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张怡宁——一个伟大运动员的回忆片段

张怡宁宣布退役,正如意料之中。只不过虽然没有怅惘,但是感慨。正如李武军老师说的,一个伟大的时代离我们而去了。

第一次看到张怡宁本人,是在2001年的春夏,地点是先农坛体育场旁的训练馆。当时我还是一个篮球记者,约好了和北京队的顶梁柱巴特尔做个采访,地点就是先农坛体育场和训练场间的小花园。结果大巴因为堵车来晚了一些,等待的百无聊赖中看到了步出训练馆门口的张怡宁。当时的她远没有现在这样有名,以至于当我看到她的时候只是觉得眼熟,却没有立即想起“张怡宁”这三个字。

随着时间的推移,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个乒乓球记者,也开始与张怡宁有了越来越多的接触。2007年,她在经历技术变革的时候输掉了萨格勒布世乒赛;2008年,她在球拍超标的情况下赢得了北京奥运会的冠军;2009年,她站在全运会最高领奖台上挥手离去……

在我的眼里,张怡宁是一个伟大的运动员。这种伟大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成绩,更是因为她的为人。仍要提一段多次提起过的往事。2008年职业巡回赛日本公开赛在横滨举行,在采访的间隙我走出赛场,在馆内的休息区里面休息。这个时候一个日本女子带着小孩找到了我,通过一位老华侨的介绍我了解到她是张怡宁的球迷,看到我在采访中国球员之后知道我是一名来自中国的记者,特意托我帮个忙。

通过老华侨的翻译我了解到这位日本女子原本情绪不好,一直比较抑郁,但在偶然看到张怡宁的比赛之后却重新鼓起了生活的勇气,是张怡宁的笑容鼓舞了她。这次她带着自己的小孩,从大阪乘坐新干线来到横滨,就是为了得到张怡宁的签名。但没想到由于比赛时间拖得很晚,所以她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就必须赶乘新干线返回大阪了。她托我为她的女儿签个名,还特意把女子的名字写给我。

虽然我愿意帮这位日本女子的忙,但当时真的是有些忐忑。因为签名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是要按照她的要求写下来,我还是没有太多的把握。回到赛场不久张怡宁和郭跃就来到了运动员席,我找了个机会将日本女子准备好的签名板和笔递了过去,并在忐忑中说出了要求。没想到张怡宁答应得很痛快,张怡宁照着日本女子留下的字条一笔一划地写上了她女儿的名字,之后轮到签自己的名字了。张怡宁犹豫了一下,问我,“我是这样一笔一划地写呢,还是按照以前签名那种样子写?”我说就按照签名那种笔体吧。于是张怡宁飞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对于张怡宁来说,签名岂止成千上万。但在面对一个陌生日本女子的复杂要求时,她依旧能够非常耐心、细致,并从对方的角度出发来思考问题,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我一直以为从一个运动员接受采访的言谈中能够猜到这个人的运动成绩,张怡宁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是第一个对我谈起辩证法的运动员,也表示过“要训练到比赛中只发挥70%也能赢得比赛胜利”,对于比赛的细致分析、急剧前瞻性的大局观,当我们听张怡宁娓娓道来的时候,我们就能发现她成功的秘密。

至今还记得北京奥运会张怡宁与冯天薇那一战,那是在一场伟大运动员间进行的伟大的比赛,而也许只有身处在北大体育馆内,人们才能感受到那种紧张的气氛。比赛中有几度我都觉得“老张”要输掉比赛了,我甚至开始幻想起比赛结束后混采区的场景,面对这样一位为了北京奥运会付出了如此之多的运动员,我能问出什么呢?我有一刻都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张怡宁,无法开始采访工作了。但就是在这样一种即使是在旁人看到都有些惊心动魄的场景中,张怡宁依旧不急不缓、一板一板地打着球。最后的结果让中国人都感到皆大欢喜,而只有在比赛结束的时候我们才有机会知道原来张怡宁是在用一块备板打球。

与在球场上一样,球场外的张怡宁也是坚定而真诚的。在我的脑海中还有这样一个画面。

一次有记者发现张怡宁戴上了戒指,于是有人问她是不是男朋友送的。面对这样的问题,一个“狡猾”的运动员完全可以说是自己买来玩的等等。但是张怡宁却没有躲避,她表示有关戒指的问题属于自己的私人生活,而拒绝了回答。其实明眼人都明白,这种拒绝就是一种肯定的回答,而已张怡宁的智慧而言,她也不会不知道。但是她依然选择了一种真诚的回答方式。而在真诚之外,张怡宁也表露出对于个人隐私的珍惜和保护。

于是在全运会结束、张怡宁夺冠之后,在有关她即将结婚的消息满天飞的时候她依然选择了沉默,在结婚当天她也没有邀请一位记者。结婚之后人们已经很难在媒体上看到她的消息,即便是不熟悉张怡宁的人也能猜得出,她在刻意保持着一种距离、一种安全感。张怡宁在向大家传达着一个信息,就是她所愿意向大家展现的是赛场上的她,而不是居家的她、爱情生活中的她。相信有不少记者也因此达成了这样一种默契,如果不是公开的活动,大家不会去打扰这位乒乓球人的日常生活,即便为此而丧失了一些独家报道。

挥手自兹去,萧萧斑马鸣。曾经有很多过往在脑海中沉浮,但落在笔下的却只有几个斑驳的片段。也许面对一个伟大的运动员,我的文字只能是苍白和游离的。无论如何,祝张怡宁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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