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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教我抽烟的男子(完)

教我抽烟的男子(完)

初中毕业的暑假,第一天就被老爸揍了一顿,然后我愤而离家,投奔了远在长沙的姑姑。姑姑一家三口挤在一室一厅的房子里,日子过得紧巴巴。于是我到处转悠找到了一份餐厅服务员的工作,并租了老板娘家的房子一个人住。



一、

虽然瞒着她们说我已经十八,但是好像谁都知道我在说谎。除了另外三位服务员店里还有一个男孩子,瘦高身材,黝黑脸庞,眉目清秀,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他很沉默,也常常没有别的表情,不跟别人闲话。

他虽然年轻,却是我们这个小饭馆的大厨师,不过手艺其实并不怎么样,只是刚刚可以应付客人的口味而已。

这家小店上下两层总共有五十平米,在一所大学的附近,顾客基本都是学生,虽然是暑假,也天天高朋满座。用饭时间客人集中,因此工作起来十分累,加上又是夏天,破旧的空调只是响得厉害,没多大用处,因此每天中午从第一位客人来开始,店里的温度就一路飙升。

    即便是每天汗流浃背,受些埋怨和白眼,我也十分喜欢这里,这些漠不相关的人的轻蔑和吆喝,对于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晚上十一点打烊。

我刚来,还未跟那三个姐姐混熟,因此常常一个人,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下了班就回住处。

今天关门之前老板和老板娘就不见了。最后几位客人也是厨师出来结的帐。

他的名字叫石光凯,我下班要走时,他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抽烟。他随口问我住在哪里,待我说了住址后,他竟然起身关了电源,旋即锁了门对我说:“走吧。”

我心想:“是要送我吗?最好别。”于是说:“不必了,我自己就可以。”但是他已走在我前边了。

他第一次跟我说话,我并不很了解他,虽然觉得他应该不是坏人,但是在这深夜里跟一个陌生的男子走在这陌生的城市街道上,我心里多少有些害怕。心里咚咚跳,大热的夏天里我的手心直冒冷汗,想象一切的可能,有点后悔告诉他我的住址。

他一路上还是沉默地抽着烟,偶尔问一句我家在哪里,多大了,为什么跑出来打工等等。我简短的回答可能让他觉得无趣,于是沉默就像月光一样从头到脚笼罩。

到了我租的房子楼下,我停下了脚步,跟他说:“我到了,谢谢,你也早点回去吧。”

他看我一眼,并没说话,继续前进,进了楼门上楼梯。我不知道他是要怎样,所以我直愣愣地站在楼口定了好久。然后才慢慢迈步,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距离总要差着半层楼的阶梯。

到了三楼他就停下不走了,等着我上来。

因为害怕,我的脚跟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昏暗的楼道里,他手里香烟的火光映着他阴郁的脸。

等我跟他差着五六个台阶的时候,他冷冷的声音传来,说:“不等你了。”在楼道里的垃圾桶顶上拧灭了烟,手指身旁的一扇门,说:“我住这里,你自己上楼吧。”于是他开门进去了。

我这才恍悟,原来他是老板娘的儿子,长长地舒了口气,但是心跳还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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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终于到了我住的五楼,赶紧开门进去,从里边锁上了门,呼吸才渐渐缓下来。

他年轻俊秀的脸,总纠结着一股冷漠,那令人害怕的眼神究竟是因为什么?我摇摇头,不知道那冷酷是伪装还是疼痛。

忙了一天出的汗此刻闻见了它的味儿,于是赶紧找了睡衣,去冲澡。

很累,急需我的床,于是三两下就冲完。

正在洗手时却听见敲门声,吓了一跳,我在这儿并没认识的人,谁会来呢?关了水龙头,还在敲。于是轻轻地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是谁,不料正是方才分开的石光凯。

他也不说话,只是敲门,我一时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开门。但是他分明知道我已经回家,装傻充愣也不是办法,于是就开了门缝问他:“这么晚了,有事么?”

