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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调查】:管教“问题少年”的“魔鬼训练营”

【新闻调查】:管教“问题少年”的“魔鬼训练营”

[新闻调查]管教“问题少年”的“魔鬼训练营”

2007年01月23日 14:46 来源:CCTV.com

视频链接:http://www.cctv.com/video/xinwendiaocha/2007/01/xinwendiaocha_300_20070123_1.shtml
最后编辑2007-01-24 21:4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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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茂:干嘛骗我过来?

    朱茂妈妈:但是事先跟你说(你肯定不来),我为你好啊。

    朱茂:干吗为我好。

    朱茂妈妈:那事先肯定你不会愿意过来的。

    朱茂:我不会留在这里啊。

    这个孩子叫朱茂,因为沉迷于网络、荒废学业、与家人关系紧张而被母亲送到这里,母亲苦口婆心地想说服他,但他根本听不进去。

    朱茂妈妈:这是一间到处去旅游 去走,但是没有书本的,对你现在不想上学是最好的。

    母亲还跟朱茂讲述了自己同事孩子的例子。

    朱茂妈妈:他也是以前像你一样去外面玩 去网吧,不想上学,这主要是学习压力大,不想上学就爱去玩嘛,跟你是一样的 14岁,但是人家在这里训练了回去以后现在成了班上的尖子生了。

    朱茂:关我什么事?

    朱茂妈妈:那妈妈也希望你成才有用啊。

    朱茂:我跟你说我不会留下来,我绝对不会留下来,绝对,每一个人不会为别谁负担(一生的),我不会留下。

    尽管奶奶也在旁边好言相劝,但朱茂依然执意要走,在僵持了两个多小时之后,朱茂内心的焦躁终于爆发。

    朱茂:我不想留在这里啊。

    母亲告诉我们,自从孩子进入青春期之后,凡是有不顺意的事情经常就会向父母大声吼叫。

    朱茂妈妈:我当然有心理准备,但是自己面对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自己心里很痛。

    在朱茂冷静下来后,母亲决定给他一段时间让他自己静静地到处观察一下工作室再做决定。那么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我们也在和朱茂一起观察。

    工作室的正名叫“徐向洋教育训练工作室”这里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老师”,只有跟学生同吃同住的“管带”,这里没有普通学校的文化课学习,取而代之的是特定的严格的军事化训练,这里没有固定的教室而是边走边学,学生每人至少要参与一千公里的长途行军,这里的学生更不是平常的学生,而几乎全是让家长老师头疼的所谓“差生”。

    不上学,在外面不回家,有两三年没有念书了。叛逆,离家出走,我不会设定目标,比较喜欢上网吧,打打架 逃逃学这样子,我成天的夜不归宿,我天天逃课 去上网,我不爱学习,然后跟父母顶嘴,连续上四个月的网吧,在外面劫钱、打架。

    他们大部分在正规的学校里被视作不可管教的孩子,更有一些已经辍学许久。家长在走投无路之下把他们送来,希望在训练之后,孩子能重返校园。那么,是什么样的人能治得了这帮孩子呢?对于工作室的校长徐向洋,我们在学生们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

    “魔鬼教父,魔鬼父亲”。

    大家都亲切地管他叫:“老徐”。

    蒋思婕:老徐 他要装文人他可以装得很像,几乎他就是,干吗要用装啊,315打假都打不出来,打击不到,但是 如果他要戴个眼镜的话就可像黑社会老大,他可以去冒充315打假还是看不出来。

    记者:就同时得有这两种气质你们才服是吧?

