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鲍勃·库西说:“拉里·伯德生于世间,是为了给所有篮球技术重新定标准。”杰里·韦斯特承认:“篮球的每个领域,他都达到了你可以想象到的完美。”最完美的,当然是他的投篮。你可以随时翻出无数案例:在波特兰的杂耍左手投篮,60分之夜“他把篮筐移到了球下落的位置”,全明星赛上无数负角度筐后投篮,三分球大赛之夜的“你们决定好谁是第二名了吗”,与威尔金斯对战之夜的“你在观赏关于伟大这个词的所有诠释。”但是……有队友能在H-O-R-S-E花样投篮里赢他?
“有时吧。”斯科特·魏德曼羞涩的说,“其实丹尼·安吉也从他那里赢过35美元。”
1983年来到凯尔特人时,魏德曼31岁,距离他的全明星时光已有七年之久。他在凯尔特人打第七人,那段时光,凯尔特人不断摘下年度第六人奖:麦克海尔,然后是比尔·沃顿。魏德曼那时已经老了,别无所长,除了跳投。
1984年总决赛第二场,加时。还余14秒,魏德曼底角跳投,令凯尔特人反超湖人1分,终至取胜。第三场,16分10篮板。然后是第四场的受伤退出。但是,令每个花园球迷铭记的,却是1985年那次失利的总决赛:第一场,“纪念日大屠杀”,那催起贾巴尔热血的大战。魏德曼创下总决赛11投全中包括四个三分球的伟大记录。148比114血洗。
“怀念在堪萨斯随心所欲得分的日子吗?”
“不。这里很好。我知道自己的角色。”
只有一点不好:作为素食者的他,总是会被拉里·伯德和麦克海尔一左一右的调戏。“斯科特,为什么不吃点肉呢?”从训练馆到餐桌,魏德曼一遍遍苦口婆心的解释:“素食是为了健康。”在这点上,他和AC格林的不近女色一时瑜亮。地道的凯尔特人:规行矩步,原则,分寸,精准,团队。
还有,把20号和射手的传统,留给了雷·阿伦。
2008年夏天,PJ布朗是凯尔特人的第七人。道格·里弗斯承认“我给他打了许多电话”。他到来之初,还需要卡塞尔给他特意讲点战术;但到了6月,他成了凯尔特人最老辣的坏蛋。
托尼·阿伦就在一边看着他。看着他用帕特·莱利那里学来的一身禁区十三太保金钟罩,成了凯尔特人内线第三号人物。2008年总决赛,他的卡位、篮板保护、前场偷到篮板的能力,甚至犯规都显得那么准时。
而且,他展示了一点最典型的凯尔特人风骨:
当镜头对准他时,他总会销魂的秋波送情;每次犯规扑倒对手之后,他总会第一时间送上一个蔑视的表情。他像一个老牌黑社会一样香风艳骨,满身痞劲,油光水滑,铁骨铮铮。
2010年,道格·里弗斯说:“托尼·阿伦终于了解他自己的角色了。他做得很好。他把自己嵌进拼图了。”
2010年,他是五大首发和格伦·戴维斯之外的第七人。那最初,托尼·阿伦以为自己是什么?
“这么说吧。我其实总是能定位好自己,总是对自己的角色有准备。不过,以前困扰我的是,有时我忍不住相信,体系要求我做点,嗯,保罗·皮尔斯的工作,再加上突破和投篮。”
托尼·阿伦在俄克拉荷马州大念到二年级时,身高停在193公分不长了。他的队友,上海球迷的熟人约翰·卢卡斯,身高180。这对后场在NCAA都不算高挑,但不妨碍他们俩勾肩搭背亲密无间,每晚在球馆熬夜,不射进700个跳投不回家。老卢卡斯把托尼当假儿子,自己二十年的球员带教练生涯倾囊以授。到大三时,他已经是全美最难以阻挡的切入怪物之一。他的教练承认他只有一个缺点了:“最后八分钟时,如果对方索性收缩篮下,他就没办法了。”
2004年第25位,他被凯尔特人选中。他的优缺点明显得过了分,道格·里弗斯不由挠头。和所有大学双能卫一样,他的身高、NBA级别组织能力都很勉强;但是他野兽般的体格、狂热的防守积极性、断球嗅觉和奔袭突破中映出的新鲜气味,又让偏老的凯尔特人闻之开怀。2005年1月,他担当了首发。站在他身旁的,是同样193公分、防守凶恶、热爱对抗的加里·佩顿。
二年级时,他就已经是球队首席外围防守者了。可是21世纪,一个并非天生控卫,而且不擅长三分的193公分球员在NBA如何混迹?这个问题除了韦德外,没有谁回答得太好。所有人都只能沿着韦德所走的独木桥去:顶尖防守,凶恶抢断,殒身不恤的突破,以及加速回防的无限循环。你必须付出十倍热情和精力。
