾隆看过纪晓岚的贡品,外面包裹得整整齐齐,煞是好看,"万寿无疆"四字写得尤其工稳,书法严谨,摆布得当,让人看了不由得不喜欢。乾隆便命取来萝卜尝尝,谁知又苦又辣,连忙吐出来,问道:"纪爱卿,这就是你家乡的物产?"纪晓岚连忙跪下奏道:"圣上明鉴,献县土地瘠薄,物产贫乏,种植最多的,就是这种萝卜。百姓过着糠菜半年粮的日子。这萝卜救活了多少人的性命,实在难以计数,臣不敢不称之为宝物呀!家乡虽有金丝小枣但栽种甚少,不足以向宫中进贡。万岁爷是圣明君主,要官员进献家乡方物,在于察考风俗民情。为臣若敬献他物,均不能反映家乡风情。这家乡的萝卜,才是真正方物,若不献进宫来,臣倒真的犯了欺君之罪。万岁爷,为臣侍奉圣上,尽心尽力,唯独为了家乡百姓,几番冒死请求,若不是家乡贫穷,为臣纵然是死也不敢做出有损朝规的事体。万岁爷明鉴,为臣有罪,只求速死!"乾隆听他说得言真意切,情调可悯,想到自己曾巡幸献县所见,纪晓岚所奏不假,于是下令免去纪晓岚的罪过。

  乾隆皇上寿辰过后,由内廷选定各处方物,凡是受到皇上嘉许的,都被定为宫廷御品,此后每年,都要按礼节进献,像深州的蜜桃、饶阳的挂面、高阳的白菜,均在此例,这些一方物产,虽然此次出了名,但成为例贡之后,百姓的灾难也就来了。不管年景如何,都要按规矩要求,贡献朝廷。像深州的蜜桃,往往种桃子的农民和当地的官员,都没有机会尝上一个。这时人们都称赞纪晓岚有胆有识,虽因献进了又苦又辣,不受皇上称赞的小萝卜,担了一场惊慌,但也因此而免于进贡。纪家是献县的富户,良田千顷,受益最多的当然是纪家及其他几家大户,但当地的百姓也跟着免去了一层盘剥。

  到了乾隆丙戌年,天下大旱,各省都不同程度地受灾。直隶、山东两省庄稼干旱而死。紧接着又起了一场多年不遇的特大蝗灾,将树木的叶子啃噬干净。初冬到来,百姓生活无着,到处乞讨为生。年节将近,已是饿殍遍野,乌鹊哀鸣,情景凄凉,惨不忍睹。

  直隶、山东两省衙门及两省的在京官员,极力向朝廷疏请,发放赈济。于两省地面广设粥厂,救民于水火。纪晓岚、刘墉等人,先是呼吁当地富商大贾,捐纳钱粮,救济家乡百姓,又督促富家大户放粮放钱,来年加利收回,解决了家乡灾民的一些困难。

  春节来临,纪晓岚会同刘墉等人,向朝中官员募捐,筹集钱物,寄回家乡,施给百姓。这时各县的粥厂已由原来的一县五个,增加到十个,但仍不断地有人饿死冻死,灾情不断地报进京城,两省在京官员为之忧心忡忡。

  二、三月过去,旱情仍然不减,如油的春雨迟迟不肯降临人间,大量的麦苗活活干死。眼看着麦收无望,大量的难民外出乞讨,挤满了北京城的大小街巷。

  刘墉、纪晓岚等人,顾念家乡情切,串通两省的在京官员,联名呈状朝廷,疏请万岁爷皇恩浩荡,放赈救灾,无奈几番奏上,几次驳回。原来是请赈的省份过多,帑藏已经超支,加上这几年新疆、甘肃等地回民及其他形式的起义的烽火涌起,请朝廷调兵遣将,连年镇压,耗资巨大,国库空亏,实在难以支应。各地的官员虽八方奔走,上疏请命,但朝廷也是无计可施。

  这天刘墉来到纪府,两人见面后少言寡语,端着茶碗闷头遍茶,不时地长吁短叹。沉默良久,刘墉抬头说道:"事到如今,奏请已无一分希望,我想,还是我们豁出脸去再向朝中百官募捐,筹集银两,以解燃眉之急,接济家乡百姓,度过春荒,等待麦秋。"纪晓岚听了刘墉所言,默然无语,先是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放下手中的茶碗,说道:"去年大旱,面大地广,非直隶、山东两省,京中官员,凡有悯念家乡父老之心者,都已捐纳银款,救济乡里。上次募捐,各位同僚,虽碍于面子有所捐纳,但量小数微,无有肯做大功德者,这次再去募化,惹嫌无足顾忌,唯恐让各位官员左右为难。少了,有失体面,怕留下笑柄;多了,恐怕又舍不得出手,我想还是另图良策!"刘墉说道:"京中百官,不乏巨宦豪富,若肯出其家资的百之一二,直隶、山东两省之难可解,我看只要我们舍得出面子,肯定会有人慷慨解囊的!"纪晓岚听着,将他那与拳头大小的烟袋,满满地装上一锅烟,点燃了,吞云吐雾。望着空中缭绕的烟云,忽然间眼睛一亮,转眼看着刘墉说道:"京中豪富,你看谁为首户?"刘墉略一思索,说:"照我看来,当数和珅。"纪晓岚说:"依你看来,我们去求和珅,他也会解囊相助喽?"刘墉一时犹豫起来,最后说道:"我看成否在两可之间。不过,纵然成了也太栽你我两人的脸呀!"纪晓岚点点头,将一大口烟雾喷向空中,盯着刘墉说道:"兄言极是,照为弟看来,'与虎谋皮',不如'引狼入阱'。"说完此话,纪晓岚神秘地一笑,从座位上站起来,腆着肚子哈哈大笑,俨然指挥若定,胜券在握。

  刘墉也是聪明绝顶的人,猛然间如梦方醒,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便拉起纪晓岚,要到附近一家有名的酒馆畅饮一顿。

  纪晓岚站着不动,对刘墉说道:

  "此事尚须老兄亲自出马,方能胜此一局,小弟今天作东,权当一桌出征酒,以后的一切都有劳仁兄啦!"说完,纪晓岚吩咐摆上酒宴,与刘墉二人浅斟慢饮,边饮边谈,如此这般地反复酝酿,直到北斗栏杆,一条巧计在这里策划毕。单看刘墉如何"引狼入阱"吧!

  三天过后,刘墉已经准备完毕,吩咐一个与和府下人相识的奴仆:今晚邀上和府的家人到馆中吃酒。.....如此这般,不得有半点闪失。仆人领命而去。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29:00
当天夜里,和珅刚要入睡,一个受他宠信的家人,入内室密报:寅时三刻,刘府的二十万两银子,将由马队载出崇文门,送回刘氏老家山东,无偿施给灾民。

  和珅一听这消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想刘统勋自恃位高居显,几次弹劾我和珅收受贿赂,多亏皇上垂爱,使劲护着,才免于治罪。这次你刘氏父子偷运银两,定有隐秘之处,如光明正大,何不青天白日,堂而皇之地出城?刘家父子居高官位置难道没有收受贿赂?如不贪赃枉法,哪里会有这么多银两,白白地送给老百姓?想到这里,和珅精神抖擞,睡意全消,起身坐定和府大堂,纠集百余名家丁,吩咐凌晨寅时,拦截刘府的驮队。

  果然,寅时三刻,刘府载银的驮队,来到崇文门。守城的兵丁也不盘问,悄悄地打开城门。头马刚要出城,一声高喊震破夜空:"站住!"埋伏在城门附近的和府家丁,一下子将驮队围住,扯的扯,拉的拉,分头将马缰夺到手里。

  驮队一为首的人喊道:"什么人敢截内阁大臣刘大人的银两?"

  "少罗嗦,把他捆起来。"

  上来两名和府家丁,将这头人捆绑起来,押送银两的其他人也不争辩,被和府的人押到了和府。

  天色放明,五十七马各驮着四只木箱,外面铁钉捆绑,每只箱子上都写着"一千两"字样,盖盖有印记,这五十驮子合计就是三十万两。和珅一见家丁得胜归来,高兴异常,吩咐将刘府押送银两的人丁押起来,卸下驮背上的银两,搬入和府库内,打箱验看。

  和府的人把箱子一一卸下。打开一看,箱子里面是用牛皮制成的银鞘子,口封得结结实实,拳头大的银壳子将银鞘子顶得疙疙瘩瘩,用刀子起开口,滚出来的却是大小不一的鹅卵石。赶忙报与和珅。和珅听了一惊,赶快吩咐全部打开。

  木箱子和银鞘子被全部打开,里面无一例外,装的全都是石头。

  和珅骂道:"妈的,我中了金禅脱壳之计",赶快吩咐家丁,沿向山东的路上追赶。.....夜晚到来,和珅又气又恼地等了一天,追赶的人回府禀报,根本没有此类可疑人等出城。

  和珅听了气得直跺脚,心想这下中了刘氏父子的诡计。

  次日上朝,刘统勋父子已状告到朝廷,劾奏和珅,置山东几十万灾民死活于不顾,私自拦截赈济银两。

  和珅哪里肯服,哭哭啼啼地要皇上为他做主。

  乾隆也是气愤已极,要刘统勋与和珅当堂对质。

  和珅说道:"刘氏有意谄害为臣,驮队驮的根本不是什么银两,鞘子里装的全是石头!"刘统勋气得胡子都快炸起来,说和珅全是一派胡言。

  乾隆皇帝问道:

  "和珅,朕来问你,谁人命你拦截刘家的驮队?""皇上恕罪,臣没有领受何人命令。""大胆和珅,既然无命差遣,你为何擅行不轨?""回万岁爷,臣闻刘府暗夜驮银出城,其中定有不轨之事,来不及奏明圣上,请万岁爷恕罪。臣想刘氏银两来路不明,定有贪赃枉法之事,所以吩咐家丁截下,请圣上明鉴啊!"皇帝听了和珅的哭诉,转过来又问刘墉:"刘爱卿,你家父子素享廉洁之名,何来这样多的银两,难道贪污纳贿不成?""臣禀告圣上,臣家资微薄,这银两不是刘家的私有,而是从京中二百多名官员手中募化而来,以救济家乡饥民。""此话当真?""当真,臣不敢有半句谎言。""那么朕来问你,为何银鞘之中,装的全是石头。"刘墉跪在地上哭道:"圣上,臣实在冤枉,鞘中所盛,实是白银二十万两,为何变成石头,肯定是和珅捣鬼,请圣上明鉴。臣为山东几百万灾民请命,叩谢圣上隆恩!"说罢,刘墉叩头不止。

  乾隆让刘墉站在一旁,又去问刘统勋:

  "爱卿,你一生忠诚耿介,刚直尚信,为何此番,竟在银鞘之中装上石头,你如实奏来!""万岁爷,老臣冤枉啊!鞘中所装确是白银二十万两,装箱之日,有许多朝臣在场,请圣上明察。万岁爷,臣斗胆进言,敢请圣上想一想,我老家山东,及东岳泰山所在,石头多得很啊,倘需石头,何用舍近求远,千里迢迢运石?臣之银两,何以到了和府便成了石头,有何人做证?分明是和珅奸诡,侵吞银两,欺君罔上,请圣上明察秋毫。"乾隆审来审去,刘、和两方各不相让。一方咬定是白银二十万两;一方口称中计,鞘中以石充银。乾隆皇帝看双方都是自己心爱的大臣,这场官司也难于决定,遂令双方退下,待明日再行审理。

  次日临朝,一百多名京中大臣联名具奏,奏称曾为山东灾民捐款救济,悉数交与刘氏父子,并有人做证,亲眼看见赈款装箱启运,请求圣上惩治截赈款的和珅,保释刘氏父子。

  乾隆看了大臣们的状子,经过察勘,募捐赈灾,事属真实,所捐银两不多不少,正是二十万两。心想众愿难违,和珅没有将银两投入官署,而是截回家中,这罪难以解脱。即使刘氏在银鞘中装的真是石头,但无人做证,也分辩不清,朕不如顺水推舟,让和珅拿出银子了事。

  和珅又向乾隆哭诉,乾隆帝龙颜大怒,厉声喝道:"大胆和珅,你指使家丁拦截赈款行同盗匪,该当死罪。

  朕念你平日勤勉免除死罪,交出所截银两,并罚银二十万两,以赈济灾民!"和珅还要向皇上哭诉,看皇上已经判罚,成命难收,只好认为倒霉,回到府中,放回扣押人马,在自己府中点出四十万两白银,交给刘氏送往灾区。

  这么大的事,立刻轰动了朝野,文武百官、灾区饥民,皆大欢喜。和珅虽然栽了跟头,但拿出这点银两,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小事一桩,算是破点小财罢了。

  原来刘墉募化是真,但这次募化的二十万两赈款,藏在他处,根本没有存入刘府,这下赈款变成了六十万两,刘墉、纪晓岚也不声张,悄悄地安排,将银两分批送到直隶、山东,救济了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两省百姓。

  事后,和珅打探清楚,此事不仅是刘氏父子与他为敌,站在幕后的,尚有一大帮官员。尤其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是纪晓岚出谋划策,使自己栽了跟头。但一时又抓不住他们的把柄进行报复。于是和珅暗暗等待时机,要将纪晓岚等人,一举置于死地。既然如此,纪晓岚也就是在劫难逃了。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31:00
十一.谪戍伊犁


  话说和珅暗恨纪晓岚,必欲将纪置之死地,挖空心思地寻找机会。有几次,和珅无中生有,罗织罪名,在皇上面前奏本,诬告纪晓岚。乾隆虽然喜受纪晓岚的才学,但他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是无论如何比不上和珅的。和珅善于察颜观色,再加上他情词恳切,在皇上面前将假话说得比真话还真。

  皇上虽然知道他二人有些嫌隙,但耐不住和珅的再三蛊惑,便派出人员,秘密追查纪晓岚的违法失礼行为。但是查来查去,纪晓岚除了爱开玩笑、爱戏弄人以外,行为方正,根本找不到违法失职、有违官箴的毛玻皇上不得不驳回和珅的奏劾,纪晓岚也就平安无事。

  和珅的报复阴谋不能得逞,他哪里会善罢干休?终日里耿耿于怀,暗地里派人窥视纪晓岚的行踪,布下了罗网,只等他稍有不慎,犯下过失,即可收纲拉网,逮住不放,以报颇多次戏弄和敲竹杠之仇。终于,在乾隆三十三年夏天,和珅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这年春天,尤拔世当了两淮盐政。到任后风闻盐商积弊,也想趁机捞一把,但他居奇索贿不遂,气恼之下向朝廷奏报:"上年普福奏请预提戊子纲引,仍令交银三两,以备公用,共缴贮运银二十七万八千有奇。普福任内,所办玉器古玩等项,共动支过银八万五千余两,其余现存十九万余两,请交内府查收。"尤拔世这一本奏得很巧妙!乾隆看了大吃一惊:两淮盐引一项,已有20多年没人奏报了,皇上也早已经把它忘在了脑袋后头。检查户部档案,亦没有造表派用的文册,自乾隆十一年提引后,22年了,银数已超过千万,其中说不清会有多少蒙混侵蚀的情弊。乾隆越琢磨越有气,密派江苏巡抚彰宝会同尤拔世详悉清查。两淮盐引案就这样悄悄地拉开了序幕,这是乾隆一朝著名的大案之一,其株连之众,外有总督、巡抚、盐政、运使,内有侍郎、学士等,也为历史上所罕见。

  "盐引"是怎么回事?"盐引"本是官府准许商人运销盐的凭证。宋代以后,历代官府准许商人凭"引"运销盐、茶,称作引法。宋徽宗时,盐钞法败坏,宰相蔡京为维持官府专利以搜刮财富,于政和三年改行引法,限定运销区域、运销重量和盐价,编立引目号簿,每引一号,前后两券,后券称引纸,商人缴纳包括税款在内的盐价领引,凭引支盐运销。到清朝,产盐省份专设盐政、运使等官办理盐政事务,发引时收缴的手续费,也称作盐引,每引盐二百斤,提引银三两,这盐引一项不是个小数目,两淮盐政每年至少要收缴二十多万两,多时达五十余万两。

  彰宝、尤拔世接到皇上谕旨,立刻加紧盘查,不久复奏皇上:年预行提引,商人交纳引息银两,共计一千九十余万两,均未归公,前任盐政高恒任内,查出收受商人所缴银十三万余两;普福任内,收受丁亥盐引私自开销八万余两,其历次代购物件,尚未一一查出。

  果然这盐引一项,历任盐政、运使大胆染指,乾隆气得直拍桌子。六月谕旨给军机大臣等:"据彰宝等奏,查办两淮历年提引一案,历任盐政等均有营私侵蚀情弊,实出情理之外,已降旨将普福、高恒革职,运使赵之璧暂行解任,并传谕富尼汉传旨,将原任运使卢见曾革去职衔,派员解赴扬州,并案质传讯矣。。.....该抚等仍将本案严查,确讯详悉,据实具奏,并将此传谕尤拔世知之。"早在发案之初,和珅即得知此案牵连着卢见曾,心中暗自得意。因为卢见曾与纪晓岚是亲戚,拿了卢见曾,少不了要株连到纪晓岚。并且他想,这桩案子,虽然是秘密侦讯,但纪晓岚在宫中当值,不可能得不到消息,他一旦听到风声,哪里会袖手旁观,一定想法通风报信,让卢见曾早做准备,我正可借机抓住他的手腕,好在皇上面前奏劾他泄露机密,叫他也尝尝我和某人的厉害!和珅便暗中派人,监视着纪晓岚一家人的动静。

  纪晓岚的二女儿,就是郭彩符生的纪韵华,嫁给了前任两淮盐运使卢见曾的孙子卢荫文。

  卢见曾颇负才名,早在康熙年间就中了进士,到乾隆时,已是一位很有影响的文坛耆老,刻有《雅雨堂》丛书,著有《金石三例》、《出塞集》等一批颇有影响的著作。更使他赢得众望的是爱才好客的性格,喜欢结交天下名士。无论到哪里为官,他那里都是名流云集,有不少人长期在他家中寄住,闲来谈文论诗,切磋学部。每逢客来,卢见曾都设宴款待,馈赠丰厚,对家境贫寒的文人,他更是慷慨好义,解囊相助。

  他到扬州任两淮盐运使,曾在虹桥修禊,与文友们吟诗唱和,他作了四首七言律诗,要文友们依韵和诗,和诗的竟多达七千多人,编成了一部三百多卷的诗集,恐怕这也是一项中国之最!这么宏大的举动,靠官俸能应酬得起吗?自然占用了一些公帑。起初卢见曾惦记着归还,后来因为盐引等项,从来没人过问,积弊已久。在他之前,已历朱续卓、舒隆安、郭一裕、何煟、吴嗣爵五任运使,大家都有侵渔公款的行为,一直安然无事。大河里的鱼儿,卢见曾也循例捞了几把。

  在五年前,他已70多岁,就致仕归里,回到了山东德州老家。五年过去了,原以为不会有风险了,哪里想到今朝事发,将要抄家夺爵呢?

  纪晓岚对亲家的家底,也是知道的很清楚的,当他得知朝廷要查办两淮盐引一案的消息时,再也坐不安稳了。一旦卢家出事,纪家也跑不了,必然要株连进去。纪晓岚心里着急,但更主要的是害怕,袖手旁观不行,通风报信吧,又恐怕被人发觉,那就罪过更大了。

  正在犹疑不定、进退两难的时候,郭彩符来到纪晓岚书房,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求老爷无论如何也要想个法子,救救女儿全家。郭夫人只生了这一个女儿,她把自己晚年的幸福全部寄托在女儿身上,假如女儿家出了事,那她和女儿的一生就全完了。

  郭氏已服侍纪晓岚20多年,深得丈夫的宠爱。她的话是很起作用的。纪晓岚看出若不答应她,她便会跪在地上不起来,于是就答应她一定想个办法,叫她先回自己屋去,留下他一个人好好地琢磨琢磨。

  思来想去,纪晓岚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他拿了一撮食盐、一撮茶叶,装进一个空信封里,用浆糊把口封好,里外没有写一个字,打发人连夜送到卢见曾家中。

  卢雅雨接到信封之后,先是惊愕不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几案上,看了又看,揣测良久,终于明白其中的用意:"盐案亏空查(茶)封!"于是,卢雅雨急忙补齐借用的公款,并将剩余的资财,安顿到别处去,一切准备停当,查抄的人姗姗来迟,已经是半月之后了。

  和珅未达目的,怒气难出,而纪晓岚也因自己用智使卢雅雨渡过了难关,从心里不服气和珅。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31:00
也是事有凑巧,这天散朝之后,文武百官纷纷退朝,这时恰好有无数的麻雀,飞来飞去,吱喳乱叫。有位大臣知道纪晓岚能诗,便道:"纪学士何不吟一首麻雀诗。"众官也一起起哄,恰好这时和珅出来,也凑热闹。纪晓岚一时冲动,心想我何不借机骂他几句?于是说道:"既然众位大人抬爱,如此相请,纪某不才,只好献丑了。"于是吟道:一窝一窝又一窝,十窝八窝千百窝。

  食尽皇家无限粟,

  凤凰何少雀何多?

  和珅知道纪晓岚在骂他,心想我且不跟他计较,等卢见曾的案子水落石出之日,我看你还作诗不作?

  纪晓岚哪里知道,和珅早就派出爪牙,暗暗地监视着他的一切活动,知道他曾派人到过卢府。在查抄卢府时,和珅的爪牙发现了纪晓岚曾用过的空白信封。和珅没能抓到其他证据,但又不肯善罢干休,白白地放过这个难逢的机会,便接二连三地到宫中,向乾隆状告纪晓岚泄露查盐机密。

  乾隆虽然十分赏识纪晓岚的文才,但经不住和珅及其死党的三番五次的参奏,加上皇上自己本来就十分纳闷,卢雅雨是怎么知道的?便要亲自查问纪晓岚,弄清其中原委。

  纪晓岚很快就被软禁起来。

  在追查期间,奉命伴守纪晓岚的,是一位姓董的小官。董某自称会测字,纪晓岚就写了一个"董"字,请他拆拆看。

  董某思索了一会儿,"啊"了一声,惊讶地说:"公将远戍矣!"纪晓岚忙问多远,董某说道:"董字下边是里,上边有千字和草字头,必千里之外,草茂之地也!"纪晓岚心中一阵寒颤,他为了弄清发配到哪里,又写了一个"名"字,请董某再拆拆。

  董某沉吟了一会说:"此字下为一"口",上为"外"字的偏旁,公远戍的地方,可能是口外了,而日夕为西,必是西域。"纪晓岚将信将疑地问:"如果真是如此,那将来我还能回来吗?""以'名'字的形状而论,和'君'字差不多,和'召'字也差不多,将来必能赐还的。"董某说道。

  "您能测出在哪一年吗?"纪晓岚急切地问道。

  "'口'字是四字的外围,"董某一面用手指头划着,一面说:"嗯,里面又缺了两笔,很可能是不足四年吧!。....."董某的话还没有说完,纪晓岚又插了一句:"今年是戊子,再过三年,是辛卯。""对了。"董某接着说,"'夕'字如'卯'字的偏旁,也正好符合。"纪晓岚虽不太相信,但心想如今有和珅死死盯着,这次恐怕是难得宽赦了,要是硬着头皮不招,一旦案情被查明,那将是死罪一条!我不如见风使舵,或许能从轻发落,至多遭受贬戍之罪。

  第二天,乾隆诏见纪晓岚问话。

  "微臣纪昀,叩见皇上。"

  "嗯,站起来回话。"乾隆皇帝清癯的面孔上,挂了一副冷峻的神情。他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慢吞吞地说:"你的儿女亲家卢见曾,亏空公帑,按律应予籍没,你可知道?""微臣知道。"纪晓岚答道。

  "可是奉旨到卢家查抄的人,发现他已家无长物,资财已转移到别处去了。挪用的公帑,也在查抄的前夜如数补上,朕看在你的面上,格外开恩,从轻治罪。""谢万岁爷隆恩!"纪晓岚跪下磕头。

  乾隆接着说:"纪昀,你才学过人,忠心事朕。朕对你也垂爱已久。这次据报,是你泄的密,有无此事?你如实奏来。""圣上明鉴,臣实未曾有一字泄密。"纪晓岚脸上带着微笑,但十分谨慎地为自己辩解。

  "案情已经调查的很明白,"乾隆说,"你虽未写一字、未传一言,但事实俱在,人证确凿,掩饰也无用,朕要知道的是你究竟用什么办法,将这些事泄露给卢见曾的?如实招来朕可以从轻发落。"纪晓岚看自己再否认也无益,索性坦承其事,便把如何通知他亲家的经过说了一遍。

  乾隆一面听,一面频频点头。

  这时纪晓岚自动摘下顶戴,跪在地上奏道:"皇上严于法,合乎天理之大公;臣惓惓私情,犹蹈人伦之陋习。臣请圣上发落!"纪晓岚的话虽然不多,但讲得十分得体,乾隆听了脸上浮现了笑容。皇上念纪晓岚才华难得,又在内廷走动多年,不忍加戮于他,思来想去,乾隆心中的火气已经消了下去,便在案卷上批下几个小字:"纪昀从轻谪戍乌鲁木齐。"纪晓岚作为一名罪人将发配到新疆,在那里经受岁月的洗礼。同是远行,这次到那边塞地方,与他督学福建时情景却全然不同了。纪晓岚与家人见面,才得知十八岁的卢见曾,已经死在狱中,与此案有牵连的,共有一百多人获罪。被处斩的即有二十多人。

  纪晓岚虽幸免一死,但此时心中有一种说不尽的凄凉之感。

  在亲友的帮助下,纪晓岚将家眷安顿好,将在中秋过后,只身出塞服罪。这段日子里,一家人愁眉苦脸,不胜悲哀。此去关山万里,何日才得起安归来,实在难以预料,许多人就此一去不返,埋骨异域了。人生世事变化无常,纪晓岚慨叹不已,不断想起董某为他拆字时说过的话,他是多么希望能够全部应验啊!他有些相信命运了。他想:"冥冥之中,造物主对万事万物已做好了安排,谁也逃脱不了啊!"但同时他又疑惑不解,若说董某的话已经初步应验,那自己的话不也是同样能够应验吗?他想起春天曾经替人题画的事情来。

  那幅画画的是《番骑射猎图》,塞外秋日围猎的景象,跃然纸上,看了让人心胸开阔、豪情满怀。于是欣然答应朋友的请求,便在画上题下了一首七言绝句:白草黏天野兽肥,弯弧爱尔马如飞;何当快饮黄羊血,一上天山雪打围。

  这首诗他题过就忘了。如今事隔半年,自己当真要谪戍新疆,"一上天山雪打围"了。

  和珅本以为,这次能将纪晓岚的脑袋砍下来,置之于死地。没想到他竟然能死里逃生。和珅虽然不十分满意,但这次报复得手,也打掉了心中郁结的块垒。又听说纪晓岚在朋友为他饯别的酒宴上,仍一如既往地谈笑风生,乐观旷达,若无其事。和珅怎么也不能相信。在一位朝中大臣设宴为纪晓岚饯别时,他竟不请自到,要看看纪晓岚是何等的落魄失魂。

  不想与纪晓岚见面后,纪晓岚虽被革去官职,摘去顶戴花翎,但一幅学士打扮更显得风流倜傥,谈话间神采飞扬,俨然脱俗离尘,对自己的身世遭遇全然不去在意。

  人们见和珅到来,为了免去祸害,对送行之事只字不题,只是谈东扯西。倒是和珅按捺不住,他要纪晓岚走的不痛快,也不顾自己已大煞风景,恬不知耻地提意席间行令,说什么要再次领略一番纪学士出口成章的风采。

  在座的人默然无语,和珅却得意洋洋地吟道:

  有水为清,无水也为青,去水添心便为情。
  不看僧面看佛面,
  不看你情看我情。

  纪晓岚听了,一声苦笑。心想:和珅实在太不是东西。这分明是落井下石,对我进行奚落、挖苦。他看我让步,便得寸进尺,真是不知好歹。纪晓岚终于忍耐不住了,但是他仍满脸带笑说道:"和大人,鄙人酒量欠佳,一向不敢饮酒。今日为我饯行,感激至深。不觉多饮几杯,已是神智昏迷。既蒙和大人见爱,我只好献丑了。"说完,他扬起头来吟道:有水为溪,无水也为奚,去水添鸟便为鸡。.....说到这里,他眉头皱了起来,似在思索。在座的人都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他扫望一下众人,接着解释道:"实在想不出高明的句子。姑且凑合两句吧!"随后接着吟道:野兽得势皆似虎,落魄凤凰不如鸡。

  "啊?哈哈哈。....."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

  和珅心里清楚是在骂自己,但在这样的场合又不好争辩,尴尬异常,后悔不该自讨没趣。.....中秋节来临,正是万家团圆欢聚的喜庆之日,纪府的上下人等却无一人能露出笑容,个个脸上笼罩着一层贫苦之情。

  在为纪晓岚送行的家宴上,郭姨太流着眼泪说:"老爷,是我害得你落到这步天地,听人说新疆那个地方苦极了,不光不产粮食,就连蔬菜也没有,吃的都是羊肉炒蘑菇,如果你吃腻了,就给你换个样儿,改成蘑菇炒羊肉。听说那儿净是沙土,天天风刮黄土,吃饭的碗里都有半碗沙土。这样的日子,老爷你怎么受得了哇!"说罢呜呜地哭了起来,家人们也跟着坠泪。

  纪晓岚虽然心里也很难过,但他为了安抚家人的心,却哈哈地笑道:"你这话说错了,我虽然吃了官司,却无性命之忧,可是救了卢亲家一家人。如不是这样他们一家男的杀了,女的被官卖为奴,那时我们比这还要难过呢。"停了一下,又说:"况且古人有云:读书万卷,行路万里。