    蒋思婕:恩。

    他就是老徐,老徐在当地也算一个传奇人物,当过兵、打过仗、教过书,当年,他因为成功地把自己的儿子,从老师眼中不可救药的差生培养成一个优秀的大学生而在当地小有名气,后来 他又成功地调教了几十个邻居和亲戚家的问题孩子,慢慢地他开了这所专择差生而教之的教育训练工作室。那么,老徐的教育方法有何特别之处呢?有人说 老徐靠的是出险招,比如一次,一个刺头学生要在他面前拿刀自杀,老徐说:你那个铅笔刀削橡皮用都嫌慢,切豆腐都嫌慢,我给你找把手术刀吧。

    也有人说,老徐靠的是幽默。

    蒋思婕:记得以前有个女孩在这儿嘛,她说她喜欢一个男孩子,老徐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你知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怎么可以喜欢一个人呢,你应该喜欢八九个,你喜欢一个,你喜欢这一个人他身上有一个优点,那么你喜欢八九个,那样就有八九个优点。

    又有人说,老徐制服差生的名气主要是“打”出来的。

    老徐也会武功,我看见的,他上次过来的时候,一个侧腿就把我放倒了。

    总而言之,老徐对外宣称“徐向洋教育训练工作室”就是一所治疗差生的野战医院,那么,老徐靠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男孩儿名叫任一宁,曾是工作室著名的刺头学生,这是他十七岁时脸上常有的表情,这是两岁时的他在进入青春期以前,聪明可爱的他曾给家人带来过无穷的欢乐,但随着他逐渐长大和进入青春期,童年时留给家人的美好记忆就变得越来越遥远。

    任一宁:打人朝死里打,拿着铁棍 自来水管往人家头上死里敲,还有一个被我打得送到医院就差一口气,我妈赔了5万块钱,非常厉害的暴力倾向。

    记者:那时候你才多大?

    任一宁:16岁。

    任一宁的母亲是个当地小有名气的书法家,为了能改变儿子她想尽了办法,甚至伪装成一个同学,冒充同学的笔迹跟儿子通了长达一年的信,但是收效甚微。

    任一宁妈妈:他有过剩的精力和那个体力。

    处在青春期的任一宁年少气盛,一旦脾气上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任一宁:火气很大,那个时候就是火气,两句话说不上来,出去,你要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要拿刀拿刀,拿棍子拿棍子,老子跟你拼。

    记者:那是一个什么状态啊自己?

    任一宁:只要看见打架,哎呀 刺激呀,我梆梆几下把你放倒,这个人非常厉害,有功夫啊,

    人家看了羡慕啊。

    任一宁的外婆烧香拜佛,希望外孙的火爆性情能有所改变。

    任一宁外婆:我呢,真想他变好,我说宁宁啊,你要是不变好,外婆不要做人了。

    万般无奈的母亲借口去江苏旅游,将他骗到了“徐向洋教育训练工作室”。

    记者:如果当时告诉你,明确地告诉你这个学校真实的情况就是这样,你会来吗?

    任一宁:绝对不会,我来要报复 我可以来,你不要被我逃出。

    记者:你要报复谁?

    任一宁:报复我的家人,谁送我来的 我要报复她。

    正在任一宁大发脾气的时候,他眼前走来一个人。

    任一宁:怪了,这个人过来怎么旁边一群学生有掌声呢,我想,不得了,肯定不是一般的人。

    来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徐向洋工作室的创办人——老徐。

    徐向洋:那天天是阴沉沉的天,地是黑暗暗的地,然后来了一个冷面杀手的任一宁,我有这种感觉,就是哐一声老虎笼子开了,里面出来了一只老虎,东北虎。

    记者:你从哪儿感觉到的?

    徐向洋:眼神。

    任一宁:就这样,我不服你怎么地,我不服你怎么地。

    记者:你怎么做的?

    徐向洋:制服他。

    任一宁:一拉,然后一勾,然后我这个人倒掉了。

    徐向洋:他不知道从哪儿会觉得怎么有这么一道神力。

    记者:你以前也跟人打过架的?

    任一宁:恩。

    记者:有这么快就被人倒在地上的吗?

    任一宁:我这个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呢,站起来还想知道怎么摔的。

    徐向洋:我说再告诉你,是这样下去的。

    记者:还有那个眼神吗?

    任一宁:没有了,自己镇住了,被他镇住了。

    这是老徐和任一宁的第一次较量。

    徐向洋:有的时候这种肢体语言所要表达的思想和内涵,其深刻程度比我们的语言要坚实得多。

    记者:但可能有人会觉得你这样的方式只会让任一宁这样的孩子更多崇尚暴力,他只不过崇尚比他自己更强的暴力而已,会不会让他理解成会是以暴治暴?

