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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叫声猪头我爱你

叫声猪头我爱你

内容提要:

他命定一生的爱人和他一样,
名字里有个“之”字。
从他懂事起,就听八卦不断地重复着。
十五岁的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刻,
他终于遇见了她。
她伸着手向他讨要小费时如招财猫似的笑脸,
他命断仍难忘。
他知道,她的生命注定属于他,
就像他明了梅非斯特的心只归于她的掌心一般。
然而,他无法忘记,八卦的下卦:
卓远之,一生孤老。

                          ——[作者:于佳]
最后编辑2007-03-28 19: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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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猪头我爱你 上卷 第1话:出其不意遇见你 (上)


    “幸大小姐,你这是干吗?”封千里看见门外拎着大包小包的幸之雾,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不是!”

    幸之雾笑得像夏日里最灿烂的花朵,她的摇头是那么直接,封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

    “我高中三年就住在这儿了。”

    封千里张着嘴全身僵硬地愣在原地三十秒,趁着这档儿幸之雾已经成功攻入屋内。“我不和你抢房间,你放心吧!上次我就看中你的书屋了,又大又简单,光线也好。你不用帮我,我自己收拾就好。”幸之雾嘴上说着,手也没停,直接摆放行李。

    “幸——之——雾——”

    封千里咆哮着如恶狼扑上来,狠狠掐住幸之雾的脖子,“你什么意思你?幼儿园时,我们睡一张床,你的口水流了我一身,害我洗了五遍澡还觉得身上有口水的味道;上小学去露营,你抢了我的睡袋,害我发烧39℃;初中你离家出走逃到我这儿,三更半夜你做梦把我踢下了床。现在我全家移民,你又想怎么欺负我?你说——你说——”掐住她的脖子不算,他还不停地摇晃,妄想将她体内的恶魔因子尽数给摇出来。

    “咳……咳……亲爱的,你的记性可真好,这么多年还记得这么清楚。你全家移民,你怎么不走?哦,舍不得我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封千里一个手拐将她打到一边,别拿男生不能对女生动粗的准则来诓他——恶魔是没有性别的。“说吧!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跟你爸吵翻了?”

    “他要送我去什么鬼寄宿学校,可我为了和你长相厮守,选择了‘孟袁高中’。”

    她的笑让封千里头顶青烟缭绕,“我以为你一定会去读律师预科班,我以为我们再不用见面,我以为我的噩梦结束了,没想到……没想到……”

    “你这么讨厌我吗?”幸之雾顿时神色黯淡,“我从小就没有妈妈,又和我爸合不来,现在连你都不要我了。我的人生一片灰暗,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天啊!谁能告诉我?”幸之雾做抱头痛哭状。

    “好了!”封千里受不了地叫道,“这一招你已经用过五次了,换点新花样好不好?”

    幸之雾抬起头,泪痕尚在预备中,“可我每次用这招,你都会答应我的要求,为什么这次不行?你不爱我了,是不是?”双眼含情脉脉,她不该读律师预科班,应该去学表演。

    “Stop!”封千里躲瘟疫一般逃出三米远,“我被你打败了,你可以住这儿,但一个月包含伙食费、住宿费一共三千——一口价,你干不干?”

    “你吃人啊!”幸之雾双目圆瞪,“千里哥哥,你我之间的情感怎可用money计算?”

    “三千一次,三千两次……”

    “OK!成交!”幸之雾忍痛答应。

    “先预付一半吧!”

    “封千里!”她咆哮着,让“哥哥”见鬼去吧!“你这个吸血鬼、巫婆、吃人不吐骨头、认钱不认人……”幸之雾一边骂着一边乖乖掏出一千五。她太清楚封千里这个家伙在金钱面前毫无品德操守可言。

    打工吧!明天就去找工作,否则那点积蓄等交了学费,她就成穷光蛋了。

   

    好不容易幸之雾总算在一家茶餐厅找到了一份侍应生的工作,虽一百次地诅咒封千里,不过能找到个容身之处还得感谢他的大恩大德——不知道以身相许,可不可以?

    胡思乱想不能赚钱,还是认真打工吧!听说这家茶餐厅是连锁形式的,她打工的这一家是“黑色风情”——谁起的名字?黑色风情?那不是黑宰你没商量吗?有人吃才怪呢!

    说不定老板根本不想赚钱,只是图个开心,有钱人就是好啊!浪费都能被美其名曰:享受生活。

    “为了钱,加油!”

    幸之雾自己为自己打气,她要卖力地工作,努力地赚钱,“我就不相信离开那个霸道的老爸,我还活不下去了。”

    她的自言自语,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变化万千都落入一双黑眼中。

    卓远之挑了一个靠窗口的位置坐了下来,阿猫利索地跳上他对面的椅子,等待着自己的下午茶,最好是冒着热气的那种,带点血就更好了。

    经理一见他们立马迎了上来,“先生,要点什么?”

    “让那个小姐过来接待,你去忙吧!”卓远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经理微微欠身,“之雾,11号台。”

    “来了——”

    幸之雾匆匆走过来,职业化地笑着,面部肌肉的僵硬程度足以媲美门口的石雕。“先生,要点什么?”

    这人干什么的?居然带“猫”入内,还是这种超大级别的黑猫?建议老板挂块牌子——体重超标的黑猫不准入内——咦?这猫的眼睛是绿色的?好恐怖!让她想起老爸训她的时候,那双冒着鬼火的绿眼。

    天啊!这猫居然还流口水?怎么看它不表情不像家养动物?之雾的脑子里冒出千百种古怪的想法,一部让她动情的文艺片中,身为黑社会老大的男主角就养了许多猫,连他所爱的女人都跟猫联系在了一起。

    莫非这黑色大猫是黑社会老大的吉祥物?那面前的男生就是黑老大喽?他多大?二十?三十?原以为封千里已经够成熟了,眼前这黑眼男人竟然看不出年龄。呼!他不会是两个孩子的爹吧?

    卓远之瞄了一眼她胸前的小牌子,她对他的关注实在有点过量,不给点回应对不起她啊!“你叫幸之雾?”

    不好!黑社会寻仇?

    之雾在心里暗暗骂道,死鬼老爸你给人打官司的时候,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现在流行绑架侍应生?

    “是我又怎么样?”双目瞪圆,尽显英“雌”本色。

    “别抖了,再抖骨头都散了。”明明吓得直哆嗦,还死鸭子嘴硬。

    “抖得我舒服,抖得我健康,碍你了?”没骨气的人,可以嘴硬也是一种美德。看他一身高领西装故作优雅地坐着,之雾就来气,天知道他那身西装够她交几个月房租了——封千里,快来帮忙脱衣服啦!

    一会儿怒气冲冲,一会儿绽放光彩,一会儿满是羡慕,她究竟还有多少种表情?卓远之不由得笑出了声,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那笑容是他从龙门回来后第一个愉悦的表情。

    “我叫卓远之,记清楚了。”

    记什么记?不用脑细胞啊?害我站这么久,一分钱小费都没有——你是猪头啊?猪头也会给我这样如花似玉、娇小可人、聪明绝顶、美不胜收、世间难有、宇宙无双的超级可爱小女生幸之雾……一点点小费。你这只猪头居然忽略我,害我浪费了这么多的微笑。

    猪头!死猪头!哼!之雾气嘟嘟地转身便走。

    “幸之雾——”

    继续回吧台,才不理他呢!又没有钱。

    “我忘了给小费了。”

    猛地转过身,幸之雾满脸灿烂地跑过去,笑得像媒婆。“您走好!”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死鬼!还不赶快把钱交出来!

    掏出一张钞票递给她,之雾迅速抢过来一看——一百元!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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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下次光临。”这绝对是之雾发自内心的笑容。一边笑她一边嘀咕:这只猪头还蛮有猪脑的,实在是可爱死了。猪头,来!啵一个,人家爱死你了。

    瞄了她一眼,卓远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走出去,他没有理会经理的恭送。

    “被钱烧傻了的笨蛋。”幸之雾才不管他想什么呢!她只想多来几个这种“来宰我”,她这个月的房租就结了。

    坐在车上,卓远之挂着一脸莫名其妙的笑容。原本想将这间茶餐厅关闭的,临出门的时候八卦竟叫住了他,多嘴多舌的无语拍着它毛色绚丽的翅膀乱嚷嚷了一阵。废话太多,他从不加理会,惟一记住的就是:

    今天他会遇到一个人,一个名字里有个字和他相同的人。

    “回卓冠堂!”

    第一次他有了冲动,想将一天的遭遇与津庭叔,还有……爸一起分享。

   

    车从南门进了后堂,在通往“擎天楼”的幽径口停了下来。卓远之在这瞬间清醒过来,下了车,他看到了永远等待他回家的面孔。

    “津庭叔。”

    外人若看到津庭叔怕会吓一跳吧!他看上去顶多三十岁,达不上“叔”的级别,无奈他怎么反抗、纠正甚至威胁,堂内堂外的人依然叫他“叔”。其实,他不太了解东方人对辈分的观念,在爱尔兰的家里,他一直管爷爷叫爱尔德,和他的狗名字一样。可身为日本人的母亲却很注重这层礼节。后来认识了英冠,才发现堂口内的辈分更加明确。

    进堂口的时候,他只有二十岁,加上身材瘦小,当别人叫他“津庭哥”或“津庭叔”,甚至“津庭爷”的时候,他总要慢半拍回应,因为他实在不确定那是在叫他。

    十年过去了,他的身材、模样都没有太大的改变,看上去依然是俊美的,年轻的,热情的。可是,却有一大帮三四十岁的人管他叫“津庭叔”。

    难道他真的青春已逝,年华不再了吗?