  我万卷书是读了,可万里路还没走。前几年去了一趟福建,长了不少知识。可是还不够一万里,再去一趟新疆,就够一万里了。那才好呢,你们应当为我庆贺才对。来来来,干杯!哈哈哈哈。....."由于纪晓岚的巧言劝说,家人听着也觉得有理,那心情也就轻松多了。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32:00
中秋节刚过。纪晓岚与家人洒泪而别,正是:"挥手自兹去,萧萧斑马鸣",以他的待罪之身,束装起行了。一路西行,荒山大漠,莽原丛岭。纪晓岚在差役的押解下,风餐露宿,备极艰辛,心中苦闷难熬,不断地思念家中的妻子儿女,怅惋世事无常,人生艰难。不过,一路风景倒给了他几分享受。西出玉门,饱览了"衰草连天"和"大漠孤烟直"的塞外荒凉景象,觉得古人的描绘和自己以前的想象,终究不如眼前展现的真切丰富,更深切地体会到"醉卧沙场君莫笑"的凄怆悲壮的心态。

  在前往新疆的路上,虽然辛苦,但由于纪晓岚家中有钱,在临走之时,多带点黄金,少带白银。一路之上,不断买些酒肉,请那解差。又不时给他们买件衣服,买双鞋子,打发得那两个解差高高兴兴,不但不来恐吓、刁难纪晓岚,反而给他拿了行李,使纪晓岚轻松了许多。他们一路之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顶风冒雨,走了几个月。

  纪晓岚到达乌鲁木平时,大将军温福还在乌鲁木齐都统任上。他俩在京城时就有过结交,彼此敬重,情谊深厚。温福闻报押解犯官纪晓岚来充军,感到十分意外,赶忙派副将把纪晓岚接到都统府,除及时批了收文,打发两个解差走了之外,并设宴压惊。

  从宋朝时候起,对充军发配的人,当地地方官是很有权力的。可以找个借口,把你杀了;也可以任意分配给苦役;也可以分配给轻松活计,并能以军功保你为官。所以温福对纪晓岚,既可视为阶下囚,也可待以上宾之礼。

  温福对纪晓岚关怀备至,嘘寒问暖,使纪晓岚感激至深。

  纪晓岚自忖这"万里他乡遇故知",确实要比那"十年久旱逢甘雨"、"和尚洞房花烛夜"、"监生金榜题名时"胜过百倍。一时兴起,便将自己年轻时改"四喜诗"的事叙说一遍,引得在座的人无不捧腹大笑。

  温福说道:"真是想不到,你头上的顶子都没了,还是这样无拘无束,真乃天下奇人!"纪晓岚说道:"不才食朝廷俸禄,蒙圣上恩宠,本当以身许国,不徇私情,既然已坐泄漏查盐之案,又蒙圣上免死之恩,当思全力报效,决不重蹈覆辙。今日离家万里,得见温大将军,这也乃不幸之中的大幸!愿在帐下效力,纪昀冒死不辞。"温福想到,莫非他看出我有留他的心意来?帐下能有纪晓岚这样的谋士,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只可惜,纪晓岚是戴罪充军,无力加委,待日后立功,定当禀奏朝廷,使其早日获释。

  温福安排他掌管案牍文书,可以少受征战之苦,这项工作对于纪晓岚来说,真是轻车熟路,从容自如,但他一丝不苟,从不草率行事,由于他豁达、诙谐、坦率、没有架子,很快地受到上下人等的赞佩。

  既然来到军队,他又要真的成为一个军人,每天操笔之余,演习武艺,骑射步战,威武异常。陌生人见之,分明是一位纠纠武夫,谁也不肯相信他竟然是翰林院出身的一介书生。军中高手云集,正是他学习的好机会,他勤学苦练,不耻下问,很快就熟悉了各种兵器。他又重新研读了各家兵书战策,颇有些高人一头的见解,成为温福的得力谋士。使得温福如虎添翼,屡建战功,很快得到了升迁,后来官至大学士之职,对纪晓岚感爱至深。纪晓岚也是受益匪浅,成了文武全才,因而,后来乾隆让他担任兵部尚书和武科会试主考官,这是后话。

  却说这天军中无事,温福带纪晓岚骑马出了乌鲁木齐城,来到城西的一片丛林之中游览。

  纪晓岚看这一片茂密的森林,老木参天,野花开谢,绵亘数十里,起伏跌宕,满目青翠,顿感心旷神怡。坐骑在森林中穿行了一个时辰,居然眼前一亮,出现了一片空地。中间建有一亭,亭额上题着"秀野"二字。纪晓岚心想,大概这就是听人说的秀野亭了。

  来到亭前,甩蹬下马,仰望周围秀色,心想"秀野"两字最为恰切,忽然间感到眼前的景色是那么熟悉,好像以前见到过。想来想去,想起是从一幅画上见到的。那幅画是在京城时,好友董文恪赠送给他的题为《秋林觅句图》。这眼前的树木、野花、亭阁,宛如画中之境,让人十分惊讶。思忖良久,以为贬戍新疆,乃是命中注定。这幅画不正是一种预言吗?命中如此,不必悲天悯地,自我伤怀,单等回京城,再展宏图吧。.....温福将军见纪晓岚在这里发呆,想他可能陶醉在这美丽的景象之中,也随口说道:"这里天然秀色,幽美异常,京城里虽然园林众多,却无处可寻这壮阔浩瀚的林海呀!"纪晓岚说道:"这幅壮美的景色,在下神游已久。今天到了这里,使在下想起去年的一件事来。"接着便把刚才想到的关于《秋林觅句图》一事,讲给温大人听。温福听完,说道:"看来你是思念京都,目之所及,皆有所触。既为'秋林觅句图',你何不赋上一首诗,也不虚此行啊!""自来边疆,忙于习武,倒很少做诗了,既蒙温公见爱,不才就献拙了。"纪晓岚接着吟道:霜叶微黄石骨青,孤吟自怪太零丁,谁知早作西行谶,老木寒云秀野亭。

  "好诗,好诗。"温将军连连称道,"不过未免太悲凉了,有负眼前这无边的'秀野'。"此后不久,温福接旨回京,纪晓岚又到新任乌鲁木齐办事大臣巴彦弼幕下充职。巴彦弼早慕纪晓岚的才名,现在见他果然才学出众,处事练达,敬慕倍加,遂对他十分体恤,使得纪晓岚成了一位特殊身份的僚属。这期间公务繁忙,常常是通宵达旦,倒使纪晓岚减少了许多思乡之苦。

  一次,纪晓岚跟随巴彦弼到军台巡视,巴彦弼看到纪晓岚那细致认真的态度,心里十分高兴。心想:怪不得皇上那么宠爱他。巴彦弼便把这里的事交给纪晓岚代行办理,让他留在军台,自己回到城里去了。

  晚上,纪晓岚与一位姓梁的副将同住一屋。两人谈到夜深,梁将军和衣睡下,纪晓岚取出随身携带的书卷,在灯下阅读起来,约在三更时分,侍从进来报告,有份紧急文书需要立刻传递。纪晓岚见梁将军尚在酣睡,不忍叫醒他,便唤军卒去送。谁知军卒都已被差遣出去了,身边的几个侍从又都不熟悉路途,只好将梁将军推醒。

  梁将军睡眼惺松地接到文书,策马疾驰而去。时间不长,梁将军回来,说大约行了十余里,遇到台兵,将文书交给台兵送走了,说完倒头又睡下了。

  第二天,梁将军起床以后,感到屁股隐隐酸痛,怔怔地想了想,对纪晓岚说道:"纪大人,你说这事怪不怪,昨天夜里,我梦见您派我送朝中的文书,我惟恐耽误了,不断地抽打马匹,那马狂奔如飞。....."说着他摸摸屁股,"到了这会儿,这骶肉尚有痛楚之感,真是个怪事!"纪晓岚哈哈哈一笑,告诉他昨夜的经过,梁将军不好意思地说:"昨夜之事,如梦如幻,这军中的生活,把人搞得起惫不堪啊!"听了梁将军的话,纪晓岚为自己的身世遭遇憾慨起来,叹息着说道:"哎,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梦啊!我这里倒有一首诗相赠。"接着,便吟道:一笑挥鞭马似飞,梦中驰去梦中回。人生事事无痕过,蕉鹿何须问是非?

  "好诗,好诗!"说话的是一位胡须灰白的老将军,他笑着走进屋来。纪晓岚一看认识,这人叫毛功加,也是一员副将。毛功加少时胸怀壮志,投笔从戎,在军中屡建战功,无奈不受上锋赏识,多年得不到升迁,现在已年迈花甲,早已失去了青年时代的凌云壮志,整日里与酒为友,把盏狂饮,醉后倒地便睡,常与纪晓岚述其经历,两人颇为投契,常有往来。这时,毛功加拱手说道:"既然老弟诗兴大发,老朽也向你求诗一首,梁将军你看如何?"梁将军得到纪晓岚的赠诗,已是十分高兴,赶忙附和说道:"我们常年征战沙场,疲惫不堪,没有心思吟诗作赋。纪大人诗风刚健,沉雄古朴,与唐代岑参、高适等边塞诗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以我们一介武夫看来,你这一诗也能抵千军,纪大人不要推辞。"纪晓岚见毛、梁二人一唱一和,不好再推辞,便拿起笔来,挥毫而就。毛功加看了,见这诗写得十分贴切,顿时心中洋溢出豪迈的情怀。此诗写的是:雄心老去渐颓唐,醉卧将军古战场,半夜醒来吹铁笛,满天明月满林霜。

  毛功加对诗虽有一定功底,但与纪晓岚比较相差甚远,如今得到这首诗后,高兴异常,逢人便讲纪晓岚的诗写得如何如何地好,这下倒给纪晓岚添了许多麻烦,请求题赠者蜂拥而至。本来纪晓岚到新疆后很少作诗,尤其是怕为别人题写赠诗。这次一时兴起,题写两首,后悔自己不能自持初衷。因为他现在的身份不比从前,这次是带罪充军,岂敢任意为文?

  再说,胡乱写来,有损自己的声誉,认真为之,又难免不流露出自己的心迹,如果有人想落井下石,岂不正是授人以权柄。于是更加小心,凡有求诗者,全部婉言谢绝,并将原来的所作诗稿付之一炬。

  那次,他的同年杨逢元到乌鲁木起来看望他,两人谈起题赠之事,颇有同感。杨逢元的字写得非常好,是个书法家。但也像纪晓岚怕人求诗一样,最怕别人向他求字。

  纪晓岚说过为毛功加曾题一诗后,杨逢元看了,深感佩服,觉得此诗意境幽深,确实是上乘佳品,十分喜欢。后来,他游城北关帝庙时,一时兴起,将这首诗题在了关帝庙的楼壁上,未署明何人题写。

  正巧,这时有一位云游道人来到这里,看了楼壁上的题诗,大为吃惊。诗好,字好,美妙绝伦,疑为神仙所题。一时间传扬开来,人们纷纷赶到这里看神仙的墨迹。

  一天,有人拉上纪晓岚同去看那庙里的"仙笔",纪晓岚一眼认出是杨逢元的字,写的是自己赠给毛功加的诗。看到人们奉若神明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一想若是泄露"天机",那将会给自己招来许多麻烦。故而,任期别人如何颂扬,他只是一言不发。

  当时,人们都知道,纪晓岚的诗做得好,但书法比不上杨逢元;杨逢元字写得好,但诗却作得只是平平常常。所以竟没有人猜测到他俩头上去。于是"仙笔"之事越传越神,人们都信以为真,直到辛卯年纪晓岚离开乌鲁木齐还京时,他才当众把这件事说出来,众人都爽然若失,谁也没想到顶礼膜拜的"神仙"竟然是他们二位。

  纪晓岚在西域三年,一来忙于军务,二来为杜绝请托,做诗很少,他在晚年写成的《阅微草堂笔记·姑妄听之》中写道:"余从军西域时,草奏草檄,目不暇给,遂不复吟咏,或得一联一句,境过辄忘,《乌鲁木齐杂诗》一百六十首,皆归途追忆而成,非当时作也。"纪晓岚的这些诗作,为清代诗坛带来了新鲜平息,而且今天看来,也有一定的文学价值和史学价值。其中有些较为特殊的纪事诗,记载了西地的风物人情,其功力深厚,非他人可及。试看其中几首。

  伊犁城中没有水井,有因老树得地泉者,纪晓岚认为"盖土厚水深,乃卜地通津以就流水",于是,以诗记曰:半城高阜半城低,城内清泉尽向西,金井银床无用处,随心引取到花畦。

  伊犁雪消水涨,城门为之不开。于是,他登上北冈顶关庙楼,俯视全城,遂写道:山围草木翠烟平,迢递新城接旧城;行到丛祠歌舞处,绿毡毹上看棋枰。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32:00
昌吉筑城,掘土五尺余深时,挖到一只红缎面绣花女弓鞋,制作精细,尚未全朽,埋入土中五尺多深,算来最少亦越数十年。额鲁之女子不缠足,何以此鞋却是弓弯样,仅三寸许?蕃汉之间交往于兹可见。后传说此女尸飞到空中成精,昌吉大乱,卒遭兵败。

  纪晓岚见此,以诗记曰:

  筑城掘土土深深,
  邪许相呼万杵音;
  怪事一声齐注目,
  半钩新月藓花侵。

  乌鲁木齐有很多狭斜的小楼深巷,自谯鼓初鸣至寺钟欲动,总是灯火荧荧,冶荡之人在这里为所欲为,官府不禁,也不能禁。

  有宁夏布商,何某,年少美姿,资累千金,亦不太吝啬,却不喜欢做狎妓之游,只是养了十余头母猪,饲养得很肥,洗涮得起毛很干净。"日闭门而沓淫之",猪也相摩相倚,如昵其雄,役隶常偷偷地窥视,何某却没有发觉。忽然一天,友乘醉酒时与之戏话,何某愧而投井死,要不是迪化厅同知木金泰亲自审理了此案,纪晓岚也是不会相信的,其诗记曰:石破天惊事有无,后来好色胜登徒;何郎甘为风情死,才信刘郎爱媚猪。

  有军人王某,出差往伊犁,其妻独处。忽有一天,时已过午,不见开门,邻人叫亦不应,破门而入,则是男女二人,剖腹裸抱而死,男子不知何来,人亦不识。后女复活,言男为故识,自随夫来西城,男亦随之而来,乃共约而死。纪晓岚诗记此事写到:鸳鸯毕竟不双飞,天上人间旧愿违;白草萧萧埋旅衬,一生肠断华山畿。

  纪晓岚在西城养了一只黑犬,名叫"四儿",东归时挥之不去,恋恋随行,一路上看守行囊甚严,如不是主人到跟前,虽然是童仆也不能动一件物品。纪晓岚一行十余人,共有板车四辆,行到七达岭,日已曛黑,半在岭南,半在岭北。黑犬"四儿"就自动地独卧岭巅,左右看护两边车辆、物品,一夜未曾稍懈。"四儿"一直追随纪晓岚进京,后来被人毒死,纪晓岚念其忠心耿耿,甚为哀悼,郑重埋葬"四儿"尸体,做了一个坟墓,并在墓前立碑,题为:"义犬四儿之墓"。有诗二首题道:其一归路无烦汝寄书,风餐露宿且随余;夜深奴子酣睡后,为守东行数辆车。

  其二

  空山明月忍饥行,
  冰雪崎岖百廿程;
  我已无官何所恋,
  可怜汝也太痴生。

  虽然他的诗作多做于东归途中,但在西域时期,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浓厚的兴趣,随手作了一些边疆生活见闻的笔记,较为杂乱,后来有一部分整理在《阅微草堂笔记》一书当中。从这些作品看,纪晓岚对清朝曾镇压少数民族反抗战争的事,进行了深入的思考,请看他对"昌吉之乱"的记载:"戊子昌吉之乱,先未有萌也。屯官以八月十五日夜犒诸流人,置酒山坡,男女杂坐。屯官醉后,逼诸流妇使唱歌,遂顷刻激变,戕杀屯官,劫军装库,据其城。....."乾隆一朝,虽然政治上还算较为清明,但文字狱也时有兴起,一些文人噤若寒蝉,不敢轻易为文。如此看来,纪晓岚在这里直言不讳地记载"昌吉之乱"的起因,倒是颇有胆量的。

  且说纪晓岚离家以后,纪府就像塌下半边天,虽然有友人和门人接济,但削去了俸禄,生活日渐拮据,入不敷出,多亏马夫人十分精明,治家有法,样样节俭,尚能维持家用。但丈夫服罪在外,一家大小失去了往日的欢乐。马夫人忧悉劳累,终于积劳成疾,生了一场大病,病愈后身体更加削瘦了,精神也大不如以前。马夫人看到自己力不从心,就将家中之事,交给郭姨太料理。

  姨太郭彩符,是一个贫寒人家的女儿,其父是山西大同人,流寓在天津,其母生她时,梦见过端午节有卖彩符的,买了一枝,回到家中,于是便以"彩符"为新生的女儿取名,以示吉祥得福。

  郭彩符13岁,开始给纪晓岚当侍妾,勤恳恭俭,十分贤慧,深得纪晓岚眷爱,马夫人对她也相当满意。

  郭彩符先后生了几个儿子,但都夭折了,唯独女儿纪韵华长大成人,她把女儿视若掌上明珠。

  这次老爷获罪,是因女儿纪韵华的公公爷引起的,所以郭姨太更感到老爷对自己和女儿的感情,丝毫不在结发夫人马氏之下。正因如此,老爷发配边疆历尽人生磨难,全家人也跟着吃苦受罪,郭姨太更感到负疚更深,想竭尽自己的力量帮助马夫人将家治理好。

  马夫人患病以后,郭姨太像当年侍奉老爷那样照顾夫人,亲自烹食煎药,一勺一勺地给夫人喂下去,整夜守在马夫人的床头,使夫人感激不已,两个人亲如姐妹。同时,郭姨太也表现了治家理财的才干,马夫人卧病期间,她把全家的大小事体处理得井井有条。

  郭姨太接受为一府主事之后,更加勤恳地操劳,对夫人恭敬有加,对下人恩威并施,极力维持着一家的安宁。

  本来纪晓岚的长子纪汝佶已乡试中举,且年已二十三四岁,应该由他代父料理家中的一切,但自父亲离家以后,厌恶人世间的一切,更加对科举失去了原来的兴趣。于是在诗社中与一帮诗友才士交游,迷上了公安、竟陵两派诗作。朱子颖进京探望时,听马夫人介绍了汝佶的情况,便提出带他去山东。马夫人知道朱子颖是纪晓岚的得意门生,又对纪家关怀备至,便同意汝佶跟朱子颖去了他的住所泰安府。

  汝佶到了泰安,起初尚让人满意。等到后来,他从友人那里见到了《聊斋志异》的抄本,一下子就被其深刻的思想内容,高超的艺术手法和动人的故事情节迷住了,《聊斋志异》重要的主题之一,是暴露封建政治的黑暗,谴责贪官暴吏、土豪劣绅压迫劳苦百姓的罪行。尤其震撼汝佶心灵的是那些讽刺科举制度的作品,使他完全丧失了科举入仕的兴趣。

  当时,《聊斋志异》尚未刊行,汝佶看到的也是抄本,爱不释手,便不分昼夜地抄录起来,并试着模仿着写起此类借谈狐说鬼、志人志怪来表达人生理想的作起来。

  汝佶25岁时,就是纪晓岚离家的第二年,在泰安患病亡故。

  噩耗传至京城,马夫人和郭姨太都昏厥过去,汝佶虽非郭姨太所生,但他是纪家的长子,郭氏也是十分疼爱。同时,他又是在纪晓岚离家之后走上黄泉路的,郭氏更加难以推卸自己的责任,心想假如他父亲在家,他怎么会那样消沉颓唐,以致误上歧路、亡身异地呢?她认为自己是个罪人,要不是她生的女儿出事,纪家怎么会有这样的灾难呢?

  这样一来,忧虑过度,加上一天到晚的辛劳,终于积劳成疾,病倒在床榻之上。辛卯年过后,闻讯朝廷已下诏,赦免纪晓岚的罪过,郭姬的病情才始见好转,但不久病情又剧,她唯恐等不到丈夫的归来了,于是就到关帝庙拜佛求签。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33:00
这天求签回来,正逢纪晓岚的门生邱二冈来纪家探视,便由他代为解释所求之签,只见签上写道:喜鹊檐前报好音,知君千里有归心。绣帏重结鸳鸯带,叶落霜彫寒色侵。

  邱二冈看后说道:"看签上之意,先生在秋冬之际就可归来啦!"郭姨太听了,立刻由忧转喜,但听邱二冈继续说道:"见则定然能见,但看这最末一句,却不是吉祥之语啊!"郭氏的脸上已淌下热泪,说道:"只要能亲眼见到老爷平安地回来,我就是命归黄泉,也心满意足了。"辛卯年二月,乌鲁木齐传来了发自京城的八百里诏书,命纪晓岚接旨后即刻东归。纪晓岚正在渴念亲人之际一下子接到这从天而降的喜讯,立刻高兴得手舞足蹈,全然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在他高兴之余,想起董某的预言。又感到十分惊奇——董某的预言全部应验了。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他所说的,尚不足四年啊!他又想起那首《番骑射猎图》的题诗和那幅《秋林觅句图》的图画,都是事前皆有预兆,事情的发展竟如此巧合!

  他觉得人生果真是由于神的主宰,一切早已做了安排,即使本人再有力量,也只是神的赐予,神的支配,本人是无法改变的,于是他几乎成为神的忠实信徒了。

  在当时,科学的发展尚处在较低的水平,有很多自然现象很难做出正确的解释,一些似是而非的封建迷信的解释倒具有权威的力量,禁锢了中国人的思想,纪晓岚是位融通古今的学者,虽然读了许多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著述,但由于他的奇遇,有时倒宁愿相信有神论了。从他后来的著述来看,说他是一位泛神论者,倒更为合适了。但他由于历史的局限,没能跳出迷信的窠臼。

  东归的车马,昼夜兼程,纪晓岚思绪万千,他感念皇恩浩荡,恩赦还京。他哀叹人生如梦,捉摸不定,他祝愿此生已经历尽磨难,否极泰来。长时间的思索使他树立了自己的人生信条和处世的原则,成为一生中又一个重要转折点。

  三月初,路上的冰雪开始融化,泥泞难行,纪晓岚一行,只好夜行晓宿,星夜兼程。

  白天睡醒觉后,闲着无事,就翻军中所做的生活札记,回味着这三年的经历。常常是心潮激荡,不能自已。于是拾取生活经历的片断做为诗的素材,每天写上几首,甚至十几首,一路上共写成一百六十余首,结集为《乌鲁木齐杂诗》。

  《乌鲁木齐杂诗》记录的全是边塞风情,和他的亲身经历,"追述风土,兼怀旧游",抒发了他的思想情怀,诗风清丽,意韵悠长。这些诗全是七言绝句,每题一叙,诗后必附说明,诗与说明组成一个有机的结合体。在取材上,凡乌鲁木齐的山川河流、花鸟虫鱼、风土人情,以及各族人民屯田垦荒,尽上笔端,从而构成了一幅五彩斑斓的西北边陲的风物图画。全诗体现了诗人现实主义的创作精神,被后人称为清代边塞诗的代表作。

  尤为可贵的是,纪晓岚以饱满的激情,讴歌了西北各族人民开发建设边疆的壮举。在他的笔下,记写了许多劳动场面,并对许多劳动人民中的能工巧匠的高超技艺,表示由衷的赞赏。例如:"茹家法醋沁牙酸,滴滴清香泻玉盘。"说的是茹黑虎善酿醋;"携得江南风味到,夏家新酿洞庭春。"称赞贵州人夏髯长于造酒;"倘教全向雕栏种,肯减扬州金带圃",讲的是黄宝田善养花,将野生芍药移到家中栽培;"携得洋钟才似栗,也能检点九层轮",称道方正精于修表。此外还歌咏了许多能歌善舞、富于说书演戏本领的艺人。这众多的劳动群众,将先进的科学技术与文化知识,由内地传入西域,为繁荣祖国边疆的经济与文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历史功绩。

  纪晓岚《杂诗》,真实地记述了屯田垦荒的场景。西域屯田,由来久远。自汉武帝初通西域,即置校尉,"屯田渠屯犁"。屯田是西汉王朝的一大壮举,为巩固边防,开发边疆,发展农业生产,减轻国家负担,开辟了一条途径。乾隆朝絓定准噶尔部落贵族集团分裂祖国的武装叛乱,当时乌鲁木齐一带人口锐减,农业落后,产粮不多。新疆驻军的军粮都从甘肃的肃州(今酒泉、高台二县)等处千里运输,开支甚大,为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一矛盾,清政府决定起用历史上屯田的传统,广为屯种"以给军粮"。不久,一场大规模的屯田迅速展开,很快遍及天山南北。纪晓岚充军时,乌鲁木齐已成为屯田中心,所辖已有三十四屯,屯卒五千七百多人,千顷良田已开垦,庄稼长势喜人,一派丰收在望的景象,诗人写道:秋千春麦陇相连,绿到晶河路几千。三十四屯如绣错,何劳转粟上青天!

  然而这丰收成果来之不易。西北地广人稀,多采取轮作方法,以息地力,当地播种比较粗放,与内地迥异。"布种时以手撒之,疏密无定则,南播北耩皆所不知也。"春播的情形是:十里春畴雪作泥,不须分陇不须畦。珠玑信手纷纷落,一样新秧出水平。

  庄稼成熟时,野猪又跑来为害。这种野兽性情凶猛,且"巨猪其大如牛"。为了确保丰收,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还要晚上爬起来,冒着生命危险,去驱逐野猪,在众多的屯田大军中,不但有男人,还有为数不少的妇女,诗人唱道:蓝帐青裙乌角簪,半操北语半南音。秋来多少流人妇,侨住城南小巷深。

  正由于西北各族人民用勤劳的双手开发边疆、建设边疆、乌鲁木齐才又呈现一派"万家烟火暖云蒸,销尽天山太古冰"的热气腾腾的景象。

  除描述屯田垦荒,诗人还记写了乌鲁木齐的许多动植物与矿藏。其中动物有狗、黄羊、骆驼、狼、熊、豹、野猪、野驴等;植物有稻、麦、青稞、胡麻、薄荷、阿魏、玛努香等;矿藏有金、铁、煤、硝、云母等。真可谓包罗万象,无所不有,让人目不暇接。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34:00
十二、诏还京都


  乾隆皇帝做为中国封建社会的一位"圣明君主",尤其懂得思想统治的重要。早在继位之初,就开博学鸿词科,扩充科举取录名额,搜罗天下人才,为他的统治效劳。同时开馆修书,先后完成《皇朝文献考》、《续文献通考》等一大批史籍的编纂。到了他继位30年以后,更要宣扬起封建统治的文治武功,进一步笼络天下的文人学子,他下决心要编纂一部囊括中国古今图书典籍的大丛书。在规模上,不但要超过康熙、雍正时编辑的类书《古今图书集成》(一万卷),而且要超过明代的《永乐大典》(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凡例、目录六十卷),创中国亘古未有之伟业。

  可是,中国历史悠久,文化灿烂,历代书籍浩如烟海,若想成此大业,非有学识渊通、博闻强记而且年富力强的奇才,才有可能担此重任。乾隆思来想去,将朝野的文人学士,一个个地排队,确信东阁大学士刘统勋能担总裁之任,并由其他大学士以及各部尚书协理,头脑中形成了总裁、副总裁一班人马的考虑,但总纂一职却无人能够胜任。

  这天,乾隆皇上又把内阁大学士兼军机大臣刘统勋召进宫来,廷议由谁担任总纂一职,皇上叹道:"古来兵家常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编纂四库全书一事,乃千秋伟业,比疆场征战更难啊!朕沉思已久,难道以中国之大,竟无一人堪当此任吗?"刘统勋早就有心,想在皇帝面前举荐纪晓岚,但这位东阁大学士,久在朝中为官,当然是老于世故,思虑极其周密,他想到纪晓岚是带罪发配之人,掌握不好时机,反倒事与愿违,于事无补。如今见皇上思贤若渴,正是为纪晓岚奏请开释的好时机,便慢吞吞地说道:"圣上乃真龙天子,当朝以后,天下太平,四夷臣服,可谓国泰民安,万民乐业,为旷古未有之盛世,文治武功,皆胜于往昔,今圣上创千秋之伟业,成万世之宏章,地辅天助,定早已降下堪当此任的辅臣。只是老臣愚钝不慧,不敢贸然荐举。"乾隆从刘统勋的话中,听出刘统勋已物色了人才,便催促说道:"看来你心中已有人选,何不从快奏来?"刘统勋看皇上急切地催促,便用了欲擒故纵的手段,更是不肯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向皇上笑着说道:"哪个朝代都有杰出的人才,但往昔各代,皆不可与国朝相比。依老臣看来,堪当此任者,已侍奉圣上多年,也深得圣上垂爱,只是这位才子远离圣上几年,圣上一时想不起来罢了。"说到这里,刘统勋又故意十分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乾隆看刘统勋胸有成竹,而又有意绕弯子,便又催促道:"老爱卿,此人是谁?你快快为朕奏来!""圣上操劳国事,日理万机,此人又久居边塞,所以圣上一时想不起来啊!这人就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当过侍读学士的纪晓岚啊!"乾隆听刘统勋说完,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然后问道:"老爱卿,难道你是有意为他说情来啦?"刘统勋连忙下跪说:"圣上明鉴,臣蒙圣上恩宠,处以高位,自当鞠躬尽瘁,报效万岁隆恩。几十年来,臣以国事为重,忠心耿耿,今万岁爷求贤若渴,臣若知而不言,埋没了人才,岂非罪在不赦。臣尝思古人尚能'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今吾皇万岁乃贤明圣主,广开言路,故而老臣敢直言以陈。纪昀虽是臣的门生,但他更是圣上的宠臣。丁卯顺天乡试,臣蒙圣恩主其事,为国选优拔萃,不敢稍有懈怠,看到纪昀的才华出众,列榜首之人,非他莫属。中进士而后,他恭敬侍上,深得圣上嘉许。戊子年坐'泄盐'案发戍乌鲁木齐,乃圣上英明,爱惜英才,免其死罪,宽大至极。他在西域军中,也勤奋不已,并深为泄盐事愧悔,一旦赦免回京,定能不负圣上隆恩!"刘统勋侃侃奏来,入情入理,乾隆听着不由得频频点头。

  这三年的功夫,内廷没有纪晓岚走动,乾隆总感觉缺点什么,遇有许多事情时常想,要是纪晓岚在朝中就好了,尤其在诗、联属和之时,更感到如此。但皇上也有他难言的苦衷,不好将纪晓岚马上召回京城。自从动了纂修四库全书的想法之后,皇上也在想着,由纪晓岚主持总纂,恐怕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了。现在刘统勋奏请,正合本意。乾隆也正好顺水推舟,堵住和珅等一帮人的嘴巴。

  乾隆说道:"看在老爱卿的面上,朕赦纪昀回京。"于是,乾隆颁下诏书,要纪晓岚火速回京。

  这年六月,纪晓岚回到了北京。旧日同僚,一时间拥来庆贺,纷纷置筵,为纪晓岚接风洗尘,庆祝他短短三年,便被赦免还京,脱离了苦海。纪晓岚的家人,更是欣喜若狂。

  马夫人悄悄吩咐上下人等,说老爷刚刚经历了劫难回京,谁也不许说那些勾起往事、让人伤心的话,尤其是不要让汝佶的事被老爷发觉。待老爷的身体、精神都恢复了,再找机会慢慢说出来。

  郭姨太正病着,本来已在榻上躺了几个月中,老爷的归来,使她喜出望外,精神欢愉,病情很快好转。这天纪晓岚来到房中,见郭姨太已经起床,两眼晶莹透亮,淡淡的胭脂施上了面颊,仍然是俏丽动人。纪晓岚很为她病情好转、精神饱满而高兴。于是亲手扶她坐下,给她讲乌鲁木齐的趣闻。

  那些故事,本来就曲折离奇,再加上纪晓岚的讲述,风趣幽默,郭姨太越听越高兴,越听越爱听。

  可是,郭彩符看见纪晓岚那满脸的笑意,那全然不像历尽劫难、饱经忧患的人的神态,忽然间想起死去的汝佶,想到老爷尚蒙在鼓里,一丝忧伤袭上心头,愁云压低了翘起的眉梢,两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滚落下来,怕让老爷看见急忙闭上眼睛,两手捂在脸上。

  "你若觉得累了,就躺下歇息吧!"