    徐向洋:以暴治暴必治住暴才行,以毒攻毒,但是以毒攻毒而死于毒下那是非常危险的,但是谁能够游刃有余,运用自如呢,那是名医啊。

    任一宁留在了队伍中开始行军,校长的下马威和工作室的军事化训练,让他的脾气一度有所收敛,但一个月后,野性难驯的他受不了训练的艰苦,在行军中找机会逃回了家,回家后不久的一天晚上,害怕被母亲再次送回工作室的任一宁,在一次喝醉酒后失去了控制。

    任一宁:拿了手机往我妈头上砸了,砸了十几下,我妈头破血流。

    任一宁妈妈:我都不敢想象 又气又痛,那种心痛真是针扎的感觉,我说宁宁你怎么会,宁宁你怎么能打妈妈?

    任一宁的父亲找了两个武术教练,连夜把任一宁二度绑回了工作室,心情极度紧张的任一宁又一次策划逃跑,甚至在逃跑中试图用板砖袭击管带。

    徐向洋:这样的孩子没有别的方法,惟有体现教育的最高形式,军事 是政治的最高形式,惩戒教育是普通教育的最高形式,我的誓言是任一宁,今生今世我既然插手管你的事了,我要毁了你,然后建立一个新的你。

    老徐下令把任一宁和像他一样的刺头学生组成了一个特训班,设计了为期一周的魔鬼训练。

    高管:现在你们付出了,你们付出了逃跑,回报就来了,回报就是我来带你们,有付出就有回报的。

    什么是这位管带口中的回报呢?

    任一宁:早上起来背着这个床板从一楼跑到三楼 三楼跑到一楼,一楼跑到三楼,三楼跑到一楼,来回一次 三十次,完了,我的乖乖,我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这么样的苦啊。

    跑完往返还要在操场上来回匍匐前进几十次,跑在最后一名还需要重来。

    任一宁:就那么训练,下午没想到还来了十公里。

    记者:还有火气吗?

    任一宁:没有火气,好 晚上了,晚上完了,晚上说了,你给我数着,就这种天气,数着地上,淌十滴汗。

    记者:什么?

    任一宁:汗,滴到十滴就是你才可以睡觉,你不到十滴汗不要睡觉,拿着床板慢下蹲,扛着这个床板,即使这个床板扛着朝上慢下蹲,慢下蹲 蹲到十滴汗的时候,好 睡觉去,哎呀 舒服啊,床上一躺很快就进入梦乡了。

    徐向洋:耗去他多余的能,使他由大动到微动到不动,使他的心气渐趋平静,养生之道也是育人之道。

    消耗过剩的体力只是第一步,工作室还设计了一些用心良苦的项目,比如让他们背着20公斤重的沙袋绕着操场循环跑,把沙袋想象成儿时的自己。

    记者:当时跟你们说了吗?为什么让你们抱着沙袋跑。

    任一宁:说了,让体会一下你做母亲的感受,你抱着他去公园玩 去看病,在你生病的时候你母亲就是这样抱着你,你小时候你哇哇哭的时候你母亲还这样抱着你。

    记者:抱着沙袋跑多少圈?

    任一宁:有个十几圈吧。

    记者:那么累还真有心思想这些吗?

    任一宁:当时没有,但晚上一个人静下心来的时候我就想这些东西,会去考虑到很多东西,想到母爱 想到家庭温暖,想到家才是自己最幸福的港湾。

    记者:你后来在这儿的时候,你会想起来你当时打她的场景吗?