    “津庭叔。”

    卓远之靠着车,看着津庭叔变化万千的神色,他知道他又在想他的称呼与他的青春之间无关系的关系。他也知道只要别人一叫他“津庭叔”,他都会露出这种表情。也不知道真是因为堂规不能改或是父亲的什么“个人理由”,总之就这么叫下来了,还一叫就叫了十年。

    “远之,你回来了。今天去‘惊雷堂’十二分堂查看得怎么样?”

    “还好。”

    瞧津庭叔放光的眼,卓远之不难猜到,他已经见过八卦了,只有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算能够算到他今天的奇遇。

    无须八卦占卜,卓远之就能知道津庭叔对堂内的事情不感兴趣,今天他会如此过问他的行踪只是“关心”八卦提到的那个人。

    “没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原形毕露了吧?

    “没有。”

    “也没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死人不死心。

    “嗯。”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不可能!八卦先生明明说你今天会遇上……”

    “津庭……”

    权威的声音让津庭矮了半截子,“英冠……”

    “爸。”幸好父亲及时赶来,否则还不知津庭叔会追问到什么时候,卓远之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津庭,你管理整个后堂,无聊到成天打听这些事吗?”卓英冠满脸正气,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平日不该让津庭任意妄为,有些时候他简直比孩子还孩子气。

    父亲大人英明神武——卓远之在心中赞颂,不知道是不是遇见幸之雾的关系,今天他的心情格外好,好得想做回梅非斯特拿人戏耍一番。

    正当卓远之从内心由衷地佩服父亲大人,几乎到为他歌功颂德的时候,卓英冠大步上前走到远之跟前,贴近耳根,他细语道:“见到她了吗?”

    嗯?有一团诡异的黑色斗气正在他头上飞啊飞啊!

    想装傻当作没听见?卓英冠再接再厉,“三围多少?”

    卓远之稳住身形,努力不让自己倒在地上,“必须回答?”

    “这是堂主的命令。”

    没理由的时候就拿出堂主的命令当挡箭牌——卓冠堂堂主这个头衔真好用。卓远之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地回答父亲的提问:“见到了。目测身高162cm,三围大概80、54、77,差了点,还凑合吧!估计成年后能达到次魔鬼身材。”

    “那就好,那就好。”

    父子俩勾肩搭背,认真地讨论这个话题,津庭叔在一边气得干瞪眼。

    这就是卓冠堂内三大当家的处事风格,表面上严肃冷酷,内心里不知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贴身保镖需要习惯那种变化万千的神色——不容易啊!

    阳光下的三个男人走在各自的旅途中,那是改变开始的日子。

    没有人记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卓英冠和卓远之这对父子间开始谈论如何欣赏女性,还有更多跟异性有关的话题。津庭插不进他们的话题里,却能感受父子间每一点一滴的变化,温暖被他墨绿色的眼眸一一记下。

    然而,没有人能想到,这个名字中有个字和卓远之相同的女孩竟然会跟卓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幸之雾,会是她吗?胆小、贪财、死要面子,还嘴不饶人。她真的会和朵猫猫一样,在卓远之的生命里留下印记吗?

    血缘,多么神奇的东西。它可以让两个陌生人永远地联系在一起,也可以让两个熟悉的人永远无法彼此拥有——像铮和铠,像远之和之雾。

    时间在卓远之十五岁后的未来揭晓答案,无论是喜是忧,未来他步步走过。

   

    “你找到她了?”

    不用抬头,这些年的相处早让卓远之对她的脚步声了若指掌。拍拍趴在脚边的阿猫,它得给真正的猫让坐。

    “坐吧!”

    卓远之让朵猫猫坐在自己的身边,她刚来卓冠堂的时候,对一切都采取防备姿态,只有依偎在他身边才觉得安心。后来跟他学功夫,她自认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甚至保护他,再不肯摆出小女儿的娇态——即便如此,他还是遵照父亲的意思,把她当妹妹看待。

    谁让他没有妹妹呢!

    朵猫猫撇开他身旁的沙发,坐在他对面的转椅上,一圈圈地绕着,直到自己觉得头晕才作罢,“她长得怎么样?”

    “谁?”卓远之翻看着手里的几页纸,连眼皮都懒得抬起。

    跟她装佯?有这个必要吗?“别装了,我知道她叫幸之雾。”

    卓远之半晌才转过弯来,扯着嘴角他连笑都隐忍着,“你说她啊!见着了——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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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不是说她是你的命定之人嘛!那你还不赶快将她娶进家,好天天陪着你,守着你,黏着你啊!”

    “太早了。”卓远之轻描淡写,抵去她言语重重。

    他越是如此,朵猫猫越是要挑明了试探他的反应,“反正注定她是你今生命定之人,早也好晚也罢,有什么关系?”

    他合上书页,抬起眉望着她,许久不开口不言语,给她自我反省的机会,“猫猫,你今天怎么了?”

    她怎么了?她怎么了?他竟然问她怎么了?

    朵猫猫猛地从转椅上站起身,刚才转了太多圈,她有些昏眩,那张让她在生死关头仍觉得心安的面容变得模糊起来。“你找到命定之人,以后她就是卓冠堂少堂主,未来黑道第一夫人。按照堂内的规矩,她会随侍在你的左右,为你挡去所有的危险,你也用不着我了。”

    “你说什么呢?”卓远之沉黑的瞳凝视着她,静待着她的解释。她的慌张他看在眼底,却不知所为何故,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男生,不懂女生的心思,也不屑于去明白。

    这一刻的他只沉浸在找到命定之人的喜悦中,那种感觉更多地倾向于长久等待后找到结果的愉悦,不管这结果是好是坏,终于见到了冰山一角。他不曾想过,再坚固的船遭遇冰山也难以摆脱翻船的命运。

    而幸之雾,这个和他有着同一个“之”字的女生,就是他今生的冰山。

    他迷茫的双眼看在朵猫猫眼里变成了两团火种,不停地燃烧,她甩手离开。第一次违反了卓冠堂的堂规,在少堂主面前放肆起来。

    他也不追究,合上的书页复又打开,那里面夹着阿土送上的书面调查报告:

    幸之雾,女,十二月六日出生。父:幸德书,御用大律师。母不明。将于“孟袁”就读高中,暂住青梅竹马的好友封千里家中……

    卓远之看着资料笑了,很有趣。

    孟袁高中是吗?

    我们会再见的,幸之雾,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

    别无他意,他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女孩足以成为他的命定之人。

    好奇而已。

   

    “封千里,你放过我好不好?这么早就来敲我的房门,你知不知道我晚上打工很辛苦的?我又不欠你房钱,你别这样折磨我了好不好?”幸之雾拉过棉被将自己包成了一只蚕,死也不肯被封千里挖出来。

    怎么说也是号称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一对,被她欺负了这些年,幸之雾的那点伎俩,封千里还不知道吗?

    连人带被子一同抱起来,他让之雾对上他的眼,“看着我,你爸打电话来了,去接吧!”

    “不接。”之雾倒头就要睡。

    封千里哪里肯依,“幸先生让你去英国读律师预科班,别赖了,快点起来接电话,也好安排安排,准备动身。”

    “我是要动身,不过不是去英国,而是去‘孟袁’高中报到。”之雾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瞄着封千里,就像一只偷懒的狗狗,躲在狗窝里不肯出来。

    封千里不明白,身为御用大律师的女儿,她的人生明明可以一帆风顺,为什么却又抵死不从呢?“幸先生是为了你好,你总不能一直住在我这儿吧?”他倒想做个成功的律师,可惜前途渺茫。

    之雾知道封千里内心里琢磨的那几件事,她明白地告诉他,“我自己挣钱,付房租,我为什么不能住在这儿?如果你真的不想让我住在这里,我会尽快找地方搬走的。”

    “之雾……”

    “要我回去,他自己都不来找我,他凭什么决定我一生该走的路?好了,别说了,我一会儿还要打工呢!你也很忙,回去吧!”幸之雾将一直愣在那里的封千里踹下床,继续休养生息。

    封千里守在床边看着她闭上眼装睡的样子,心里忽然不安起来。那些年少岁月,虽然被她捉弄得够呛,但他知道她在做些什么,也知道自己有能力拒绝她加诸在他身上的麻烦,可如今他却觉得他们所思所想南辕北辙,他已经摸不到她的心了。

    他更不明白,这些年自己为什么要隐忍着她这个麻烦。

    闭上眼,之雾虽然无法立刻进入梦乡,却还是可以徘徊在属于她自己的黑暗世界里。

    好黑哦!她的眼前充斥着一片黑,那又不似纯粹的黑色,微微地透出两道亮光来,生生地渗着寒光。

    那是眼睛!那是一个人冷酷又潮湿的眼睛,顺着亮光,她仿佛穿越了时空隧道,走不到头也看不见前方,她渐渐迷失了自我,心中却有一份强烈的信念,她要往前走,要走出这片黑暗,带着这双眼睛看到光明。

    那就是地狱通往天堂的路径,她坚信总有一天能找到。

   

    九月一日,孟袁高中一如往常拉开了新学期的序幕,可是校园内却涌荡着不平常的惊呼。

    “为什么?少堂主,您告诉我为什么呀?少堂主——”

    “说了多少遍,在校园内别叫我少堂主。”卓远之一边说话一边寻找他想见到的身影。

    “朵猫猫,只有你和少堂主年龄相当,才能随时保护他!”阿土名正言顺地推卸着责任,平淡的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别得意,他的报应来了。

    “咦?阿土你怎么还在这儿?”卓远之一把夺过自己的书包,十五岁的男生夹杂在同年龄的新生中竟有几分格格不入。“不是叫你回去吗!”