  纪晓岚以为她坐的功夫长了,需要休息。但是,他一眼发现郭姨太眼里蕴含着闪亮的泪花,心里感到奇怪,又接着问她:"我说了什么事,使得你如此忧伤?"他不问便罢,这一问使郭姨太心酸难忍,伏在丈夫的身上呜咽起来,抽抽搭搭地说道:"是贱妾连累了全家呀。.....害苦了老爷,害苦了夫人,更害苦了大少爷。大少爷已经。.....已经。....."郭姨太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呜呜呜呜"地放声哭涕着。

  "大少爷怎样?汝佶儿怎样啦?"纪晓岚站起身来,吃惊地问道。

  纪晓岚回京以后,只是听夫人说,汝佶去了山东,在孔子的家乡游学,他想有自己的门生朱子颖照顾,也便放心了。

  但心里想念,更何况也该让儿子回家团聚一下,便打发人捎信,让汝佶回京。如今已经月余,仍旧没有消息,纪晓岚早在心中纳闷,经郭姨太这一说,他忍不住再三追问。

  郭姨太看不能再瞒他了,哭泣着说道:"大少爷他。.....他已命归黄泉啦。....."纪晓岚闻听这话,恰似万丈高楼失脚、扬子江心断缆崩舟,身子一软,"哎呀"一声,瘫坐在地上。这下子郭姨太慌了神,立刻哭喊着,叫过丫环,将纪晓岚扶到椅子上。

  马夫人闻讯赶来,纪晓岚几乎吼叫起来:"佶儿到底怎么死的?你们为啥要瞒住我?"马夫人让人将老爷搀回书房,劝他镇静下来,然后把汝佶的事说了一遍。汝佶在他父亲离家之后,与诗社的文友来往,将读经科比之事,全都抛在了一边儿,在朱子颖的关照下,去了山东。在那里看到一部奇书,就是抄本的《聊斋志异》,这一下可麻烦了,汝佶的科举成名的愿望,更是丧失殆尽,穷泊潦倒,一病不起,他死以后,朱子颖派人将灵柩护送到老家崔尔庄。

  马夫人又取出一块镇纸,大理石的,递到纪晓岚手上:"这块镇纸,是朱子颖运使送给佶儿的,据说是明代唐寅的东西,佶儿知你最喜欢古玩,便捎回家中,等你回来献给你。没想到,没有见到你的面儿,他就。....."马夫人伤心地说不下去了。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34:00
纪晓岚看手中的镇纸,小巧玲珑,只有两寸来长、一寸多宽、五六分厚。两面各刻一幅精致的山水画。一面是"轻舟出峡":江流两岸,悬崖对峙,两人乘着一叶小舟,顺流而下。另一面是"松溪印月":双松倚立,针鬣分明,松下水纹波起,松梢挂一轮圆月,与水中的月亮,遥相映照,画面清晰,意境幽远。

  果然这是明代的古物,要在平时,纪晓岚会高兴得看来看去,赏玩个不停,或是题诗一首,记事抒怀。这会儿,他哪有这份心思,睹物思人,禁不住泪如雨下。

  也许是由于长子汝佶之死,与《聊斋》一书有着一定的关系,纪晓岚对这部书有了反感,他后来写《阅微草堂笔记》,有很多地方,就是针对《聊斋》而言的,大概是为了发泄他心中的怒气罢。

  三年的边塞生活,经历了不少苦楚,他倒没有觉得如何伤感,丧子的悲痛,却让他肝胆俱裂,差点晕了过去。但他毕竟胸怀宽阔,在夫人和友人的劝慰下,很快便愈合了心灵上的创伤,又恢复了常态。

  姨太郭彩符的病情,在短期的好转之后,到九月间,又日渐沉重了。一天,友人领来了一位郎中,来给郭姨太诊玻郎中殷勤倍至,详细问过病历,起脉诊断,开出方子,保证用药后即可药到病除。纪晓岚见那郎中讲得如此高明,赶忙让人取来诊费,从重答谢。郎中再三推辞,无论如何不肯收留,只是最后提了一点要求,请纪学士写一副匾额,再题一副对联。纪晓岚当场答应,心想这还不好办吗?别说一副,就是两副三副,八副十副也是一挥而就。只是要等郭氏用过药后,看他的药方是否灵验,再捉管偿诺。

  郭姨太用了这位郎中的药后,不但没有药到病除,病情反倒明显地加重了。纪晓岚忧心忡忡,对这位欺世盗名的庸医痛恨不已。

  这天,那位友人又来探望,听纪晓岚讲过郭氏的病情,心中十分懊悔,自责不该轻易听信郎中的吹嘘,连声痛骂那位郎中。纪晓岚劝他说:"你不必在意。诊病之事,不求必能治愈。他医道低劣,以后不请就是了。他求题的匾额,我既已答应,就不食言,劳你给他带去,你也好向他交待。"纪晓岚提起笔来,"明远堂"三个大字眨眼写就,交给来人带去了。

  这时纪晓岚的门生邱二冈在场,便向先生问道:"先生所书'明远堂'三字,意在如何,请先生指教。"纪晓岚笑笑说:"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此医只当视其'不行',便是无量功德啊!"经这一讲,邱二冈才明白,先生是在嘲骂那位庸医。"不行"就是行不通,不能得逞之意。纪晓岚用的是《论语》上的两句话。《论语·颜渊》中,子张问明一节讲的,孔子的弟子子张,向孔子请教怎样才算心里清明,孔子告诉他,有那破坏别人声誉的言论,听来如水之浸润,容易不知不觉地浸入,可是你不轻易相信,他就无法得逞。受到别人损害的人,由于切身所关,诉说起冤屈来,往往会夸大其词,可是你听了,能够辩别分析,去伪存真。果然如此,就算心里清明了,心里清明,对事情就看得透、看得远了。

  邱二冈接着问道:"万一他再向先生来求那对联,先生将以何应之?"纪晓岚笑道:"我已经撰成五、七言两联,一副转了孟襄阳的两句诗,此联云:"不明才主弃;多故病人疏。"另一副集的是唐人的诗句,句云:"新鬼含冤旧鬼哭;他生未卜此生休。"邱二冈连声发笑,不住称善,敬赞先生用前人诗句的功夫,真是妙不可比。纪晓岚这第一联,用孟浩然《岁暮归南山》中的两句,原句是"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把两句中的第三个字,都提到第二个字的位置上,与原来表达失意和孤独的意义全然不同,用在此处,却恰到好处。第二副对联,嘲骂庸医医术低劣,治死了很多人,新鬼、旧鬼都对庸医怨恨不已,有谁会想到自己竟然误死在庸医之手。上下两联,分别用杜甫《兵车行》和李商隐《马嵬》中的句子,对仗工整,新意顿出。

  爱姬郭彩符缠绵病榻,纪晓岚坐卧不宁,忧虑在心,虽经多方求医诊治,仍然不见好转,终在次年三月三十日逝去,年仅三十七岁,给纪晓岚的心头,又来了一次深深的打击。他在整理郭彩符的遗物时,禁不住潸然泪下,赋下两诗,表达他深深的思念。

  风花还点旧罗衣,
  惆怅酴飐片片飞。
  恰记香山居士语,
  春随樊素一时归。

  百褶湘裙釄画欄,
  临风还忆步珊珊。
  明知神谶曾先定,
  终惜芙蓉不耐寒。

  回过头来,再说纪晓岚回京这年的十月初,纪晓岚听说皇帝已从热河南归,正在途中,便急忙离京北上,迎驾于顺天府密云县。原来早在初夏,乾隆即驾临热河避暑,这已是以往的惯例,乾隆总是在热河过了寿辰,就是八月十三这天,再在中秋节后起驾,进驻木兰围场行宫,九月九日重阳节后,便起驾回京了。

  纪晓岚在密云等了两天,圣驾也来到这里。纪晓岚忙到皇上驻跸之所,向乾隆跪拜:"微臣纪昀,叩请圣安,恭祝吾皇政躬康泰,万岁!万万岁!""好啦,赐你起身,快起来吧!"乾隆见了纪晓岚,脸上露着微笑:"三年来,朕常常想到你,你在塞外军中,日子很苦吧?""谢圣上垂怜!托圣上的洪福,罪臣的身子还很健壮。"乾隆仔细端详,纪晓岚确实比以前瘦削许多,那便便的大肚子瘪了下去,脸上的皮肤,也显得粗糙了一些,黑了一些,但双目炯炯发亮,神彩奕奕,生气勃发。

  纪晓岚偷眼看一下乾隆,皇上面颊红润,鼻梁挺直,两道浓眉下面,炯炯的双目透着笑意。圣上已经是61岁的人了,但看上去一点不像,一袭便袍和马挂着身,显得身材修长而又风度翩翩,最多只像40上下的样子。

  三年中没有纪晓岚走动,皇上的宫中生活,减少了很多乐趣,今天见到纪晓岚,显得格外亲切。于是,乾隆命纪晓岚随驾进京,一路上,可以听听纪晓岚在西域的见闻。

  次日进宫宴罢,皇上接到一份八百里驿马快报,说土尔扈特族,从俄罗斯的额济勒河畔,回归伊犁。乾隆十分喜悦,笑着问纪晓岚:"这土尔扈特族的来历,你能否说得清楚?"纪晓岚赶忙回奏:"启奏万岁,这土尔扈特的始祖是元臣翁罕。""翁罕?"乾隆不清楚翁罕是谁。

  "就是额鲁特蒙古四卫拉特之一。"

  纪晓岚解释说:"他们的部落,本来游牧于塔尔巴哈台附近雅尔一带,到了明代,才西迁到了额济勒河下游。""唔!原来如此。"乾隆听纪晓岚讲得有头有尾,清清楚楚,心中更加喜悦,暗想朕果然没有看错,纪晓岚的学识确实渊博宏深,今后要着意重用,遂又接着问他:"他们为何西走,你从详奏来。大清以来的情况,你可知晓?""据为臣所知,自翁罕七传,至贝果鄂尔勒克,其四个儿子中,长曰珠勒扎斡鄂尔勒克,他又有子曰和鄂尔勒克,居住在雅尔的额什尔努拉一带。起初,卫拉特诸酋,以伊犁为会宗地,各统所部不相属,准噶尔部酋巴图尔珲台吉,游牧阿尔泰,恃其强欲役属诸卫拉特,和鄂尔勒克恶之,挈族西走俄罗斯,牧于额济勒河,俄罗斯因之称为巴属。顺治十二、十三、十四年,和鄂尔勒克子书库尔岱青、伊勒登诸颜、罗卜藏诺颜,相继遣使奉表贡。书库尔岱青之子朋苏克,朋苏克之子阿玉奇,世为土尔扈特部长,至阿玉奇始自称汗,康熙中表贡不绝,五十一年又遣使假道俄罗斯贡方物,上嘉其诚且欲悉所部疆域,遣内阁侍读图理琛等,赍敕往,历三载乃还,附表奏谢。从这时起,因俄罗斯请于中朝,遣所部人赴藏熬茶。至圣上当朝,其表贡更殷,乃至上圣明仁主,威伏四夷,万方朝贺,臣纪昀恭颂吾皇万岁,万万岁!"纪晓岚侃侃说来,如数家珍,乾隆便又问他:"你在西域呆了三年,对那边的情况熟悉。你来说说看,如何安置他们才好?""微臣对西域的山川地理,倒还是熟悉,只是臣闻渥巴锡为汗以后,率部越坑格喇纳卡伦时,受南俄罗斯追击,入国境后,由巴尔噶什淖尔进至克齐克玉子地方,又与哈萨克台吉额勒里纳拉里之众相接,受阻不能行,复向沙喇伯可而进,布鲁特群起劫之,渥巴锡走向沙喇伯可之北,戈壁无水草,人皆取马牛之血而饮,瘟疫大作,死者甚众。在历经劫难而后,土尔扈特尚有多少人马,微臣不太清楚。"乾隆又拿起奏折看看,说:"他们新旧两部,计有七千多人,牲口倒有三万多匹。"纪晓岚略一思索,然后回奏:"伊犁附近的珠克都斯地方,和科布多西南一带,是肥美的大草原,地广人稀,将他们新旧两部,分处两地,既有充足的水草,供他们生活,又可防其坐大,产出后患。愚臣浅见,是否妥当,恭请圣上卓裁!""好,好!"乾隆高兴地说,"就照你说的,叫他们旧部,到珠克都斯地方去,新部牧居在科布多西南一带。"乾隆眉宇间洋溢着欣慰的笑意,话题一转,说道:"朕将你诏回京来,欲委以重任,只是你刚刚回来,于事体上有些不妥,先复翰林院编修,以后之事,朕自有安排。""谢圣上隆恩!"纪晓岚感激万分,跪到地上,磕头谢恩。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35:00
皇上又赏赐金银布帛,纪晓岚千恩万谢地退出宫去。

  几天刚过,乾隆又把纪晓岚召到圆明园,向他问道:"纪爱卿,你的诗词对句,朕很喜爱,不知你在新疆几年,有些什么诗作?你几日后呈来,朕要看上一看。"皇上对自己的诗作感兴趣,纪晓岚高兴得不得了,当场诵读几首,请皇上赐教,皇上听着有趣,时不时地称赞几句,君臣应答得十分融洽。按照皇上的口谕,纪晓岚要在五日以后,将他在乌鲁木齐以及回京路上的诗作,誊写清楚,进呈御览。

  乾隆接下来说:"朕今日想起一个联句,你来对一对。""微臣遵旨。"乾隆看看纪晓岚笑笑,然后说:"两碟豆;"纪晓岚原想皇上出的,一定是个难对的上联,没想到是这样三个字,知道皇上又在同自己开起了玩笑。刚要对出一个句子,又发觉这三个字实不易对,皇上的"两碟豆",又可视为"两蝶逗",音谐意迥,也要以谐音之句而对,方能应付皇上的变词,有了,纪晓岚对出了下联:"一瓯油。"果然不出纪晓岚所料,乾降笑道:"爱卿你错了,朕说的是'林间两蝶逗'。"纪晓岚也笑道:"万岁,臣对的不错啊,臣讲的是'水上一鸥游'。"这一说,龙颜大悦,纪晓岚更感到十分欣慰。

  回到家中,纪晓岚将在乌鲁木齐期间的一百六十多首诗,整理一遍,请人工整地抄写了,送到宫中,进呈御览,乾隆看后,称赞不已。一时间,纪晓岚的名声,又在京城大噪起来。他的《乌鲁木齐杂诗》,被争相传抄。因其独具的风格,新颖的题材,被当时人们称为"纪家诗",不少文人,也跟着模仿起来。

  纪晓岚声名重振,与他走动的人渐渐多起来。人们看得清楚,像纪晓岚这样获罪免死,又很快回到朝中做官的人,几十年间实属少见,这不正是皇帝对他赏识之故吗?于是人们都猜测,纪晓岚虽仅恢复编修,品阶不高,但很快就会飞黄腾达,跃居人上,此时与他结交,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纪晓岚对这些人的造访,虽然心中反感,但也笑脸应酬,只是自己不去这些人府上走动,懒于上门回访,显得有些孤傲清高。对于旧日的同年、同乡、同僚,情况就大不相同了,与之更加亲近,往还不断,随着家境的好转,他常常将他们邀至家中,设宴款待,互相酬唱。

  纪晓岚的俸禄恢复以后,结束了三年来坐吃山空的困境,加上乾隆的体恤,常常赏赐一些金银玉帛,另有一些见风使舵之人,现在也肯出钱帮衬,于是纪家的日子,很快又红火起来。

  由于乾隆皇帝对纪晓岚的信任,一些同僚对纪晓岚的亲近,和珅知道后一时奈何不了他,可他又放心不下,为了试探摸底,看纪晓岚对他的意见还有多大,在冬季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和珅强拉硬拽,把纪晓岚的友好,如刘墉、董曲江、王文治、戴震等人,都请到和珅府上会文吟诗,独独不请纪晓岚。

  可是,纪晓岚自从乌鲁木齐之行以后,对世事看清了,好比是一局棋,不必孤高自诩,和珅你不请我,是为了试探我,可我偏去!于是化装成一个渔翁,披了蓑衣戴笠帽,来到和珅的园门。正要进去,看门人认不出是纪晓岚,便阻拦。

  纪晓岚说:"我听说和大人赏雪吟诗,我也好作诗,只作了一句,请人给代传一声。"看门人哪里肯,纪晓岚便取出二两银子送他,看门人看在银子份上,到里边一说,和珅不觉好笑:一个臭打鱼的,还有什么好诗。不由笑道:"他诌了一句什么?"看门人背诵道:"一片两片三四片。"和珅听了笑起来:"这叫什么诗?快把他轰走!"看门人刚要走,刘墉道:"何不问问他有第二句没有?"看门人应声出去。一会儿进来学道:"他说第二句是:'五片六片片八片'。"和珅听后大笑道:"这又不是小孩子学说数,快把他赶走。"看门人应了一声,正待走时,董曲江道:"作诗有一种逆挽法,何不让他把下边两句说完,便可知其才学了。"刘墉、王文治等也一齐赞同,和珅只好再让看门人去问。

  少时,那看门人回来禀道:

  "那下边两句是,'九片十片片片飞,飞入芦花都不见'。"董曲江等都一齐大惊道:"是纪春帆到了,快快请进来!"和珅也叫有请,少时进来的那个渔翁,果是纪昀纪春帆,众人一齐大笑。

  和珅见纪晓岚肯自己到来,料到纪晓岚对自己已蠲除成见,连忙让坐,尽欢而散。

  此后,和珅看纪晓岚将全部心思都用在了编书上,妨碍不着自己,所以就不再找纪晓岚的麻烦了。

  这天朝中无事,纪晓岚在修缮完住所以后,首次在家中治宴。应邀而来的是旧日的几位挚友,如刘墉、王文治、刘平江、戴震等。刚到半晌,客人们就已经到来。

  上了茶点,品了瓜果,几位学士海阔天空地畅谈起来。友人们发现,纪晓岚塞外三年,不但没有荒疏了学问,反而增加了许多世间和人生体验,更加练达成熟。他遭贬三年,与其说是祸,倒不如是福。他的诸多知识,是书本上永远读不到的。

  酒宴过后,大家喝茶闲谈,刘墉想起宴席上,纪晓岚将大块大块的红烧猪肉狼吞虎咽吃下的姿态,心中颇有点艳羡,心不在焉地说道:"纪年兄,这新疆三年,可苦了你的肚子,那里吃猪肉,恐怕不容易吧?""噗"地一声,纪晓岚笑得差了气,把一口茶喷出来,然后说道:"崇如兄,你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猪肉虽少,但那里马肉、羊肉却足供享用啊!再说,野兽、野禽尽可取来食之。"刘墉自知失言,掩住愧色问道:"这样说来,你倒品尝了诸多野味?""这倒确实,乌鲁木齐野牛很多,跟平常的牛相象,但很高大,千百为群,角利如矛矟。野牛群行进,以强壮者居前,弱小者居后。自前击之,则驰突奋触,铳炮不能抵御,即使是百练健卒,也不能成列合围,从后面掠之,则绝不反顾。牛群中最大的,是个首领,象蜂之有王一般,随之行止。常有一为首者,失足落深涧,群牛随之投之,重叠而殒。因而猎狩野牛常择地形而赶,使之坠涧而毙,取回烹之,味鲜肉嫩,百食不厌啊!"纪晓岚见友人们听得有趣,又继续说道:"又有野骡、野马,也作队行,但不像野牛那么悍暴,见人就奔跑,其形状和家骡家马一样。只是备以鞍勒,就伏地不能起。可是偶尔会遇到背有鞍花的,又有蹄嵌踣铁的。有人说,是山神的坐椅。开始不知其故,久而方知为家畜骡马,逸入山中,久而化为野物,与之同群了,野骡肉肥脆可食,野马肉我没有吃过,也没见别人吃过。

  "又有野羊,就是《汉书·西域传》所说的羚羊,吃起来与常羊无异。还有野猪,其凶鸷亚于野牛,毛革坚韧,枪矢不能入。其牙齿比利刃还要锋利,马腿触其上,都会立刻中断。
快乐欢欢 - 2005-10-17 13:35:00
你表发这里
发这里没有人看的!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35:00
"吉木萨山中,有一头老猪,巨大如牛,人近了它,就会被伤害。它常率领数百头野猪,夜间出来糟踏禾稼。参领额尔赫图,牵了七只犬进山,突然与老猪相遇,老猪很快把七只犬都吃了,又张着利齿向人起来,额尔赫图鞭马狂奔,乃免为其食,我曾打算植木为栅,其中伏以巨炮,伺其出而击之,有人说,'如果击不中,那么野猪的牙齿拔栅栏如拉朽,栅中之人就危险啦。'于是,我就没有这样做。""多亏你没有这么做,否则你可能成为老猪口中的一道好菜啦!"王文治的插话,引起了一阵笑声。

  纪晓岚又接着说:"还有一种野驼,只有一峰,脔肉极其肥美。杜甫《丽人行》所说的,'紫驼之实出翠釜',即是指此。现在,人们以双峰驼为'八珍'之一,失其实也。""看来太遗憾了,野牛、野骡吃不上,不觉可惜,唯独这单峰驼,与熊掌同等珍贵,我等所食,乃双峰之脔,今日方知上当,何年也学一学纪春帆,到西域走一趟,尝它一尝。"刘墉说着,与众人一起笑了。

  纪晓岚听出刘墉在暗中挖苦自己,便说道:"依我看来,崇如没有吃到驼肉,倒不太可惜,那野牛肉,刘兄倒不能不食,因为这牛肉中有块奇肉,能使刘兄的腰杆直起来。"王文治等人,听出纪晓岚又拿刘墉的罗锅腰开玩笑,但不尽理解其中用意,打趣地问道:"哪块奇肉?"纪晓岚"嗤嗤"地笑出声来,手中的茶水洒了一半,但只笑不答,刘墉明白过来,脸红到耳根。

  刘半江忍不住笑道:"噢——哈哈哈,是那条鞭子吧!"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刘墉止住笑说:"纪春帆在西域三年,那东西一定吃了不少!"大家借着酒劲,又是一阵肆意大笑。笑过之后,纪晓岚又一本正经地说:"在乌鲁木齐军台,我这印务章京虽然终日忙碌,品尝了些苦楚。但忙中偷闲,每天记上一些札记,三年的见闻,满满地写了三书箱,若是给诸位讲述起来,恐怕要说上一年呢!""大肚子,你别乱夸海口。"刘墉听得不顺耳了,"我们今天倒要考考你。""考什么?"纪晓岚见刘墉发难,来了兴趣。

  "若出乌鲁木齐的风物,你会顺口胡诌,也会把我们蒙过去,你的高下如何,谁也评判不清。你在北京生活了十几年,比在新疆的时间长得多,对北京当然更熟悉了。常听你说,世间没有不可对之物。我今天来时,看到一个书肆的招牌,你就给这招牌对个对儿,怎么样?""好,好!就对个招牌对。"王文治等人附和着。

  "那个书肆挂的什么招牌?你说出来看。""琉璃厂那个书肆,挂的是'老二酉堂',你来对它一对。"戴震、刘半江、王文治等,兴趣盎然,他们从未对过这种玩艺儿,这次要纪晓岚对个"招牌对",就看他对北京的招牌熟悉不熟悉了。纪学士这半辈子总是做学问了,这回恐怕要把他难住!

  不料,纪晓岚笑道:

  "这有何难?前门瓮城内自有下联!"

  这倒使刘墉纳闷了,瓮城常来常往,熟悉得很,没注意到可以作下联的招牌,于是笑道:"这个招牌,我怎么想不起来,你莫非是故意推脱吧?"纪晓岚笑了:"愚弟不才,但属对之事,从童蒙时起,直到现在,还没有被人难住过,我是不是推脱,你到瓮城一看便知!"戴震等人也不知道那里有这样的招牌,便催促说:"你何不讲出来听听?""既然刘墉石庵兄没有见到这招牌,我即使讲了,他也不肯信,还是让他自己看去为好!"说罢,和大家一起笑起来。

  "要去,咱们一同去!"刘墉仍不肯相信,在座的兴致很高,都同意一同去逛逛。

  路上走着,王文治看看街上卖的东西,想出了一联,对纪晓岚说:"这'诚素高香',当以何辞为对?"说话间,正路过一家杂货店,纪晓岚向里面一指,笑着说道:"这店里所售'细心坚烛',对之可也!"果然是一副好对!大家兴冲冲地边走边谈笑。

  戴震说道:"东直门内,有一家学馆,上书一个匾额,'经蒙并授',当用何对之?"纪晓岚不暇思索,立刻答道:"即用东直门外一家客店的招牌,诸兄以为如何?""什么招牌?"众人问。

  "'糟倒俱全'啊!"

  "倒可以,"刘半江说,'西直门有一家药店,出售的是'干湿脚气四斤丸',你看如何对之?""这也容易,阜城门内也有一家药房,专卖'偏正头痛一字散',不能不为巧对啊!"纪晓岚说着,大有诸葛亮舌战群儒的从容洒脱。

  刘墉走在前头,回头说道:"前门有位郎中,牌子写的是,'三朝御裹陈忠翊',你如何对它?""这不用远处找,就在珠市口,也有一位大夫,他的牌匾写的,'四代儒医陆大丞',不正可做个对儿吗?"纪晓岚说着,看看大家。

  大家见难不住他,也越说越来劲儿,王文治走到纪晓岚近旁,说道:"那么,朝阳门内的'东京石朝议女婿乐驻泊药铺',你对个什么?""崇文门外的,'西蜀费先生弟子寇保义封肆',对之可也。"刘半江、戴震等,都佩服得连连点头。

  说话间,他们已过了珠市口,来到同仁堂药店近前,王文治正想说一些什么,却见刘墉把纪晓岚拉到了一边,刘墉用手向巷内指着。大家看去,见正是同仁堂药店那个迎街竖立的大招牌,上面写着:自制川广云贵生熟地道药材刘墉说:"纪春帆,你给同仁堂的牌子,对个下联。"纪晓岚抿嘴一乐,说道:"琉璃厂也有块招牌,正可做它的下联!""什么招牌,我怎么不晓得?"刘半江插话说。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36:00
"茶宝斋的招牌,揭裱唐宋元明古今名人字画是天成的巧对呀!"随即道。

  这回大家心服口服,纪晓岚如何会把这些东西记在心里,真让人琢磨不透,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已经到了瓮城,刘墉看得很仔细,各家店铺大小不一的招牌,他一个也不放过,忽听纪晓岚在后面说:"前面就是啦!"刘墉看纪晓岚指的,是个小卦摊上的幌子,上有四个字:"大六壬馆",心中顿时一惊:好个纪晓岚,果然将这些不惹人注目的东西,全都记在心里,其心之细,何人能及!