    任一宁:想得起来,我觉得她是位非常伟大的母亲,她真的一如既往爱我,她永不言弃地把我带向人间正道,我现在想起来,我那个时候我是畜生,我已经配不上是人了,我禽兽不如了。很奇怪,在这里你见不到他们,甚至没有办法跟他们打电话,你在家的时候,你天天见到母亲,觉得她对你的爱是应该的,但是你到这里 苦了,受过各种磨难之后,你才会去明白母亲当时的心理。

    在工作室训练的孩子,前三个月不能与家人有任何联系,远离家庭 独立的生活 艰苦的训练,让许多学生开始反省从前对父母的作为,在行军到皇帝陵时,许多学生在祖宗的陵墓前忏悔了以前对父母的态度并流下了眼泪。

    我以前跟我妈顶撞,我现在感觉非常后悔。

    当我真正知道我妈妈的心理时,我真的很想改变自己。

    我妈把我送到这儿来我没有任何怨言,我也应该为我以前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父母也养育了你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管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特训班一周的强化训练和长途行走的生活,让任一宁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徐向洋:在皇帝陵他讲了(自己的感受),然后哭了,这个情景非常好,我打电话问,我在西安 他们在皇帝陵,我说任一宁的眼泪,赶快检测一下是鳄鱼的眼泪还是人的眼泪,结果化验报告证明是人的眼泪。

    任一宁妈妈:真的,我从来没有这样睡得好,就是一睡可以到天亮,全身心放下这么多年来我们也是。

    母亲让任一宁自己决定是否继续留在学校,为了让母亲放心,任一宁主动表示愿意继续在学校,让训练成果加固,在跟母亲合影的时候,多年没跟母亲如此亲密的任一宁显得多少有点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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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那一次什么感觉?

    任一宁:不太好意思。

    记者:除了不太好意思之外呢?

    任一宁:比较地惭愧。

    记者:你觉得她开心吗当时?

    任一宁:开心 当然开心了,她高兴了。

    记者:在以前你的生活当中,我相信你的父母一直也想打动你,想让你有所感觉但是很难很难,为什么在这里就可以?

    任一宁:生活环境注定一个人的命运,一个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

    是什么样的环境使得许多像任一宁这样难以驯服的孩子来到工作室以后能变得服服帖帖呢?徐向洋工作室采用了一种有效但引起了巨大争议的教育方式——惩戒教育,大多数孩子都曾在犯错误后挨过戒尺。

    记者:但我们可以看一看,不体罚儿童这是现在不仅是《义务教育法》的规定,也是任何一个文明社会当中大家的通则,不是这样的吗?

    徐向洋:我们中国伟大的科学家,一个自然科学家竺可桢他写了一个回忆录,他讲了小时候读《孟子》读不下来,父亲把我的手用戒尺打的肿起来,明晃晃的 在煤油灯底下照着像要仿佛是要吐丝的蚕宝宝,就是这一顿揍,戒律戒尺,他知道了谁是孟子,他知道了谁是孔子 老子、庄子,打出了一代科学家。

    记者:你刚才说竺可桢这个故事,但是这种方法在现代被认为是简单粗暴和不适合儿童的,这是一个大家的共识。

    徐向洋:那是现代人出了问题,反正我对我自己负责,我对我的孩子负责,我在教育任一宁的时候压根没有把他当成别人的孩子,我想的他就是我自己的儿子。

    任一宁妈妈:佛教是叫做当头一棍,猛喝一声。这个才对你最有效,下猛药,我认为是应该的。

    随着学校制度的发展和规范,目前工作室已经采用亮黄牌制度,不再像以前那么频繁地使用戒尺,然而,教育界对于惩戒教育的反对之声仍从未停止,在成人世界一片争议声的时候,接受惩戒的孩子们自己是怎么看待这种教育呢?

    扫帚不扫到灰尘,灰尘不会自然跑掉,拳脚不到,错误也不会改掉,由于周哥(管带)和宋哥(管带)的鞭策下,我终于前进了不少,进步了很多很多。

    记者:但是你的眼镜配七八副了。

    那是因为我个人的错误,个人作风问题。

    任一宁:政治的最高境界是军事,教育的最高境界是惩戒,今天不接受教育的惩戒,明天将得到法律的制裁,制裁跟惩戒是不同的,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记者:你这套确实是老徐这一套,老徐这套你们都信啊?

    任一宁:你们自己要吃皮肉之苦的,吃完了你就会想,就会反思啊。

    记者:你比如说要是没有这么,学校没有这么严格的纪律,包括这些惩罚。

    那就乱了,学校就别开了。

    记者:真的呀?