他可能看见我头发刚洗,穿着短袖短裤的睡衣,发觉了自己的唐突,于是挠了一下后脑,但还是面无表情地说:“噢,我爸跟我妈在吵架,我上来躲会儿。”

我也时常要躲我爸的吼叫,十分有同感,于是便大开了门,请他进来。为了自己多余的想法偷偷感到不好意思。

我住的房子是老板娘一个月四百租给我的一室一厅,据她说是因为从没装修过,而且我在她那里打工,所以才会这么便宜租给我。

请他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给他倒水,他自己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烟灰缸,又开始抽烟。一根烟没抽完,突然拧灭了烟,跟我说:“不好意思。”

我不怕闻烟味儿,于是说:“没关系,我爸是个大烟枪。”

“你到底多大了?我妈说你比我小。”

“初中刚毕业。你上高中了吗?”

“过完暑假就高二,你还上学不?”没有烟在手他好像不自在,一会儿把手放到沙发靠背上,一会儿又弯下身来放腿上。

“不知道,现在还不想回家。”一提家我还是很郁闷。

他看我表情糟糕就岔开了话题,说:“你看你头发比我还短,跟个假小子似的。”他说着的时候我竟然在他嘴角寻到了一抹笑意。

“我爸也不把我当女的,你把我当哥们儿吧?”

他呵呵一笑,说:“也行,你要是在这里受欺负了,随时跟我说,这小区里有我一帮兄弟呢。”

“唉”我喜滋滋地点头,却听见又有一阵敲门声。

老板娘扯着嗓门在楼道里喊:“千叶,睡了没?”当当的声音我就是睡了也得醒。

过去开门的时候,听见石光凯说:“别说我在。”

打开门来,老板娘一脚踏进来,站在玄关处问:“我们家光凯来没?”

得了他的指示,就摇了摇头,却见老板娘抽了抽鼻子,深嗅一下,用嫌恶的神情问我:“你抽烟?”我猛然想起石光凯进门来抽的那根烟来,心里慌了一下,不知道老板娘会不会因此不让我住在这里,但也只能就说:“噢,点了一根,没抽,屋里有怪味儿,熏熏。”

老板娘“扑哧”笑了,说“真是个小孩子!人家都用香熏,你用烟。有空去我家拿一盒檀香。行了,你睡吧。”转身就走了,还口里嘟囔:“这小子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

我关上门,看他又是面无表情地坐着,问:“都来找你了,怎么还躲呀?”

他说:“她来找我,肯定是我爸出门了,现在回去肯定跟我唠叨一夜。他们俩为了什么吵最后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件事,我都倒背如流了。”冲着我一笑,满脸的无奈。

“还有……”他又说:“我妈不喜欢年轻人抽烟,所以我总背着她,这回我可把你陷害了。”

看着他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很高兴,于是说:“无所谓,其实我真的想学一学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从他的烟盒里抽出一根来递给我,自己也拿到手里一根,然后给自己点上,再把打火机递给我说:“你试试。”

我其实只是心里想过,并没真的想去学去体验,但是已经接到手里也就有了冲动。

跟着他学,可是点着打火机之后却怎么也不能点着烟。

他说:“别紧张。”

我说:“不是紧张,是离眼睛太近了,总感觉会烧着我的头发。”

他说:“把火调小。”

“噢”地应了一声,于是点着了烟,他教给我要我第一口不要吸太多,要不然会呛着,得了指点第一口倒是真的没呛着,但是没敢吸进嗓子就把烟吐出来了。

他左边的嘴角翘了翘,说:“你爸这个大烟枪把这都遗传给你了。”我只是微笑。

然而毕竟是第一次,终归还是呛着了,眼角挂着一滴泪,烟雾弥漫中看见他清冷的眼神,刚毅的唇角吐出一缕烟之后,说:“以后不要再试了。”朦胧中感觉他是天神一样的存在。威严,仿佛不在眼前。

终于相信,因为好奇因为寻求刺激而做的事情不见得能得到预想中的快乐。于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我手中的烟一点一点地燃尽。

他抽完之后也不再继续了,说:“我也是最近抽得比较凶,不过我不当着我妈的面,所以还没人管我。”