  四库全书的编纂筹备,已由东阁大学士刘统勋主持,开始了工作。刘统勋将纪晓岚从翰林院要来,帮着忙活。这开馆要做的,有几件大事,选定馆舍,建造书阁,组织纂修人员,搜寻散佚书籍。经皇帝御准以后,这几项同时展开,纪晓岚主要管搜寻遗书。

  皇上下了诏书,要各地大量搜寻古今藏书,然后进献入京。由纪晓岚等人,负责检阅,分类列目入库备用。这项任务很艰巨,多亏了纪晓岚记忆力超人,过目不忘。有时别人提到一个书名,专管登记的人,还要查一查登记簿,才能说清楚,纪晓岚能张口就讲,说出书家的省别、书籍的版本、入库日期、存放处所等情况,让众人刮目相看。

  这天接到山东的奏报,搜集到一大批珍藏秘本,都是罕见的珍品。乾隆闻之大喜,想这山东,是孔圣人的家乡,自古文风极盛,历代都有杰出的文人才士,留下不少的著述,理所当然。再说这样的地方,也有很多不愿入仕的文人俊才,终老乡间,其著作隐于民间,倒也是常事。乾隆对这事很重视,派纪晓岚去山东验看,再将这批书押运回京。

  纪晓岚接旨,不敢懈怠,日夜兼程,疾赴济南。

  到了这里,他将奏报上所提的珍本秘籍,找来检阅,确是非同寻常,十分珍爱,又连夜挑选,将写有反对朝廷言论的,全都烧毁,将宫中已有的,放置一边,剩下来的,是需要运送京中存库的,要待四库全书修完之后,再做处理。

  一旬之后,数千卷书籍,装满了一大船。纪晓岚不辱圣命,随船而行。他也乐得起所,正可一路上取书览阅。

  船在运河中,一路行来,纪晓岚在船上昼夜不眠,手不释卷。船到德州,他已将满船的书,倒腾了一半,随从人员暗中叫苦,但看他读得上劲,也不敢述说什么。他嫌船行的慢,又将他看过的那些书,叫人开列了一个书目,拣出一些不太珍贵的,扔进了河里,以减轻负荷,加快行速。

  行到沧州,忽然刮起了大风,浪高三尺,船行艰难。纪晓岚吩咐停船靠岸,要在这里停泊一夜,待明日风平浪静之后,再开船北进。他也正可借这个机会,到舅父家探望一下。

  纪晓岚换上便装下船,没想到就在码头上,遇见了舅父张健亭。原来,张健亭正在经商,购下了一船"金丝"小枣。

  这是沧州、献县一带的特产,果肉甜香,细软可口。张健亭要将这"金丝"枣子,运到北京贩卖。

  可是,这时节漕运正忙,雇了船只,也需等半月后才能起运,张公心里着急,便在码头上张望,见到外甥,自然喜出望外,赶忙将运枣的事,说与纪晓岚听。

  舅舅求利心切,已属可悯,做外甥的帮帮他,也是责无旁贷,纪晓岚动了恻隐之心。但听说求官府出面派船,也要等五天后才能起运。这生意行情,谁也说不准,一天一个价,早到一天,多赚几百两,去得晚了,闹不好还要蚀本。听舅舅如此说道,纪晓岚也为此事用起心来。

  他向张健亭说道:

  "舅舅休要着急,你且回家休息,我再想想办法。今天见到了您,外甥就不再进府了,下次再探望舅母和诸表兄弟。今夜我将船安排好了,明天四更,您就让脚夫装船,天一亮就开船,行上一日,即到京城,保你赶上好行市!"张健亭将信将疑地回到家中,吩咐准备第二天一早装船。

  纪晓岚回到船上,一夜未睡,让人点亮灯盏,将剩余的书全部读完,说他是一目十行,这数字倒有些保守了,其实他是有的一页看上一两眼,有的是几页一翻而过,一部书读完,开列书目,然后扔到河中。第二天四更,船中所剩书籍,不及济南开船时的四分之一了,这全是海内孤本,实在不能再扔了。然后把这些书归整到船舱一角,派人通报舅父张健亭,可以装船了。他便倒在床上,酣然睡去。

  纪晓岚一觉睡到次日天亮,运书的官船已到了京城。卸掉枣子,吩咐人将书籍运到圆明园,然后上朝复命。

  乾隆皇帝看书目上列的,万卷有余,已是十分高兴,又听到奏报多是海内孤本,更是喜不胜收,便传谕这些书暂不入库,送到汇芳书院。皇上要先将这些书读上一读,再存入库中。

  汇芳书院在圆明园的西北角,环境优雅,静性怡人,是圆明园四十景之一。乾隆非常喜欢这里,常在这里研读经史,他的御制《汇芳书院》一诗,曾赞道:书院新开号汇芳,不因叶错与华裳。青莪淳朴育贤意,佐我休明破万方。

  汇芳书院的内宇,叫做抒藻轩。这里存放着许多秘本书籍。后面是宽敞明亮的涵远斋。从山东运来的书籍,都转移列了涵远斋中。

  这天乾隆皇帝理完朝政,急切地来到涵远斋,要看看那些新献书籍。一看吃了一惊,原想万卷书籍,会把这五楹的涵远斋装得满满当当,没想到只占了一楹大小的地面,这怎么会有万卷之丰?乾隆向人询问:"山东献书,是否已全部运来?""恭奏圣上,已经全在这里了。""上万卷图书,哪会只有这些?""微臣该死,说不清其中缘由。恭请圣上,宣问翰林院编修纪晓岚。"乾隆不清楚这里面什么名堂,将纪晓岚召来询问。

  纪晓岚进了汇芳书院,早有侍臣在门庭等候,引他进入抒藻轩。他却眼馋起来,这里的珍贵藏书,都是他没有读过的,很想饱饱眼福,无奈侍臣紧催,只得匆匆穿过,来到后面的涵远斋。

  纪晓岚走上台阶,迎面看到门上题联一幅:宝案凝香,图书陈道法;仙台丽景,晴雨验耕桑。

  这是乾隆的御笔,虽说不上十分高雅,但对仗工整,也算上乘之作,又是圣上亲题,纪晓岚不得不肃然起敬。

  进入斋中,皇上正伏案读书,纪晓岚跪下叩头:"微臣纪昀,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乾隆微微抬头,却不开金口,炯炯有神的双目,射出两道冷峻的光芒,盯在纪晓岚脸上。纪晓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跪在那里,等着皇上赐其起身,无奈时间一长,已跪出了一身汗水,皇上依然不发一言,纪晓岚只得再次叩道:"微臣纪昀,恭请吾皇圣安!""大胆纪昀,竟敢谎奏妄禀,欺君罔上,朕当从严治罪!"乾隆朗声说着。纪晓岚大吃一惊。

  "圣上息怒!微臣纪昀万死不敢有违圣命。'妄奏'指何事?请圣上明示,纪昀死而无憾。""朕来问你,进呈图书,不过千卷,为何妄列书目,奏称万余?""恭奏圣上:纪昀从济南启程,舟中所装书籍,确实万卷有余,只是旅途中狂风大作,舟楫不行,臣为尽早复命,便将阅完之书,抛于水中,唯余海内孤本,运回京城,恭呈御览。"纪昀小心翼翼地说着。

  "书目开列,均为书中珍品,理当运回京城,充实大内书房。你胆敢未经奏请,擅作主张,该当何罪?"听皇上的口气,显然十分恼怒。

  "圣上息怒,容小臣细禀。"纪晓岚从容镇定,语气和缓,"投水之书,臣已认真阅过,全部熟记于心,纂辑四库书时,为臣补写出来,圣上不必担心。""啊?"乾隆听了惊讶地说,"你果真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回禀皇上,微臣不敢称过目不忘,但所读之书,三五年内还是记得完完整整的。""果真如此?朕倒要考你一考。"乾隆的怒气,渐渐地消了下去。

  "臣遵旨。圣上只要提个题目,臣即背诵全文。"乾隆从书中找出一个题目,要纪晓岚背出全书。

  "万岁爷,为臣还在跪着。"纪晓岚笑道。乾隆刚才生气,有意让他多跪一会儿。这会儿又急着要他背书,竟把这事忘了。

  乾隆笑道:"赐你起身!"

  纪晓岚起身站立一旁,开口背诵皇上提的书。

  乾隆坐在椅子上,听着纪晓岚朗朗诵来,如江河流水,滔滔不绝。半个时辰过去了,仍然声调不改,速度不减,但究竟背了些什么,皇上却一句也没记祝于是打断纪晓岚的背诵,问道:"这部书扔掉没有?""回皇上,这部书已被贱臣扔到水里。"纪晓岚停住背诵,回答皇上的提问。

  "此书朕未阅读,今又被你扔进水中,你背得对否,朕何以得知?另于书斋中选出一部,朕看着,你来背诵。"纪晓岚笑了,说道:"圣上英明!经此查验之后,当信微臣所奏不虚呀!"纪晓岚在这里逞能,又惹得皇上有点儿不耐烦儿,吓唬他说:"如有差错,从严治罪!""微臣之躯虽为天地所造、父母所生,但自幼食朝廷俸禄,是万岁抚爱我四十余载,一切皆为圣上恩赐,稍有差错,臣愿领罪。"听这几句话,纪晓岚的腰杆挺得够硬。乾隆从未见过大臣们敢在面前吹牛的,怒目看去,纪晓岚从容自然,面带微笑,好像胸有成竹。皇上忍不住想道:莫非他真能一字不错?

  这倒是才高胆大呀!于是,乾隆把话按住不说,先看纪晓岚书背得怎么样,然后再做决裁。

  皇上让人从书架上随便取下一部,然后打开,放在书案上看着。

  纪晓岚从头背起,句句清晰,一字不错,乾隆一手按着书,一手指着行,指着指着就跟不上了。纪晓岚一页一页背诵出来,一卷书背完了,皇上没有找到一处差错。乾隆又打开一卷,纪晓岚又开始背诵。这次他越背越快,乾隆已顾不得句句核实,随着他的背诵,一页之中看到几句,还没来得及思索核对,他又已经背到下一页去了。皇上又赶紧翻过一页,纪晓岚又已经背完一半儿。皇上两手忙不过来,哪里还找得出有错没错?只是觉得句句都对。最后找不到他背到哪页了。乾隆干脆把书放在案上不看了,靠在椅子上微合双目,只管听起来。听得倒较为真切,听着听着,乾隆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心中暗赞:果然有此等奇才!

  乾隆站起身来一挥手:"好啦,好啦!爱卿果有此种奇能,朕十分欣慰!四库总纂一职,非卿莫属啦!""谢圣上隆恩!"纪晓岚跪下谢恩。

  乾隆这时对纪晓岚过目成诵的本领深信不疑,心中暗喜:这样的旷古奇才,出在当朝,正是朕鸿福齐天啊!编纂四库全书的亘古伟业,定会成就于此人之手!

  乾隆高兴不已,于次日赐宴,赏赐纪晓岚及其座师刘统勋、阿克敏等人。纪晓岚过目成诵的本领立刻传遍京城,京中文人学士无不敬慕三分,乾隆皇上本人,也对他倍加宠爱。

  光阴荏苒,日快如梭,说话间到了乾隆三十七年秋天,纪晓岚的生活已经安定下来。于是老家崔尔庄的人,纷纷进京投靠,纪晓岚的族侄族孙,从侄从孙中,没有通科举谋取功名的,先后有十几人来到京城,求他谋求出路,因而在京的纪氏子孙,也就越来越多。

  这年秋天过后,又有人捎信来,欲求他谋以荫庇。纪晓岚也不拒绝,只是回信儿说,来时将四婶李氏和三嫂陈氏一同送来,这是他在老家最尊敬的两位女性。几年不见,很想念她俩,要她们在京中住些日子,实现少年时许下的诺言。

  四婶和三嫂果然来了,纪晓岚十分欢喜。最让纪晓岚高兴的,是四婶常常讲起丫头文鸾,纪晓岚对四婶说:"文鸾虽然不在了,但我也常常想起她来,那时候,我将她比作海棠花,曾给她出了个句儿,是'嫩海棠',叫她来对,您猜她对的什么?"四婶已经六十多岁,脸上增添了皱纹,但双目乌亮有神,残留着年轻时的风韵,她眼睛一闪,笑道:"你俩的事儿,常偷偷儿的,不让我知道,我怎么会猜得出?"纪晓岚年过不惑,早已没有了少年时的羞涩之态,平静地说:"她对了一句'老山药'。"四婶李氏咯咯笑起来:"这文鸾终是农家之女,也算三句话不离本行呀。"晓岚笑后说:"这几十年来,每当我看见海棠花,不由得就想起文鸾。"说着,晓岚把头转向屋外,几株盛开的秋海棠粉红鲜艳,悦人心扉。他那深邃的目光,仿佛从花景中看到那个十几岁的初恋的情人,正身着粉红的衣衫,向他翩翩走来。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36:00
"全怪四婶不好,我若早些把她给你,他就不会死得这样可怜啦!"四婶心中也涌起一种悲戚之感。她觉得自己只有这件事,没让晓岚满意,但偏偏正是这件事,让他那样劳心费神,几十年苦苦思恋,早知如此,早就把文鸾给他了,或许今天还会见着呢?说着话,四婶伤心地落下泪来。

  晓岚不知婶母是为文鸾伤情,还是为自己惋惜,赶忙劝道:"事情过了多年,婶母何必伤心,我们谈一些高兴的事吧!"纪晓岚将话题转到了别处,可在他的眼前,仍不断浮现出文鸾的影子。

  这天午睡,晓岚做了一梦,梦见文鸾还在他身边,两人一起说笑,一起玩耍;一会儿俩人跑到田野里抓蛐蛐;一会儿一块儿爬上了挂满红红的果实的枣树上;一会儿又到了沧州的上河涯,俩人在卫河边沿,观看河水中的万点灯火。.....只可惜这时突被惊醒,梦中的一切全然逝去。他躺在榻上,闭着眼睛,想再让文鸾走进梦中。可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起身到了庭院当中,天已近傍晚,秋风摇落了海棠枝头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在地上瑟瑟颤动。晓岚睹物伤情,不由得洒下几滴思恋悲悯的泪水。

  回到室内,晓岚提起笔来,写下一首诗:《忆秋海棠》,告慰那仙逝已久的香魂。诗曰:憔悴幽花剧可怜,斜阳院落晚秋天。词人老大风情减,犹对残红一怅然。

  晚饭之后,一家人聚到客厅闲话。四婶李氏、三嫂陈氏、夫人马氏都在。这时的三嫂,也是五十多岁的半老徐娘了,不再会为"三嫂床上抱三哥"的话,与这位老小叔叔打个不休。

  她看过晓岚的《忆秋海棠》,蹙眉嗤目地哂笑起来:"老五,你的名声越来越大,怎么你这诗,做得越来越抽抽呢?""嫂子此言何意?"晓岚不解地问。

  "这'词人老大风情减'一句,读来不合情理。""于情理不合之处,请嫂子指教。""我看'词人老大风情长'才是。"三嫂一本正经地说着,把陈氏、马氏和晓岚,都给逗乐了。她接着说道:"你都是儿孙满堂的人了,还思恋着年轻时的情人儿,可谓宝刀不老、雄风犹劲啊!不然的话,怎么会'犹对残红一怅然'呢?说老实话,你是不是想再纳一房夫人呢?那要看我月芳妹子愿不愿意了。"陈氏这几句话,把在场的人又逗得大笑起来。马月芳脸上泛着红晕,冲着丈夫一噘嘴,说声:"老不长进!"然后"噗"地一声笑出声来。纪晓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咧着嘴含笑不语。

  一月过后,陈氏、李氏要回献县崔尔庄。行前俩人商量,晓岚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正值壮年,身体强健,精力充沛,身边少不得人服侍。又同马夫人商量,在老家找个聪明伶俐的贫寒人家的女孩子,给晓岚做个侍妾,好照顾他的起居饮食。

  这时,纪晓岚身边有夫人马月芳和她从家中带来的媵妾倩梅。马夫人生的长子汝佶,已在两年前死去,留下了长孙树庭。次子汝传也是马夫人生的,成年后做过江西九江府的通判,后来补江宁府同知。纪晓岚的次女纪韵秋,也是马夫人所生。倩梅生了三子汝似,成年后曾为广东县丞,四子汝亿也是倩梅所生。三姨太郭彩符,在春天死了,他生的长女纪韵华。纪晓岚的四姨太赵氏,是他住福建学政回京时纳入家中,当他贬戍伊犁时,赵氏才二十二岁,没有生过孩子。晓岚想自己此去无归期,叫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个儿女陪伴,唯恐她落得没儿没女,晚景凄凉,便给了她一些财物,将她送回娘家。晓岚奉诏回京时,赵氏已改适他人。

  马夫人听了李氏、陈氏的话,觉得也在情理,如有一位侍妾,陪伴在丈夫身边,也免得他到外面寻花问柳,于是托李氏、陈氏费心物色,成就此事。

  李氏、陈氏回到家乡,就派人四处打听,物色身材姣好,容貌端庄而又聪明活泼的女孩子。过了两月,终于以五百两的身价,在河间买到一个穷苦人家的女儿。

  这女孩儿姓沈,长得慧黠过人,面貌娟秀,尤其难得的是,她自己愿意做富贵人家的媵妾。李氏亲自看了这女孩儿,觉得虽然不如文鸾温柔娴雅,但比文鸾聪明伶俐、乖巧能言,很讨人喜欢,认为挺合适晓岚的,便派人护送她进京,拜见纪晓岚夫妇。

  纪晓岚见了,看她不但长得俏丽端庄,而且神情朗澈,应对从容,不像贫苦人家的女儿,颇为满意。晓岚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明,以寓"虽石似玉"的意思。问起家世,才知她的祖上原住苏州,也是世代书香,到她祖父时家境中落,她父亲因避仇离开苏州,带着妻子和两个女儿,辗转来到河间,以作小生意维持家用。沈明家中还有个姐姐。

  姐妹俩说悄悄儿话时,明曾向姐姐说过:"我不适合作种田人家的媳妇,可是高门华族又不会娶我做妾室,只要能做个富贵人家的媵妾,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后来这话母亲知道了,也同意女儿的想法,如今果然实现了明的愿望。

  马夫人见她长得让人喜爱又伶俐乖巧、慧黠柔顺,心里很高兴,问她说:"听说你自己愿意做个侧室,可是真的?"明恭恭敬敬地,敛衽行了个万福,然后笑吟吟地说道:"回夫人的话,是奴婢自己愿意的。""你可知道,作一名侍妾,也实在难为呀!""夫人的话是正理儿。不过奴婢以为,假如本心不愿作妾,那就会感到难为;既然是自己愿意的,也就没什么难为的了。"马夫人听她的话有道理,对她更加喜爱,加上明善解人意,处处着意逢迎,让人满意,马夫人待她就像亲生的女儿一样,处处想着她,两人一直相处的很好。并且明和顺让人,事事不作计较,所以平生没有惹过任何人,上上下下都对她十分满意。

  明来到纪府以后,十分勤快,一天到晚陪在纪晓岚的身旁,帮着检点图书、捧灯侍砚。一开始她只是略识几个字,但在纪晓岚的指教下,学得非常快,日子一久,竟然醉心文墨,浅语能诗了。这样一来,更赢得纪晓岚宠爱。

  第二年夏天的一夜,窗外月明如水,几枝盛开的夹竹桃,在月光下婆娑生姿。银光照彻,花影扶疏,透进窗来,又映在床上,别有一番情趣。明躺在晓岚的身边,看着月光下的花影,心神一动,来了诗兴,默成一诗,想请晓岚玩味。遂轻轻唤道:"老爷,睡着了吗?""没有。什么事?""我占成一首诗,您来听听,看好与不好?"纪晓岚转脸对着明,问道:"什么诗?你快说说。"明这会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闪眼一笑说:"作得不好,老爷您别笑话。""怎么会呢?你快说吧。""是一首绝句,题目——题目吗?就叫它《花影》吧。"明稍作停顿,然后吟道:绛桃映月数枝斜,影落窗纱透帐纱;三处婆娑花一样,只怜两处是空花。

  纪晓岚听明吟完,心中立刻荡漾起喜悦之情。明的诗虽用语浅近,但意境新颖,即使一般文人墨客,也难作出这样的诗来。晓岚一高兴,将明紧紧抱在怀中。

  明觉得身子有些疼,便娇滴滴地说:"哎呀,老爷,你可说话呀!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当然是好啦!""好。.....好。....."明似乎还要说什么,两只有力的胳膊,已经搂得她喘不过起来。.....但他们二人谁也没有想到,这首诗竟成谶语。

  尤其有趣的是,纪晓岚这位淹古通今,没有被皇上和同僚们难住过的一代文宗,却不情愿地、令人难以置信地、而又实实在在的,败在了这位如意夫人明的膝下。

  事情发生在海淀,纪晓岚在这里新买了一处房舍。因晓岚常在圆明园当值,虎坊桥的家离这里太远,足有二十里路。

  于是在海淀新买一处,称为槐西寓所,就是后来叫作"槐西老屋"的那处。其他家人仍住虎坊桥,只把明和一个婢女带到那里居祝他在节假日或者有事,才回虎坊桥,其他时间,便全住在这海淀的"槐西老屋"了。

  明搬到海淀来住,打发丫环收拾房屋。重新糊窗时,用夏布来作窗纱,既明快结实,又透气凉爽。

  纪晓岚从外边回来,明笑盈盈地迎了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官服,口中说道:"您回来的正好,我刚才想了个上联,还没有对句,您来把它对上吧!"纪晓岚随便地说:"什么联,你说吧!"明指着新糊的窗子,说道:"夏布糊窗,个个孔明诸格(葛)亮。"开始纪晓岚觉得没有什么难的,但仔细一琢磨,却觉得不好对,沉思良久,对答不出。吃饭时一言不语,还在深思。

  心想自己从来没有被人难住过,今天却要被难住了。想来想去,到晚上睡觉时,仍然没有想出下联,只好老实地向明承认:这幅对联对不上来了。

  明咯咯笑道:"我快高兴死了,今日难倒了大才子!"这个上联虽然得之偶然,结构却极巧妙:用语双关,指事字字贴切,而且用一字谐音,便恰是三国时蜀丞相诸葛亮(字孔明)的名和字了,实在是天下巧绝的事,让明碰到了。

  晓岚想找出一个对句,实在是太难了。他将他所知道的古往今来的人的名字,一个个排队,细心地琢磨,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对句儿,成为他终生的遗憾。

  他常常将这个绝联,出示给翰林院的文人学士,让他们来对下联,但不肯说出自己被侍妾难住的情节。本来他这样的大才子,答不上别人出的题,心中就够羞惭的了;再让人家知道,他是败在了女裙衩的脚下,那么更无地自容了。他只说是偶得上联,下联难求,让文友们代为属对儿。这些大文人们,也个个无言以对,声称惭愧。

  倒是在几年之后,适逢纪晓岚回崔尔庄,将此绝联告诉了也回家省亲的妹妹,要妹妹来对个下联。妹妹听完问道:"这联是谁出的?""我偶然得之,却愁没有下联。""不对不对,哥哥话中有谎,你就是再细心,也不会注意糊窗户的事儿。这句儿一定出于女人之口!你说老实话,到底是谁出的?"妹妹也是聪颖过人的女才子,看她猜得如此准确,晓岚觉得这回有门儿,或许能够对上,便只好如实相告。妹妹少不得对他讥哂了几句,然后说道:"其实此联也容易。何不对它一句:"老翁掌勺,勺勺粥余(周瑜)粥供紧(周公瑾)呢?"晓岚摇摇头,认为这对句太牵强,重复的字多,人名又全用谐音,比不上出句贴切自然,但在妹妹面前,只得承认,比自己对不上来要好多了。于是世上流传着纪晓岚"不及妹才"的说法。

  此后的二百多年间,诸多文人墨客试图对上这个联儿,但都未能如愿,此事传为佳话。明也以此赢得才女之名。多说几句,告诉读者个结局:到了现代,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梅兰芳先生名播海内,于是才有人对上了下联,使其"绝对"不"绝":幽香满院,郁郁畹华梅兰芳。

  梅兰芳名澜,字畹华,兰芳是他的艺名。此下联用他的字和艺名,既描绘了梅兰怒放、香风满院的情景同时又翻出了新意,与二百多年前明的上联珠联璧合,成为佳对。于是人们对称之为"二百年才对上的对联"。

  话还回到二百年前。由于纪晓岚在编纂《四库全书》时,常住在槐西老屋,他的《阅微草堂笔记》中的《槐西杂志》就是在这儿写成的。他的许多文友也经常到这儿来,和他最爱用文字开玩笑的,要数刘墉刘石庵、王文治和彭元瑞了。

  一次刘墉在这里饮酒,俩人只顾说话,把满杯的酒放凉了。纪晓岚让下人温一温再饮。刘墉却拦住说道:"且慢,有副对儿你对上再温。"于是用手指一指酒杯说道:"冰凉酒,一点二点三点水;"纪晓岚一抬头,见院中有一丛丁香花,便笑道:"用它来对正好。"用手一指院中说:"丁香花,百字千字万字头。"二人相与抚掌大笑。

  也是在一次饮酒中间,刘墉见厅前两棵柱子上空空如也。

  便问道:"为什么不写副楹联,贴在上边。"纪晓岚笑道:"正等待老兄小笔一挥。"刘墉很奇怪,问道:"人家都说'有劳大笔一挥',为什么你却说'小笔一挥'呢?"晓岚笑道:"这柱子不过比碗口粗点,你如果用如椽之笔,写丈许之字,叫我怎么去贴?若用小笔,我便贴得上了。"说罢二人大笑起来。当下有人取来文房四室,刘石庵写下了一副楹联:文章千古业;春秋五车书。

  据说这幅楹联直保留到1966年的"文化大革命",才被"革"掉。传说确否,作者未曾考证,不过人云亦云。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37:00
十三、总纂四库


  乾隆二十八年(1773年)闰三月,编纂四库全书的准备工作已全部就绪,乾隆皇帝诏开四库全书馆。馆中首设总裁,总裁之下,设总纂、提调、总阅、总校、缮书、监造各处,分别在翰林院及武英殿展开工作。各部分的分校官、纂修官,计有三百多人,誊录员一千人,总共有四千三百多人参与其事。

  其编辑规模之庞大,恐怕应为'世界之最',虽非绝后,确是空前。

  这个编纂机构,其中有皇六子多罗傎亲王永容,皇八子多罗仪郡王水璇,皇十一子永瑆,东阁大学士、翰林院掌院学士、军机大臣刘统勋,文渊阁大学士、军机大臣刘伦,文华殿大学士、军机大臣于敏中,武英殿大学士舒赫德,以及阿桂、英廉、程景伊、嵇璜、福康安、和珅、蔡新、王際华、裘日修等各阁领事、各部尚书,先后16人担任总裁官。副总裁官也先后有梁国治、曹秀先、张若、刘墉、王杰、彭元瑞、金简、董浩、曹文植、沈初、钱汝诚、李友棠等12人之多,但真正负责实际编纂工作的,是翰林院侍读纪昀、刑部郎中陆锡熊、太常寺少卿孙士毅三位总纂官。陆费墀为总校官。纂修分校,则由戴震主"经",邵晋涵主"史",周永年主"子",纪昀主"集"。他们带领的纂修官总共有三百多人,其中像王念孙、朱筠、翁方纲、王太岳、姚鼐、卢文弨等,都是硕学通儒,一时名宿。他们校覆古籍,诏求天下遗书一万三千余部,厘定应刊、应钞、应存,依照经、史、子、集,分门别类,列成总目。前后用了近20年时间,《四库全书》最终告成。分别建"文渊"、"文津"、"文溯"、"文源"、"文汇"、"文澜"七阁,贮藏了十七万二千七百二十六册全书。把中国古代的学术文化典籍,几乎包揽殆尽,真称得上"汗牛充栋",亘古奇功了。

  开馆这年,乾隆已经63岁,唯恐看不到《四库全书》的完成,又传谕采撷四库精华、编缮《四库荟要》,并分缮两部,一部贮藏于紫禁城内的摘藻堂,一部存放在长春园呋腴书屋,每部书有四百七十三卷,装成一万二千册。

  四库全书的编校,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件大事,也是乾隆年间的一个盛举,对于纪晓岚来说,则是他一生的主要成就。

  纪晓岚日坐书城,博览群籍,寻章逐句,从《永乐大典》搜辑散逸,尽读各行省进献书籍,极尽艰辛。整整用了8年时间,完成了《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又称《四库总目》或《四库提要》,收正式入库书三千四百五十八种,存目六千七百八十八种,总计一万二百四十六种。各书提要,将一书的原委撮举大凡,并列叙者之爵里,订辩其书文字之增删,与篇帙之分合,批评其叙事议论之得失。诸书提要,分之则散弁诸编,合之则共为总目。

  "总目"按照全书体例,分为经、史、子、集四部。每部之首,各冠以总序,撮其源流正变,以挈纲领。共分经部十类、史部十五类、子部十四类、集部五类。类下有属,每类之首,也各冠以小序,详述其分并改隶,以析条目。每类之中,先以文渊阁著录(即编入四库全书)的书籍列在前面。那些言非立训、义或违经,与那些未越群流的寻常著述,经评定不足以收入四库之中,而也未尝奉旨销毁的书籍,则附存篇目,排列于后,藉存梗概,以备考核。如是流别繁碎的,又分析子目,使之条理分明。如是意有未尽,列有未该,就或在子目之末,或在本条之下,附注按语,以明通变之由。诸书各以时代为次,历代帝王著作,以隋书经籍志例,冠各代之首。每书名之下,各注某家藏书,以不没其出处。那些坊刻书籍,不便专题一家的,便注上"通行本"。各书的编次先后,都以登第之年,生卒之岁,为之排比,或根据所往来唱和之人为次,不可详细考证的,就附在本年之末。僧侣羽士、闺阁宦仕,以及外国的著作,也各分时代,不再区分。至于笺释旧文,就仍从所注之书,而不论作注之人。如是褒辑旧文,而自为著述,与根据原书而考辩的,事理不同,就仍随时代编入,统计著录有一百零二卷,存目八十七卷,著录存目并有的有十一卷,一类或占一卷或数卷、十余卷不等,别集多达三十八卷,楚辞类则不足一卷,全书共二百卷,书前冠以乾隆"圣谕",馆臣"进表",与"职名"、"凡例",以及"门目等卷目四卷,大致记述了"全书"与"总目"纂修经过与编写体例。

  "总目提要"著录的书共一万多种,基本上概括了清代中叶以前中国的重要著作,这万余部典籍的提要,"门类允当,考证精华",对了解中国古籍,研究中国古代文化,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这是一部非常伟大的学术著作,"进退百家,钩深摘隐,各得起要指,始终修理,蔚为巨观","大而经史子集,以及医卜、星相、辞曲之类,其评论抉奥阐幽、词明理正"。当朝及后世学者读后,无不惊叹纪晓岚学识渊通,遂享有"通儒"之称,被誉为"一代文宗"。

  纪晓岚为编写《四库全书总目》,将从各地搜集到的逾万部书籍,以及宫中秘籍,一一细细审阅,披览无余。但起初,明代的《永乐大典》藏置何处,一时寻求未获,使他为此事十分焦急。

  这天,王文治看他着急的样子,便想与他开开玩笑,郑重其事地说:"《永乐大典》副本,失于明亡之际。其正本乃国中之宝,明庭十分珍重,当藏之秘阁幽室,方能免毁于兵燹。今事过三百年,世间尚无正本的传闻。查诸史籍,更无记载,究竟藏于何处,唯有鬼神能知。我看,你不防斋戒三日,祈神指点,或许能出现奇迹。"斋戒三天,不食腥荤,不近女色,这在一般人说来,并不是什么难为之事。可是,对纪晓岚来说就不同了。他性喜肉食,平时养成了习惯,每日三餐,顿顿吃肉,配以浓茶即可。如今要他斋戒吃素,无异于一种刑罚。再说他自幼就精力旺盛,从17岁结婚,到这时30多年了,除了不得已的情况而外,他几乎夜不虚度,虽然年届半百,依然如故。三夜独眠,也会使他难忍难熬!