    阿土不敢,停在原地,他的脚步紧紧跟随着卓远之,眼睛却四下里寻找着可疑人物,“少堂主,我身为随身保镖,必须负担您的安全。”

    卓远之可不想让自己第一天的学生生活被一个身着黑西装,面露杀机的保镖搞砸。“这里是普通高中,如果你们不声张,根本没人知道我是卓冠堂少堂主。就算这帮孩子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那又怎样?他们知道黑社会是什么东西吗?他们知道卓冠堂是什么地方吗?他们明白我的脑袋在黑道值多少钱吗?”

    卓远之环顾四周,眉眼间早已透露出自大的孤傲。

    “说别人是孩子,你不是也才十五岁吗!”朵猫猫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自从离开孤儿院,她一直由堂主聘请的私人教师指导学业,再度背上书包,她觉得自己有点傻了。

    不知不觉中,她也将自己和这些普通高中生之间划上了分号。

    “你还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朵猫猫将一肚子废气喷向阿土,“你不回去是吧?你很担心少堂主的安危是吧?你恨不得贴身保护是吧?你绝对是忠心的保镖是吧?”

    哇噻!一句一句问得阿土面如土色,女生抓狂的时候最可怕,猫伸出爪子,聪明的人就该向后退。“你想说什么?”阿土扯着眉头望着她,静待下文。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朵猫猫将书包褪下来,递到他的面前。“我给你一个显示忠诚的机会,你背着书包陪少堂主一起上学吧!虽然你看起来年纪大点,但勉强可以算作留级生、复读生,再不然你就说自己少年家贫,上学较晚。这里的老师应该不至于鸡婆到追根究底吧!”

    阿土快晕了,他今年已经二十高龄了,现在陪少堂主念高一?他旋身而去,“我还有事,先回卓冠堂了。”

    喝!没种的东西,跑得这么快!

    阿土临走不忘提醒朵猫猫,“好好照顾少堂主哦!”

    不放心你留下来啊!瞧着阿土匆忙逃窜的身影,朵猫猫将双手向下,做出“鄙视你”的动作。偏过头,她正对着卓远之,“我的学问已经可以直接升大学了,为什么要穿上高中校服,做一个高中生?”

    “我又没让你来,你可以回去了!”哈哈!找到了——卓远之对着通告栏上的字迹流露出难得的笑容。

    “你看什么呢?”朵猫猫顺着卓远之的眼神望去,掉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花枝乱颤的笑脸。

    “一年C班……哈哈哈,封千里,我们又在一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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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猪头我爱你 上卷 第1话:出其不意遇见你 (下)


    幸之雾的兴奋与封千里的愁眉苦脸形成鲜明的对照——他怎么这么倒霉,就是到了地狱都能看到幸之雾那张恶魔的笑脸。

    幸之雾继续看着名目表,“不知道有没有初中同学,要是大家能再聚到一起,那多好啊!”熟悉的名字没找着,却看到三个让她心起涟漪的字。“卓远之?这名字好熟悉,我在哪儿听过吗?卓远之……”

    “我让你记住这个名字的。”

    幸之雾转过身,对上一对沉黑的潭水,跟她梦境中看到的眼睛一模一样。他是……那个给她小费的客人?

    “是你?对了,你就叫卓远之。咦?你和我同班……你留了几级啊?”

    “什么?”朵猫猫不服气了,少堂主可聪明着呢!以他的能力根本没必要读高中,天知道他到底是出于什么诡异的原因居然来孟袁高中做傻瓜。对着面前的女生,朵猫猫张牙舞爪,“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们少……”

    卓远之挡在朵猫猫面前,堵住了她的话,沉黑的瞳却收罗了幸之雾全部身影。“我和你同年,怎么?我上高一不对吗?”

    幸之雾抓抓头发,笑得很傻。“好……奇怪,看上去,你怎么也该大一了吧!居然和我同年。好老!”

    “那叫成熟不叫老!”很好,她有惹毛他的本领。卓远之伸出手拧上她的两腮,软软嫩嫩,手感不错,“我叫卓远之,比你大十一个月零六天,和你同年、同班,记清楚了?!”

    卓远之第一次拧女孩的脸颊,自己都觉得诡异。之前即使是对猫猫,也没有如此放肆过,心里明白猫猫就是猫猫,她姓朵,与他亲如兄妹,却仍有男女之别。这个与他的名字里同有一个“之”字的女孩却不一样,她是八卦占卜出的他的命定之人。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放肆的理由,只因为他循规蹈矩了太久。

    “你干什么?”还没人用手拧她的腮,她又不是小孩,“非礼啦——”幸之雾赶紧向封千里露出求救的目光,也不知道封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居然扭过头装作不认识她。

    有没有搞错?

    幸之雾的大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卓远之满不在乎地依然轻拧着她的腮,满面微笑的样子让人以为是情侣吵架。

    倒是朵猫猫左看右看,“所有人都看着呢,少堂主!”冷冰冰的容颜显示出她的不自在,只是他没发觉,那句“少堂主”让封千里起了疑心。

    “放开她!”封千里拿着书包打向卓远之的手臂,卓远之一时不防松开了手。朵猫猫的防御姿势却立时摆好,就打算扭下封千里的手做代价。

    “不用了。”卓远之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站在封千里身旁的幸之雾,“我今天放开你,可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投入我的怀抱。”

    哈!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

    “千里,走吧!”她拽着封千里的胳膊向班里走去。

    封千里扭过头,越过幸之雾的肩膀看向那双沉黑的眼——卓远之是吧?他记下来了。

    卓远之不看封千里,只追着幸之雾的身影。他意犹未尽地念着:“猫猫……”

    “什么,少堂主?”

    “你再叫我少堂主,我就扣你薪水。”

    “那叫什么呢?”

    “卓远之。”

    “卓远之?不好吧,少堂主?”

    “扣你一万元!”

   

    一年C班——

    幸之雾按编号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啊!亲爱的,原来你就在我后面啊!”

    封千里白了她一眼,要不是通晓她张牙舞爪的个性,他早八辈子就以为他们俩的感情已经上升到“青梅竹马”的档次。

    先丢开这个不谈,他倒想搞清楚,“刚才遇到那人是干什么的?你在哪儿认识他的?”

    “你吃醋了?”幸之雾正经八百地瞄着他。

    封千里一巴掌拍在她的头上,“吃你个大头鬼!快说!”

    “说就说,这么凶干什么?”幸之雾把认识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嘴里却嘀咕起来,“人家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早就出双入对了,你只要对我再体贴一点,再温柔一些,再浪漫一成,说不定我们早就……”

    封千里这一次忍不住拿书本敲她发晕的后脑勺,“嘿嘿!你都在想些什么呢?别做白日梦了,好好给我想想,那个叫卓远之的男生到底有什么不同。”

    拧着眉瞅了他半天,幸之雾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一直不喜欢我,因为你是同性恋,莫非你对卓远之一见钟情?”

    这次凶器换成了书包,幸亏幸之雾逃得快,否则用不了多久就成了傻子。她逃过了封千里的殴打,却逃不过他的责骂。

    “我说幸之雾,你到底是不是幸叔叔的女儿?为什么你的脑子比不上你爸十分之一的智慧呢?成天就知道想这些有的没的,你刚刚没听到卓远之旁边的那个人叫他‘少堂主’吗?你没想过也许他是不平凡的人物,甚至有可能是……是……黑道分子吗?”

    又来了!幸之雾最讨厌别人拿她跟幸德书相比较,身为御用大律师的女儿,她早已倦于顶着父亲的头衔向前爬行了。“老头子是老头子,我是我,我如果真的不是他的女儿也没什么不好。至于那个卓远之……”她白了封千里一眼,一双鼠眼四处乱窜,好奇地寻找着目标。“管他那么多干吗?待会报完到,我还得去打工呢!怎么辅导员还没来?”

    “来了。”封千里瞪大了双眼。

    “辅导员来了?”

    幸之雾猛回头,发现他们正在讨论的人物正向她走来,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身影,慢慢地向她靠近。幸之雾霎时间有种错觉,他像一片乌云径直向她压来,沉重的负担让她透不过气来。

    最可怕的是,她的身体,她的眼睛,她的神经,她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办法摆脱这朵乌云。

    卓远之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懒洋洋的脸上挂着“又见面了”的笑容。手撑着脑袋,他好奇地盯着她,弥漫的微笑爬上他的嘴角。

    坐在他前面的朵猫猫不自觉地回头,正撞上少堂主此刻的表情。她发誓如果卓冠堂的兄弟在这里,一定不相信这位正在微笑的男生就是他们的少堂主。在堂里那个雷厉风行,严谨冷酷的少堂主不见了,黑眸深处掩藏着的温柔男子是谁?

    她竟然不认识。

    “猪头!”幸之雾白着眼给出评论,径自把玩着手里还散发着墨香的课本。

    猪头?卓远之摸摸鼻子,难以相信身为卓冠堂少堂主,向来让黑道人物闻风丧胆的自己竟然被惯以如此……如此“可爱”的名字——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

    “喂!”他隔着教室的走廊唤着她的名字。

    幸之雾俏生生地别过头不理他,“我还要打工,拜拜,猪头!”

