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慢慢地睁开眼睛,也许是因为思索了太久,我的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
夜还是那么的静,静得好像充斥着一丝丝恐怖,仿佛连一粒灰尘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这个时候,突然一个轻微而熟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卓曦同,你终于来了……”
我的心中顿时猛然一震,这是陆凯的声音!
我简直不能够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很快,我的眼睛便已再次证实了这一切。
我的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推开了,陆凯正站在我的门口。
他的脸色看上去很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他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我。
我似乎被吓坏了,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害怕陆凯。或许只是因为他的脸色实再太骇人,太让人觉得恐惧。
我们相觑了大约两三秒钟,他忽然转身离开了我的房间,走进了走廊里。
这时我才稍稍恢复了清醒,立即下了床,跟着他走过去。
当我走入走廊的时候,看到他进了走廊楼梯口,靠左侧的一间屋子里。
我立即跟了上去,也推门进了那间屋子。
而这时,陆凯已经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好像一具雕像般一动不动。
“陆凯,你……你怎么了?”
陆凯慢慢扭过头,冷冷地看着我,眼神中竟找不到一丝正常人的暖意!
惨白的月光照在他那张憔悴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铁青。他的嘴唇微微带着暗紫色,就像是凝固的鲜血,更显得诡异异常。
我不由骇得退了一步,险些跌倒。
“陆凯……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风一丝丝从窗口吹进来,钻进衣袖和领口里,就像一只冰冷的手,将午夜的凉意刺入了肌肤。
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了。
“卓曦同。”
陆凯的声音显得很僵硬,就像他的身体一样,如同被施了残酷的魔咒,变成了可怕的僵尸。
“卓曦同……”
陆凯似乎想说话,喉结不断地剧烈颤动着,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双手忽然紧紧扼住了自己的喉咙,使劲地掐着,一对眼珠暴突出眼眶,仿佛立刻就会滚出来。
霎时,他的身体因痛苦而变得蜷曲起来。就像一只煮熟的虾,不停地翻滚挣扎,显得更加狰狞诡异。
“陆凯!”
我大叫着扑了过去抓住他的双手,我不能继续让他这样伤害自己,他会把自己给掐死的!
“陆凯,你想说什么?你慢慢告诉我!”
不知过了多久,陆凯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平静,但痛苦的表情却仍未有丝毫消退。
他紧紧咬着牙齿,血丝从牙缝中渗出嘴角,脸上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停地抽搐!
我已然吓得不知所措,许久说不出话来。
“卓曦同,快走!快离开这里!”
陆凯说着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快走,快离开这里!”
五
窗外的上弦月很美丽,柔柔的夜,柔柔的月色。
我惊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那张木制的大床上,我将自己轻轻靠在床沿上,急促地呼吸着。
睡衣已被汗水浸湿了,觉得凉凉的。
耳边仿佛还在不断回响着陆凯叫我赶快离开的声音。那声音就好像是在嘶叫一般,充满了痛苦和挣扎,还有悲怆、恐惧和无助!
我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打开床头的台疲M饽芄磺咭凰啃闹械募露筒话?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痛意突然从手上传来,就像一根针,重重的刺进了身体里。
一瞬间,我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一颤。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见自己的手腕上,赫然泛出一片深红的淤痕,显得清晰而明显。
就是这双手腕,在梦中被陆凯紧紧抓住的手腕,难道那不是一个梦?