我不知道如何答话,于是又是一阵沉默,太尴尬了我就打开电视机,两人一起默不作声地看了会儿电视。

午夜的电影不知道是哪国的,翻译过来的语言晦涩难懂,大概二三十分钟,他就下楼去了。

锁好门之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愣,烟味儿还在,奇怪的是我并没想起讨厌的爸爸,反而想起他修长干净的手指,和长长的睫毛下晶亮的眸子,我相信他只是刚开始抽烟。

空气中仿佛还回响着他低沉的声音,疲劳中我很快睡着,等着天明的闹钟把我叫醒。我们店里不卖早点,所以每天上班都晚一点,九点到就行。

还是夏天,还是忙碌,所以很热,所以流汗。

去厨房时总能看见他满脸的汗水,围裙里的T恤或衬衫虽然每天都换新的,但是从来没有干燥清爽过,比起我们他要一直守着火真是很遭罪。

偶尔跟他对视一下,冷冷的表情中总能在嘴角的一边发现一丝浅笑,瞬间就能在这厨房感到丝丝凉爽,也刹那忘却疲惫,浑身涌起力量。

每天总是老板和老板娘最后走,所以也很少再有机会跟他一起走,偶尔凑巧了会看见他在路边买烟或者冷饮,还有一次看见他正在跟几个男生一起喝酒吃烧烤。

偶尔他要是也发现了我,就会站在路边等我走过去一起回去,沉默多于不沉默。话里总是问我一个人只身在外的心情,那一种带着香烟味道的清雅让远在异乡、时常啃嚼寂寞的我感到自在的温暖。

偶尔抬眼看他的侧脸,月光照耀,那剪影仿佛刻在模子上的温柔。

嗜醉,成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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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这样忙碌了一个月终于到了发工资的日子,依照以前的规矩是不给第一个月上班的人发全部的工资,但老板娘咬着嘴唇万分为难地把装着工资的信封递给我,然后说:“看你是小孩子,破例了,要勤快点儿。”

“嗯”,终于挣到了人生的第一笔钱,管它多少呢。

还没放到包里,就被石光凯夺了过去,然后把钱抽出来,又装了回去。附在我耳边跟我说:“别跟那三个人说给你发了多少。”

我回头看他的神情,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是点点头,总觉得他说的总是对的。

把它放到包里,继续工作。

到了人少的时候,她们三个围过来说闲话,问:“老板娘这个月给你开多少?”

“我没数,可能跟你们差不多吧。”

“跟我们差不多,怎么可能?我们干了半年多了才八百。”

“噢,也是。我肯定比你们少。”

“我们一开始都只给五百,老板娘那么抠,别看她平时对你笑嘻嘻的,也别想刚来就挣很多,一下子吃不成大胖子。”

她们三个笑着我,就散开了。

我自己暗想,原来工资八百是稳定了之后的事,怪不得老板娘要破例,她要不给全五百,我的房租四百就没办法给她了,再交水电费、煤气费,看来我养活自己真是刚刚够,还好每天都在店里吃饭。

一时间觉得今天特别的累,也特别的热。等到晚上打扫完大家都出门了,我也背着包没精打采地往家里移。

突然感到大人供养家庭供养子女的辛苦,这时姑姑给我打电话,劝我往家打电话。

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爸爸又劝我早日回家。

“知道了,早点休息吧。”挂了电话,突然有点想家。但是隔着电话就知道他肯定又弄得满屋子烟,再加上天天阴沉着脸,想想还是不回家的好。

虽然孤单,劳累,然而清静很多。

回到家,扔了包,冲了个凉水澡,翻开包找手机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信封,打开之后欣喜地发现里边居然是八百,怀疑自己数错了,可是确认了几遍还真的是。

突然之间没了倦意,细想这是怎么回事。老板娘说第一个月就给全工资是破例,她们仨说老板娘很抠,那么肯定不是老板娘多给了,那么……?突然想到了石光凯,抽出来又装进去,虽然没看见他的手法,但是他是唯一动过这个信封的。