    她闪着笑猫着腰逃出了教室,丢下正准备开动员大会的班主任,丢下拿她没辙的封千里,丢下对她充满兴趣的卓远之,丢下对她感到莫名恐慌的朵猫猫。

    她是幸之雾,对她来说,赚钱比未知的未来更重要。

    小苟老师旋身进门,只觉一阵惊风从身旁刮过,他吓得缩紧身体,却还是被青春撞了一下腰。“这位同……同……同学……”

    用04年希腊奥运会后诞生的形容词,幸之雾同学已经以刘翔的速度——跑了!

    主角都走了,卓远之还有什么理由待在教室里。拿起书包,他冷着脸向外走去。身为保镖,朵猫猫随即跟上。

    前一个学生溜走,可以用来不及阻挡推卸责任,这一个妄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小苟老师断没有放纵的理由。

    “我是一年C班的班主任,我姓苟,你们可以叫我‘小苟老师’。我马上要开新学期动员大会,请两位同学回座位坐好。”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小苟。”卓远之不客气地管老师叫“小狗”,谁让他有如此有趣的名字呢?不叫白不叫。

    朵猫猫更是连一声解释都没有,尾随她的少堂主出了班门,随即出了校门。

    这些学生实在是……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小苟老师站在班门口,好半天喘不过气来。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校长就跟他说,十五六岁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孩子是最难教的,他以为凭着一颗赤子之心,一定能感动他们。他甚至想着要像青春小说里描写的开明青年教师一般,做他们的良师益友。原来,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学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或许,他该学学那些老教师,拿老师的权威吓住他们。

    举起书本,他欲拍案——

    “小苟老师,我家里有急事,我现在就得赶回去。”封千里举手报告,书包已经搭上了肩头。

   

    “欢迎光临!”

    站在“黑色风情”的殿堂内,幸之雾猛一抬眼竟然看到熟悉的面孔,“咦,封千里,你怎么来了?”

    封千里懒得理她,套上侍应生的围裙,走到吧台处站定,嘴里向新来的客人喊道:“欢迎光临!”

    不是吧?幸之雾大眼瞪着他的小眼,“你也在这里打工吗?”

    “我对钱可是来者不拒,既然这里缺人,我为什么不来?谁会放弃赚钱的机会?”

    幸之雾撩着眉,阴森森地看着他,总觉得封千里微垂的脸写着某种不寻常的信息,“你不会在隐藏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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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拿手掌推开她的脸,他忙着做事,以博得老板的好感,“你想太多了!快去工作。”

    封千里忙着推开她,没注意“黑色风情”的玻璃窗外停着一辆黑色加长型豪华轿车。

    “少堂主,您不进去吗?”阿土守在一旁,不明白为什么少堂主会浪费时间在这里看风景,还是一道没有什么可留恋的风景。

    “不用了。”卓远之抚摩着阿猫黑亮的皮毛,眼睛却仍锁着玻璃窗内那个喊他“猪头”的小女生。“反正她打工的地方属于卓冠堂的,你跟店长打过招呼了吗?”

    阿土心知不该多问,只按少堂主的吩咐办事,“店长会好好照顾她的,那个封千里是否也要……”

    “不必了,店长会看着办的。”卓远之对封千里并没有多余的印象,他的兴趣只在幸之雾一人身上。

    奇怪!他卓远之居然会对一个女人感兴趣——竖起的手肘撑着下巴,他揪起的黑眸漾出如墨深潭。

    仅凭着八卦的占卜,他就开始注意这个女人,他傻了吗?或许,是寂寞了太久吧!他一直在期待那个带着阳光走近他的“命定之人”——即便她没有长着天使的羽翼。

    跟着他从学校跑出来,又一路看着他来到这里,再瞧着他守在店门外凝视着那个叫幸之雾的人,朵猫猫就算再笨,也猜出幸之雾是何许人也了。“少堂主,她就是八卦先生说的那位‘命定之人’?”

    阿土的脸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却稳稳地守住了首席保镖这个身份所需要的冷静,他选择静默不语,眼睛却不自觉地打量起店内忙碌穿梭的那位女侍应生——她是未来黑道第一堂的女主人,可能吗?她像吗?她……配吗?

    “少堂主,是否再向八卦先生征求一下意见,或许他的判断有误,又或许您的命定之人尚未出现,死守着这位小姐恐怕不太好吧!”阿土诚恳地说出自己的质疑,他担心这样的女生会为卓冠堂的未来带来灾祸。

    她的肩膀太嫩了,撑不起黑道的半壁江山。

    比起阿土的谦和,朵猫猫更是史无前例地叫嚣起来,“她是什么东西?她也配做卓冠堂的少堂主夫人,她哪一点符合这个身份,就因为八卦那个老糊涂认定她是少堂主夫人,就因为无语那张唠唠叨叨的嘴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我们就认定她是真命天女吗?我……”

    “猫猫,够了。”

    卓远之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堵住了朵猫猫的嘴,他别开脸不再注意幸之雾,可满面冰霜却显示出他正隐忍着某种不愿透露的情绪。阿土聪明地不再多嘴,朵猫猫却偏要虎山行。

    “什么够了?不够!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她像个公关小姐似的,对着这个笑笑,对着那个叫叫,哪一点像卓冠堂少堂主夫人的架势?如果你后半辈子都跟这种女人在一起,卓冠堂是要倒大霉的,你就算不在乎你自己的未来,也为卓冠堂考虑考虑好不好?如果堂主知道你看上了这种女人,他会怎么想?你想过没有?”

    朵猫猫絮絮叨叨找了很多理由,卓远之一个字没听进去,除了那句“看上了这种女人”,他看上了这种女人吗?

    不!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对自己的命定之人有些好奇,仅此而已。

    或许是最近的日子太过无聊,太难打发了吧!

    “回去吧!”卓远之闭上双眼养精蓄锐,眼睛看不见幸之雾的身影,脑海里却漂浮着她的模样,若影若现,有一种虚幻的魔力。

   

    封千里进了教室就感到四周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气氛,他向班级门口望去,除了站着几个陌生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

    “之雾,你觉不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将早点放在大腿上,幸之雾狼吞虎咽的同时不忘保持高度警惕,校规严禁在班级里吃东西,若被逮到,她又要写检讨。所以她眼观四面,耳听八方,随时准备将早点喂给抽屉吃,“什么?什么不对劲?”

    “门外的那些人!”她吃撑了吧?脑子失去转动功能了?

    幸之雾的一对腮帮子被食物撑得鼓鼓的,看上去就像一只准备过冬的土拨鼠。她扭过头困惑地看着门外聚集的一大堆人,意外地发现他们的眼睛正盯着她,面对这一发现,她要做的是——

    以最快的速度将食物塞进抽屉里,然后装作一脸无辜地向门口的人笑笑,那是土拨鼠的笑容。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看着你?”封千里发誓自己不会错看,那些人的眼睛分明是盯着幸之雾的。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帮人和卓远之脱不了干系。

    “看着我?有吗?”幸之雾瞪大眼睛瞅着那群人,心里直犯嘀咕,她虽然长得可亲可人,但也不至于赢得众人的目光吧?“你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

    “那双墨绿色的玻璃珠子已经盯着你很久了,还说不是为了你?”封千里只想弄清真相。

    和他的紧张相比,幸之雾显得轻松多了,吃着抽屉里的食物,她不时地拿眼瞥向门外的那堆人,“我最近盛桃花啊,没办法啦!”

    就在幸之雾自我陶醉时,卓远之带着朵猫猫走了进来,一抬眼他直接瞄见了那对墨绿色的眼珠子。

    “津庭叔,你怎么来了?”卓远之简直快晕倒了,知道津庭叔好奇心重,可也不至于追到学校来看吧?他开始怀疑自己和津庭叔到底哪个更成熟,怎么好像他才是津庭叔的“叔”?不敢说津庭叔的不是,卓远之只好追究随从的责任。“阿土,你居然还陪着津庭叔瞎胡闹。”

    “我是被津庭叔拖来的。”阿土冤枉,津庭叔怕自己认不出哪个是少堂主的“命定之人”,硬是向堂主要了他,堂主一声令下,他哪敢不从。

    卓远之当然也知道阿土只是迫于津庭叔的淫威,可现在这个局面——

    “津庭叔,您老还是回去吧!”

    “我只是看看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津庭叔忍不住用言语调戏起卓远之来,“怎么?这么快就不允许我看你的命定之人,你吃醋了?”

    卓远之没有动怒,朵猫猫先发起火来,“津庭叔,你不要再胡言乱语,赶紧回去吧!堂主还等着你呢!”

    小猫生气了?津庭叔不知所以然,转身就走,“走就走,反正人我也看到了,回去可以跟英冠详加描述。”

    闹了半天,这档子事堂主也插了一脚,卓远之差点晕死过去。“回来!”

    “干吗?”津庭叔瘪着嘴,向小孩子一样瞅着他,看他的表情,实在不像三十二岁高龄的成熟男人。

    卓远之走到跟前,瞄了瞄幸之雾,随即又弩了弩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津庭叔装聋作哑,只当没听见。

    卓远之急了,拿手肘耸耸他,“她——怎么样啊?”

    “谁怎么样啊?”津庭叔海蓝色的眼珠子转啊转啊,打起哑谜。

    “她呀!”卓远之拿手指着幸之雾,同时用眼神警告津庭叔:别再闹了,我要急了!