    真的。

    记者:就是靠一种比较柔和的教育方式,讲道理。

    以前就是一种柔和的方式,那学校就没人了。

    记者:那你知道,都说青少年你们现在有法律保护,你们有自己的自由。

    但我们已经滥用了我们的自由。

    为什么这种与现行教育法则相违背,貌似不合理的高压教育手段在这帮孩子身上却能见效呢?调查中我们发现这些顽类劣异常的孩子都是独生子女,从小家长都百般溺爱。

    蒋思婕:为什么父母会上我们的当呢?因为就是我们一次次骗他们,然后他们就一次次地宽容,就是因为一次次地宽容,所以我们抓住了他们的把柄。

    记者:可以欺负妈妈。

    蒋思婕:对。

    任一宁的在家的时候每次犯错都由母亲出面解决,道歉或经济赔偿。

    记者:比如说他如果在外面跟别人有了冲突,回到家之后你除了跟他讲道理之外,你会用惩戒的方式吗?

    任一宁妈妈:惩戒的方式没有,我反思过,我包容的可能太多 承担的太多,对儿子影响就是依赖性重,反正有妈妈给我扛着吧。

    徐向洋:因为我们太爱他,而使他变得瞧不起我们,因为我们太爱孩子,而使孩子无动于衷。

    家庭环境的溺爱让他们从小就无视规则,于是惩戒成为针对这类特殊孩子的一味特殊药方。

    徐向洋:比如说秋水仙碱它是有毒的,但是治疗通风病人必须使用它,你如果说好好的人它是毒药,但是对于一个生病的人,肢体上有问题的人来说这个毒药是他的救命灵丹。

    记者:但是仅仅用惩戒对他够吗?

    徐向洋:我对他惩戒有资本。

    任一宁告诉我们,老徐在生活和行军中对学生的照顾无微不至。

    任一宁:我觉得他非常好,他真的跟我自己父亲一样。

    徐向洋:我们有亲情,我在情感的银行里面存足了我的资本,我爱他 所以我打得起他。

    记者:也有人批评老徐,说他就是一个比较懂得做秀的校长,去揣摩小孩的心理,所以恩威并施要用这种方法来降服你们。

    任一宁:只有他能改变我,别人没有能改变我,这就是他的本事。

    徐向洋教育训练工作室的教育方式彻底改变了任一宁,但是 他是否只是一个个案呢?工作室又是否可以改变朱茂呢?

    朱茂:我不想留在这里啊。

    朱茂妈妈:其实我也了解,他成长的过程当中他有这个过渡时期,他会很叛逆,觉得可能他自己大了,好像自己什么都懂了,他觉得我们大人是错的,他都不听。

    为了进一步了解工作室,朱茂找老学员聊天,了解这里的训练情况和规章制度,去学生宿舍参观并观摩了工作室学员们的会操。

    工作室的管带告诉朱茂,军事化训练和惩戒教育只是工作室训练的一部分,工作室更重要的一个法宝是行走。从2002年起,工作室已经组织了几次长途行军,工作室的口号是“一千公里定人生”,学员们的足迹踏过全国许多省市,游览各地名山大川,参观名胜古迹,与天地自然溶为一体,也许是出于对行军的好奇,朱茂最终同意留下来接受训练。

    朱茂:鞋字怎么写?

    怎么写啊

    鞋字怎么写

    鞋字不会写

    你看你这个学生

    你还在念书啊 朱茂

    所以你不努力怎么行

    第二天就是工作室命名为“忆江南”行军计划,开始的日子,出发前 老徐照例用他自己独特的方式来鼓励士气。

    徐向洋:就要出发了,跟孩子们讲两句。什么叫青春?是创造力、是想象力、是热情、是能够抛弃一切的平庸的大气,是能够抛弃安逸的勇气,具备了这两个气质的人,我们可以称他为勇士,你们就是这样的勇士,你们认为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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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是。

    教练:同志们,一路走好,谢谢。

    老徐的行军方法能够改变朱茂吗?我们拭目以待。

    刚开始行军时朱茂还若无其事,走到下午时,我们突然发现朱茂不见了。

    记者:中午不是跟我说没问题吗?