想起他把信封还给我时那看不懂的神情。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想不出理由,只是,突然间有种感觉,就像忍痛点了一桌好吃的东西,到最后却被告知不必付钱了。

乐陶陶地笑了半宿,死活睡不着,到了后半夜笑累了才睡着。

第二天去上班,到厨房端菜时更时不时地看他,想从他的眼神里知道是不是他多给的我,可是他还是冷冷的表情嘴角有一丝浅笑,看不出其他,等到一天下来也累蒙了,忘了问这件事。

又工作了几天,老爸打给我电话催我回家,又几天,姑姑也劝。我对家里憋闷压抑的气氛弄伤了,失去回家的力量。

姑姑担心我,于是抽了时间来到我打工的店里。下午三点多客人并不多,老板娘便不给我安排活儿,让我们坐在店里谈。

“难道你真的不念书了?”

“我不想回家。”

“你爸脾气不好,但是你是他女儿,他打你也是希望你懂事。才初中毕业你就不念书,将来找工作很难的。”

“现在大学生也不好找,研究生也不好找,谁找工作都难,那我还不如早点攒经验呢。”

姑姑叹口气,说:“你当服务员,攒什么经验呢?”

“经营,服务?我觉得这没什么,我不怕苦,也不怕累,一个人住着安静,自己挣的钱花着也高兴。”

“ 我知道,干哪一行都有干出名堂来的,可是你学习不是挺好的吗?就因为跟你爸闹矛盾你就不回家不上学,怎么说得通啊?你看我家磊子高中没毕业就不念了,当个什么保安一个月最多一千,不是说不能活,可是你总得有个奔头吧,你现在觉得这种生活自在,好,可你离长大还有段日子呢,大了,心就不一样了,你就不见得喜欢每天都做这样的工作了。”

姑姑压低着声音苦口婆心地讲说,我听着也知道有几分道理,可是心里还在拧着,不想退步。

“你再不回去,你爸就来接你了。他知道你现在还恨着他,可是你想想吧,你也不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你妈走了之后,你让你爸省过心没?他一个人拉扯你,有时候脾气上来……收不住手……唉,不说了,反正你们父女俩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妈要是在也被你们气死了。”

姑姑说完叹口气,我心里不是滋味,店里渐渐有了来吃晚饭的客人,姑姑也就准备走了,过去跟老板娘打声招呼,让她照顾我。

等到姑姑走了,我开始忙碌,脑海里盘旋着姑姑说的话,思考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出路。

下班之后,懒懒地往回走,到家之后也懒懒得不想动,躺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黑暗仿佛是有人在窥视我的心,我尽量放匀了呼吸不让那只眼睛看透。

突然听见门响,走过去发现是石光凯。

开门让他进来,他刚坐下就问我:“家里人催你回家啦?”

“嗯。”我突然想哭,因为逃避的心还没平复就到了选择的时刻。

“那就回吧。上学可能学不到你想学的东西,但是上学的经历会给你不一样的人生态度,学习并不只为了结果。”

我认为他也说服不了我。

接着听见他又说:“暑假结束了,我也就不在店里帮忙了,小孩子容易搞不清自己想要的出路,你还是安心当几年学生,好好想想再做选择吧。”

我发现我瞬间也不想那么坚持了。想象如果他不在,肯定劳累会加倍,快乐会减半吧?

这时想起工资的问题,才问他:“给我发了工资之后你是不是给我添了点儿?”

他一摸鼻子,轻笑了一声,“被发现了?我还以为我的手法已经练得完美了。”停了一下,说:“我怕你挣的还不够花,毕竟房租就四百。”

“谢谢你,不过你的钱也是辛苦挣的,我得还给你。说实话,在店里我都不敢问你,怕别人听到你帮我,对你不利。”

拿给他,他却不接。

他呵呵笑着,说:“也没什么,主要是不能让那三个大姐知道,不能让我妈看到,剩下的人就没关系了,反正是我挣的,我爱怎么花怎么花。”

我张大嘴巴看他半天,他充满疑惑地眨着眼睛看我,我说:“剩下的人不就只有你爸啦?”