    “谁?”津庭叔难得有机会在卓远之面前绕圈子,还不抓紧时间,逼他就范。

    卓远之果然中招,“之雾啊!”

    “都‘之雾’啦!”津庭叔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都‘之雾’了,我还说什么?”

    阿土在一旁窃笑不已,他跟了少堂主这几年,还是头一遭看到少堂主如此吃鳖的模样。

    卓远之恼羞成怒,索性直说:“通通给我闭嘴!不说是吧?不说你们可以走了!”威胁他?

    算了,玩够了,还是回归正经吧!津庭叔生怕再玩下去,卓远之会开口咬人。

    “平凡。”

    平凡?卓远之瞄了幸之雾一眼,好像是那么回事。“那……她适合八卦先生说的位子吗?”卓远之补充问句。

    从津庭叔开始,到阿土,再到朵猫猫,一行人纷纷摇头。

    “这样啊……”

    “猪头,什么东西这样啊?”

    “没……”

    卓远之猛回头,发现幸之雾正站在他的身后,她的手指正努力将最后一口食物塞进自己的嘴里,啊呜啊呜凶猛地咬着。

    “没……没什么……”津庭叔连忙摇头,拉着阿土往外走,“咱们先走吧!”

    惹了一大堆的麻烦,拍拍屁股就想走?卓远之发誓,回家后一定找他们算账。在这之前,他还是先算算自己的账吧!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幸之雾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在说我吗?”

    卓远之愣愣地没反应,再要开口,小苟老师杀上了讲台,“大家快点坐好,早读就要开始了。现在点名!丁菁菁、王一樊……”

    学生们纷纷坐回原位,侧过头,卓远之正好瞥见坐在自己左手前方的幸之雾。

    平凡,最能概括幸之雾的两个字堂而皇之地摊开在他的面前,层层叠叠地覆盖着他的万般疑问。

    她,真的是他命定的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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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猪头我爱你 上卷 第2话:莫名其妙瞪着你


    “这是社团申请表,里面还夹着各个社团的简介,请同学们仔细看过之后认真填写,明天放学前交到我这里。过期就算自动放弃,听清楚了吗?”

    小苟老师满怀激情地将社团申请表发到每个同学的手上,他握着纸张的手在颤抖。

    社团,这个挥洒着青春热血的地方,这个曾经寄托了他无数梦想的风筝,如今重新摆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加入社团的新生,而是帮学生们放飞梦想的老师。他不禁要感叹:青春啊,我的青春;青春,火热的青春;青春——

    幸之雾托着腮看着小苟老师满脸激动的表情,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将时间浪费在这种玩意上?

    “封千里,你准备参加什么社团?”将社团申请表丢在一边,幸之雾吃惊地发现居然没有一个社团可以帮助学生赚钱。

    “我什么也不参加,你忘了我们要打工吗?”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封千里太清楚她的个性,既然明知她不会把时间花在这种无聊的玩意上,他堂堂大男人没道理比不上她一个小女子喽!

    “是啊!”幸之雾撇撇嘴,放下了申请表。

    与幸之雾隔着一条走廊的朵猫猫压根没有打开社团申请表,她的全副注意全放在卓远之身上,“八卦先生再度确定是她?”

    卓远之点点头,“我还特地发传真给了老先生,他也确定。”

    “可是,”朵猫猫看了看幸之雾,“左看右看,横看竖看,也看不出她哪儿像啊?”

    “像什么像?”冷不防幸之雾窜了出来,“说什么呢?咦?卓远之,你加入什么社团?”

    “我很忙,没空加入社团。”这可是实话。

    “黑社会忙什么?杀人?还是收过路费?”幸之雾也是真的不明白。

    朵猫猫不乐意了,“我们经营酒店、商场,小到酒吧、快餐店、西品店等等许多行当,你以为我们是那种不上道的小混混啊?”

    “这么说你们真的是黑社会,猪头?你所在的黑社会叫什么名字?‘猪头帮’?”

    猪头帮?亏她想得出来,卓远之直翻白眼。

    “你……”朵猫猫答不上来了,是她亲口承认的。

    头脑还算聪明——卓远之总算找出了幸之雾一个优点。

    “之雾,准备上课了。”封千里总觉得他们不是好人,他不希望之雾太接近这个卓远之。

    黑色的眼对上封千里防范的表情,卓远之当仁不让,冷漠的表情未出卖半点情绪。

    于是,在第二日放学前,小苟老师手里握着寥寥几张申请表。

    他就弄不懂,“现在的孩子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想我当年,遇到有社团招生,拼了命地往里挤,现在给他们机会,居然……居然就这么几个人报名!”

    不行!他静下心来,发誓一定要探索研究新一代学生的心理,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认识到——

    青春啊,我的青春;青春,火热的青春;青春——

   

    就在小苟老师积极动员学生加入社团的周六,幸之雾与封千里却在“黑色风情”忙碌开来。九月的天渐渐凉了起来,到了十点多,客人逐渐少了。正在此时,一个封千里不想见到的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卓远之?他怎么来了?

    没等封千里反应过来,幸之雾以见到情郎的激动冲向了那位客人,“欢迎啊欢迎,请问您要点什么,猪头?啊……说错话了,今天你是财神爷,不叫你‘猪头’了。”

    财神爷又来光顾了,幸之雾绝不会忘记卓远之递给她小费时帅气的模样,挂着侍应生的嘴脸,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期待着钱再次从天而降。

    “随便。”卓远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给自己定性为:顺道。

    这道未免也顺得出奇了吧!过了三个街区,绕过一大段路,开车五十分钟到达这里,也叫顺道?阿土谨守着保镖的身份站在卓远之的身边咧着嘴角。

    幸之雾将阿土怪异的表情忽略不计,眼中只有卓远之这一尊财神爷,“既然来了总要吃点什么,一份黑森林蛋糕,一杯柳橙汁好吗?”什么都不吃,你会给我小费吗?

    卓远之无所谓地点头。

    阿土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少堂主,您不是不吃甜品的吗?”

    “你替我吃啊!”卓远之理所当然。

    阿土被动地接受自己的命运,不就是甜品吗!总不至于吃出糖尿病吧!吃!

    “您的甜品,猪头。”习惯这样叫了,幸之雾飞快端上了食物,服侍周到得没话可说,这可是伺候财神爷呢!“大少爷,可真好命,那么有钱,要什么有什么。”

    “御用律师的千金何苦出来打工呢?”卓远之挑着眉望向她,他没有恶意,只是想了解她,他要看看,她有什么资格成为他命定的伴侣。她的父亲——幸德书以惩治黑道为人生第一目标,他的女儿为何会成为黑道第一大帮卓冠堂少堂主的命定之人?这其中老天到底做了怎样的安排?

    卓远之不习惯等待,他要亲自探个究竟。

    他却不了解,他的言语已经在无意中惹毛了幸之雾。

    “你调查我?”

    幸之雾有点恼火,情绪却在瞬间后恢复平静,“我忘了你是黑道的。不错,我的确可以养尊处优,和你一样。可是,这样有意思吗?”她走向吧台,放下盘子,复又转过头望着他,“如果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你——卓远之能做些什么呢?会不会只是个废物呢?”

    “你大胆……”

    阿土冲上去抓住幸之雾的肩膀,他不想对一个平凡小女生出手,尤其这个人很有可能将成为卓冠堂少堂主夫人,但多年训练出的习惯让他对所有可能对少堂主不利的人都要出手擒拿,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除非少堂主开口。

    可是,出乎阿土的意料,少堂主并没有出言放过幸之雾,反倒是一直站在旁边的封千里闯了过来,挡在幸之雾的面前,像一层坚实的防御堡垒。

    “你们想干什么?”他冷静的神色是对卓远之的挑衅,那上面分明写着:我知道你是黑道分子,但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动之雾半根寒毛。

    卓远之低头思索了片刻,站起身向外走去,他仍旧没有开口。

    阿土瞧了瞧幸之雾,随即松开手紧跟上去,“少堂主——”

    经历一场大劫,幸之雾全然没有任何可谓惊愕的反应,她只是望着门外黑色的背影,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个卓远之有毛病啊?”

    “你也有毛病!”封千里白了她一眼——她已经对卓远之投入过多的关注了。

    他不喜欢她望着卓远之时的表情,仿佛世间除了那抹黑色,再没有其他的色彩。

    黑,吸收了所有光芒。

   

    已经十一点多了,幸之雾靠在“黑色风情”的玻璃窗边打了个夸张的哈欠,这就准备打烊。抓着门闩,她定睛看去,从黑暗中跌跌撞撞闯进一人来。

    “猪头?”

    黑色的发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凌乱地趴在他的额头上,汗水沾湿了发梢,休闲装敞开着,一身的疲惫一扫往日的洒脱。他的狼狈尽在她的眼中,“你怎么一个人……手下的人呢?那个什么猫,还有什么土,还有……还有……”

    “咳咳……今天就我一个人。”他歪坐在椅子上,“给我倒点喝的。”

    算起来这是他第三次来“黑色风情”,却是第一次要杯喝的。幸之雾倒了杯咖啡递给他,“你干什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他笑笑地看着她,有种苍茫的深邃,“看看卓远之一个人能做些什么啊!”卓远之掏出一支烟,点上,猛吸了一口,“今天就我一个人,不以少堂主的身份。”

    “你到底干了什么?”幸之雾预感不是什么好事。

    “灭了什么闯什么帮,杀了他们老大。”

    卓远之说的云淡风轻,幸之雾手上的咖啡“当”的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之雾,发生什么事了?”封千里从后堂跑出来,正撞见下面这一幕。

    “啪”的一个嘴巴,幸之雾的手打歪了卓远之的脸,也打掉了他的烟。

    卓远之抬起头,迎上那道怒火燃烧的双眸,沉黑的瞳子竟无表情,他等着她的发话。

    “你是猪吗?你真长着猪脑袋吗?你这个猪头!”幸之雾甩着头,不敢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决定一个人的生死?黑社会很了不起是不是?你以为你有钱有势,有人有枪,你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人生?就像你介入我的生命一样?你凭什么?”