  对于他的生活癖好,王文治素来清楚。所以建议他斋戒三日,表面上一番好意,肚子里流的却是一滩坏水,要治治这位好色成性的风流才子。

  纪晓岚是何等聪明,哪里会不明白王文治的用意?但他考虑:既然没有《永乐大典》散佚的传闻,那肯定还藏在什么地方!只是寻找的不细,没有发现罢了。在宫中再细致地寻找一遍,即使找不到,也可断定它没有藏在紫禁城中了。纪晓岚考虑再三,居然不露声色,愿意依计而行。这一点,实在出乎王文治的意料。

  "你当真戒斋三日?"王文治不大相信。

  "只要能找到《永乐大典》,我斋戒一个月也无妨。更何况事关鬼神,不可半点造次!"纪晓岚也一本正经起来。

  事也凑巧。纪晓岚斋戒两日,指挥宫中大小太监细细查勘,一位小太监爬到"敬一亭"的顶架上,终于发现了密藏在这里三百余年的《永乐大典》。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38:00
"嗨!找到啦!找到啦!"小太监高兴得一时忘了宫中禁忌,高声欢呼起来。

  纪晓岚闻讯赶赴敬一亭,欣喜若狂,奏请皇上,迁大典至翰林院。有二千四百七十三卷,九千八百八十册,从中辑录三百八十五种,交武英殿以聚珍版印行。

  各省进献的书籍,已经堆积如山,厘定钞、存之后,分发给各分校官,作初步的校勘。

  鉴于原书大小长短规格不一,编纂后全部木刻,不但费时过久,而且耗资甚巨,不如全部手抄。一来便于更改原著,二来大小可以统归划一,同时又节省时间和费用。纪晓岚等人奏请圣裁后,召集京中善于书法的举人、贡生、监生数百人,派为誊录员,负责抄写。并订制了一套奖励办法,规定每人每日抄写一千字,扣除领书、交书时间外,每年须抄三十万字。按时登记,五年议叙。这办法实施以后,果然有效,誊录工作品为顺利。

  四库书馆的总纂之所,设在圆明园的新建的文源阁。纪晓岚家居城内,离这里20余里,每天步行到此,往返颇为费时。便在海淀买下一处房舍,这就是槐西寓所,《阅微草堂笔记》中,称作"槐西老屋",携明住在这里。明身边,有丫环玉台侍候。

  迁居之后,路虽近多了,但他已经养成了疾步如飞的习惯,每天匆匆往返,同事们叹莫能及。

  这天,纪晓岚正在路上匆忙行进,赶上了前面走着的詹事府少詹事彭元瑞。两人打过招呼,比肩前进。彭元瑞随他加快脚步,但走着走着,就跟不上了。直累得起喘吁吁只好让纪晓岚前面先走,自己徐步后行。到了圆明园,纪晓岚已阅书数卷。彭元瑞喘息未定,向人说起路上之事,笑道:"纪晓岚确是神行太保。"纪晓岚正端坐看书,应声答道:"彭芸楣不愧圣手书生。""好联,好联!"人们听了,惊叹起来。

  "神行太保"是《水浒》里人物戴宗的绰号,彭元瑞用来称赞纪晓岚行走之速。彭元瑞字芸楣,江西南昌人,乾隆二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写得一手好文章,后官至协办大学士,纪晓岚戏称他为"圣手书生",用的是《水浒》中人物萧让的绰号,无意间对成一幅巧对,让人赞不绝口,由此以后,纪晓岚得了个"神行太保"的绰号。

  纪晓岚还有个绰号,叫"纪大烟袋",他吸烟成癖,烟瘾奇大,普通的水烟袋,烟的容量大小,不断地装烟,他很嫌麻烦,而且携带不方便,所以他只用旱烟袋,随时带在身上。

  他的旱烟袋锅,与众不同,是他特别订做的,容量很大,装上一锅烟丝,从槐西老屋走到圆明园,只吸完一半。校书时点上一锅烟,边看书边吸,能吸上一个时辰,节省了装烟的时间,免去许多麻烦,他因而用着这个烟锅十分惬意。有人说,纪晓岚的烟袋锅,一次能装三四两烟丝,这未免有所夸大,但确实在京中是独一无二的,在全国来说,也属罕见。

  有一天,这个硕大无朋的烟锅不慎丢在了路上,纪晓岚回到家中,只好暂时用上了水烟袋,这样就无法一边看书或写字,一边嘴里噙着烟过瘾了。

  侍婢明,替他忙活起来,守在他身边,替他装烟丝、点火、吹烟灰,心中为他的烟锅着急。

  "我去找人再做一只吧?"

  "不用,不用。"纪晓岚笑笑说。

  "那你的水烟袋,带在身上很不方便埃"明忧心忡忡地样子。

  "明天打发人到东晓市上找找,准能找见。""为什么?"明疑惑地问。

  "你想啊,我的烟袋锅那么大,人家谁会用得着,放在家里没有用处,还不当废铜卖给收破烂的。"明听完笑了。纪晓岚说得很有道理,而且事情又那么滑稽,只好差人去试试。

  果然,在东晓市上,找到了纪晓岚丢失的旱烟袋,花了一点钱,又把它买了回来,一时传为京中趣闻。

  在他的日常生活中,除了吃饭、睡觉、见皇上,以外的时间,总是把旱烟袋攥在手中,不停地喷云吐雾。

  有一天,乾隆驾临圆明园,巡视《四库全书》的编纂情况。纪晓岚正一边吸烟一边手不停挥地忙碌,一锅烟刚吸到一半,忽然听得"万岁爷驾到"的喊声,匆忙间忘了磕去烟锅里的火,随手将烟袋插入靴筒里,跪在地上给万岁爷请安。

  站起向皇上回话时,觉得脚踝上火辣辣地疼,原来是吸燃一半的烟火,将他的袜子烧着了,但皇上正说着话,又不好打断,他只好咬牙忍着,疼的站立不稳,腿直打颤,涕泪跪在皇上面前,正要禀告,乾隆看他举动失常,满脸是焦灼难耐的样子,吃惊地问道:"纪爱卿,你是怎么了?""臣。.....臣靴子里,走。.....走水(失火)啦"纪晓岚强忍住钻心剧痛,声音颤抖着。

  "啊?"乾隆一听急忙挥手,"快点出去!"纪晓岚跑到殿外,顾不得有失体面,坐殿门口的石阶上,一下子扒掉鞋袜,立刻冒起一股黑烟,看看脚上的皮肉,已经烧焦了一大块。乾隆皇上和殿内的人走出来看时,纪晓岚的烟袋锅还探在靴筒里,与靴子一同冒着烟,人们一时被逗得笑弯了腰。

  这样以来,一向疾步如飞的"神行太保",又让彭元瑞给他添了个外号,叫做"李铁拐"了,脚伤尚未痊愈,他唯恐有负圣上倚重,想早日完成纂修使命,顾不得在家多养几日,便一跛一拐的到馆中修书,有好长时间,不便于行,"李铁拐"的绰号越叫越响,但玩笑终归玩笑,他的行动举止,深深地感动了同僚。

  纪晓岚在家养伤期间,彭元瑞、陆锡熊、王文治、戴震等一班同仁,到家中探望,看他手握大烟袋依然如故。人们笑着劝说:"既然深受其害,何不干脆戒掉。""诸君只见我身受其累,却不道我深得起利啊!每天捉管之时,吸上几口便思如泉涌,挥洒自如。缺少它时,便文思枯竭,寂寞难耐埃"纪晓岚不以为然,侃侃而谈,大言吸烟之利。人们想到他被烧时,窘迫痛苦的样子,听着他口中的"神聊",都是啼笑皆非。

  纪晓岚接着说道。"我之吸咽,实出有癖,不若那些趋附时尚之士,为的是显示高雅。"当时吸烟,确是一种时尚。在上流社会的士大夫阶层,吸烟的人很多,大都用水烟袋,是青铜、黄铜等质料做成。偶有用旱烟袋的,系上一个精致的,有的甚至是用金丝、银线饰以花纹的烟荷包,摇摇晃晃,以示潇洒。冬天,有个用绒线结成套子,套在手握的水烟袋座上,免得冰手,抽水烟用的纸媒,也叫火媒,要卷得不粗不细,像一根筷子,一吹即燃。吸起来烟袋中的水,咕噜噜地阵阵作响,别具一番风韵。

  还有人将吸烟作为一种表演技巧,更是美妙异常。王士祯的《渔洋夜谭》中有一段吸烟的趣事,让人叹为惊奇。

  纪晓岚兴致勃勃,给大家讲述起来。

  王士祯的《渔洋夜谭》上,记载着一个叫周子畏的人,在一间密不通风的屋子里,表演了吸烟的绝活儿。他先吸了好半天,全憋在肚子里,然后开始了特技表演:先伸颈垂着,张口照地一吻,吐出一团,其大如簸;再以舌抵颚上,出齿际,则成一大幅。如是再,再而三。但见幅飞圈外,圈套幅中,愈出愈多。真如月晕日环,幻化出千万亿圈子,或粘壁间,或施地上,或印人衣履,或套入项颈,不可思议。

  再看渔洋山人下面的描写,越发奇特了:......既而淙淙然,直蒸屈隔,又复幂历而下,钩旋宛转。虽有精于绘云者,无气象;精于绘水者,无起色。及至地,色较淡而丝缕倍多于前。然而一片如掌,几榻不能碍以高下,观者已置身叆叆之上,又若泛舟波涛面也。

  纪晓岚讲到此处,人们几乎被吸引住了,遐想着当时的情境,别有一番趣味。接着,纪晓岚又朗读了下面的描写,更使人大感到神奇迷离了:"......逾时,中忽高起如浮屠,旁若屋宇,淡处乱处,历历直上者,则丛树修柯,掩映阴翳。室内隅烟复连蜷裹入,俨然雉堞,连亘内墙,睥睨期间,往往如人马旗帜,点点如豆。

  "约一炊刻,然后霏微敛散,城薄人稀,马行帜拔,房舍荒落,独一塔危然耸峙,居中直上,及愈起而愈细,飘飘乎无纤尘之留座隅也。"纪晓岚诵读完毕,人们又是哈哈大笑起来,只觉得如此神妙的"烟技",谁也不肯信以为真,都说这是"姑妄言之,姑妄听之"罢了。

  没想到,这时纪晓岚反倒认真起来,说其他亲身经历的一件事来。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39:00
那是戊寅年五月二十八日,纪晓岚带着长子汝佶,到太平馆为翰林吴林塘祝贺五旬寿辰,遇到一位花甲之年的江南老人,在寿宴上表演了烟技,使他父子二人眼界大开,这才相信《渔洋夜谭》的记述,确实不是仆人之谈。

  那位老人来到客人中间,说要来个戏耍子庆寿,操着南方口音,谈吐风雅不俗,大家不知其以何为技。

  纪晓岚正在纳闷,见仆人抬进一只大烟筒来,足足可以装下四两烟丝,纪晓岚看看自己手中的烟袋锅,跟人家的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只见那老人点燃烟锅之后,且吸且咽,过了一顿饭功夫,才停了下来。又将一大碗茶端起,一饮而尽,然后向吴林塘说道:"今天是您五十大寿,在下有一段为您增添鹤算的表演,请您观看!请各位指教!"老人说完,把口一张,嘴中吐出两只仙鹤,飞向屋角;紧接着,又吐出一个圆圈,像盘一般大小,双鹤穿圈而过往来飞舞,同掷织布梭一样。

  大家抬头观看,哑然无声,连口大气也不也敢出。正目瞪口呆,看得出神,听得老人干咳一声,遂见一条烟柱从口中吐出,亭亭直上,散作水波云状。再仔细观看,已经变成了寸许的小鹤,颉顽左右飘荡,栩栩如生。过了好一会儿,这才鹤散烟消。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此种情景,禁不住拍案叫绝,赞叹不已。

  接着,客中的一位年轻人站了起来,举杯向主人吴林塘敬酒,口中说道:"晚辈的技术,比不上师傅。今天是您的寿辰,不才献上一个小作剧,给您助助酒兴。"说完,年轻人吐出一朵烟云,飘飘渺渺,飞至筵前,慢慢结成一栋小小楼阁,门窗栏杆,历历如画。

  大家正看得出神,年轻人朝吴林塘作揖说道:"这个小玩艺儿叫'海屋添寿',让您老见笑了。"纪晓岚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这师徒二人的绝技,他自己也不会相信,从口中吐出的烟雾,竟会有如此的奇妙!现在思想起来,自己只会吞云吐雾,实在是初级功夫!

  听完他的讲述,陆锡熊、戴震等人更是笑不拢口,纷纷替纪晓岚惋惜:"何不趁那次机会,拜江南老人为师,学得上乘功夫,我等也可一睹纪学士吸烟绝技?!"这座中的陆锡熊,字健男,号耳山,是江苏上海人,乾隆二十六年进士,召试授内阁中书,深得刘统勋赏识,也由刘统勋举荐,与纪晓岚同司《四库全书》总纂。二人非常相合,交情很深,只是陆锡熊的宦途际遇,比纪晓岚更为坎坷,曾经多次谪迁,到晚年纂修《四库全书》时,才算安定下来,与纪晓岚同蒙高宗倚重,官至刑部郎中,他俩修书之余,常常互相唱和,戏谑为乐。

  一日校书休息,纪、陆二人对座,陆健男讲昨天访友之事,他驱车城外,归途经过一处"四眼井",便休息饮马,眼前情景使他想出一联:"饮马四眼井"路上想着下联,居然没有一副满意的。

  这时说起昨日之事,自然想起这副联语,便向纪晓岚询问下联。

  纪晓岚听完,笑嘻嘻地揉了一下鼻子,又用手中的大烟锅,指向陆健男说道:"阁下本身不正是很好的下联吗?""你所说指什么?"陆健男不解地问。

  "阁下的号,耳山哪!"纪晓尚接着说道:"'饮马四眼井',用'驮人陆耳山"来对,真是再好不过了!""哈哈哈。....."两人相视大笑,室内洋溢着融融的春意。.....话说开馆这年十一月辛未的早晨,天空晦暗,北风呼啸。

  纪晓岚的座师、大学士兼军机大臣刘统勋,起身早朝。乘舆至东华门外,忽然外面人已听不倒舆中声息。仆人向舆中看时,刘统勋已瞑目而逝,终年74岁。

  纪晓岚闻讯赴丧,痛哭失声,想起恩师的知遇提携,解危济困,实在是恩重如山,怎能不让他悲痛欲绝?

  刘统勋一生,为政廉洁,直言敢谏,釐剔奸弊,奖掖后进,多次查勘黄河、运河河工,革除积弊,利国利民。官至大学士兼军机大臣,深为乾隆倚重,乾隆称他"神敏刚劲,终身不失偏正"。一代人杰,功高日月,令人感念永怀。评书《满汉斗》就是以刘统勋、刘墉父子与和珅相斗为题材而写就的。

  纪晓岚强忍悲痛,给他的恩师写下一副挽联:岱色苍茫众山小;天容惨淡大星沉。

  人们看了,句奇语重,非刘统勋不足以当此殊誉。正如挽联所道,果然是"天容惨淡"。高宗乾隆亲临刘统勋丧仪,见丧事办得极为素俭,已经哀恸不已,回跸至乾清门,乾隆按捺不住悲痛,流涕失声,大臣们赶忙劝慰。皇上说道:"朕失一肱股,怎能不痛彻肝肠啊!像刘统勋这样的朝臣,才不愧为真宰相。"刘统勋生前,兼任《四库全书》正总裁,虽然军国大事忙得这位老臣不可开交,但一有机会,便对纪晓岚谆谆教诲,对四库全书之事颇费心神,但他魂归西天,没能看到他的高足宏图大展,将《四库全书》编纂完成,纪晓岚为此抱憾终生。

  《四库全书》的编修,除了乾隆皇帝用来夸耀文治,显示自己尚文好古,博取美名而外,其编书的根本目的,是推行文化专制主义,借以巩固清王朝的统治。

  在编书的头一年,乾隆曾两次提出:编写《四库全书》时,对古籍该"毁弃"的应予毁痉,该"删改"的应予删改。第二年八月,他在给几位军机大臣的谕旨中,明确说过:凡"有诋毁本朝之语,正应乘此机会查办一番,尽行销毁,以杜绝、遏止邪言,正人心而厚风俗。"在编纂《四库全书》的过程中,凡近朝野史及明人有关奏议文集,只要内容稍有嫌疑,而对清廷不利者,也一概焚毁勿论。更有甚者,一些并不"诋毁本朝",甚至与政治毫无干系的著述,如顾炎武的《音学五书》等,也遭到毁版的厄运,至于那些补删改的书,往往被弄得面目全非。《四库全书》的里面,凡是"胡、虏、贼、寇"一类的字眼,都一一改换。例如"胡"改为"金","虏"改名"敌","贼"改为"人","虏廷"改为"北廷","入寇"改为"入塞","南寇"改为"南侵"等等,此类情况,不胜枚举。

  《四库全书》的编纂过程,也是对中国古代文化的一次劫掠。据统计,在编书的十年中,仅浙江一省,就毁书二十四次,被毁书籍达五百三十八种,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二卷之多。

  江西巡抚海成,仅在乾隆四十一年,就搜缴焚书八千多部。就全国来说,焚书数量之巨,实在是惊人之极!要几倍、十几倍、甚至几十倍于《四库全书》的数量。因此,乾隆焚书之甚,也堪称空前绝后,是中国历史上焚书最多的人。

  值得特别一提的,是《四库全书》纂改史实,迷惑后人的一面。

  据传纪晓岚编修《四库全书》时,接到一道密诏,要他将康熙皇帝的遗诏销毁。

  圣祖康熙在病重时,自知不能再起,便修好诏书,传位十四皇子,藏于"正大光明"殿,但早就怀有夺位野心的四子胤禵,暗中探知此事,趁康熙病重,胤禵被封抚远大将军挂帅征西,不在北京的机会,勾结国舅隆科多纂改遗诏,将"十"字上面添一横,下边添一勾,改为"于"字,成了传位于四皇子,十四皇子是胤禵,四皇子是胤禵,这么移花接木,生把病中的康熙帝气死了。胤禵登基坐殿,当了皇帝,改元雍正,将十四皇子胤禵软禁起来。

  雍正在位之时,王公大臣对纂改遗诏,禁锢胤禵之事,讳莫如深。虽然不敢公开讲议,但背地里啧有烦言,所以乾隆登基之后,释放胤禵。但考虑遗诏若存,终有一天,真象会大白于天下。那样不但父皇留下不光彩的历史,就是乾隆自己继承皇位,也就不名正言顺了。

  因此,纪晓岚按照乾隆密令,将遗诏抽出焚毁,而在圣祖、世宗实录中,另写了遗诏。这样以来,雍正夺位之事,虽然尽人皆知,但查无实据,让后世的史学家争论不休。

  世上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说乾隆的诗文根底并不高深,一些御制诗文,是由身边的两个大臣捉刀。一个是纪晓岚,专替皇上作文章的;一个是沈归愚,专代皇上作诗词的,后来沈归愚死了,便由梁诗正代作。这个说法确否,笔者不敢妄断,但皇上对纪晓岚的特殊恩遇,却有一段趣闻。

  乾隆四十六年,纪晓岚经过八年殚精竭虑,全力以赴,整天手不停挥,有时竟至整日不归,终于完成了《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将抄录入府和抄存卷目的图书,全部汇要于内,钩沉撷萃,各得起所。进呈御览之后,龙颜大悦,重重地赏赐。

  这八年来,纪晓岚也因自己的苦干,深得圣上的垂抚,官职屡屡升迁,初任总纂官时,他只是侍读一职,继而为侍读学士,不久升为京察一等,两年后便晋为内阁学士,总理中书科。

  《提要》完成,第一部《四库全书》也初具端倪,这时乾隆皇帝便为御制序文忙碌起来,这样一部旷古奇书,御制序文更极不一般,连皇帝也不轻易下笔。乾隆将纪晓岚留在宫中,要他代做,但又怕别人知道,便让纪晓岚住在御书房里,每日夜晚,两人商量,如何编制,如何措词,每每忙到深夜。

  纪晓岚这时已经58岁,头发白了不少,眼睛也因常年累月的看书而昏花了。但他的精力充沛,日常有侍妾明陪伴,夜不虚席,虽然此时明已经生了一个女儿,唤作梅嫒,但终究才二十多岁,更富成熟之美,楚楚动人,夫妻生活更是融洽。这次在宫中独宿,已有四天,孤凄凄一人,实在睡不安寝,盼望序文告竣,就能回家团圆了。

  这日白天,纪晓岚到南书房行走,王文治一见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口中说道:"风流大学士,急成红眼牛!"在场的人转眼看去,纪学士的两眼红肿如桃,红丝密布,脸上的血管,隐隐现出红晕。后人传说他此刻不敢直立起来,只得弯着腰,倒也未见如此。

  事也凑巧,乾隆驾临这里,看他一夜之间变了模样,十分诧异,问他何以致此,这一下倒把他难住了。

  "回奏圣上,微臣。.....是。.....是。.."纪晓岚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莫非连日校书,疲劳过度?"乾隆十分纳闷,心想几年来,纪昀终年辛劳,未曾致此,今日定有其他原由。

  "微臣并非校书过劳。"

  "噢?那倒是为什么?"乾隆对他十分体恤,追问不舍。

  "微臣是。.....是。....."纪晓岚一向应对如流,今日欲言又止,嘴里说着,扫一眼在场的人。

  见此情状,乾隆将手一挥:"尔等退下!"把在场的人全赶走了,继续问道:"纪昀有何难言之隐?""微臣惶恐,微臣确有难言之隐,恐辱圣听,不敢率尔直言。"纪晓岚仍然没有奏明原因。

  "有何隐衷?但说无防。"

  乾隆非要问个究竟,纪晓岚跪在地上,只得如实回奏:"微臣不习鳏宿,否则便双目赤肿,近日未能回家,故而......"没等纪晓岚说完,乾隆哈哈大笑起来,随手将他扶起来,吩咐他在御书房休息一天,没有再等回话,乾隆捻着胡须,匆匆离开。

  纪晓岚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长气。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39:00
到了这天晚上,平日来替他叠被起床的太监,却迟迟不见踪影。正欲自己上床安寝,忽然进来两个宫女。一个燕瘦,一个环肥,都是明眸皓齿,妩媚动人,她们走到纪晓岚面前,一边施礼,一边同声说:"奴婢蔼云、卉倩,见过纪大学士。"平日惯于作弄别人的纪晓岚,在这样的局面前,居然手足无措,局促不安起来,他做梦也没想到,在这深更夜半会有宫女闯进书房。

  没等纪晓岚说话,宫女站起身来,笑盈盈地去起床展被,这下更把纪晓岚吓坏了,慌忙说:"不敢劳动,不敢劳动!"两个宫女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一个铺好被褥,一个扶他上床。

  "不可!不可!"纪晓岚退缩不迭,"大内宫中,万万不可造次!让人知道了,不但我这条老命丢了,连你们的性命也保不祝你俩速速离开,速速离开!"两个宫女只管行动,看他那又急又慌的样子,"嗤嗤"地笑了起来。

  纪晓岚这时已无处可躲,被两个宫女拖着,又不敢大声叫喊。只得把心一横:豁出这条老命了,做个风流鬼,死也不冤枉!于是束手就擒,听凭她二人摆布,迷迷糊糊地被拉上床。

  那蔼云、卉倩,是两个活泼的姑娘,"咯咯咯咯"地笑着,替他脱去衣帽、鞋袜,扶他上床躺下。

  纪晓岚惊魂未定。眼看着她俩,依旧没有离去的意思。只见她们卸下簪环,脱下衣衫,并肩儿坐在床沿上,就要钻他的被窝来了。

  到了这时,纪晓岚又犹豫起来,做个风流鬼的念头,不知跑到何处去了。慌忙坐到床头,连连向两个宫女打拱作揖,求她们快快出去。

  看他围着被子,瑟缩一团的可怜模样,两个宫女更是咯咯笑个不停,继而一个柔声说道:"大学士不必惊慌,是万岁爷打发我们来的。"她不说这话倒好,这一说反使他更加惶恐异常,两行老泪流了下来,心中想道:"莫非万岁爷嫌我知道的太多了,要将我。....."他不敢再往下想,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啊!他这时反倒安定一些,口中抽泣道:"万岁爷,微臣纪昀,不得不从啊。.."那两个宫女,一边笑着一边脱去了外衣,露出里面的银红小袄儿,下面葱绿绸裤子。纪晓岚魂不守舍,哪有心思欣赏?也不再加阻拦,随她们的便吧!

  两个宫女上了床来,将他搬倒,躺在中间,然后一左一右,钻进被窝里来。到此时,纪晓岚更是无可奈何,只得听凭她二人发落,一个充满阳刚之气的大学士,被弄得服服贴贴!

  正当他欲死不能、欲逃无路的时候,忽听得窗外一声高喊:"圣旨到——"纪晓岚听了心中一惊:"这下可完了。.....""内阁学士纪昀接旨!"一听这声高喊,纪晓岚顾不得是吉是凶,只穿着内裤,连滚带爬地跑到书房门口,一切好像事先早有安排,太监不等他开门回话,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文章华国。千古立心。纪昀善体朕意,劳心焦思,尽瘁馆务,忠勤可嘉。着将宫女蔼云、卉倩二人,赐为侍姬,以慰辛劳。钦此!""微臣遵旨。叩谢圣上隆恩!"这下子纪晓岚的心才像一块石头落了地,转忧为喜,万分愉快地上床去了。

  纪晓岚第二天起来,精神十分清爽。乾隆帝出来,纪晓岚又跪下来谢恩,乾隆捋着胡须笑道:"纪爱卿,眼疾痊愈了吧?"纪晓岚连连磕头谢恩。

  纪晓岚退出宫来,将蔼云、卉倩二人带回家中,他在宫中奉旨纳妾的事,早已传到家中,马夫人、明等人,也会做现成人情,欢天喜地地迎接两位新人。那蔼云、卉倩,早已讨厌了宫中的孤寂岁月,能有这样的家庭,心中庆幸不已。

  于是一家大小,团团美美,相安无事。

  纪晓岚的友好,以及修纂《四库全书》的同事,都赶来贺喜。有送礼物的,也有送贺词贺联的,这一帮文人,赶上这样的机会,自然以文字自谑,诸多不缀。单说王文治送的一幅《浪淘沙》,写的是:

  昨夜遇神仙,天赐姻缘。
  分明醉里亦醒然。
  今宵做得同床会,
  连举烽烟。
  眼疾已愈痊?
  卿卿相怜?
  两柄快斧砍连连。
  传与春帆纪学士,
  此是盐坛!

  大家看了,立刻会意,这王文治的《浪淘沙》,乃是对纪晓岚当年"文治日光华"的回敬!

  转眼到了次年正月,纪晓岚等人纂修的第一部《四库全书》缮成,共收书三千五百零五种,七万九千三百三十七卷,装订成三万六千余册。全书封面,经部绿色,史部红色,子部蓝色,集部灰色,简目目录为黄色。全书一律用宣纸朱栏,黑笔手抄,每页十六行,每行二十一字,鱼尾下标注书名,卷次及页数,红框白口,天宽地阔,清朗美观。这部中国前所未有的大丛书,规模宏伟,卷帙繁富,保存了许多珍贵的文献,有的采自府内藏本,有的来自藏书家的进献本,有的是《永乐大典》中的辑本,弥足珍贵。

  御览之后,圣心大悦,诏令庋藏于紫禁城内的文渊阁。文渊阁仿宁波范氏天一阁式样营建。阁三重,上下各六楹,层阶两折而上,瓦青绿色。阁前甃方池,跨石梁,引注御河水,左右列植松桧,阁后叠石为山。阁内御座之上,悬一幅乾隆御笔匾额:"汇流澄鉴",四字金光闪闪,两旁御制一联是:荟萃得殊观,象阐先天合一;静深知有本,理赅太极涵三。

  阁内还有两联,均为乾隆御题。

  其一是:

  壁府含古今,藉以学资主敬:
  纶扉名副实,讵惟目仿崇文?