    他脚起了好多泡,对,脸色苍白,他很多很多泡的,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穿袜子,他没穿袜子,脚起泡了。

    记者:已经上车了是吧?

    对。

    朱茂上了医疗车,他看起来表情很痛苦,这也许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行军并不象他想象的那么轻松。

    到了晚上,很多新生的脚上都磨出了水泡,朱茂也不例外。

    记者:脚上磨泡了没有?

    朱茂:一边六个,一边五个。

    记者:我不相信,他让你拿水泡给我看看。

    朱茂:阿姨,肯定会被臭死,我给你找防毒面具。

    但水泡显然还并不能改变朱茂对于行走的态度。

    朱茂:别拍了,畸形。

    记者:明天还走不走?

    朱茂:走啊,干嘛不走。

    记者:你昨天不是跟我说,说不想留下来吗?

    朱茂:是啊。

    记者:那现在呢?

    朱茂:也不想留下来呀。

    记者:还是?

    朱茂:是啊。

    记者:那他们都说这种方式可以改变人,你信吗?

    朱茂:不知道,暂时不知道。

    暂时不知道。

    有个老生试图用自己的事例说服朱茂,因为他也曾经是个疯狂的网瘾少年。

    痴狂境界。

    干嘛?打游戏啊?

    对。

    最长时间能打多长时间?

    半个月,住在网吧里,吃喝都在网吧。

    但通过行走,他已经戒除了网瘾。

    记者:可是很多人不一定听的进去,你比如说他,朱茂同学,昨天他妈送他来的时候,这位同志也是天天在网吧里泡着,你觉得你能说服他吗?

    过两天他肯定会留下来的。

    记者:过两天,你有这个把握?

    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记者:朱茂 他说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你过两天肯定会改变,你觉得可能吗?

    朱茂:走着瞧了。

    好,你说的,别后悔朱茂,千万别后悔。

    朱茂:没问题。

    记者:好多人觉得,现在这么多小孩被你组织起来每天在路上走几十公里,这能学到什么呢?

    徐向洋:他们原来不走啊,不仅不学习到而且生出很多的事情,家长头疼 老师烦心,他们现在走了,过去出门就打的,现在在用自己的双脚去走路。

    任一宁:百练不如一走,我觉得它能锻炼出一个人的意志力,不管以后在事业上(遇到什么挫折),我会往前一直走。

    徐向洋:我们的孩子过去是吃可乐,水果不要的,现在连把那个囫都啃的差不多,他珍惜了。

    记者:看见什么都想吃。

    徐向洋:对。现在看见面包,看见外面卖的东西,好想吃啊,那些东西在家里连看都不看,在团队里互相走的过程当中他知道去牵小同学一把,他知道这个小弟弟累了,他会把他抱起来 背起来,团结互助出现了。

    你知道你有多沉吗?

    不行了。

    八十多斤。

    八十多斤。

    你知不知道哥哥现在背着你现在什么感觉?

    很舒服。

    你很舒服,你呢?

    其实也就是帮一帮他,我以前行过军。

    晚上,老徐教大家互相按摩。

    队伍中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参与行军的前世今生,也都在行军的过程中潜移默化地互相影响着,这个边走边哭的女生是一个怕疼的姑娘,第一天行军时她的脚上就磨出了一个大泡,但姐妹们鼓励她一定要走下去。

    记者:那你明天还能走吗脚这样。

    明天能走的。

    她能走。

    能走。

    她特能走。

    谁呀?

    她。

    她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大家的鼓励:“不要哭 要坚强”,要一直走下去,千万不要当个逃兵。

    说起逃兵,队伍中也有曾经逃跑过的,比如他 他叫李春雨,曾经因为受不了训练的艰苦而逃跑,在被抓回来后是任一宁的话打动了他。

    任一宁:我来到工作室这六个月的时间里,我受过的苦绝对不会比你少,这六个月中毕竟我收获了,我了解了母亲对我的爱,你是个男子汉,你就勇敢的走下去,面对这个生活,我们大家都把你当兄弟,好不好?答应我。

    李春雨:我坚持,让我父母高兴,改变一下自己。

    同样因为任一宁而留下的还有他 他叫小金,是任一宁的老乡,他也一度不想参加行军。

    怎么样?