那么陆凯……
我几乎无法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这一切实再太怪异,太令人无法相信了。
我用力的甩着头,竭力想要恢复冷静,可是却没有一点作用,我的依然乱得不行。
我慢慢从床上起身,走出了房间,像梦中那样来到了楼梯左侧的那间房间的门口。
门并没有锁,我推门走进去。
床、窗帘、甚至是月光,一切都跟我梦中的情景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是,床上并没有人。
陆凯并不在那里。
我缓缓地松了口气,看来那的确只是一个梦,是我的神经太紧张了。
而手腕上的淤痕,或许是在什么时候不经意留下的,只不过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
顿时,我的心一下子宽了许多,暗暗埋怨自己疑神疑鬼,给自己找罪受。
但就在这一刻,突然一个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房门外的木制楼梯上,赫然传来一阵阵微微的“吱呀——吱呀——”声。
声音很轻很细微,然而在这样一个寂静诡异的夜晚,却同样足以刺伤一个人所有的神经。
每一声轻响,都仿佛如同一柄冰冷的匕首,刺进我的耳膜里。
“吱呀——”声很快便消失了,就像它的出现,很突然很诡秘,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十秒,却竟像是延续了几个世纪。
我觉的自己的心跳正在不断地加速,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我稍稍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走出了房间。
走道里很黑,没有灯光,楼下的客厅里也没有灯光。
我走下楼,脚步很轻很小心。
夜晚的厅堂看上去更像一座灵堂了,挂在天花板上的白帆被夜风吹得微微地摆动着。在漆黑的环境中,仿佛不知何时便会将人的魂魄吸走。
就在这一刻,我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的双眼已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我看到靠近屋门的地方,赫然是一个人形一般的黑影。
我僵立着,一动不动,而那个黑影也一动不动,甚至没有一点声音。
靠墙的灵台旁,有一架落地式的壁钟。
黑暗中,只听见钟摆“嘀嗒、嘀嗒”的摆动着,似乎配合着我此刻的心跳与喘息,声音显得虚弱而无力。
气氛便像是随着空气一般的凝固了,维持在一种岌岌可危的僵硬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双脚已渐渐开始觉得有些麻木。
突然,钟摆蓦得停止了响声。
就像是被午夜的魔鬼一口吞进了肚子里,消失在了这一片狰狞诡异的黑夜之中。
我的心猛然一颤,心跳似乎也在一瞬间跟着钟摆的停歇而停止了跳动。
而这一刻,黑暗中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这钟……又停了。”
六
“吱呀”一声,红漆斑驳的木窗遽然被夜风吹了开来,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我再次颤了一颤。
一丝丝的寒意慢慢从背脊升到头顶,全身的血管中好象有无数条毛毛虫正在不停的蠕动爬行,头皮也渐渐开始有些发麻。
月光淡淡地从窗口照了进来,在砖石的地面上薄薄泛起一层如雾般的光晕,屋子里亮了一些,但却愈发显得诡异与迷离。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手掌在衣摆上轻轻地蹭了蹭,擦干手心中的冰凉的汗水。
一瞬间,黑暗中的身影突然动了一动,抬起头,用一双黯淡却幽邃的眼睛冷冷地逼视着我的脸。
我骇得退了一步,背心已贴在墙面上,一种寒冷的感觉立刻传了过来。
——刚才就是“她”在说话?
一个十分陌生的声音,显得有一些苍老而沙哑,但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却更有着一种慑人心魂的魔力。
“你……”
我的嘴唇微微地哆嗦着,喉咙口不停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依旧冷冷地注视着我,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你就是今天搬进来住的,那个陆凯的同学?”
我微微皱了皱眉,道:“是的。”
我似乎在一瞬间想起了一些什么,稍稍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道:“您就是陆凯的外婆?”
黑暗中的影子低声地喘了口气,声音仿佛也变得柔和了许多,缓缓道:“是的,我就是陆凯的外婆。”
我听陆凯说过他有一个外婆,年纪已经相当大了,而且脾气十分古怪。
每天都将自己关在楼梯靠右边的那间房间里,几乎从不出来。也不准任何人去打搅他,只有每天吃饭的时候,才允许陆凯的父母把饭菜送进房间里。
我虽然去年曾经来过这里,但却一直没有见到过她。
“我睡不着,听见楼下有声音,就下来看看,我还以为……还以为……”
我显得有一些窘,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家,半夜三更在别人的家里到处走动毕竟不是一件很有礼貌的事情,尤其是现在又被主人撞见的时候。
陆凯的外婆轻咳了两声,发出“呵呵”的声音,分辨不清是喘气还是在冷笑:“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是鬼对不对?”
我并没有否认。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来,木窗被风吹地摇晃起来,拍打着窗棂,发出“啪、啪”的响声,就像电影里午夜鬼魅敲门的声音
陆凯的外婆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沙哑地说:“年轻人,你是真的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我说:“为什么你们都问我这样的话?我究竟真的不知道什么?
外婆又叹了口气,低着头望着砖石的地面,似乎已陷入了沉思中。
我又说:“你们所说的事情是不是跟陆凯有关?我一直觉得天叔和淑姨的神情很怪,是不是陆凯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快告诉我,我真的不知道!”
陆凯的外婆缓缓摇着头,显得有一些无奈,眼神中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怜惜之色。
她默然半晌,才苦笑着说道:“没什么,你不用再问了,什么事情都没有。”
我还想问些什么,可是话还没出口,她已经再次说:“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回去睡觉吧,我也要休息了。”
陆凯的外婆从墙角的阴影之中走出来,身形更加佝偻,说话间已迈上了梯道。
我静静望着她走上了楼梯,渐渐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我轻轻地倚靠在窗棂上,仰望着如幕般的夜空,突然一股难言的疲惫涌上了心头。
我拿出手机又给陆凯打了一个电话,陆凯的手机依然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