  其二是:

  插架牙签照今古;
  开编云气吐芬芳。

  文渊阁内,设置领阁事、提举、直阁事及校理等官掌管,此时的纪晓岚,即被任为文渊阁直阁事,同时兼任兵部右侍郎。

  此后,《四库全书》又分缮六部,建阁度藏。盛京沈阳故宫内一阁,称"文溯阁",圆明园内一阁称"文源阁",热河承德避暑山庄内一阁称"文津阁",连同文渊阁,谓之"北四阁"或"内廷四阁"。又以江浙为人文渊薮,在扬州的大观堂建文汇阁,镇江金山寺建文宗阁,杭州圣因寺行宫建文澜阁,各贮全书一部,称为"南三阁"或"江浙三阁",允许士民赴阁,传观抄录。到乾隆五十五年,七部全书才全部缮写完成,送藏七阁。从开馆修书算起,共经历了18个年头,才告竟成功,以十数年之岁月,成如此壮观宏伟之巨构,实在是古今中外所仅见。

  编纂期间的校勘工作,费些周折。在乾隆四十三年,乾隆初览进呈的部分抄本,发现讹误很多,遂于五月二十六日批谕:"进呈各书,朕信手抽阅,即有论舛。其未经指出者,尚不知凡几?既有校对专员,复有总校、总裁,重重复勘一手经数人手眼,不为不详,何竟漫不经意,必待朕之遍览乎?若朕不加检阅,将听其讹误乎?"从此以后,校勘考核更严,经纪晓岚复勘文津阁的藏本,查出誊写错落字句,偏谬之书各六十一部,漏写《永乐大典》三部,漏写遗书八部,缮写未全者三部,坊本抵换者五部,文字舛误者一千余条。

  其他六阁的藏书,自然会有此类情形。事实上这么多的书,讹误之处在所难免。早在编纂之初,纪晓岚就意在避免差错,严格校对,处罚出现差错的纂修官和各处人员,时时有之,但防不胜防,屡屡出错。纪晓岚亲自查问,各纂修官推诿处分,不肯承认是自己的差错,尽管册簿记着某人负责某书,也不肯承认,说是:记录簿记错,张冠李戴了。纪晓岚便也作罢,不再硬逼。他在墙壁上题了一首诗:张冠李戴且休谈,李老先生听我言。毕竟尊冠何处去,他人戴着也衔冤。

  再说那些校勘官,还有一段给皇帝拍马屁的秘事:就是在进呈御览的书中,每一页的头一个字,故意写成错字,留待乾隆校阅指斥,好让皇帝显得圣明。如果错字没有被乾隆发现,那么就成为御定之本,即使校勘的官员发现,那也不敢改正了,这真是荒天下之大唐!

  也难怪事与愿违,拍马屁拍得太不是地方了。皇上发现伪谬如此众多,龙颜大怒,责令重为校正,因此负责校勘的官员,受到处分的人次,为数众多,也是罪有应得。

  总校官陆费墀,受的处分最重。文澜阁、文汇阁、文宗阁三阁藏书的面页、木匣,皇上责令由他出资装治。有了经济制裁还不算,仍下吏议夺职。这下更麻烦了,不久陆费墀便在忧愁之中死去。这时皇上又下令籍没陆费墀的家产,只剩下千金,用来赡养妻子儿女,其余的全部作为三阁藏书的装治之用。陆费墀,字丹叔,复姓陆费,浙江桐乡人,乾隆三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充任《四库全书》的总校官后,像纪昀、陆锡熊一样,接连升迁,初擢侍读,累迁礼部侍郎,但因校书一事,落得个家破人亡。

  陆锡熊与纪晓岚同为总纂官,虽然没有取得纪晓岚那样大的成就,但受到的处分却不比纪晓岚轻。皇上谕命将《四库全书》"重为校对",此番的缮写之费,"责锡熊与昀分任",陆锡熊掏了大部分,纪晓岚拿小部分。又诏令陆锡熊去奉天,校正文溯阁藏书,没等校书完工,陆锡熊便命归黄泉,死在了奉天。

  总纂、总校几人中,最幸运的还数纪晓岚。承上诏谕特准免议,但他身为总纂,在责难逃,就让他出点钱了事。直到七阁《四库全书》全部告竣时,纪晓岚的官职已升至礼部尚书。这当然是因为与他受命篡改遗诏有关。但皇上深知他勤勉于事,编纂、校正不辞劳苦。那年夏天,乾隆到总纂处巡视,看到纪晓岚脱光膀子苦干的情景,圣心为之感动。更有意思的是,由此而后,乾隆得了个"老头子"的雅号。事情是这样的:盛夏天气,一丝风也没有,空气像窒息了一样。圆明园里的青枝绿叶都给晒蔫了,鸟儿热得不敢张口啼鸣,宫女太监不论在殿内、殿外,都汗流如雨,手中的扇子不停挥舞,但扇出的风并不凉爽,热乎乎的,越扇越流汗。乾隆帝在宫中,虽然有人服侍,扇子不停地扇着,仍然感到闷热难耐,深悔此年因朝事耽搁,没有去热河,这一夏天只好硬顶过去了。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40:00
这天午后,乾隆在圆明园清旷楼后面的"澡身浴德池"内洗了澡,想起到南书房看看,巡视一下《四库全书》的校勘情况,带上两个侍从太监,在树荫下东绕西转,来到了南书房,这时虽天近黄昏,但暑气仍然很炽,刚洗过澡的乾隆,也已是大汗淋漓了。

  这时纪晓岚正忙着伏案疾书,因为他从年轻时就怕热,虽然这几年身子削瘦了许多,但仍然容易出汗。他看今天在场的陆锡熊等人,都在一起共事十多年了,日常调侃惯了,也不介意什么,就干脆脱去了上衣,把辫子盘在头顶上,光着膀子干起来。正聚精会神忙的起劲,忽然听到门口有太监"唵唵"几声喝道的声音,知道皇帝来了。

  那几位翰林见皇上驾临,都急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低着头候着。纪晓岚这回傻眼了:如果赤背接驾,那是对皇帝失礼不尊;但当下穿衣接驾,衣服挂在书房的另一头,已经是来不及了,离身边不远正是排书橱,他灵机一动,立刻将身一闪,躲到书橱后边去了,想等乾隆走了,他再出来。

  其实,乾隆进门时,已经看到了纪晓岚,见他光膀子,闪到后面回避,也没有怪罪的意思。

  那排书橱不高,纪晓岚又是高高的个子,如果他直立在那里,那他的头就会露出来。更何况这时,他的辫子盘在了头顶上,显得高些,便只好蹲在了那里。这一切乾隆心里清楚。匆忙之间,乾隆想开开纪晓岚的玩笑,就故意在这里多停留一个时辰,让纪学士在那里好好地多蹲上一会儿,让他品尝一番,看那蹲藏又闷又热的滋味,是好受还是不好受!

  乾隆同陆锡熊等人说了一会儿话儿,又察问了编修进展情况,便吩咐翰林们各自落座,只管忙自己手中的事,自己却笑吟吟地在书房里走动,东看看,西看看,不时地向纪晓岚所在的地方看上几眼,心中暗自好笑。

  纪晓岚蹲在那里,闷热难耐,汗流如雨。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听听没有了皇上的声音,便从书橱的一侧探出头来,向陆锡熊问道:"老头子去了?"屋里的人听了暗吃一惊,谁也不敢答话。

  乾隆故意问道:"谁在那里讲话?"

  纪晓岚听出是乾隆的声音,赶快回答:

  "微臣纪昀,在此给皇上叩安。"

  "为何不出来?"乾隆不动声色。

  "适才室内闷热难耐,臣最畏暑热,故而写字时脱去衣服,赤身露体,不敢见驾。"乾隆说道:"恕你无罪!快出来说话。"纪晓岚早在那里憋闷够了,便起身出来,跪在地上叩头,浑身汗珠直往下淌。人们看了暗暗好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

  乾隆说道:"天热难耐,赤臂修书,朕不怪罪。你刚才说的'老头子'大概是给朕起的绰号吧?"纪晓岚跪着没有答话,乾隆接着说道:"你是内阁学士,肚子里是不空的;如今且把'老头子'三字,给朕讲解清楚。若讲得不差,便恕你无罪。"纪晓岚虽然当着众人,对皇上毕恭毕敬,但毕竟是和皇上亲近惯了,便大胆地说道:"陛下莫恼,且听为臣解说。'老头子'三字,是京中唤皇上的通称。实为尊敬之意,并非微臣给圣上起的绰号。"纪晓岚抬头看皇上,乾隆正不动声色地坐在椅子上听着,便接着说:"我主为天下有道明君,臣民皆呼万岁,这不是'老'吗?皇上是万民之首,'头'也。"

  听了他这几句话,乾隆已面露喜色,捋着胡须问道:"那么,第三个字呢?""皇上又称天子,天之'子'也。三个字连在一起,就是'老头子',这是尊敬皇上的称呼,并不是诽谤皇上的绰号。"乾隆听罢,忍不住"呵呵呵"大声笑起来。

  从此以后,在宫中常有人称皇上为"老头子",乾隆听见,也不生气。在皇上审阅《四库全书》抄本,因讹误发火生气时,有人趁机上奏,疏请将纪晓岚部议降职,皇上想起'老头子'这件事来,觉得纪晓岚劳苦功高,忠勤可嘉,遂驳回疏请,诏谕特准免议。

  至于陆锡熊、陆费墀以下的校勘人员,有很多人所受的处分是很严厉的。翰林蔡葛山就是其中一员,他与纪晓岚交情很深,曾向纪晓岚发牢骚说:"我校四库书,因为讹字夺俸,实在觉得冤枉。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些年,白白辛苦了一场,不但得不到升迁,还把这些年积存,全搭进去了。"纪晓岚劝慰道:"事已至此,先生何必太认真?因此事受罚之多,多至几百人。您与他们相比,境况尚属不错。您不见总校陆费犀,新近郁郁而死,落得倾家荡产,人亡家败吗?

  先生何不想想,若非此事,那些遗书秘籍,一生还会有读到的机会吗!""要说也是。"蔡葛山点点头,"我确有一事,深得校书之力。"

  "是哪件事?"

  "我的一位幼孙,偶然吞下一枚铁钉,郎中以朴硝等药,攻之不下。幼孙日渐弱,就在这时,校《苏沈良方》,见有小儿吞铁物方写道:'剥新炭皮研为末,调粥三碗,与小儿食,其铁自下。'依方试之,果然炭屑裹铁钉而出。我这才知道杂书也有用啊!"说完蔡葛山欣慰地笑了。

  《苏沈良方》一书的作者,是苏东坡和沈存中,他二人是宋代的学者,都对医药很有研究,宋人将他们的药方,集成此书。到清朝初期,世上已无传本,只有《永乐大典》收其全部,纪晓岚编纂《四库全书》时,十分珍视这一文化遗产,便嘱咐纂修官王史亭,将此书排纂成帙,刊印出来,使之在世上流传下来。

  纪晓岚领修四库,遍读天下群籍,使他成为儒林的一代宗师,确实是受益匪浅,同代人概莫能及,也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通儒。同朝文士,无不对他肃然起敬,他自己也诚然不客气,曾自豪地夸耀可以称得上"无书不读"了。

  这话传到了乾隆皇上的耳朵里。一次,乾隆问道:"纪爱卿,你学问渊通,举世无双,有你这样的朝臣,朕非常欣慰,朕来问你,你还有什么书没有读过?"跟皇上亲近惯了,纪晓岚也不再故意谦虚了,只老实地说道:"回奏万岁,臣似乎无书不读。"好吗,这话果然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乾隆心中不悦,于是说道:"那好,明日朕让爱卿背一部书。"一听这话,纪晓岚愣了,自然一时不慎,说了过失之语,这不是捅了漏子吗?天下这么多书,纵使记忆力再好,也不能全背过呀?眼前常用的书,还能背得一字不错,但以前背过的书,时间久了,难免有错字、漏字、漏句,那样就要犯欺君之罪了。皇上考问,当然也是常见之书,但这一部分,就谁也保证不了卷卷背诵如流。虽然皇上是有意为难,但对这当代君王,哪能有旨不尊?纪晓岚越思越想,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家中,将此事说与明。明心里替他着急,并替他猜测起来。不时地问起,会不会背这部?会不会背那部?她虽然来到纪家以后,读了不少的书,在当时的女性当中,已是很有学问的人,但与纪晓岚比起来,她读的那些书,毕竟太有限了,简直是万不及一。但是,纪晓岚见她那关切认真的样子,心里更加喜欢她了。

  尽管纪晓岚不断地摇头,明还是不断地问着。忽而看到书架上的那部《皇历》,就是明常翻的那部,想起从来没见老爷动过这部书,便问道:"那么,老爷念过这部《皇历》不?"一下把纪晓岚问愣了,他确实没看过,笑一笑,说道:"我又不推卦占命,择吉日良辰,念那东西干什么?""《皇历》也是书啊!您常说无书不读,如果皇上让你背,你说它不是书行吗?"纪晓岚听明讲得有道理,就把《皇历》拿过来翻了一遍。

  事有凑巧,就在这天晚上,宫中的一个太监,听说皇上要考纪晓岚,很关心这事,太监是受纪晓岚捉弄过的,很想让皇上给纪晓岚来个下不了台,正可解解心中的积怨,便去提醒皇上,要皇上变变法,让纪晓岚这回出出丑。

  乾隆这时也在考虑此事,遂说道:

  "纪晓岚敏而好学,过目不忘,经、史、子、集,都是难不住他的,朕想他不可能看历书,这种书对他没多大用处,这有可能难住他。"太监听着皇上的主意高明,连称万岁爷办法巧妙。

  第二天早朝罢后,乾隆留下纪晓岚背书,在场的几位大学士兴致很浓,都想看看纪晓岚能否通过这场"殿试",人们猜想,天下书籍,浩如烟海,难道你全读过!这回纪春帆有你难看的了。

  这时殿内悄然无声,皇上在御座上看出纪晓岚虽然表面镇静,但怎么也掩饰不住有些紧张,皇上心中颇有几分得意,皇上久久不语。纪晓岚看着,也只得耐心等待。过了多时,终于乾隆开口讲话了。

  "纪爱卿,几十年来,你勤学不倦,经、史、子、集,宫中秘籍,藏家珍典,你确是披览无遗。今天你将朕提的书背诵下来,朕便赐你'无书不读'四个字,你看如何?""微臣纪昀,恭听圣上赐教!"纪晓岚说着心中有些着急,不知皇上到底提的是哪部书,一颗心像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乾隆捋着胡须,一笑说道:

  "那么,你就把六十年的《历书》背上一遍,怎么样?"听到这里纪晓岚立刻安定下来,心里感激明,多亏她昨晚提醒,今日果然是背历书,真是太巧了!

  纪晓岚面露喜色,十分流畅地背诵出来,而且皇上提到哪年,他都详细对答。乾隆又让他倒背一遍,他亦如初。皇上看这次又没能难住他,心中倒也高兴,说道:"呵呵呵呵,爱卿真可谓是'无书不读'啊!"于是,纪晓岚倒背历书的趣事,在世间广为流传。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40:00
十四、发配乾隆


  纪晓岚出言失谨,被乾隆皇上召进宫去,惹出了一场"倒背"历书的麻烦。经过这回教训,纪晓岚心中确是紧张了好一阵子。说话办事,便有点谨小慎微了。但时间不长,胆子又重新放大了,更显得精神机警,找不出丝毫破绽。纪晓岚的官职,在乾隆皇帝举办了千叟宴之后,也由兵部左侍郎改授左都御史。

  这天皇上忽然宣召,要纪晓岚进宫面君,纪晓岚行在路上,猜测着皇上的意图,将新近朝里朝外发生的大小事件,一一在心中排队,以备皇上察问。尤其是自己职责之内的事情,更是成竹在胸,可是没有想到,这回皇上出了个难题。

  行过君臣大礼之后,皇上给纪晓岚赐坐,然后捻着胡须说道:"纪爱卿,朕来问你,江南山水,秀甲天下,你可否想去游览一番?"纪晓岚一时不知皇上为何说出此话,赶忙顺其意答道:"圣上容禀,江南山青水秀,物产佳绝,人杰地灵。癸未、甲申年,臣蒙圣上恩典,督学福建。有幸过江,领略了江南美景。然臣福份浅薄,因父丧匆匆归里,未能尽心赏观,存憾至今。江南山水,常入梦中,如蒙皇上垂爱,微臣愿意供任江南。"纪晓岚以为乾隆要放他外任,心中翻滚起来。那年吏部授任纪晓岚为贵州都匀知府,因他文才出众,乾隆把他留下了,没有舍得让他赴任,改授亲察一等。但时过不久,出了泄露查盐机密一案,被贬到新疆效力三年,吃了不少苦头。这次,圣上又有什么想法,纪晓岚不得而知。圣上有命,不得不从,到江南做个封疆大吏,那也是个美差啊!纪晓岚一边在心中思索,一边回答着皇上,有意试探一下皇上的用意。

  不想乾隆皇帝笑了起来,口中说道:"朕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朕躬呢,只是看你对江南有否向往之意。""臣确是向往多时。不过,臣蒙圣上垂爱,受命纂修四库,恭谨勤奋,惟恐有负圣恩,没有心思去游历江南。""那么朕来问你,江南如此迷人,朕是否该去江南一游?"纪晓岚忽然明白了,是皇上又萌生了巡游江南的念头。心想皇上曾经五次去了江南,给国中政事的掌理,造成诸多不便。再说耗费巨大,有损国力。更何况皇上已是年近七旬的老人了,惟恐他经不弃旅途的颠簸。忠心事君,就要直言敢谏。于是,纪晓岚委婉地阻谏说:"吾皇万岁,容臣细禀,圣上政躬勤慎,国运昌盛,万民祝福。虽是七旬高龄,仍不惮劳瘁,巡视疆土,查勘民情,剔除弊政,英明治国,使日月增辉,山河添色,历代君王,莫能相比,圣体康健,万庶同颂,乃万民之福。乞望龙体珍重,国泰民安。臣恭颂吾皇万岁!万万岁!"乾隆听了,脸上略有不悦之色,说道:"朕思虑已久,主意已定。只是耽心一帮老臣阻拦,不好驳他们的面子,特召你来,斟酌一下,讲出让人心悦诚服的理由,让那些老臣们无话可讲。"乾隆皇上是既要顺利地六下江南,又要让朝中大臣心悦诚服,没有话说,这是其本意。本来,乾隆是一国之君,说一不二,臣属们怎会管得了皇上的事?

  乾隆在封建帝王中,还算是较为开明的君主,常以从谏如流自我标榜,致使忠心报国的大臣们,直言敢谏,出现了象刘统勋、裘日修、陈大绶等敢于冒死直谏的一代忠臣,为乾隆朝的政治清明,做出了卓越贡献。这时刘统勋已经去世,但由他开创的直谏之风尚存。

  皇上想第六次下江南巡游,也不得不考虑大臣们的劝谏,所以将纪晓岚召进宫来,密议两全其美之策,既能顺利南下,又能免去大臣们的阻谏,君臣的面子谁的也不伤着。

  纪晓岚心里清楚:皇上出行,非同寻常。不但耗费大量的财富,给地方百姓增加负担,而且给国家政务造成许多不便,同时也让地方官员穷于应付,苦不堪言。但此刻皇上要他出个主意,要他一同来愚弄那些忠正的大臣,此事却非同小可!一旦传闻出去,他将受到全国上下的嘘声,留下千古骂名,甚至可能在朝中文武的死谏之下,皇上也众愿难违,不好应付。到那时,皇上若为平息大臣们的怨气,翻脸不认人,给他定个"妖言惑君"之罪,推出去当了替罪羊,丢官革爵不说,搞不好会身首异处,株连子孙。那么,他是有苦也无处诉说想到这里,他有点不寒而栗了。这个计谋,是献还是不献?纪晓岚犹豫起来,一时拿不定主意。

  "纪爱卿,你为何不回朕的话?"乾隆看纪晓岚只顾思索,又追问道。

  "万岁容禀:是纪昀该死,方才听圣上说起江南,贱臣便魂不守舍,心飞到江南了。""呵呵呵——"乾隆捻着胡须笑起来:"朕又没说让你去江南,你发得什么呆?快快与朕说来,朕当如何向大臣们言明此事?""这"纪昀语塞,赶忙跪在地上,继续奏说:"关于这圣驾南巡一事,非同一般。恭请圣上宽限两日,纪昀细细思考之后,臣再奏闻圣上。纪昀愚钝不敏,请圣上恕罪。"乾隆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说:"好吧,你且退下,两日后进宫奏来。"这也确实难怪纪晓岚,连皇上自己都难决断的事,纪晓岚怎敢轻易开口。乾隆好像看出他的苦衷,也没有难为他,让他回家思索。

  纪晓岚回到家中,一时坐立不安。皇上对他如此器重,他不能不为皇上出谋献策。然而,事关重要,作为人臣,需要万分谨慎。此时此刻,皇上历次南巡的传闻,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涌动起来:皇上曾五次南巡,或是称奉皇太后出游,查阅海塘;或是称带皇子巡视,考察吏治,都是堂堂正正的理由。尽管如此,每次启驾南巡之前,都有忠正勇敢的大臣出来劝谏。这也难怪那些大臣的劝阻,因乾隆到了江南,除了尽兴地游山玩水,还临幸了众多的江南佳丽。

  那些地方官绅、富商大贾,为了迎合皇上,讨取乾隆的欢欣,竞相营造园林,作为皇上驻跸之所。到处物色美女,教以琴棋书画,歌舞笙箫,个个色艺双绝。皇上久居深宫,所见的都是北地佳丽,一旦见南国娇娃,更喜其温柔玉肌,宛转娇喉。每次临幸,都痛快淋漓,真想脱去龙袍,居留江南,专注地享受那花间柳巷的快乐!

  纪晓岚在宫中为官多年,又有一些相熟的太监,早就听过这些传闻。他想起皇上那一年下江南的传闻及其以后发生的事,真有些"不寒而栗"了:乾隆那次巡幸江南,一路上眠花宿柳,御驾到达杭州的时候,已经临幸了十几个江南美女,这些事,都瞒着皇太后的耳目。一来因为皇太后的坐船在御舟后面,不易察觉;二来皇上不是上岸到官绅家里,便是在深夜悄悄地弄上船来,皇太后哪里知道?

  但乾隆这次南巡,所做的种种风流事,却没能瞒住皇后乌喇那拉氏。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42:00
这个乌喇那拉皇后,是满州正黄旗人,一等承恩公那尔布儿之女。她比乾隆小七岁,在乾隆登基以前,就是他的侧福晋。乾隆登基坐殿的第二年,她被封娴妃。乌喇那拉氏不仅美貌超群,端庄秀丽,而且温恭和顺,深明大义,深得乾隆皇帝的宠爱。乾隆十年,她又被晋封为娴贵妃,乾隆的第一个皇后孝贤皇后富察氏逝世,乌喇那拉晋为皇贵纪,代理皇后管理六宫事务。乾隆十四年,她被封为皇后,并陪伴皇帝两巡中州,先后生了十二子永璂,皇五女和皇三十子永瑁不料想,就在这次陪乾隆皇帝下江南巡视时,她的厄运终于来到了。

  乌喇那拉氏的凤船,在皇太后的后面。一路上,她派几个心腹太监,打听皇帝的举动。她见皇帝无所顾忌,乱播龙种,心中无限恼怒。但因太后十分溺爱乾隆,乾隆的种种无道的作为,又全都瞒着皇太后。皇后即使向太后讲了,太后怎么不向着皇上?所以皇后一路忍耐。

  现在到了扬州,扬州又以美女著称,说不定皇上会干出些什么风流事体。皇后心中,不胜酸楚。

  夜色来临,几艘船停在岸边。皇后透过舷窗,看到御船上灯火通明,不见皇上召见,心中无限惆怅。正在这时,太监到舱内报道:"启奏娘娘,皇上把许多歌妓,接到船上来玩耍。"乌喇那拉氏皇后立刻气得双眉紧锁,玉容失色。恨不得立刻赶到御舟上去劝谏,又怕当着一帮妓女的面,羞了皇上。

  皇上怒恼,事态就无法收拾,皇后站在船头上听前面御舟上传来一阵阵歌舞欢笑,皇后心中痛苦难忍。

  皇后原是深通文墨的,便回进舱去,拿起笔来,写了一个极长的奏章,劝皇上保重身体,不可荒淫。写到伤心的地方,忍不住掩面痛哭,哭过了再接着写,在一旁伺候着的宫女太监,劝又不好劝,只好站在一旁看着。

  皇后写完了奏章,向岸上看时,正是灯火通明、车马杂沓,那班妓女,辞别皇上,登岸回院的时候。皇后悄悄说道:"这班妖精走了,俺可以见皇上去了。"皇后匆匆地梳妆了一回,抹去脸上的泪痕,手中拿着奏章,任尔太监、宫女们拉住皇后衣角,如何劝谏,她总不肯听。

  这下急坏了总管太监,他趴在皇后脚下,连连磕头说道:"皇上正在快活的时候,娘娘这一去,不但没有什么好处,反叫皇上生气,那时不但奴才要掉脑袋,怕娘娘也未必方便。

  况且时候到四更了,那班下流坯子也去了,皇上正好睡觉呢,娘娘既有奏章,待天亮以后,奴才替娘娘送去,岂不是好?"皇后听了,止不住又流下泪来,呜呜咽咽地说道:"皇上这样荒淫下去,天怒民怨,社稷危亡,便在眼前。

  我职司六宫,居于坤位,有匡君之责,如何任皇上妄为?我今主意已定,拼着一死,也要去见皇上一面。倘若不幸死在御舟之上,你们便把我的贴身衣服和皇后的宝玺,送去俺父亲大将军家里,只说俺因苦谏皇上而死。"皇后说到这里,便忍不住哽咽万分,不能说话了,双腿一软,侧身坐在椅子上,宫女上前服侍,洗脸送茶。

  停了一会,止住了哭,皇后一纵身从椅子上直跳起来,嘴里说声:"俺终须要见皇上去。"便飞也似地走出船舱。

  皇后踏上跳板,宫女、太监们忙去搀扶着。皇后急急走着,两眼望着前面的御舟,忽然见御舟桅杆上,挂着一盏红灯,闪闪烁烁地射出光来。皇后气得话也说不出来,伸着手向那红灯指着,两眼一翻,倒在宫女们的怀里。晕厥过去了。

  那班宫女、太监们慌了,既不敢声张,又不敢叫唤,架着皇后,轻轻地拍着皇后的胸口,按摩着穴位,又灌下人参汤,皇后才慢慢地清醒了,眼泪又像小河一样直淌下来。

  皇后见了御舟上的红灯,为什么如此伤心?原来,宫中有个规矩,皇帝在屋子里倘有召幸,那屋子外面,便点着一盏红灯,叫人知道回避,又叫人不可惊动皇上的意思。

  如今在御舟上,那盏红灯,没有地方可以挂,便挂在了桅杆上,因此皇后见了,知道皇上有宠幸的人,心中不觉一酸,眼前一阵黑,便晕了过去。

  待到皇后醒来,吩咐总管太监到舟上去打探,谁在那里侍寝,那太监去打听了回来,悄悄地报道:"如今在御舟上侍寝的,有三个人,一个是扬州的闺秀,两个是方才留下的歌妓。"皇后听了,不觉叹了一口气,说道:"皇上敢是不要命了吗?俺越发不能不去劝谏了。"说着,听得远远的雄鸡啼鸣。皇后又说道:"五更时分了,皇上也可以叫起了。"皇后叫侍女整一整衣服,悄悄地走上岸去。宫女们扶着,太监们随着,前面照着一对羊角小灯,慢慢地走到御舟上来。

  御舟上值夜的侍卫,和岸上的守卫的兵士,见皇后忽然到来,慌得他们忙趴下去跪见。太监传皇后的旨:不许声张.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42:00
皇后也不用人通报,走进中舱,见桌上放着三五只酒杯儿,杯中残酒未冷,桌下落着一只小脚鞋儿,金绣红绫,十分鲜艳,皇后看了,轻轻叹了一口气,便直入后舱,锦帐绣帷,正是皇帝的寝室。

  乌喇那拉皇后直走到御榻之前,也不叫醒皇帝,突然在地上跪倒,拔去头上的钗簪,一缕云鬟,直泻下地来。然后从太监手中接过一本祖训,朗朗地背诵起来。

  乾隆皇帝正搂着两个妓女睡着。那妓女却不敢合眼,见忽然走进一个贵妇人来,知道不是平常的妃嫔,忙悄悄地把皇帝推醒。

  皇帝睡眼惺松,听见有人背祖训,他没奈何,只得从被底下坐起来,披上衣服。又在被面上跪倒,恭恭敬敬地听着。

  待听完了祖训,乾隆走下床来,十分恼怒,直问皇后说:"你什么时候闯进来的?"皇后低着头答道:"臣妾该死,听过五更鸡鸣,天已放亮,臣妾请个圣安!"乾隆冷笑一声:"好个不知体统的皇后!没看到桅杆上的红灯吗?敢是在暗地监察朕躬?"一句话,问得皇后无可回答。

  乾隆气愤不减,又接着说道:

  "你在暗地里监察朕躬,倒也罢了;如今这夜静更深的时候,你悄悄地闯进寝室来,敢是要谋刺朕躬吗?"这句话说得太重了,皇后也觉得实难承受,也愠然变了脸色,两行珠泪,倏地流淌下来,凄声说道:"陛下这句话,叫贱妾如何担当得起?贱妾既已备位中宫,便和皇上是嫡体。圣驾起居,是贱妾应当伺候的。如今听说皇上有过当的行为,贱妾不自揣量,窃欲有所规劝,又怕在白天抛头露面,失了体统,特于深夜到此,务请陛下三思。烟花贱妾,人尽可夫,陛下不宜狎近,倘有不测,贱妾罪该万死了。"皇上被惊醒了好梦,心中万分愤怒,又听皇后骂那妓女,更加忍耐不住,把床头的小钟,打了一下,进来四个太监,皇上喝道:"拉出去!"太监看见是皇后,却不敢怠慢,便恭恭敬敬走上去,扶皇后起来。皇后直挺挺地跪着,死活不肯起来,哭着说道:"陛下不顾念贱妾的名位,也须顾念俺夫妻一常怎么没有一点香火情呢?陛下无论如何愤怒,只求看了臣妾的奏章,臣妾便是死了也不怨啊——"说着,皇后把那奏章高高捧起。