他说:“也是哦。”

这回他就成了大笑,这是第一次看见他在我面前大声笑,眸子里散了一堆晶莹的玻璃,折射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我的心情。

“你怎么又来五楼,他们又吵啦?”

“没。以前我在这住,后来就租出去了。跑惯五楼了,听见他们吵我就爱躲这儿。”

突然很想跟他聊天,于是说:“我不想回家。”

他说:“觉得老爸很凶?不疼你?”

“觉得他根本不懂我。”

“老妈也不懂你?”

“老妈不在了,觉得你要是我哥就好了。”

“是不是很烦你老爸抽烟?”

“嗯。但是你抽烟我怎么觉得很帅?”

“呵呵,这有什么帅不帅的?对身体不好。”

“那你存心虐待你的身体呗?”

“呵呵……”

“我觉得我爸跟我说话特别没耐性,还老是给我扣上乱七八糟的罪名教训我,痛恨那种家,喜欢孤单地就这样待着。”

他坐直了身子,看看天花板,又看看我,微微一笑,说:“你这样想,说明你还没长大……当然这是成长过程中经常遇到的一种心理现象。我们都一样,但你……比我坚强得多。”

他在微笑着赞赏我,我好像觉得自己突然间成熟了,有人用“坚强”来形容我,那我就应该直面来到生命里的一切,而不是躲在一个角落对一切“Say No”!

然后他说:“你把世界想得太简单了,还是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找寻看看什么才是梦想吧?孤单不是一个好梦想,不要轻易选择。”

我确信地知道他的年纪,可此时仿佛坐着一位老者,他突然手痒又抽出一只烟来,看了我一眼又放回去了。

我跟他说:“你抽吧,我闻得惯。”

“那你还要不要来一根?”他的话我不懂是正话还是反话。

记起他上次说,叫我再也不要尝试,可是此时有一种奇怪的激动,紧闭着嘴严肃地冲他点点头,他递给我,然后说:“我是不是在教唆未成年—而且还是少女,做危险的事啊?”

我冲他郑重地点点头,说:“但是你讲的话很有道理,这几天我会跟老板娘算好工资和房租,然后打包回家的。可是……我现在突然想叫你‘老大’,你指引了我人生的方向,虽然抽烟不好,但是偶尔为之也未尝不可。你教我,抽完这一支,我也算受了你的教导,跟你混过。”

他此时第一次被我吓着,但是仍然笑笑说不,“算了,不要学了,学这干吗?你要是想证明跟我混过,我们就在这里点三根烟,当作是香,拜个把子怎么样?免得你说我这大哥不给你正式入门的机会。”

我听着他的建议,热血万分,说:“好!”然后我又补充一句:“不让我学,那以后也不许抽了,对你的子孙,我的侄子孙,不好。”

他哈哈大笑。

因为拜把子我很激动,惹得他脸上也展满笑容,点了三根烟,跪在沙发上冲着窗外磕了头,笑嘻嘻地跟他握手,然后坐下来两人开始大笑。

觉得磕了头、拜了把子,就好像在天地间无所畏惧了。

只是看着他的笑脸,突然有了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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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过了几日,就真的打包要回家了,姑姑一家都在上班,就没来送我。石光凯给我把行李扛到车上,便要下车,我就要跟着下车,他笑话我,说:“真是傻子,马上要开车了,别下去了。”

我十分难过,眼里噙着泪不说话。

“傻姑娘。”

“其实,老大,我一直想叫你时光机。”

“嘿嘿,那就那么叫吧。”笑容里满是宠溺,让我一时消化不清。

列车员一直催,他看着我笑了笑,拍了一下我的脑袋说:“傻姑娘,放了假还可以来。”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通道里看见他在站台上冲我挥手,他还是面无表情的脸,只是从他两边的嘴角都寻到了笑意,车还没启动,我已经开始想他。

等到车真的走远了,黑黑瘦瘦的身影也就逐渐看不见了。

***

回家后,一脚迈进了高中的生活,偶尔会想起他,于是发个短信过去,但很少打电话,他很沉默,总觉得打电话他会空等着只听我在叽喳。

时间一长渐渐地也就没了消息,因为我长沙的卡号终于停机了,因为他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因为那家小店也终于换了老板,因为他们家的房子也终于换了主人。