    还好还好。

    坚持啊 保重啊。

    金:那我就要留下来,锻炼一下自己。

    自私、懒惰、张扬的个性被集体融化了,走出了我们家长所愿意看到的一切。

    晚上 在大家的影响下,以前不爱学习,连鞋字都会写错的朱茂开始写生平第一篇日记。

    记者:这辈子写的第一篇日记,是因为管带非要让你写吗?

    朱茂:不是啊,昨天突然心血来潮吧,我自己想写了。

    记者:你这两天想不想上网什么的?路过的时候,有时候路过网吧,怎么会呢?

    朱茂:就是不想 真的不想,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好像挺难,在这里好像挺简单的,好像与世隔绝一样。

    记者:那你愿意改变吗你觉得?

    朱茂:现在好像正在改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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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那你记得吗?洗脚的时候那个小伙子说你会改变的,你说我绝对不会的。

    朱茂:我后来跟他说过什么?说这个你都能看出来?我佩服他。

    虽然离开家才两天,但朱茂已经开始思念母亲。

    记者:你知道你妈一直很担心你,她那天走的时候。

    朱茂:知道 知道 。

    想起自己从前对母亲的大吼大叫,朱茂流下了泪水 。

    行走仍在继续,朱茂脚上的泡更多了,也更加适应行军的生活。

    朱茂 朱茂,你是(水)泡兵团团长。

    是呀 本来就是,两个 三个 四个,新一代圣脚,五个,新一代圣脚。

    记者:老徐能让孩子脚底下长泡,你能改变孩子的心吗?

    徐向洋:脚底下的泡,流出去的是他心中的毒水。

    一千公里定人生,人生必须这一课,走出家长想看到的一切。

    记者:这是你们自己想要的吗?

    家长想要的就是我们想要的。

    记者:真的吗?

    真的。

    记者:可是以前你们一直都觉得那是家长的事情。

    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工作室规定,学员三个月内不准与家人联系,但在我们跟管带沟通后,学校同意朱茂借我们的手机给母亲打一个电话。

    记者:昨天不是说有点想她吗,电话里没跟她说啊?

    朱茂:不能说。

    记者:为什么?

    朱茂:(怕)她会哭啊。

    记者串场:感恩 是一种智慧,一种快乐的智慧,是一种生存的智慧,常常拥有感恩的心,你将忽略失去的东西。

    记者:假如你们明天这个训练就结束了,你们可以回家了,你们回到家里做的第一事是什么?跟爸爸妈妈说什么?

    跟爸爸妈妈道歉。

    我会帮爸爸妈妈洗脸洗脚。

    因为我以前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所以我现在应该得好好地孝顺他们。

    徐向洋教育训练工作室很大程度上改善了孩子的个性和生活能力,但是学生的本职是学习,这样的训练方式与学校教育是否脱节呢?

    老徐告诉我们,虽然工作室不开设文化课,但针对这些孩子身上的弱点他们设计了一系列的专项训练,比如用穿珠来训练注意力,用站桩来训练意志力,用练钢笔字来训练耐心和细致。

    记者:你比如说钢笔字 太极拳 军体拳,很多人从表面上看就觉得这不是太简单了吗?这么小儿科的东西就是你们训练的内容吗?

    徐向洋:于无声处听惊雷,谁能把一个平凡的事情做到极致呢?一个人长久的动作行为养成一个习惯,一个长久的上规矩的,规范的动作行为养成良好的习惯。

    记者:站多长时间了?

    不知道。

    记者:自己心里还不知道啊?

    半个小时了。

    记者:腿酸么?

    酸。

    记者:你想下来么?

    想。

    记者:敢下来么?

    不敢。

    记者:为什么?