托尼·阿伦也是如此,导致道格·里弗斯在2005年低声埋怨:“他抢前场篮板太热中了……倒是好事,但如此这般回防不力,会导致球队和对手打快速往返的……”
2005年秋天,芝加哥一个餐厅外,一个29岁男人的左眼受伤,指认与他相关。他进了两天监狱。虽说两年后被证明无罪,里弗斯依然不太敢用他。
后来他成了里基·戴维斯的替补,他的突破奔袭犹如东部版的巴博萨,扣掉一点三分球。一启动便波开浪裂,对手披靡。德隆特·韦斯特的单防和他的活力奔袭,成了波士顿花园最招人爱的组合:那是丹尼·安吉为凯尔特人预备的未来后场。凶恶、沉默、顽强、满心鬼主意、闷骚的老凯尔特人式组合。
直到2007年1月,托尼·阿伦还在享用自己职业生涯最美好的赛季:他升任首发,所向无敌。2006年12月15日,他13投11中,30分3抢断8篮板击杀丹佛掘金;2006年最后第二天直到2007年第一周,他连续五场得分上20。他像一台嘈杂的电锯,有那么不灵光的时刻(犯规、失误),但是在噪音中刺击到任何对手的肌肤,都会血光迸现。然后他受了伤,几乎断送掉他所有的运动能力。2007年1月,他在飞翔的过程中直坠大海,他飞得太高,阳光晒化了他的翅膀。
那年秋天到来时,他复出,但已经半永久性的失去了主力位置。他不能打控卫,所以只能看着比自己低两年级的小弟朗多成为了首发;他是球队的第八人。在他前面,是詹姆斯·波西和埃迪·豪斯。半年之间,天差地远的命运。韦斯特、阿尔·杰佛森、戈麦斯、杰拉德·格林,这批预备一起成长的青年西北东南的离去了。有那么一段时光,托尼·阿伦觉得自己是又一个保罗·皮尔斯。但是,命运没怎么给他面子。2008年季后赛到来时,有准备的人们——波西、PJ布朗、卡塞尔——登上了主力轮换,而他被留在了名单的末尾。
“托尼·阿伦终于了解他自己的角色了。他做得很好。他把自己嵌进拼图了。”
要结合2004-09这漫长的伤病史和起伏,这句话的分量才能被感受到。
在此之前,他总是“潜力新星”。2010年,他都28岁了。三年前被伤势削夺的速度逐渐归来,弹跳高度也开始正常。他对篮筐的电锯式破坏力也回来了。一些你看得见的东西:中距离跳投、弱侧突破、空切之后的强势攻篮、飞扑断球、快攻奔袭。一些你看不见的东西:单防、弱侧快速轮转、无休止的奔跑。在三巨头老去、球队缺乏内线攻击手段时,他是一道闪电。
精彩表演。受伤。失误。复出。受伤。失误。托尼·阿伦的职业生涯创痍满目,除了顺利成长和健康外,一切悲喜的戏码都有。每一次,他开始离地飞翔,总会被伤病一枪射落。似乎他打得越努力,越是在伟大发挥和哀伤病痛之间徘徊。
直到2010年季后赛。
波士顿花园,凯尔特人对热第一场。第二节前十分钟,凯尔特人只中2球。帕特·莱利式的防守在扼杀凯尔特人:无球队员保持身体接触,内线大个子大范围顶防,积极抢断传球路线,偶尔站成假3-2联防,经常放弃弱侧底角的无球队员,大量的翼侧包夹。
然后托尼·阿伦出现了:
凯尔特人适合拿来防守韦德的,其实仅他一人;进攻端,他和雷·阿伦是极端相反。轰击篮下,速度,偶尔的空位跳投。花荣和秦明的区别。他在弱侧大量突破,抓住热队的轮转空隙捣袭篮筐;他拿下3次抢断2次封盖,得到了14分,直接回应了迈阿密:凯尔特人,也有半个韦德。
然后是第二轮,他还防过勒布朗。1比2落后时,第四场他的活跃让凯尔特人挽回了局势。对骑士系列的三个主场,他的抢断、突破和单防,是凯尔特人外围最辣的一个小怪物。
然后是总决赛:每次上场,他的任务总是去防科比。
比朗多多一点强取篮下的横劲,比雷·阿伦多一点强袭破坏力,比皮尔斯多一点速度。就是这么一个替补。2010年,他知道了自己的角色,不再去客串皮尔斯的戏份。他知道自己是马前卒,是渡过易水的刺客。他所要做的就是突袭、缠夹,在骑士的马蹄之间来回穿梭,死中求生。所以,他的失误减少了,他不投三分球了。他只做一件事,心念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