    她也许看起来呆呆的,但她的心不傻。从见到卓远之开始,她就隐隐感到身边正被一股神秘气息包围,那是他带给她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个被黑暗笼罩的男人。

    她察觉自己正被这股无名的力量牵扯着,那种宿命的感觉她很不喜欢。可她越是排斥,他越是离她更近。

    先是父亲为她定下律师之路,又有卓远之步步逼近,她挣脱了一道束缚又有另一道,她每天抬起头总觉得上空的阳光被迷雾笼罩,这个样子的她能给混在黑道的卓远之带去什么?他又想从她身上挖出什么呢?

    “我们俩不是一个道上的,别靠近我!”

    面对幸之雾的通牒,卓远之根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他错了吗?

    因为她是他的命定之人,因为他等她已经等了近十年,所以一旦等到她出现,他遵循自己的意志徘徊在她的身边,不管她是否接受。

    近十年了啊!他从来没有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过一天,他生存的惟一目标就是成为一个合格的黑帮继承人,让那个因为他孱弱而抛弃他的龙门后悔。这个目标太过强烈,已经压过了他所有的欲望,他以为自己注定活在黑暗中,没有重见阳光的权利。

    没有人逼他,他给自己下了诅咒,这比任何情况都更加糟糕。

    除非有一个人代替他自己,为他解咒。

    没有希望,他固执地把最后一线光明归属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命定之人。他的接近,他的纠缠,他的嚣张全是因为那道咒语。

    幸之雾对他真有那么大的意义吗?为什么不是父亲,不是津庭叔,不是阿猫,偏偏是这个与他毫无关联的女人?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

    是命中注定吗?

    如果她的命中没有注定有他呢?那卓远之的下半辈子还可以期待谁来送他光明?

    他怔怔地望着她,自己却先一步陷入了黑眸之中,他这一生注定太沉重,没有人有义务与他分担黑暗。

    “之雾,你别这样。”店长慌忙上前拉住她,“黑色风情”根本就是卓冠堂的产业,身为店长,他也是黑道人物,听命于卓冠堂,他得负责少堂主的安全。“卓少爷,我通知阿土先生来接您吧!”

    卓远之摇摇头,一个人向店外走去,步履蹒跚。走到门口,他下意识地望向幸之雾,她撞上他的目光,迅速别过头不去理他。

    她未曾料到,自己的一番随意之语竟夺去了一帮人的生命。如果说卓远之是取人性命的恶魔,她则是要人性命的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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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远一点吧!幸之雾在心中暗暗祈祷,神啊!你最好让这个人离我远远的,请不要再让他介入我的生命,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什么御用大律师的女儿,什么黑道同学,我通通不要。

    她的第六感在暗示她:如果接近卓远之,未来将会沉浸在那潭黑暗中。

    猪头,别来找我,我不想跟你牵扯上任何瓜葛。你明白吗,猪头?

    猪头没有听见幸之雾的祷告,上帝也没有听见津庭叔的祷告。

   

    “这个远之到底在想些什么?一个人去了挑什么帮,现在人在哪儿呢?你们也不跟着!”

    “属下失责。”朵猫猫、阿土半跪下认错。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阿土,有消息了吗?”卓远之忽然甩下众多保镖,连阿猫也没带,独自消失。随即卓冠堂的信息网传来另一处黑帮被灭的消息,不用说也知道这件事跟远之脱不了干系。如今都过了这么久也没有他的行踪,到底在干吗?“英冠,你倒是说句话呀!”

    “端了闯尾帮是他的能力,说明他已经可以独挡一面,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卓英冠依然喝着他的龙井,悠然自在的表情跟津庭的焦急形成鲜明对比。“你们都起来吧!”他有话要问,“最近有什么人跟远之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

    朵猫猫和阿土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属下不知。”

    “我是说,”卓英冠意有所指,“幸之雾有没有对远之说过什么?”

    朵猫猫一怔,不明白此刻堂主为什么会想起幸之雾,难道说少堂主因为一时好奇关注那个平凡的女生,堂主也开始拿她当个人物看待了吗?“其实少堂主平日里在学校跟幸之雾接触得很少,他们几乎没……”

    “之雾小姐曾经问过少堂主,如果没有了背景、手下,他能做些什么?会不会是个废物?”

    阿土据实以告,卓英冠没觉得怎样,朵猫猫先恼了。揪着阿土的衣服,像疯子一样乱啸。“幸之雾什么时候跟他说的这番话,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阿土的功夫远在她之上,他平静地脱离了她的挟制静待堂主吩咐。“我是否要把之雾小姐带来?”

    “不必了。”好厉害的丫头,一语道破远之的心疾——卓英冠心中一片明了。

    恰在此时,侍卫进来通报,“堂主,少堂主回来了。”

    “父亲,津庭叔……”卓远之稳步走了进去,看内庭的阵势,他已大概明了目前的状况,“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丢下卓英冠,津庭一步跨上去,“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一个人去扫了那个什么帮,出了事怎么办?”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卓远之还他一朵笑容,依旧是阴沉沉压着人的心口。

    卓英冠略瞥了他一眼,将津庭拉了回来,“既然他回来了,你也不用再担心,该跟我回擎天楼了吧?”

    津庭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交代了一大通,这才跟着卓英冠离开了属于卓远之的邀海轩。

    “阿土留下,猫猫,你回房去吧!”

    短短几个字已经将朵猫猫和他的距离划得远远的,她望着他,“你从前绝不会将我挡在门外。”

    面对她的指责,卓远之默不作声,他的沉默成功摧毁了朵猫猫的自信。

    是幸之雾!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卓远之才会将她赶在门外,全都是她的错。朵猫猫发誓,只要有机会,她绝不会放过那个惹事的女人。

    什么命定之人?

    这世界上的幸福从来就不会事先预定好。

   

    一见人都散了,卓远之再也支持不住地倒在坐椅边。

    “少堂主——”

    阿土察觉少堂主神色不对,慌忙拉开他的外套,只见少堂主的左腹上方有个枪孔,血已止住。阿土伸手探去,发现少堂主面色苍白,而且已经开始发烧。医药箱就在内室里,阿土沿着熟悉的路径拿出药箱,打算动手为他包扎。

    浓黑的身影慢慢罩住卓远之苍白的病容……

    “你长大了。”

    卓远之慌张地睁开眼睛,“父亲……”

    “你一进来我就知道你受伤了,你怕津庭担心是不是?你呀!唉!”卓英冠接过阿土的工作替远之包扎伤口,“你从小就好强,什么事总要做到最好,这一次……”

    “父亲,我只是想证明没有了卓冠堂,我依然有我存在的意义。我,并不是个废物。”

    “你果然在意她说的话。”卓英冠明了地笑笑,此时他们不是父子,只是两个男人,谈论着男人间永远摆脱不了的话题——女人。

    “我……”

    “喜欢她吗?”

    “我……我不知道,我不了解她,可她却注定在我的生命里,这让我有点……有点茫然。”

    “远之,她也许是你命定的女人,却不一定是你命定的爱情。我父亲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可她不是我的母亲,她不是堂主夫人,可在父亲的心中,她却是惟一的夫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卓远之点点头,他听过爷爷的爱情故事,短暂而凄美。

    她——那个祖父最爱的女人去世后,爷爷娶了奶奶,爷爷的生命从此再也没有摆脱灰色调。十年后,他随爱而去。对于他或许是一种解脱,而奶奶的终生比这个爱情故事更为凄凉。

    “或许那位幸之雾小姐的一生会比你奶奶更悲惨。”卓英冠替儿子包扎好伤口,严肃的面容上忽然染了几分惆怅。“八卦为你占卜出你的命定之人,可是他的下卦,你该没忘吧?”

    孤独终生!

    这比死亡判决书更可怕的下卦,卓远之怎么会忘了?他注定在十五岁之前遇到自己的命定之人,可八卦倾其能力也无法占卜出她会否成为他命定的爱人,更可怕的是天力认定他卓远之这一生难逃孤独。

    不错!他的命运一直多舛,可以说这十五年来,他从未摆脱孤独的旋绕,如今呢?在他找到命定之人的未来呢?

    还是要一直孤独下去吗?

    若幸之雾是他的命定之人,却非他的爱人,她难逃如祖母一般悲惨的命运。

    若幸之雾不小心成了他的爱人,他却依旧要孤独终老,那她……难逃惨死的悲哀。

    只要沾上他这个恶魔,无论如何幸之雾的一生都无法幸福。

    如果命定如此,他情愿放她走。

    他是不是有一点开始喜欢她了呢?

    是!

    不是?

    那又如何?