  皇上无可奈何,把奏章接过来,约略看了几句。见上面拿他比着隋炀帝、正德帝,不觉大怒,把奏章抛在地上。抢上前去,扬手一巴掌,打在皇后左面粉颊上,接着,右面脸上又是一下。打得皇后两腮红晕,嘴里淌出血来。

  太监急忙上去遮住,皇上气得愤愤地披上风兜,走出舱去。说一声:"见太后去。"皇后用膝盖爬行,抢上几步,抱住皇帝的一条腿,死劲不放,说道:"陛下今日便是杀了臣妾,也请陛下看完了臣妾的奏章再走,呜呜呜"皇上被皇后抱住了,脱不开身,一时火起,提起另一只脚来,奋力一踢。可怜皇后肋骨上挨这一脚,"啊"地一声惨叫,痛得晕倒在地。

  皇帝也不回头,气冲冲抢出船头,跳到岸上。侍卫赶忙上前保护着,走进太后船中。

  这时天色已明,太后正在梳洗。侍女们报说:"皇上驾到。"太后不觉吓了一跳,慌忙看去。只见皇上衣服不整,满面怒气,走进舱来。一开口,便把皇后如何胡闹,如何有失体统的话说了一通,又说道:"她深夜直入,居心不测,请太后赐死。"皇太后听了,十分诧异,问道:"皇后是怎么到御舟上去的?"立刻把侍候皇后的宫女、太监们唤来询问。问明经过,皇太后便吩咐把总管拉出去,用火棍打死。接着,又打发内监,拿着皇太后的节牌,到御舟上,把皇后召来。

  停了一会儿,皇后来了。皇太后见她披头散发,热泪满面,叹了一口气,说道:"闹成这个样儿!皇后的体面何在?"皇后痛彻心肺,失声哭泣,说不出一句话来。

  皇上在一旁,三番五次地催促太后赐死。皇后看皇上如此绝情,心中全然灰冷,瞧着旁人不防备的时候,抢到船头上,向河心里一跳,"噗咚"一声,落到了水里。可怜一代皇后,一阵水花动荡,没入了水底皇上看了,好像没事人儿一样。到底是太后看皇后可怜,立刻传命太监、侍卫们,将皇后打捞上来。

  皇后已被灌得昏迷不醒,被内监们七手八脚地抬上太后的船去,呕出了许多水,才清醒过来。

  此后乌喇那拉皇后,几日不弃。皇后心中好似万箭攒刺,十分悲伤。这时南巡的船队,已经到达杭州。

  这天在蕉石鸣琴行宫,适逢皇后的生日。乾隆拗不过皇太后,早饭时赐予皇后几道菜。到了晚餐时,餐桌上却不见皇后的身影。

  原来这天早饭以后,皇后忽然心情开朗,拿定了主意。找个宫女们不在跟前的机会,拿出金剪来,"嚓"地一声,把一缕青丝,齐根剪下。然后走到前舱,跪在太后跟前,求太后开恩,准她削发为尼。太后看事已至此,知道皇帝和皇后决不能再和好了,便命人扶起皇后,说道:"咱们过山东的时候,见大明湖边有座清心庵,水木明瑟,很可以修静。如今打发人送你到那边住着,俟皇上回銮的时候,再带你进京去,你可愿意么?"皇后听了,又跪下去谢太后的恩典。太后便唤过四个小太监,吩咐他们随皇后到她的船上去,立刻开船,将皇后送到济南府清心庵去。

  皇太后、皇上回京之时,真的将皇后带回宫中。但回到宫中怎么样呢?就谁也说不清楚了。到了第二年,传出皇后的死讯,这时皇帝正带领着妃嫔们在热河行猎。

  乾隆帝不但没有回京参加葬礼,反而限令乌喇那拉皇后的丧仪,只能按皇贵妃等级行事。

  京内大臣们对这一决定议论纷纷,纪晓岚也感到这样不合规矩。当时,大臣们又不明白南巡皇后遭冷遇事实,虽也曾参与议论,但也无法进谏。

  过了一段时候,纪晓岚才听说皇后剪发之事。按《大清会典》规定:皇帝死时,所有后妃均摘下首饰,披散头发,还要剪下一绺头发,以示对帝王的哀思。在南巡途中,帝后之间发生了口角,皇后竟然剪下了头发。这举动,不是在诅咒皇帝早死吗?堂堂一国之君,怎容的皇后如此"放肆"?皇后回京之后,乾隆皇帝真想把她废掉。但因乌喇那拉氏入宫多年,没有失德之处,加上皇太后的苦苦阻拦,又没有得到群臣的同意,悬而未果。但乾隆暗地里派人,将皇后晋升时所存留的妃、贵妃、皇贵妃直至封为皇后时的绢宝(印在绢上的印记),全部烧掉。纪晓岚又曾听皇上亲口说过:"没把皇后位号去掉,已算是仁至义尽了。"到后来,纪晓岚整理皇宫文书时,查出皇后回京之后,手下十一个宫女已裁减为二人。乌喇那拉氏每年应分得的银两,每宫一份的物品,也全部扣减,皇后已是空有其名了。纪晓岚将自己的亲眼所见与所听到的有关南巡传闻,两相印证,方相信南巡途中之事不假。

  如今,皇上又要南巡,并要纪晓岚出主意,纪晓岚怎会不胆战心惊?但转念一想,皇上已经年近古稀了,已没有当初的精力,那些风流兴致自当减去不少。再说自皇后乌喇那拉氏死后,乾隆帝再也没有立皇后,早已没有了皇后的约束。

  这次不会再发生那样惊心动魄、令人不快的事了。又看皇上南巡的心情,是那样的迫切,不象是为了巡幸江南女子,这其中肯定又有缘故。纪晓岚思之再三,猛然间恍然大悟:皇上这次南巡,莫非是为了这件事?

  那年夏天,纪晓岚在宫中当值。午间天热,睡不着午觉,正在值房看书时,进来一个老太监,纪晓岚一看认得,便招呼道:"王总监,多日不见,莫不是身体不爽?""哪里哪里,身体好着呢。"王总管神秘地睒睒眼,"纪学士,咱家出宫去了一趟。"纪晓岚听了一惊。因为宫中规矩,太监是不能轻易出宫的,更何况已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他了,这里面定有什么秘密。

  王总管好像看出纪晓岚的心思,便凑到跟前说道:"咱家是伴驾微服出巡。"这王总管是直隶青县人。青县与献县相邻,王总管的家与纪晓岚的崔尔庄,相距不足三十里,说来还是老乡。在宫中同乡极少,所以二人很亲近。王总管在十三四岁时,因为家中贫困,自己净了身。至今,进宫已有四十多年。十分熟悉皇家的隐秘,常常偷偷地说与纪晓岚听。此时,纪晓岚心中猜道:这王总管又要有什么话要说,便说道:"王总管,这次侍驾巡行,有什么新鲜事儿没有?你可要说给俺听听。"王总管说:"新鲜事儿?倒没什么,只是皇上用了个奇怪的名字,这里面就很有说道儿了。""用了哪个奇怪的名字,你快点儿说说。"王总管凑到纪晓岚耳边,悄悄地说:"这次皇上微行,打扮成一个读书人。一路上逢人问起,便称是京中的秀才,名叫'高天赐'。这个名字,非比寻常啊!

  里边的事故,你可能猜测的出来?"王总管说得神秘兮兮地。

  "高天赐?"纪晓岚若有所思"这名字似乎有些来历,但皇宫秘事,我知之甚少,哪里猜测得出?还是你来指教吧!""你真的不知道?""确实不晓得。""那么,原先有位陈阁老,叫陈世倌,你可晓得?""晓得,浙江海宁人士,早已告老还家。""对,对,就是他。在世宗雍正爷还作王子被封为雍郡王的时候。雍王爷府上,常有张廷玉、隆科多、年羹尧、张英和陈世倌等几位大臣走动,是雍王爷的心腹,雍王爷继位,他们是效了力的!""果真有此事?"纪晓岚故意问道。

  "常去王府里的,还有陈世倌的一位如夫人,这陈夫人与雍王妃十分投机。那时,陈夫人与雍王妃,都身怀六甲。两人见了面,常笑着说话:'咱们倘然各生一个男孩儿,便不必说。倘然养下一男一女来,便给他俩配成夫妻。'陈世倌的太太听了,慌得不得了,忙说:'不敢当,咱们是草野贱种,如何当得起皇家的神龙贵种?'话说过去了事,谁也没有认真记怀。但王妃屋里的一位妈妈叫逢格氏,悄悄地对王妃说:'俺王爷不是常怨着娘娘不养一个男孩儿吗?娘娘也为的是不曾养得一男半女,所以王爷在外面的拈花惹草,也不便去干预他,如今老身倒有个法子。此番娘娘倘然养下一个王子来,自然说得响亮,倘然养下个格格来,只要如此如此,便也不妨事了。'王妃听了她的话,连连点头称好。""什么好计?""你听我往下说呀!过不多久,陈太太生了一个男孩。这话传到王妃那里,王妃心中着急,看看自己带着一个肚子,不知养下来是男是女,悄悄地说与管事妈妈,那妈妈却向王妃道喜,王妃会意自然不再着急了。

  "过了几日,王妃也分娩了。王爷知道,忙打发人进去探问是男是女?里面的了出来说:'恭喜王爷,又添了一位小王爷。'雍正爷听了,十分欢喜。接着文武官员,纷纷前来贺喜。

  到了三朝,王爷府中,摆下筵席,一连热闹了七天,便是那班官太太,也一起到王妃跟前来贺喜请安。""究竟是男是女,王爷何不亲自看看?"纪晓岚插问。

  "哎——,这王府的忌讳,纪大人怎会不知?小孩子生下来,不满一月,不许和生客见,因此那班官太太,却不曾见得那位小王爷的面。王妃娘娘又怕别人靠不住,诸事都托了这个管事妈妈。管事妈妈是一位精细的人,只有她和乳母两人,住在一座院子里,照料小孩子的冷暖哺乳等事。虽然另有八个服侍的宫女,却只许在房外伺候。

  "王妃平时有陈世倌太太常来,说话投机,如今在月子里,陈太太不能来王府中行走,王妃每天要念上陈太太几遍。好容易望到满月,陈太太又害了病不能出门,把这个王妃急得没法,自己满月以后,便亲自坐车到阁老府中去探望陈太太,又叫把小孩抱出来,给王妃看。王妃看他面貌饱满,皮肉白净,王妃乐得抱在怀里,一声声地唤着'宝贝'。王妃又和陈太太商量,要把这哥儿抱进王府去,给王爷和臣妾们见见。陈太太心中虽不愿意,但在王妃面前怎敢说个'不'字呢?只得答应下来,把小孩子打扮一番,又唤乳母抱着,坐着车,跟着王妃进府去。那乳母抱着孩子,走到王府内院,便有府中妈妈出来抱进一屋去,吩咐乳母在下屋子守候。下屋子有许多侍女嬷嬷,围着这乳母问长部短,又拿出酒菜来劝她吃喝。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43:00
直到天色靠晚,乳母吃得醉醺醺的,只见那妈妈抱小孩出来,脸上罩着一方绣双龙的黄绸子,乳母上来接在怀里,一手要去揭那方绸子。那妈妈忙拉住说:'这小官官已经睡熟了,快快回去吧!'接着一侍女捧出一只小箱子来,另外有一封银子,说是有赏乳母的,那小箱子里都是王爷和王妃的见面礼。乳母得了银子,满心欢喜,顾不得再看看那小孩子,就匆匆地上车回去了。回到家里,陈太太见小孩子睡熟了,忙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打开那小箱子一看,陈太太一下子惊呆了,你猜为什么?""为什么?"晓岚不解地问。

  "原来这箱子里面,有圆眼似的东珠十二粒,金刚石六粒,琥珀、猫儿眼、白玉戒指、珠钏和宝石环,都是大内中极其贵重的宝物,最奇怪的还有一支玻璃翠的簪子和羊脂白玉簪子,翡翠宝石的耳环也有二三十副。说到见面礼儿,少说也值上百万银子。陈太太尚蒙在鼓里,看着这些东西,笑道:'这王妃娘娘把我们哥儿当作姐儿看了,怎么赏起簪子和耳环来了?难道叫俺们哥儿梳着旗头,穿着耳朵不成?'那乳母接着说道:'亏王妃想得仔细,簪儿环儿,大概留着给俺们哥儿长大起来,娶媳妇用的!'两人正说着,那小孩子在床上'哇'地哭醒了。乳母忙到床前去抱,禁不住'啊哟'喊出声来。陈太太听了,也走过去看时,由不得连声喊叫:'奇怪!'接着又哭着嚷道'俺的哥儿哪里去啦?'这一喊不要紧,轰动了全府的人,都到上房里来探问,这时陈世倌正在厅屋里会客,只见一个僮儿,慌慌张地从里面跑出来,也顾不得客人气喘嘘嘘地说道:'太太有事,请大人进去!'"陈世倌听了,向僮儿瞪了一眼,那客人也便告辞出去。

  陈阁老送过了客回到内室里,一边走一边问:'出了什么事值得这般慌张?'一脚踏进房门,只见他夫人满面淌着泪,拍着手嚷道:"我好好的一个哥儿,到王府去一趟,怎么变成姐儿?'"陈世倌听了,心中便已明白,忙摇着手说:'莫声张!'一面把屋子里的人一起赶出去关上房门,把乳母唤近身来低低地盘问她。乳母便把进府的经过说了个仔细,只是把自己吃酒的事瞒着。陈世倌听完乳母的话,心中更加明亮,便对乳母说道:'哥儿姐儿你莫管,你在俺家中好好地乳着孩子,到王府去的事,以后不许提起一个字,倘然再有闲言闲语,俺先取了你的性命!退下去!'这个陈世倌为官多年对官场世故十分熟悉,且又聪明过人,老谋深算,这件事他哪里敢声张,便好生劝过了夫人,将此事平息下来。陈世倌生怕换子的事体败露出来,拖累自己,便一再上书,说体弱多病,抗不住北方的天气,求皇帝放归故里,康熙爷挽留不住,只得准了他的奏,放他回去,直到雍正爷继了大位,陈世倌才又被请出来做官,这当今圣上,便是那陈阁老的亲生儿子"王总管的话声低得几乎听不到了。纪晓岚悄声问道:"你说得这般详细,像你亲眼见一般,这一切都是真的?""你看你看?哎——,不是真的,我能编给你听吗?别看这类事体,能瞒得住你们做官的,却瞒不了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咱还是老话:听完即了。咱们的脖子上都只长了一个脑袋!"纪晓岚点头,让王总管放心。然后又悄声问道:"这么说来,皇上用了'高天赐'这个名字,是已承认了自己的身世?""那是当然,那次我当值坤宁宫,在宫门口向前望去,看见皇上一个人,也没带侍卫,过了月华门,正向隆宗门走来。

  我便要向前去迎接皇上,谁知下了台阶抬头看时,已不见了皇上的影子。到那座穹窿时,听见皇上的保姆逢格氏正和一个太监说话,那人说:'如今公主还在陈家吗?'我一听这话,吃了一惊,赶忙贴了墙角,不让人注意到,又听逢格氏保姆说道:'那陈阁老被俺们换了他的儿子来,只怕闹出事来,告老回家,如今快四十年了,彼此信息不通,不知那公主嫁给谁了?'那人又问道:'照你这样说来,陈家的小姐,确是俺皇太后的嫡亲公主。当今的皇上又是陈家的嫡亲儿子吗?'那保姆说道:'千真万真,当年是俺亲自换出去的,那主意也是俺替皇太后想出来的。'再往下说的,就是俺刚才向你说的那些事情,最后听那位太监问道:'这样说来,俺们的当今皇上真正是陈家的种子了?'那保姆说:'怎的不真,可叹俺当时白辛苦了一场,到如今,皇太后和皇上眼里看我,好似没事儿人一样了?'听到这里,小的出了一身汗,这是不该听到的话呀!闹不好就要一命呜呼啦。俺赶快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地回到坤宁宫。""那逢格氏怎么样了?"纪晓岚问道。

  "这天的事儿好险呀,俺后来才知道原来皇上躲在穹窿那边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就悄悄地听完,然后转身去了御书房。接着打发太监,把逢格氏召到那里,又问了个详细。逢格氏向皇上说了个清楚,这是肯定的。那天她从御书房回去,皇上还派上赏赐了些物品,到了晚上,就有一个太监奉皇帝上谕,把她勒死在床上,悄悄地埋在院子和墙角里。与他说话的那个太监,也在那天夜里死了。多亏没人知道俺听见了这些话,否则,俺还能和你在一起说话吗?"说完,王总管侥幸地笑了笑,纪晓岚却有些害怕了。王总管的这些话,他原也不该听的,一旦王总管出了事,自己也命也不保啊!但又想王总管在宫中几十年一直很安稳,便放下心来。又耐不住好奇地悄声问道:"传说那年皇上御巡江南,曾到海宁看了陈阁老,此事当真?""怎不当真?那次俺随驾南巡,亲自去过的。这时,陈阁老已年近八旬。陈家全家分男眷女眷,由皇上、皇太后分别召见。这父子、母女相见,说些什么,俺就不清楚了。"说到这里,王总管站起身来,说道:"时候不早了,俺该回去了,改天再会,改天再会!"说完出门走了。

  这天之后,纪晓岚提心吊胆了很长时间,直到王太监病死宫中,朝中给以发葬、送灵柩去了青县,纪晓岚才放下心来。今天想起当时说话的情景,心还禁不住激烈地跳动。

  纪晓岚想来想去,心想皇帝要在这古稀之年巡幸江南,肯定要到那陈家看看,人到晚年,更加珍重骨肉亲情。这种心情,远远胜过对江南山水和南国佳丽的眷恋,皇上此番决意南下,恐怕为的就是这桩事体了。

  纪晓岚苦苦思索,终于理出个头绪,既然皇上去意已决,那谁也不要阻拦。但要给皇上寻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确也不容易。

  第二天,纪晓岚仍在苦苦思索,适有一名友人来访,向他说起一件事:明代皇陵的一座楠木殿被拆了,这些木料要充备清东陵建殿之用。因为这时期楠木实在不好采伐,象明皇陵中所用的那样粗大的,更是国内难寻。于是这些木料都运到遵化去了。

  纪晓岚闻知此事,先是一惊,《大清律条》上有明文规定,盗掘陵墓者属要犯,发配充军的。如此乱来,那皇家不是自乱朝纲吗?越思越想,对此事越反感。但这事必定是奉了圣谕的,否则谁有这个胆量?纪晓岚便也无可奈何。他想近几年来,盗墓之风越刮越大,许多古墓被人盗掘,各级官署也屡屡发出告示,明令禁止,但一点儿也不见效果,确成了屡禁不止。盗墓人往往和官方勾结。所以得到官府的纵容庇护。

  有些封疆大臣将盗墓人献来的珍宝,或匿为己有,或献入朝庭,谄媚皇上,皇上怎能不清楚这些珍宝的来历?但见其中许多物品,是稀世珍宝,也就不去追问,任期进献。于是各地的盗墓案件,屡屡发生,现在可好,朝廷也动了手,拆掉了明皇陵的大殿。纪晓岚不由得叹惜起来,继而想要进朝劝谏,但又想这是万万使不得的,皇上一旦不高兴,岂不惹来大祸?

  "有了!"纪晓岚心里一动,"我何不这样劝谏皇上!"纪晓岚主意已定,便在第三天早朝之后留了下来单独见乾拢乾隆见了纪晓岚,开口问道:"纪爱卿,朕前日所命之事,你可曾想好了?""回奏皇上,微臣该死,想了两日,仍无万全之策,虽有一个主意,却不知是否妥当,请圣上酌裁!"纪晓岚站在下面,毕恭毕敬地说着。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44:00
"你说出来看。"乾隆催促说。

  "吾皇万岁,乃圣明天子,自登极以来,文治武功,皆胜往昔。天下承平,万民安乐,皆承圣上隆恩。今万岁年事已高,似思御临江南,视察海疆,巡检吏政,政躬劳瘁,国运昌盛,臣下感戴圣恩,乞望龙体康健,圣上果欲南巡,当有特别缘由才好。"说了一大通,仍未转到正题上,乾隆有些不耐烦了,说道:"纪爱卿,别绕弯子啦,照直奏上来吧!""圣上所命之事,臣已写成奏折,恭请御览!"说道,纪晓岚将事先写好的奏折跪着举过头顶。

  侍卫人员接过奏折,送给乾隆,乾隆将奏折放在御案上,脸上挂着微笑。展开看时,上面根本没提南巡江南之事,开始盛赞大清国纲纪严明,定国安邦,恭颂圣上是圣明君主,接下来写盗墓案迭起,屡禁下止,奏请朝廷严令地方官府,禁绝盗墓之风。再往下看,竟然指责拆毁明陵园寝的殿堂,疏请追查案首,严明法纪,教化万民。奏折义正辞严,言语激烈,全然不象纪晓岚往常的奏疏。

  乾隆看着,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啪"地一声响,奏折摔在了书案上,龙颜大怒,厉声喝道:"大胆佞臣!朕对你悉心栽培,着意提拔,委以重任,你竟敢胆大包天,无视朕躬,肆意攻忤。大胆纪昀,你长了两个脑袋不成?""圣上息怒,纪昀罪该万死!只是臣所奏一折,是受了万岁旨意,才敢如此行事。微臣屡蒙圣上垂怜,万死不敢有辱圣上。恭请圣上明察!"纪晓岚跪在地上,声调有些发颤。

  "大胆纪昀,朕何曾命你奏上这等胡言!来人!将纪昀拉下去,乱棍打死!"乾隆显得很激动。

  纪晓岚看死到临头,跪在地上,哭喊起来。

  "万岁爷,为臣冤枉啊!臣纵有死罪,恭请圣上开恩,容臣禀完口中之言,再死不迟啊!万岁爷容禀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乾隆看着纪晓岚哭得可怜,突然间动了恻隐之心。

  "万岁爷,微臣想圣上御驾江南,当有特殊因由,方能免去朝臣议论阻谏,才敢冒死呈奏此折。""拆掉明陵殿堂,与朕南巡之事,毫不相干!"乾隆显得平静了许多,但仍然带着怒气。

  纪晓岚见皇上已无意将他处死,便镇定下来,跪在地上奏道:"万岁息怒,容臣细禀;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疆土之上,莫非圣朝所有。折殿修陵,乃国之所需,臣本知无可参奏。但《大清律条》,是立国纲纪,不容违犯。人偷鸡盗牛,皆定处罚;盗墓毁陵更应从严惩治。今域内盗墓之风肆虐,如不及时煞住,无数的古墓,将被盗掘一空。其中的财宝古物,将遍匿于民间,朝廷所收,万不及一,让人岂不痛惜!我主圣明,广开言路,从谏如流,臣斗胆直言,上奏陈情,乃为臣之本分。明知国利受损,而又默不陈言,才是罪该万死!况且万岁谕命,为臣当为圣上巡幸江南表奏,臣不敢有辱圣命,正是为此事上奏。"纪晓岚的陈词,乾隆皇上听着在理,怒气已消去许多,但纪晓岚的最后几句话,倒把皇上说糊涂了。他不明白,拆殿与南巡,有哪里相干?乾隆这才想起是纪晓岚有话没有直说,朕何不问他个明白?于是问道:"这拆殿与南巡,本毫无干系,为何一张奏表,即称回复圣命?你给朕说个清楚!"乾隆的脸上,已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纪晓岚偷眼看得清楚,心里明白刚才的危险,已如云消雾敛,化险为夷了,便胆子又大了起来,说道:"圣上已赐纪昀死罪,为臣是将死之人,有话也不能说啦。"这下把乾隆逗笑了,心想他还记着刚才那茬儿,便笑吟吟地说道:"朕免去你的死罪!有话可以说了吧?""臣有话想说,臣不敢说。""你怎么不敢说?""臣怕圣上怪罪下来,臣死罪难逃!""朕不怪罪,你快说吧!""圣上贤明,真的不怪罪?""真的不怪罪!"乾隆心想,纪晓岚的毛病又来了,他以往总是问清了没罪才肯讲话,今天若早点问上一问,朕也不会生气的。看来他是有意和朕开玩笑,可也差点把命搭进去!

  想到这里,接着说:"君无戏言,朕不加罪于你,你快快奏来!"纪晓岚看这回皇上的胃口,吊个差不多了,便说道:"万岁爷,臣已下跪多时了。"敢情是想站起来!乾隆脸上挂起了微笑,"朕赐你起身,站起来讲话!"纪晓岚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笑容。乾隆看了,心想纪昀果然是与朕开玩笑,禁不住喜上眉梢。又听纪晓岚笑嘻嘻地说道:"万岁爷,怒气全消了吗?""朕何曾生起来着?哈哈哈"君臣两人相视而笑,刚才的一幕,全都过去了。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44:00
纪晓岚说道:

  "纪昀该死。为臣说出来,圣上不会生气?""朕怎么会生你的气呢?""那么,臣就说了?""直说无妨!"纪晓岚哪敢直说,便向皇上问道:"主上圣明,微臣恭请皇上明示,按大清律条,盗鸡者何罪?""罚银一两。"乾隆说。

  "盗牛者何罪?"

  "罚银五十两!"

  "杀人者?"

  "偿命!"

  "盗陵掘墓者何罪?"

  "充军三年"。

  "那么,圣朝兴修陵寝,拆用明陵木料,与盗陵掘墓者何异?其主谋岂不该充军发配?""这,主谋所指何人?""圣上既不降罪于臣,臣就直说了?""你尽管说来!""主谋就是万岁爷呀!""这话就无道理了。朕既无拆陵毁殿,又无诏命谁人为之,怎会成了主谋呢?"乾隆这回倒没生气,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主圣明,容臣细禀。治军不严,将之过也;治国不兴,君之过也,此乃古人之训,圣上如何不晓?今圣上虽无诏命何人毁陵拆殿,但纲纪不整,法网不张,听之任之,也是责无旁贷啊!当年唐太宗李世民,曾制定了法律,但因有人进入他母亲的墓地放羊,李世民便欲定这个牧羊人的死罪。魏徵谏道:'国家大法乃为天下而设,非为一人而设,今陛下以已之私,而坏天下大法,臣窃以为不可。'唐太宗听了魏徵的劝谏,仅依法罚钱五百文。由于李世民带头执行,因而天下大治。今吾皇万岁,乃一代明主,当思治国之道。如君臣庶民同守纲常,共遵法纪,君为民首,率先自责,那国中盗墓之风,即可禁绝。江南以秀美之地,吾主南巡不就顺理成章,无人阻谏了吗?""啊——"乾隆完全明白了,"好个纪昀,你想把朕'发配'到江南!""纪昀万死不敢!"纪晓岚仍是笑嘻嘻地。

  "那么,谁敢'发配'朕躬?"

  "皇太后在时,皇上恭奉备至,实为臣民楷模。今皇太妃玉体康健,皇太妃的懿旨,皇上也可听得!""噢!你是要皇太妃传旨!"乾隆这才大梦方醒。这样一来,皇上彻巡江南,岂不成了'发配'江南,这等国家大事,大臣们谁敢劝阻?纪晓岚出这个主意,即可免去了朝中臣僚们的议论责怪,不用担心罪名。与此同时,又可煞一煞盗墓之风,这不是三全其美吗?纪晓岚的馊主意,确有它的绝妙之处。

  乾隆高兴地让纪晓岚退下,然后亲自到了皇太妃的住处,将去江南的打算,悄悄说出,又亮出纪晓岚的折片,请皇太妃过目。然后口中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帝为万民之表率,自当发配江南,以正视听,请皇太妃降下懿旨。"皇太妃心想,这岂不是笑话,犹豫再三,终于同意了皇帝的请求。

  乾隆召集群臣,诏令全国各地,对古代陵墓,严加保护。

  然后,由司礼官宣读皇太妃的懿旨,"将皇上发配江南!"于是,乾隆第六次下江南,顺利成行,朝中大臣没有人敢出面谏阻。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44:00
十五、扈驾南巡


  烟花三月。

  扬州城北的茱荧湾上,热闹非常。这里是大运河由北向南,进入扬州的第一个码头,"春风荡名城,满耳充箫笙","一堤杨柳三面水,十里茱萸千艘船"。御驾未到扬州,早在这十里河塘上,排满了接驾的船只。

  御舟一到,鼓乐齐鸣,八音合奏,响彻云天。两岸的官绅,手板脚靴,一片嘈杂,匍匐在船头接驾。"圣上万岁,万万岁"的欢呼声,随着满河的浪花,荡漾在河面之上。

  一阵烟花爆竹,岸上黑烟一片,慢慢露出一点火星来,火星四处乱滚,越滚越大。忽然"啪"的一声,火星爆裂,满地红光。红光之中,倾刻间现出一棵大树来,满树桃花。在空中展开,一朵桃花越开越大。一霎间,花谢蒂存,花蒂上结着一串桃子,那桃子又渐渐的长大起来,其中一个最大的,从树上滚落下来。树枝树叶都不见了。这桃子从中间裂成两半,向左右分开,眨眼间变成一座戏台。戏台装成庄严宝相,上面莲台上坐着一尊观音,众仙女在下面膜拜。停了一会,出来一个孙行者,演出一扯偷桃》,把一盘鲜桃献了出来。戏台上的一个仙女,接过了盘子。此时皇帝的御船,早已停靠在戏台口上,那仙女端着盘子,登上龙舟,献到皇帝面前。乾隆看这"仙女",是个绝色的美人,且低鬟敛袖,娇媚天然。

  便笑道:

  "果是江南地方,真多美人矣。"

  这句话一出,便有一个太监上来,把这个仙女领了下去,由她侍候皇上。

  戏台上的戏仍在演着,歌舞笙簧,管弦齐鸣,原来这戏台搭在船上,在御舟的前面,徐徐而行,使人感觉不到船在移动。

  乾隆皇帝端坐在龙舟的宝座之上。站立在两旁侍驾的,是兵部侍郎纪昀,吏部侍郎彭元瑞,另外还有金简、惠龄、福康安等几位大臣。朝中政事,皇上已命大学士梁国诒代理,军机大臣阿桂总揽军务。

  御舟行至城内,两江总督萨载、江南河道总督李奉翰等,率领地方大员,跪在船头上见驾。

  皇帝将萨载传进舱内,问道:"此地何处可以驻跸?"萨载奏道:"回皇上话,万寿重宁寺,已经建成,聊堪圣驾住寝"。

  于是皇上吩咐,驻跸重宁寺。纪晓岚等人奉陪皇上来到这里。重宁寺原来是在上年落成,由扬州江鹤亭为首的众富商吁请,建在天宁寺后面。乾隆皇帝有旨先行,曾赐额"万寿重宁寺",还御书两额为:"普现庄严","妙香花雨"。纪晓岚看了,心中为之一动,上年即建好了这富丽堂皇寺院,皇上此次南巡,岂不早有计划?