    因为没有管带的命令不可以随便乱动。

    我要把你藏起来,不能给少林寺方丈看到,看到(你打得这么好)他就把你带走了,他叫你去当他的承传弟子去。

    但大家都觉得小孩子天性应该是活泼好动,让他们自由而为,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把他们规范起来呢?

    自由与规范它要有个度的把握,你不能一味的是马放南山,那是马,羊放到草场上,那是羊,人是要有规范的。

    很多孩子告诉我们自己身上的坏毛病就是在这些训练中不知不觉改变的。

    记者:暴躁 这个训练能改掉吗?

    能 站桩,练钢笔字,定下来之后,一个人达到一定境界之后就会有成绩出来了。

    任一宁向我们举了他自己的例子。

    任一宁:我在家的时候,我真的讨厌打太极呀,我静不下来呀。

    徐向洋:知止而后有定。

    任一宁:这样一个手势要定个几秒 定个半分钟 定个一分钟。

    徐向洋:定而后有安,这样才让你去专注一件事情,安而后有所虑,把不喜欢做的事情做好了,有所虑才能有所得,你做喜欢做的事情还会上不去吗?很容易 。

    我们看到 整个行军途中,学员们也在边走边学,对沿途的所见都饶有兴趣。

    黄鹤楼

    送孟浩然之广陵

    古人西辞黄鹤楼

    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

    唯见长江天际流

    小学课本上就有的嘛。

    记者:你们以前学过么?

    学过,早忘了。

    记者:早忘了吧,以前让你背个诗,你能背下来么?

    以前啊,背个两三天吧。

    记者:两三天,那今天怎么两分钟?

    看啊,看是不是专注。

    我觉得唯一改变的就是好像学什么都能用心去学了,在家,学什么都学不进去,我数学考3分。

    陈教授:陶行知认为真知识的根是安在经验里的,徐向洋他正是找到了这个根。

    南京晓庄师范学院的陈教授是陶行知生活即教育理念的坚定拥护者。

    记者:有很多人质疑说,用半年的时间把小孩儿送到这个学校来,耽搁了学知识的时间,这岂不是误人子弟。

    陈教授:他的观察力、注意力、记忆力、想象力、创造力,这些因素都是成为他学习的动力系统,那么这些东西达到了以后回到原来地学校去学习,我认为作用是很大的,他要懂得怎么去学习,要注重什么东西,可能他前面失去的时间也许还能够补回来。

    但是,同样的孩子为什么在常规的学校里面就启动不了学习的动力系统呢?

    我们在正常的学校里面,别人就会用歧视的眼光来看待我们,但在这里人人都是平等的,这里许多人是从优秀的学生变为这样,都是老师不管你了,随便你怎么发展下去,不要拖我们班上的平均分。

    朱茂:以前不知道每天在外面混什么意思,我真的不知道,我希望我能这次完了以后我会喜欢上学习之类的东西,是这样。

    记者:你觉得有可能吗?

    朱茂:有可能吧,还有三个月时间慢慢考虑这些事情。

    记者:老徐你这个工作室是万能的么?

    徐向洋:绝对不是万能的。

    我们了解到,接受完训练的学生回到学校后有一些人确实从原来的差生变成了优等生,考上了名牌大学,但也有一些在回家一段时间后又恢复了原状。

    徐向洋:有个学生跟我说,我在学校里面读书读得成绩捷报都频传了,我的妈妈还不满意,我的爸爸还在唠叨我,所以说,孩子的成长有待于家长的成熟,我能改变孩子我已经做的不错了,我希望出现一个能改变家长的人。

    以毒攻毒包容的可能太多,你们是永葆青春的勇士,(他们)总是用歧视的眼光来看待我们

    好像学什么都能用心去学了,学过,早忘了。

    你妈妈叫你成万人之上,我老徐对你的要求是与万人同行。

    所以很多人也在想一个孩子最终形成的一个状态是环境决定的,不仅是孩子一个人决定的,你这个学校能改变的是一个小孩,就算能改变一个小孩,你改变不了他的环境有什么用呢,所以说我孤掌难鸣,我们很卖命了已经,老徐已经精疲力尽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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