    他终究不该拥有她。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这周同学们仍然要好好加油,绝对不能辜负你们的青春。干巴勒!”小苟老师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差点又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唱出——

    青春啊,我的青春;青春,火热的青春;青春——

    唱也没用,一年C班不是书呆子就是正在浪费青春的坏孩子,瞧!又有人走神了。

    幸之雾坐在位子上抬眼看去,随即叹了封千里听见的第三十一口气。不用问他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卓远之和朵猫猫的位子都空着。

    猪头,不来就不来,她对杀人犯可没兴趣。

    整理思绪幸之雾抓紧时间用功读书,放学后还要去“黑色风情”打工呢!她现在可是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苦命孩子,没时间七想八想。

    赶去“黑色风情”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了,心知又迟到,幸之雾忙不迭地向店长道歉,“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下课稍微迟了一点,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下次绝对不会……”

    “谁说你迟到了,这是最新的工作档,以后你每晚18:00到20:00工作,这样不会迟到,也不会耽误你的功课了吧!”

    店长谦和地笑着,顿时引来幸之雾的百般好感,“店长,你实在是太可爱了,我真想亲你。”

    “少贫嘴,快把这些端给9号桌的客人。”

    “遵命!”幸之雾乐颠颠地端过去,“您点的东西……”

    一不小心,她瞄到客人手中正握着一份报纸——

    闯尾帮一夜间遭人灭帮

    闯尾帮长期贩毒,警方多次收缴,查无线索,曾怀疑毒贩与警方高层人员有所勾结。今闯尾帮遭人灭帮,查缴毒品五千多克,除次大害。除奸英雄未留任何线索,如有知情,请与本报联系。

    幸之雾愣在原地——是猪头,一定是他!

    他知道闯尾帮的底细,为了证明他不是一个废物,他只身闯去灭了帮众,将毒品交予警方。

    对,一定是这样,那只猪头一定是这样想的。

    是她错了,是她错怪他了!

    好,幸之雾告诉自己:等下次见到那只猪头,她一定当面跟他道歉。了不起称赞他是大英雄好了!

    她怎么忘了呢?电视剧里演的那些黑道人物不常有改邪归正成为英雄的吗!或许他就是那种人。

    “之雾,你想什么呢?”

    封千里远远地就看见之雾歪着头在想东想西,真不知道她那颗小脑袋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的东西,让人头晕。

    “千里,你从小脑子就比我好使,你帮我想想好不好?”

    难得被她夸赞,封千里当然要尽其所能,势必赢得她的称赞才好。“说吧!什么事想不通。”

    困扰之雾的只有一件事,“你说猪头为什么要上高中?”

    “朱头?”他们认识的新同学里有位姓朱的吗?封千里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幸之雾后悔刚才的夸奖,从小一起长大,他连她的心都摸不透,难怪他们一点青梅竹马的迹象都没有,“算了,不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幸之雾突然不想让封千里了解她对卓远之的关注,她想,那是属于她和猪头的秘密。

    封千里被挂单在外,恕不接受。

    心里的结暂时松开,幸之雾乐颠颠地提着咖啡壶向客人走去,反弄得封千里摸不着头脑。“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你才有毛病呢!”幸之雾不客气地顶回去,心里只有一千的念头——那就是等到明天,等到明天再见到猪头的时候,她一定要当面向他道歉。收回骂他的话,再称赞他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雄。

    只等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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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幸之雾没有在明天见到猪头,然后是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猪头一直没有来到学校,也没有来“黑色风情”喝东西。她的等待成了空,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似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不想再见到她?还是,他出了意外,再也无法见到她?

    大大后天的明天,卓远之依然没有在学校出现,晚上幸之雾打工的时候在“黑色风情”里不停地张望,希望看见他的身影,可是她最终还是失望了。

    八点一到,换过班幸之雾仍然徘徊在店门口,心里反反复复想的只有一点:也许他迟一些会来吧!也许下一刻,下下一刻他就来了。

    也许!

    “之雾,你不回家吗?”封千里看着她,她已经恍恍惚惚差不多一周了吧!本不想出声,因为她不说,就是不想告诉他,可是再这样徘徊下去,连他都无法保持沉默了。“咱们一起回家吧!你也累了。”

    “我迟一些回去,现在我想回自己家拿点东西,你先回去吧!”虽然父亲去了英国,虽然她不想留在家中让父亲花钱请的管家看管着自己,但这个时候,这是幸之雾惟一能找到的借口。

    封千里又怎么会不了解呢?“好吧!”他走了两步,转过身,“之雾……”

    “嗯?”

    “如果你真想知道他在哪里就问店长,我想店长跟他很熟。”

    “哦。”幸之雾看着封千里消失在灯火里。

    莫名的疑问冲上脑间,为什么封千里会告诉她这些?为什么他知道她这一周以来的茫然都是因为那只突然消失的猪头?为什么他知道这里的店长跟卓远之很熟?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牵挂那只猪头?

    也许只要再见到那只猪头一次,她就会彻底弄清自己迷乱的情绪,就会再也不为他所影响吧!此刻的幸之雾只能这样以为,正因如此,她要见到卓远之。

    “店长,请你告诉我卓远之家的地址。”

    “什么?”店长望着她,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你……你要找卓少爷,你可知道他是……”

    “黑社会嘛!”幸之雾故意装作了然的神情,天知道她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听她这么一说,店长顿时狐疑起来,少堂主三番两次派人来打招呼,让他好好关照幸之雾,显然二人关系非浅,幸之雾又知道少堂主的真实身份,这就更让人难以捉摸。

    可若二人真的有番情谊,为何幸之雾不知道卓冠堂总堂的地址呢?

    若是不说,万一日后少堂主怪罪下来,又该如何应付?

    店长盘算了半晌,终于还是提笔写了几行字递到她手中,“这是卓少爷的地址,你找到这里就可以了。”

    店长聪明地给自己找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将总堂所在地址写给她,可若她没有办法让侍卫开门,她仍然无法进到少堂主所在的邀海轩。这样店长既没有给卓冠堂带来危险,也为日后少堂主的追问打好了伏笔——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卓冠堂?他家在卓冠堂?”幸之雾哪里晓得光是凭着这个地址,就算她搜遍地球,也无法见到那只猪头。

    她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要找到那只猪头,要当着他的面道歉并称赞他是大英雄,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好!她要向猪头之家——进军!

   

    幸之雾大小姐花了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终于按照堂主给出的地址在卓冠堂正门的门牌下驻了足。

    “哇——”

    好大,太大,大得不得了啊!

    怎么办?

    敲门吧!

    “猪头……不!卓远之——卓远之——”幸之雾用尽全力站在足以开进坦克的大门外呐喊。

    第三声之前,门开了,出来两牌黑衣人。

    “我……我找卓……卓远之……”

    为首的黑衣人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内走去,没过多久走了出来,“少堂主有事,不见外客。”很快,门顶着她的额头关上了。

    “等……等一下……”

    幸之雾眼见被关在门外,着实不甘心,“你不让我进,我就进不去啦?”

    沿着围墙,幸之雾开始寻找突破口,“这里不错。”虽然围墙有四米,但石阶林立,她“比较可能”爬进去。

    正在幸之雾准备爬墙的刹那,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最好不要爬。”

    “啊?”幸之雾一个不小心,呛了一下下。

    “这道墙虽有石阶,但……通了电。”冷淡的声音毫无起伏。

    幸之雾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把她的玉手搭上去,否则她这会儿已经成“火鸡”了。

    “你……你是卓远之的手下,我见过你。”上次猪头不肯吃甜品,那些食物全都进了这家伙的嘴里,看着她心里馋,自然也就记住了这张脸。

    阿土不想多嗦,只想尽快解决面前的麻烦,“你来找少堂主?”

    “呃,我……我有事找他,我有话要跟他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总觉得所有跟猪头沾上关系的人,都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像一个模子印刷出来似的,朵猫猫如此,他也如此。

    谁像她表情这么丰富,一句话光是眉头就能动上数十次。阿土蹙眉问道:“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

    “我要见卓远之。”她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

    “跟我来吧!”阿土没有多话,领她走向摩托车。

    “干什么?”幸之雾不明白,他不会杀了她吧?

    “这是前堂,少堂主的内室在后堂,行至北门,要一个多小时呢!你喜欢在夜里十点散步,我不想奉陪。”阿土一时火大,忘了她可能存在的身份——少堂主夫人!少堂主夫人啊!

    幸之雾慢慢地磨蹭上了摩托车,嘴里还不放过他,“凶什么凶?”

    阿土开着车,车速越来越快。八卦先生早就算出她今日会来找少堂主,偏偏少堂主一反前态,不愿相见。最奇怪的是堂主,命令他带她去见少堂主。若是津庭叔,还说得过去,堂主怎么也这么关心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车越开越快,之雾却倔强得不肯揽住阿土的腰际。她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执着,一定要见到卓远之。她不是不喜欢被他纠缠吗?

    各自思考的两个人很快到了北门,阿土脱下手套,将手掌按向测试器,很快门开了。

    虽是夜晚,后堂却很明亮,小径横生,之雾不知该往哪儿前行。

    “跟我来。”阿土领着之雾向邀海轩走去。

    “阿土大人。”一路上有人向他行礼。幸之雾总算认识到卓远之的权力。开玩笑,他的手下都有这么多的手下,那卓冠堂人人吐口口水,不就把她淹死了!她居然还叫他猪头,还骂他,还……

    她开始后悔这么晚来找他,说不定他会趁着月黑风高,叫手下人把她做掉呢!现在逃……想逃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此刻她正站在一个硕大的庭院前——邀海轩。

    阿土并未多作解释,领着她穿过轩堂,从左边的旋梯走上三楼,敞眼是一个宽阔的客厅,一个人从一扇隐门中走出来,“阿土,你回来了?”