失去联系的过程掺在枯燥的高中生活中,还没深刻地意识到就成了事实。

看到爸爸抽烟就躲回自己的房间,拿着珍藏的一根烟,细细摸索希望能寻到他留在烟上的点点温度。

生活依然如往常般平静,但是心海却时常泛起波澜,在每个宁静的夜里总渴盼现在的电话响起,他的声音传来,埋怨自己,为什么这么仓惶地度日丢失了他的音信?

假期里再去过那里,然而换了老板找不到任何线索。

高考结束后第一次希望自己的成绩很好,好到可以百分之百考到那里—那家店附近的那个学校。祈祷之后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对着爸爸欢叫,爸爸也在妈妈去后第一次看到了我开心的笑颜。

双手颤抖地踏进校门,忙碌着弄完报道的事情,就跑到那个换了老板换了装潢的小店,点了一份套餐,坐在门口桌子上慢悠悠吃。希望等到认识的厨师出现,希望等到认识的老板出现,可是呆呆地吃完,店里已经没了人,还是没有奇迹出现。

垂头丧气地出门,抬头看见曾经熟悉的夜空,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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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大一的生活更懒,除了上课,去最近的食堂吃饭,很少离开宿舍。

这一个周末被全体舍友拉去逛街,还没走出校门就已经把手冻得开始发抖,“为什么选这么个大冷天出门?”

她们齐声纠正我,“大姐,不是天冷,是你天天窝在屋里,出来一次穿得太少了。”我低头看,少吗?一件毛衫一件外套,不少啊!两腿忽觉风起,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一条牛仔裤就出来了。她们说要逛到晚上,等在门口催我回去添衣。

急急地往回跑,在科技楼下转弯处摔了个跟头,赶紧爬起来,拍裤子上的尘土。

拍着拍着发现一双一双的脚并成一排摆在我的眼前,抬起头来看见几张陌生的脸,不知道是哪个专业的男生,在他们嘻笑中我气急了,但是没敢骂,就从旁边一绕走了,他们没有留我,但是在那群人身后却有个声音说:“站住。”

愣愣地扭转头,一个酷似石光凯的男生站在科技楼侧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我微笑。

初始不敢认,不知道多年的生疏是否能瞬间瓦解。呆站着,看着他向我走过来,“还认得我不?蓝千叶。”

使劲点点头,说:“认得认得,拜把子了能忘么?”

看我眼里又有泪水,把右手放在我的头顶,看着我,却没言语。

那群人哄吵着过来,让他介绍这是哪个可爱的小姑娘,他说是他的小妹,就赶他们走了。

我在这时接到了姐妹们的电话,催我快点儿,我说了“抱歉,我不去了。”我不能再眼看着他走开,

挂了电话,站在树下,透过泪光看着他越发成熟的脸和脸上不变的浅笑,在他再一次将手放到我头顶的时候,呜呜哭了出来。

等我哭了一阵子之后,他递给我几张面巾纸。接过来好好擦完脸,他突然把手放到上衣的兜里,问:“你要不要来一根儿?”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就呵呵笑了。

然后听见他说:“你不让我抽,我也再没抽过,你放心。”我心里美美的,不知道是因为相逢而快乐还是因为什么。

因为在我脑海里,他送我回去的那个夜晚,天上的星星、香烟的火光和他的沉默都是我在异乡最温暖的回忆。

之后我总是饭前给他打电话,问他:“饭否?”

总能等到他轻笑一声,说:“O!”然后颠颠地跑过去找他。

某一日,他见到我便问:“以后,天天在一起吃饭行不?”

我忙不迭地点点头说:“行。”

“也不许干两个月就走,好吗?”

“嗯。”我赶紧点头,找了个会做饭的多好。

拜把子没拜错,因为我们在一起待了个长长久久。连小孩子都跟着我学管他叫“老大”,跟着他学管我叫“小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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