  当日,皇上在重宁寺内歇息,由那戏台上的"仙女"侍寝,这班大臣们一夜无事。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45:00
却说这扬州古城,自古有名,又叫江都、广陵。轻扬奢侈,仕女繁华,舟车辐辏,万货云集,是南北的都会,江淮的要冲。自古来,诗人才子,美女名嫒,辈出不穷,代领风骚。扬州八怪,都以怪闻名,这时正活跃在扬州。隋时炀帝在这里建楼,开了邗江直接汴京,作为游幸之地,观赏琼花观的仙葩,二十四桥的明月,临幸江南的美女,荒淫无度,终至身灭国亡,而留下千古骂名。在这三月莺花时节,扬州的妇女都出来游春,鲜装丽服,轻车宝马;故有"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的诗句。满城中花柳争妍,笙歌慢奏;到了半夜,河面上花船荡漾,箫鼓不绝。纪晓岚看了这扬州的风俗,心中禁不住暗叹:这确是一个销金窟呀!

  乾隆几次来过扬州,少不了召幸扬州娇娃,早已领略过其中趣味。这次南巡,圣上年事已高,虽有美女侍寝,也没了当年的兴致。皇上对扬州风景,这次倒细细地留意起来了。

  看过了琼花观,巡游二十四桥,接下来是法净寺、舍利塔、平远楼,在芳圃的美泉亭,品尝了这里的泉水,又上观音山,巡看了炀帝的迷楼故址,为这里还御笔题赐了"功德林"、"天池"匾额,并赐联一副:"绿水入澄照;青山犹古姿。"接着皇上召见地方官绅,赏赐兴造园林及献上百般技艺接驾的缙绅盐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由纪昀、彭元瑞侍从,微服出了重宁寺,来到了扬州街上。一班侍卫,也换上各色的便装,悄悄地跟随在后面。

  沿街所见,是数不尽的钱庄缎铺,看不完的鱼店盐行,酒楼花肆,比比皆是。雕梁画栋,园林馆阁,奇花异草,古木修竹,赏心悦目。"明月莺花翡翠楼,繁华今古谈扬州"。更惹人注目的是,扬州女人的打扮。先说这发式,与别地则大不相同,钗钿簪珠,点缀装饰,什么蝴蝶髻、望月髻、花篮髻、折颈髻、罗汉鬏、懒梳头、双飞花、倒枕松、八面观音、貂覆额、渔婆勒子等,形态各异,花样纷繁,各有千秋,让人越看越爱看。再说那衣着,这里是以淡雅著称,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扬州打扮。君臣三人走着,不停地指点谈论。

  行走间,前面的一家盐店里,走出一个妙龄女子,体态苗条,步履轻盈,两腮含笑,楚楚动人。上身一件月下白透地春罗,衬底是桃红绉纱女袄,系一条素白秋罗湘裙,宛若天街仙女,下凡到了人间佳境。乾隆皇上虽然上了一把年纪,但那"观花"的兴致,却是"老夫不让少年狂",盯着女郎看个仔细。

  那女子横穿而过,下到临街的河沿刚露出裙下的绛瓣弓鞋,轻轻一点,跳到了停在那儿的小船之上。那一幅娇态,真让这君臣三人,心旌摇荡。

  彭元瑞一点身边的纪晓岚,口中悄悄说道:"纪学士,这便是扬州瘦马!"纪晓岚早就听人说过,扬州"瘦马"就是小妓女。只因这淮扬地方,有一种绝妙的生意,叫做养"瘦马"。穷人家生下个漂亮的女儿来,到了七八岁,出落成鲜嫩苗条,白净脸儿,细细腰儿,缠得一点点小脚儿,便有富家买去收养,教她弹琴吹箫,吟诗写字,奕棋绘画,打双陆,抹骨牌,百般淫巧伎艺,都请师傅传授。这样的女孩,聪明清秀,性情风流。更学会梳头匀脸,点腰画眉,在人前卖弄三步风流俏脚儿,拖着伪袖,行动坐立,媚态横生,即使柳下惠见了,也要欣然开怀,遇到贵官公子到了扬州,准要找个上好的姑娘娶回去,那才貌伎艺,是各地女子所不及的,所以花上一千两千的银子,也在所不惜。女孩的父母,只受一份卖身的财礼,多也不过三二十两,其余的银子,则全归了收养之家,做了教习的谢礼。这扬州城内,盐业为全国之最,富商大贾,不胜枚举,都是几十万、几百万的巨富,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个家中,都有几个绝色的女子。纪晓岚暗想这扬州美女云集,真正是一个烟花世界,怪不得圣上六次南巡,几番都来这扬州驻足呢。

  乾隆偶一回头,正看见纪晓岚望着自己,心想好个纪晓岚,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何不难他一难。便说道:"纪爱卿你可赋诗一首,以记今日之游。"纪晓岚连忙说:"遵旨。请万岁爷命题。"皇上道:"即以上船的女子为题,作一七言绝句,绘出其衣着打扮,点明是盐商之家,但不得犯着女字,爱卿你看如何?"纪晓岚领命,稍一思索立刻吟道:淡红彩子淡蓝裙,淡扫蛾眉淡点唇。可怜一身都是淡,偏偏嫁与卖盐人。

  乾隆听后忍不住笑道:"真乃滑稽之极!"彭元瑞也赞道:"确是一首好诗!"君臣三人于是又向前走去,不觉已来至一座翠楼之前,翠楼修建得十分华丽,乾隆帝指一指问道:"这是一个什么所在?"纪晓岚、彭元瑞答不上来。纪晓岚独自向前,看到那门前有一副对联:雪色梅花三白夜;酒灯人面一红时。

  原来是一座妓馆,纪晓岚回来,迎住皇上,悄声说道:"请万岁爷驻足,前面原是一座青楼之所"。

  乾隆笑道:"这扬州的青楼,确也和京城不同啊"!

  进入一条小巷,捡个平静之处,皇上悄声问道:"纪爱卿,这扬州的名胜,你们还有哪些未曾看到?"纪晓岚不假思索,立刻回道:"万岁爷,扬州的虹桥,据说是个绝妙的去处,圣上何不率臣等去游赏一番!""噢,这虹桥有甚好处?朕如何不知?"乾隆皇帝原是巡游过瘦西湖的,确实也很欣赏这里的风景,见纪昀向往这里,故如此的问道。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46:00
"圣上,臣初次来扬州,没见过这虹桥。只是在读亲家卢雅易的一首题为'梦香'的词,那词中写道:

  扬州好,第一是虹桥。
  杨柳绿齐三尺高,
  樱花红破一声箫。
  处处驻兰桡。
  如今到了扬州,很想去这里看看。"

  乾隆听了,含笑不语,点头同意了纪昀的请求。君臣三人,改乘小轿,于是奔瘦西湖方向而去。

  纪晓岚说的虹桥,位于西园曲水的北面,横跨在瘦西湖上,通向长堤春桥,原为木桥,朱栏跨岸故名红桥。这里景色优美,诗人墨客多来此聚会,吟诗唱和,为一时之盛。王士祯有诗赞道:虹桥飞跨水当中,一字阑杆九曲红。日午画船桥下遇,衣香人影太匆匆。

  在乾隆初年,红桥改建成一座拱形石桥,恰如长虹卧波,宏伟壮丽,于是改名虹桥。

  纪晓岚虽然初来扬州,却对这座虹桥早有所知,他的亲家卢见曾,当年就在扬州盐院,乃两淮盐运使,在一年的三月春光明媚之时,卢见曾到这虹桥修禊,尽兴而归,曾作了四首七律,拿给友人品评,友人们赞不绝口,竟相依韵而和,谁也未曾想到,和诗的竟多达七千多人,轰动海内,盛举一时。卢见曾将这些诗作,编成一部三百多卷的诗集,刻版付印,流行于世。卢见曾为人义气,出手大方,以文会友,来去馈赠颇丰,终至花亏了公帑,发生了戊子年的"查盐"一案,纪晓岚为他透露了消息,使他免于抄家,却未能免去一死,于拘审期间死在扬州狱中,终年78岁。纪晓岚也因泄密获罪,被发配去了伊犁。十几年过去了,纪晓岚今日到了这扬州,往事却涌上心头,怎么能不想看看这座久在心中的虹桥?其实,纪晓岚的隐衷,早被圣上猜透了,所以皇上笑而不语。

  君臣来到了瘦西湖后,漫步在虹桥之上,乾隆兴致很高,与彭元瑞谈论着四周的风景,纪晓岚却默默不语,忽听乾隆说道:"纪爱卿,你默然不语,像有什么心事?""回禀圣上,臣是想起了当年的七千人和诗之事!""这件事嘛,朕也听说过。卢见曾挪用公帑,被朕革去官爵,你也被贬戍伊犁军中,莫非是心有余悸?"乾隆皇帝的话,搔到了他的痛处,他心中不禁一惊,赶忙笑着说道:"罪臣并非心有余悸,确是感念圣上不杀之恩,心里暗自祷念:吾皇万岁,万万岁!"这下倒把皇帝哄笑了。

  几经辗转,当回到重宁寺时,天色已晚。用过晚饭,纪晓岚独自在房中看书,彭元瑞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卷,在桌上展开,向纪晓岚说道:"春帆,你来看看这件东西,是真品还是膺品?"纪晓岚看时,见是一封书信,纸长三尺有余,宽约一尺,纸质略显发黄,字体苍劲有力,上面写道:恭候太太、杨太太、夫人万安:北兵于十八日围扬城,至今尚未攻打,然人心已去,收拾不来。法早晚必死,不知夫人肯随我去否?如此世界,生亦无益,不如早早决断也。太太苦恼,须托四太爷、大爷、三哥大家照护。炤儿好歹随他罢了。书至此肝肠寸断矣。

  四月二十一日法案

  纪晓岚心中一惊,谛视再三,向彭元瑞道:"此物何来?""一位门生觅得。今闻我等来到扬州,特来献上。""此物确为史阁部遗笔,价值恐怕不止千金啊!""以你看来,此物确是真的了!"纪晓岚对古物很有鉴别能力,同时他也收藏了许多古物,所以彭元瑞特来请他鉴定一下。

  纪晓岚再次拿起书信,看过正面,又看背面,摸一摸墨迹,在灯光下端详再三,最后说道:"此件确是史阁部亲笔!芸楣兄,当妥为珍藏!"彭元瑞一阵欣喜,说道:"我想呈献圣上,请圣上御题,制成手卷收藏,你看如何?"纪晓岚十分赞同,彭元瑞欣然离去。纪晓岚室内独坐,心中一阵翻腾,当年叱咤风云,威武不屈的史可法,使得他久久不能入睡。

  这史可法是明代顺天府大兴县籍人,崇祯年间进士。福王称帝以后,史可法以兵部尚书大学士督师扬州。清兵南下,南明军队望风溃逃。摄政王多尔衮遣使传书,劝史可法归降大清。史可法作书回复,与来书针锋相对,辞婉而志坚,语谦而意决:清兵果来攻打,"法处今日,只有鞠躬致命,克尽臣节!"南明在扬州原有四镇(军队编制),即黄得功、高杰、刘泽清、曹腾蛟等,但因左良玉兴兵"清君侧",被马士英调出三镇,堵截左良玉,兵势更单。清吴围攻扬州,城内防守力量薄弱,又没有外援的军队,史可法自知扬州城终不可保,决心以身殉国,写下遗书,对他的中军副将史德威说:"我死之后,当把我葬于太祖高皇帝之侧;如不能,则葬于梅花岭。"当城被清兵攻破,史可法命部下成全自己。部下不忍心下手,他就拔剑自刎,又被部下抱住,血溅衣袂,未能绝命。

  被清兵抓住,带到南城。豫王多铎肃然起敬,劝慰他说道:"多次以书招降,而先生不从,今既已竭尽臣忠,也不算负国了。如能为我收拾江南,当不惜重任!"史可法大怒,说道:"我为朝廷大臣,岂肯偷生为万世罪人,我头可断,身不可辱!愿求以速死,从先帝于地下!"豫王又说道:"君不见洪承畴吗?降则富贵矣。""洪承畴是什么东西!受先帝厚恩,而不以死尽忠,我怎肯效他!"豫王又命降将来劝,史可法怒不可遏,厉声叱骂。豫王多铎拔刀要砍,史可法挺身迎上前去,惊得多铎连连后退,连声喊道:"好男子!好男子!"史可法最后不屈而死,尸体被清兵肢解,已无处可寻,史德威葬其袍笏,在扬州城西梅花岭下,修成史可法墓。

  纪晓岚本来对史可法极为敬仰,这次来到他就义的扬州,又见到了他的绝笔,心中激动不已,终至彻夜不寐。

  次日,彭元瑞将史可法的遗书,呈献给乾隆,皇上看后,沉思良久,对身边的纪晓岚等人说道:"诸位爱卿,这史可法真乃千秋忠烈,朕追赐谥'忠正'二字你们看可否?"这乾隆皇帝深知教育大臣的重要,经常同大臣们讲究些礼义纲常的话,今天更不肯放过机会,以此教育臣下报效君主。纪晓岚心中清楚得很,随赶忙奏道:"圣上贤明,史可法虽知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但不惜性命,殉国尽忠,臣等万分敬仰,是第二个文天祥啊!圣上追赐谥号正遂我等的愿望,乞请圣上有所题赠,晓谕后人,以褒扬忠烈。"纪晓岚的话,正合乾隆的心意,略一思索,题下了"褒慰忠魂"四字。并撰了一首挽诗,要大臣们唱和题跋,且命人刻石立碑,置于梅花岭史公祠内。乾隆吩咐完毕,然后要扈驾的大臣们,去一趟梅花岭,拜谒史公祠。

  纪晓岚、彭元瑞等扈驾南巡的大臣,遵照圣谕,祭过史公祠,然后上了船,随皇上继续巡游。

  御舟驶向镇江方向,一路上山明水秀,景色迷人,船行江中,碧波千顷,沙鸥翔集,更加令人心旷神怡,纪晓岚、彭元瑞陪在乾隆身边,从舷窗内看望江中景色,忽听皇上说道:"纪爱卿,朕记起你曾说过,你对史阁部万分敬仰?"纪晓岚一楞神,心想皇上心不在焉,不欣赏这壮丽的景色,又在乱想些什么?我当谨慎说事。于是回道:"万岁,这史阁部是臣等的楷模,为臣敬仰备至!""既然如此,朕倒要问你一问。"乾隆看着纪晓岚,眼中流露着狡黠的笑意。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47:00
"圣上请讲。"不知皇上又要出什么难题,纪晓岚心中立刻警觉起来。

  "自古以来,忠臣皆不怕死,可信乎?"

  "当然可信。"晓岚立刻回道。

  "爱卿想必也是个忠臣吧?"乾隆说着,神色庄严。

  纪晓岚看看乾隆,心想皇上何出此言?遂赶忙回道:"臣赤胆忠心,效忠陛下,虽肝脑涂地,亦万死不辞!""何用万死,朕只要卿一死足矣。"乾隆笑着说。

  纪晓岚不由心中一惊!心想我何处没让皇上满意?突然间降下死罪。又想皇上莫非又在同我开玩笑?皇上的话半真半假,颇费猜测。纪晓岚只好回道:"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朕命你投江而死,你可愿意从命?"这叫什么话?彭元瑞听着心惊胆颤,刚要跪下为纪晓岚求情,却见纪晓岚高喊一声"领旨",磕头谢恩之后,起身走向了船头。

  纪晓岚走到船边,挺身就要扑向江中,突然间却又站住了,对着江水鞠躬施礼,然后口中"咿咿呀呀"的,好像在和谁对话,还不时连连点头。

  乾隆看在眼里,禁不住心中暗笑。他本来就是想难一难纪晓岚,但眼前这副莫明其妙的样子,倒叫皇上猜着了:他不会跳江而死。皇上不动声色,平静地看着纪晓岚的表演。

  纪晓岚装模作样地闹腾了一阵子,最后又深深地打了一躬,转身向舱内走来。

  皇上见他回来了,就问道:"爱卿为何不投入江中?"纪晓岚跪下说道:"臣遵旨正欲投江,忽见三闾大夫出于水府,将臣喝祝又对臣说道:'想当年,楚怀王昏愦无道,近小人,远贤臣,听信奸佞,不纳忠言。致使纲纪败坏,国势日蹙,国家危如累卵。余因遭谗谤,流放江南。秦将白起攻占了郢都,楚国沦亡,余肝肠寸断,生不如死,才不得已自沉于汩罗江中。今子幸甚,生逢盛世,国家强盛,万民安乐;且当今天子乃有道明君,爱民如子女,待臣如手足,子若投江而死,乃陷当今天子于不义也,,岂可做得?还不速速奏与圣上!'臣听屈大夫之言,句句在理。臣虽愚顽,也觉茅塞顿开,不敢以死而谏君,故来启奏圣上。"乾隆听着他的一番话,心里十分舒服,脸上露着笑意,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口中说道:"爱卿聪明至极!朕怎么舍得让你去死呢?不过试你一试,快快观看这江中景色去吧。"这玩笑就这样开过去了,纪晓岚脸上笑着,心中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彭元瑞却心中暗笑,这纪晓岚就是机敏过人。

  御舟到了镇江,要在这里停留两日,驻跸到金山寺内。寺庙依山而建,殿堂叠次而上,几乎把整个山头都遮盖了,巍峨壮丽,实为壮观。在山顶眺望长江,白帆点点,烟波浩淼,令人胸怀开阔。

  乾隆皇帝的游兴很浓,从山腰游到山顶,又从山顶下至江边。忽见一处水草茂密,葱郁可爱,乾隆忍不住伸出手来,拽了一株。草茎拔出来时,"追儿"一声响,听着清新悦耳,顿时来了雅兴,乾隆向身边的大臣们问道:"诸位爱卿,你等可听到这草鸣之声?"说着,乾隆又伸手拽了一株,其响依然。

  纪晓岚侧耳细听,然后说道:"草木之声,也做琴鸣瑟响,皆因圣上驾临,表示欢迎圣驾。"皇上听着他这恭维的话语,心里确实挺舒服,随再次拽了一株,又听一次鸣响,然后向纪晓岚道:"这草鸣之声,当是何字,怎样写法?"谁也没有想到皇上,想出这么一个题目来问大家。在场的大臣,都默不作声,因为听着这草的响声,还没有一个汉字的发音,能够准确地摹拟这一声鸣响。皇上又出了这么个难题!大家都等着看纪晓岚做如何回答?

  纪晓岚搜肠刮肚地思索,感到确实难以回答。又听皇上催促说道:"纪爱卿,你素来广闻强记,学识渊博,这个字不能不会吧!"纪晓岚不能不回答了,再想自己这么大的名声,怎么能说不会写这个字呢,就走到皇上身旁,斯斯文文地说道:"这一声鸣叫嘛,应该写作''(音"追儿")。左边是个'提手',右边上为草头,中水,下土,乃此''字也。"乾隆又问:"何故如此写法?""水在土上,草生水中,以手提之'追儿'然有声,即''字也。"纪晓岚说的一本正经。

  乾隆知道他在诌字,便又接着问他:"《说文解字》上可有此字?""圣上容禀。《说文解字》上,确实不见此字。中国汉字多至四万七千,苍颉所造虽多,《说文解字》仅收九千三百五十三字,后又增收一千一百六十三字,皆后人因时、因景、因事、因需而造,今圣上亲自造字,乃是赐民万世之福,不必胜求古有。"乾隆笑了起来:"全是你信口诌来。"在场的诸位大臣们也都跟着笑了。

  乾隆君臣回到寺中,用过晚膳后,纪晓岚让人在文宗阁内,为他安排了寝处。他住到这里,一来是看看这里的《四库全书》的保存情况,二来是为了借晚上的时间,读读寺中珍藏的古书。

  他仔细看过架上的书籍,吩咐阁内值事,要如何改进阁中庶务。然后,让人找来寺中的藏书,独自一人坐在阁内,在灯光下读起书来。

  纪晓岚手捧书卷,兴味很浓,全神贯注,不觉已到深夜,眼睛也觉得累了,仍不愿上榻安寝,就闭上眼睛,趴在案上略事休息。
果冻·布丁 - 2005-10-17 13:47:00
正睡意朦胧之时,听到有人向他问候。抬头看时,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坐在了他的对面,自称是琴瑟琵琶居士,此人举止儒雅,光采照人。纪晓岚与他谈论起来,言语十分投机,心中一阵欢喜。又试罢居士学问深浅,更觉令人佩服,五经四书、诸子百家、三坟五典、八索九邱、皆无不通晓;引经据典,高谈阔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纪晓岚见难不住他,就以总纂《四库全书》时见到的皇家秘籍相问,琴瑟琵琶居士依然侃侃而谈,有板有眼,如数家珍,一字不差,纪晓岚甚为惊异。渐渐地,这老者的话题纪晓岚已难以插话。有的他只是知道书的名称,而不知其内容;有的则是他从未听说过的。心中暗想,某书已经亡佚了千年,这老者何由得知?

  纪晓岚心中一惊,暗忖:老者难倒非人?说不定是什么神灵仙怪吧!想到此处,纪晓岚暗取出礼部正堂之印,乘老者不备猛的向他的额上一按。老者翻身倒地,显出原形,乃是一大如锅盖的老鼋。仍作人言说道:"余此来乃为求教,并无恶意,何必如此恶作剧?"纪晓岚忙用水给他洗掉额上朱印,然后作揖道歉说道:"我思量你决非凡人,故而开了一个小玩笑。愿输一个东道,以补前衍,再作竟夕之谈何如?"老鼋转瞬间又复了人形,摇头苦笑说道:"我已修练三千年之人,本为慕名而来,以广见闻,不想君以一举,已损去三百年道行。"闻听此言,纪晓岚歉疚不已。即而老鼋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咎由自取,不尔尤也。"语毕转身而出。

  纪晓岚连忙起身,追至户外,已是踪影皆无,唯闻虫声唧唧,江水滔滔,满天星斗,一江明月而已。回身复坐案前,案上一切如旧,不觉疑惑起来,刚才莫非是梦?却见那方官印,已从囊中取出,放在了书案之上;老鼋的谈论之声,犹在耳边回响。是真是幻?难辩难解。困惑间倒在榻上,酣然一觉到了天亮。

  纪晓岚想起昨夜之事,犹历历在目,琴瑟琵琶居士的一番宏论,全都清楚的记得,越思越想越觉得不是梦境,而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他把这事说给彭元瑞,彭将信将疑,笑着说道:"世上之人,没有比纪大学士学问更深邃的了。但神仙灵怪,那又非凡人所能比的了。正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话实可信矣。"这天午后,纪晓岚随着乾隆,出了金山寺,微服来到附近的一个江村。君臣两人都感到口渴了,便走进一户人家求茶。这家竹篱柴扉,房屋低矮,不想竟然灶无烟火,衣不蔽体,主人面黄饥瘦,几个孩子皮包着骨头,正啼饥号寒。主人见有人进来,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便站在一旁,垂泪不语。这幅悲惨情景,真令人目不忍睹。乾隆这时水未沾唇,却也不觉得口渴了,忙问这是什么缘故,致使身世家境如此凄惨呢?

  原来这一带每到汛期,堤防毁坏失修,无所遮拦,江水肆意漫溢,禾稼全部被淹没。收成无几,赋税又重,因此一家老小难以卒岁,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家老小只能以野菜充饥。

  纪晓岚跟着乾隆退出院来,正要奏请皇上,要官府施以救济,却听皇上说道:"纪爱卿,可曾带有笔墨?"纪晓岚知道皇上有走到哪里题字到哪里的爱好,早在身上带好笔墨准备着,于是回道:"陛下,笔墨虽然带有,但不曾携带纸张。""这也无妨"。乾隆说道,转身又向送出门来的主人说:"俺给你在门上题几个字,自会有人给你家来送衣食的。"主人听说,又惊又喜,跪下叩头感谢。

  纪晓岚研好墨,乾隆提笔在手,在柴门的木框上,写下一幅门联: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还有横批为"日南日南"。主人莫明其妙,也不在意,由他们写完告辞,自己便回院内去了。

  乾隆离开这家门前,回首向纪晓岚问道:"爱卿可解其意?"这副门联,纪晓岚已经猜透,但仍很谦恭地说道:"陛下睿智天聪,猷模宏深,为臣才疏学浅,解释如有不当,乞万岁恕罪。""你说来无妨。""臣以为朕中隐有缺衣(一)少食(十),饥寒已极之意,不知妥否?若此,则请陛下施恩。"乾隆点头称善。

  回到金山寺行宫,乾隆下诏,要地方对这一带灾情进行勘察,施以赈济,加修堤防,并免去三年的钱粮。纪晓岚侍候着皇帝,免不了又恭颂一番。

  乾隆皇帝用晚膳时,心想要乘着这满江明月,驻跸南行,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题目,传纪晓岚、彭元瑞来到身边,说道:"适才朕想出一个上联,两位爱卿可对来。""请皇上赐教",两人齐声说道。

  只听乾隆吟道:寸土为寺,寺旁言诗,诗云:明月扬帆离古寺;有合字,又有拆字,最后一字还要落到第一句的末字上。并且皇上的未句用的是《千家诗》中的一句,彭元瑞正在思索,听纪晓岚对道:"两木成林,林下示禁,禁曰:斧斤以时入山林。"皇帝听了立刻称赞。彭元瑞见纪晓岚的对句贴切自然、天衣无缝。用了《孟子》中的现成句子,并且有规劝皇上的意思暗含其中,确是一副好联,难怪皇上连连叫好。彭元瑞想自己也能对得出来,只是不如纪学士敏捷,在这方面争不过他,甘心情愿地退避三舍了。

  果然是明月扬帆离古寺,就在这天晚上,趁着风平浪静,融融月色,乾隆皇帝的御舟,驶离镇江,沿运河南下,向苏州方向行进。

  一路行来,乾隆皇帝看到两岸的风景,时常出个题目,要纪晓岚来对。比如皇上看到岸边桥木葱笼、满山青翠,便想出一个上联:"此木为柴山山出;"纪晓岚则用岸旁人家的炊烟对之:"因火生烟夕夕多"。

  乾隆看到一处池塘的荷叶密植,含苞待放的花蕾,犹如握着的红拳,又口占一联道:"池中莲苞攥红拳,打谁?"纪晓岚又以岸边挺拔的剑麻对道:"岸上麻叶伸绿掌,要啥?"这样船行一路,应对不停,吟出了许多佳诗佳对儿,传成一串佳话。船行二日即到了无锡,乾隆游览了太湖之滨的鼋头渚,观赏了战国时越王侍臣范蠡居住过的五里湖,品尝了惠山泉的泉水,然后继续南下,到了誉满天下的苏州古城。

  这苏州素享"人间天堂"的美称,山水清秀,风景如画,名胜古迹遍布城内城外。苏州的佛丘山、灵岩山、天平山、楞伽山、七子山、支硎山、穹窿山、岩穹鄂山、邓慰山、东西洞庭山,乃至常熟虞山、昆山玉峰等或幽或峻,或雄或秀,各擅其胜,争艳斗奇;苏州的水更是非同寻常,太湖、石湖、阳澄湖、金鸡湖、独墅湖、澹台湖、浣山湖,葑溪、越溪,横塘、山塘,大运河,可谓星罗棋布,交错纵横,真是"绿浪东西南北水;江栏三百九十桥。"更有那举世无双的苏州园林,如沧浪亭、狮子林、拙政园、留园、网师园、耦园、临园、环秀山庄、退思园等等,或玲珑窈窕,或旷豁舒展,四周石窟回廊,中涵碧池绿水,融大自然之高山深林、巨岩飞瀑于咫尺庭院,极尽精致委婉,妙趣横生,鬼斧神工,叹为观止!果然是"若使画师描作画,画师应道画难工。"乾隆每次到江南巡幸,必在这苏州居留多日。这次乾隆来到这里,兴致不减当年,先是观赏这苏州的园林。原来在乾隆这次南巡之前,地方的官绅打听到皇上即将六巡苏州的消息,即大兴土木,在各个名胜之处,又挖空心思地增添了许多新鲜花样,来迎接圣驾。

  单说在徐氏枣园,有一座太湖石,名叫瑞云峰,高三丈有余,清秀奇特,玲珑剔透,通体折皱孔窍,涡洞连接,相传是北宋朱勋进呈花石纲遗物。当年朱勋在太湖采到块奇特的湖石,分别名为大游姑和小游姑。大游姑先运往艮岳,赐名神运。小游姑正当装船启运,突然狂风大作,连船带石吹翻沉入湖底,曾派遣了许多人打捞,觅寻不得,只好弃之湖中。到了明朝,吴县陈氏在西洞庭山找到了这块奇石,雇人装船运走,在渡河时船破了,湖石又沉水中,百计搜寻不得。
12345
查看完整版本: 名人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