    朵猫猫?幸之雾总算遇到了一个熟人。“你跟猪头住在一起啊?你们俩什么关系?”

    她话未问完,朵猫猫已经拿仇恨的眼神将她全身扫射出无数个马蜂窝,现在对她下手还为时过早,猫爪子直接伸向阿土。“你带她来干什么?嫌她把少堂主害得还不够吗?”

    阿土没有多作解释,只说一句:“堂主要求我把她带来的。”

    他领着幸之雾躲开朵猫猫的身影,推开左手边的门让她进去,“你进去吧!少堂主在内室的卧房里。”

    幸之雾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谢谢你。”说完,她径自向内室走去。

    这是一个堂间,有着一个吧台和一套影院器备,一切家电、娱乐设备俱全。隔着花木屏风,那一头是书房,那么另一边该是他的卧房了吧!

    轻轻拉开玻璃门,卓远之躺在蓝色的大床上。一直只想来见他,这会儿他在休息,她反倒无措起来。

    “唉!”

    幸之雾叹了口气,现在回去她今晚的两个多小时不就成了无用功吗!不回去,站在这儿等他醒来吗?

    知道她今晚会来,虽不打算相见,卓远之还是放不下心。从她进了内室,他就知晓,不睁开眼,是不知再次面对她该说些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时间滴滴答答走个不停,卓远之赢了,幸之雾忍受不了静寂,旋身走了出去。

    她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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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会儿,依然没听见她的动静,卓远之坐起身,掀起软被走下床,推开玻璃门——她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两人四目相望,都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想等你醒来。”

    “笨蛋。”

    “猪头。”

    幸之雾嘴巴仍是不饶人,二人对视了很久,她忽然眼睛一酸,低下头躲开他灼热的目光。不巧正撞上他腹部的纱布,“你……你受伤了?”

    她无比惊慌地扶着卓远之向床走去,好像他快死了。她坚持让他卧在床上,还垫了个大大的枕头给他靠着。

    “上次灭那个什么帮受的伤?”

    “嗯。”

    “你不上学是因为这个?”

    “嗯。”卓远之也不知该怎么说。

    闯祸了!不知道为什么幸之雾的心中竟然有这样的想法,她很想告诉自己,他的伤与她无关,她用不着感到内疚,这都是他自找的。

    可她心底隐隐蹿动的自责却跃然纸上,她骗不了自己。

    她为他的受伤内疚,也……心疼。

    这种牵挂是从来没有的,她这样的女孩注定了孑然一身,妈妈生下她,却离开了她去照顾那些活该濒临灭亡的野生动物;爸爸只知道让她做他的接班人;跟她最亲近的封千里似乎永远不会干一些不利于她的事。

    她被现实告诫,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够了,她不为任何人而活。

    而他,面前这个缠着白色绷带的男子,这个扬着放肆的黑色眼眸却不看她的男子却勾起了她心中最软的缠绵。

    命运,或许就是这么奇怪。

    “嗯……对不起……我上次不该那么说你……我从报纸上知道了……我太武断了,我……我不该打你……对不起……”幸之雾越说声音越小。

    “说完了?”

    “嗯?”

    “不早了,我让阿土送你回去吧!”卓远之边说边拿起电话接外线。

    “等一下!”

    卓远之重新抬起头看着幸之雾,眼中看不出任何多余的心思。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卓远之淡淡地摇着头,将半张脸藏在软被下面,“我从未怪过你,不是你的那番话,我还不会发现自己的能力,也无法证实自己的真实实力。”

    “那……那你会回学校吗?”她忽然有些害怕,怕再也见不着他。

    “再说吧!”卓远之的语气仍是淡淡的,从壁柜取出一支烟,点燃了。

    死猪头,又在自杀。“不要抽烟。”幸之雾皱了皱眉。

    卓远之猛吸了几口,灭了烟,“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当她是傻瓜,什么都看不出来吗?他分明不想见到她,也不肯原谅她,还假客气个什么劲?她也有她的自尊,摆摆手她出去了。

    什么嘛!开始是她错了,她不该错怪他,可她风风火火地花了这么多时间跑来向他道歉,他干吗不冷不热的。她也是有脾气的人嗳!

    幸之雾气呼呼地也未分清方向,光凭感觉往前走着。

    她哪里知道,此刻的卓远之靠在床上,叼着根烟,烦躁地揉揉头发。

    卓家在黑道的势力有百年历史,前后共有六任堂主,除了父亲“命中无雌”,其余五位堂主的“命定之人”皆非“心爱之人”。如果之雾真是他的命中人,他不希望她对他投入情感,那样只会让两个人都为难。

    他更害怕八卦先生的命断,若她幸运地成了他所爱,她又能逃得过一死吗?

    不曾拥有过幸福,不害怕孤独,如果他全心投入,再彻底失去,他会受不了的。他不要面对这种残局,更不想拖她入地狱。

    唉!从小到大,再多再难的训练也未让他如此困惑。

    突然,一阵异响,卓远之崩紧了神经,从床上一跃而起,来不及披衣,他直奔后院。

    是她!

    他知道,一定是她出了事,他不规则的心跳,庞杂的思绪都一再地提醒着他:除了命定之人,没有人能影响他至深。

    一定是她出事了!

    “之雾……”

    “少堂主……”阿土、朵猫猫已听见声响,疾步跟了上来。

   

    “嗷——”

    “阿猫,让开!”卓远之看不清眼前的情景,心更为慌乱了。

    硕大的豹子让开了身型,卓远之弯下腰,映着月光看见了那张他担心的脸,“阿土,叫津庭叔过来。”

    “嗷……”

    卓远之抱着之雾走出后院,阿猫走到远之身旁蹭了蹭,远之瞪了它一眼。

    “嗦。”

    阿猫缩到一边,干吗瞪我?是她闯入我的禁地,我才扑向她的,不是我的错,真的,真的不是我的错。主人——

    卓远之抱着之雾快步回到自己的卧室,没多久,津庭过来了,阿土也提来了医疗设备。

    “猫猫你过来帮忙。”津庭需要一个帮手,可惜卓冠堂明显阴胜阳衰,除了朵猫猫,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朵猫猫扯着皱纹叫了出来:“要我帮忙救她?”她能不能吩咐阿猫再扑一次,将幸之雾当蝴蝶扑死算了。

    有津庭在,幸之雾又怎么可能会死呢?  “你是整个堂里惟一的女性,是不是要我求你,你才肯帮忙啊?”

    津庭叔板着脸着实有几分威吓之意,朵猫猫不情愿地走近床上的幸之雾,“要我做什么?万一我失手弄死了她,你不能怪我哦!”

    “你们几个男生先出去。”津庭知道朵猫猫嘴硬心软,留下她,他放手救治起来。

    里面忙成一团乱,外面的人也轻松不了。卓远之反反复复踱着步子,沉重的面色再加上烦乱的脚步声让所有侍卫均提心吊胆地时刻准备着。

    好在有堂主主持大局,他老人家平心静气地喝着西湖龙井,多多少少减轻了众人的心理负担。

    “你还是先坐下来吧!这样走来走去,对病人毫无帮助。”

    “可是……可是……”卓远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实上他没什么可说的,只有一口郁闷之气堵在喉中,憋得话。

    “八卦先生果然料得不错。”卓英冠坐在卓远之的身边,拍拍儿子的背,“他也算出她不会有大事的。”

    卓英冠边说边取了一件衬衣替他披上,“你不希望你的伤被津庭看见吧?”

    他的话很好地劝服住了卓远之,穿上衬衣,他双手紧握,阿土不小心瞧见他的双手在微微地颤抖。他开始在心中默默为阿猫祈祷,如果今天幸之雾有个三长两短,它的后半生可想而知。

    堪忧哦!

    片刻之后,津庭和满脸不情不愿的朵猫猫一同走了出来,“她的肩部有抓伤,还好骨头没断,内出血的状况也不太严重,应该没什么大碍。”

    卓远之听完了,立刻进了卧房,床上的人儿苍白着小脸,昏睡中依然嘤嘤地抽泣,看来真的是被阿猫吓着了。

    而他,今天也被她吓着了。

    感觉她遇到危险,他整个心揪成了一团,从未有过的紧张雨心悸让他失了心魄。

    从何时起,她对他而言,已如此重要?!

    从何时起,他已随她一同呼吸?!

    从何时起,他开始对她心动?!

    “对不起……猪头……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卓远之轻轻低吟,伸出手抚开她额前的秀法。他真的在往下陷了!

    不是陷在她手上,是命运。

    他从来不是相信命运的人,这一刻他却情愿一生为命运所掌控,起码有个人牵挂着他。

    “猫猫——”卓远之直盯着床上昏睡的人,却向外喊去。

    “少堂主。”朵猫猫守在门外,嫉妒地瞪着第一个躺在少堂主床上的女人。

    “打电话给封千里,让他明早带换幸之雾洗衣服过来。”

    “什么?你要留她住在……”朵猫猫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卓远之满脸不可置疑的神色震住了,“是!”

    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入他的卧室的,坐在床边,卓远之可以放纵自己的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他尽其所有的精力望着床上的身影,“之雾,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卓英冠揽着津庭的肩膀站在门外看着儿子的情形,“你说八卦的占卜真的无法改变吗?”

    “那得看他们自己吧!不管怎样——年轻真好。”津庭又开始感叹“青春”的问题。

    青春啊,我的青春;青春,火热的青春;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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