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心中为这个朝鲜姑娘的命运担忧,我们希望她没事,但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地为她祈祷,祝愿她平安。
弄不到药品,完不成任务我很着急,我是向王明贵支队长打了保票的,等于立了军令状。
王海说:“天黑后我潜入到金水关东军医院,往出偷,在哈尔滨混时,偷仙桃盗神丹的事没少干了,也算是高手。”
老疙瘩说:“你自己去不行,你不熟悉那里的情况。那里戒备很严,夜间布有岗哨,还有巡逻队,你摸不到地方,就可能被鬼子发现,要去我陪你一起去。”
姐姐:“我也跟你们一同去,我知道应该拿什么药。”
我说:“咱们都去!成败就看天意了。”
半夜时我们接近金水日军兵营,老疙瘩带领我们绕过岗哨,躲藏在木头垛后。设在兵营,铁甲车队,军需仓库,岗楼上的探照灯来回交错的扫射。我们当时没有战斗武器,只是付景新手里有一把总司令送的那棵小撸子,那玩意是样子货,只能近距离防身。我的匣子枪没有子弹了,被插(藏)在树洞里。
我有些担心:“探照灯这么照我们会被发现的。”
老疙瘩:“没事的,躲着点探照灯。主要是提防巡逻队,巡逻队有军犬,大约两个时巡逻一圈,我们千万不能被巡逻队发现。”
老疙瘩轻车熟路,我们很顺利摸进小医院,姐姐嗅到了久违的消毒水的味道。只有一名军医官值班,军医官睡的跟死猪似的。老疙瘩和王清用绳子把军医官绑上,姐姐用毛巾堵住军医官的嘴,在军医官身上缴获了一棵王八盒子手枪。
老疙瘩挺恨那个军医官,要勒死他,姐姐阻拦着说:“医生是非战斗人员。”便宜这个军医官。
药房里的药品很多,姐姐看得眼热,什么都想拿。我劝着:“咱们得钻山林,太多了拿不动,就挑四箱,一人拿一箱。”
从药房出来过铁轨时被岗楼上的哨兵发现了。姐姐太贪,衣兜里装满了玻璃瓶装的药品,过铁轨时一跳,掉了出来,咂在铁轨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击碎了夜空的宁静。岗楼上的探照灯光追着我们,把我们逼到一辆铁甲车底下。探照灯死死地盯着我们,岗楼上的日本兵吉哩哇啦的喊话。
老疙瘩说:“咱们躲在铁甲车底下也不是办法,一会巡逻队赶来就遭了,咱们上铁甲车吧。”
老疙瘩先上了铁甲车,这是一辆大铁甲车,可以装一个班的士兵,有四挺机枪,一门机关炮,王清问老疙瘩:“这玩意咋开呀?”
老疙瘩:“好开,这东西比马车还好摆弄。”
老疙瘩启动了铁甲车,王海好奇,想开铁甲车。老疙瘩教他怎么开,王海会开汽车,所以一点就透。铁甲车开动了,岗楼上的哨兵向铁甲车这里打枪。我摸起机关枪,久违了,自从离开队伍以后,我再也没有打过机关枪,现在 ,这挺机关枪使我振奋,手指仿佛有了灵性……,灼热的弹壳一颗颗迸落,探照灯一一灭掉了,岗楼上的日本兵也在机关枪的点射中栽了下来。
铁甲车开到金水火车站站台前,站台上立着四顶很大的帆布帐篷,听到枪声帐篷里钻出一些鬼子兵。鬼子兵赤身裸体,端着三八大盖枪,长长的刺刀在惨白的月光照耀下闪着阴冷的寒光,杀气逼人。这些关东军士兵,听到枪声没来得及穿衣服,就端着刺刀,冲出帐篷。
银灰色的月光映照在赤裸身体的鬼子士兵躯体上,一个个像地狱里出来的恶鬼,狰狞的面孔,凶神恶煞似的。
“这是些什么兵?像鬼魂似的。”姐姐一脸疑惑。
老疙瘩:“这几天关东军九九九部队调防,在这里集结,说是要开往关里打仗。”
“打!干掉他们!我们多打死一个鬼子,就减少一个日军入关,就等于支援了全国抗战。”姐姐说。
老疙瘩坐到机关炮前,说:“看我的。”这是一门自动机关炮,一个人就何以操纵, 用脚踏住销销,可以连续发射四十八棵炮弹。说实在的,抗联战士竟受机关炮欺负了,还真不知道这家伙咋用。
机关炮急促的连发速射,骤然产生一股猛烈的冲击波 ,向四周辐射,密集的火网把四顶大帐篷掀翻,打烂,一些酣睡的日军士兵,在睡梦中灵魂已漂泊回东京都神庙。这些东洋士兵赤裸裸漂洋过海而来,赤条条丢魂失魄而去。老疙瘩第一次参加战斗,他很快体验到了一种激动的快感,那种快感随着手的震颤迅速地传遍全身,他发觉自己其实早就准备跟日本鬼子大战一场了。结交小林觉,学开铁甲车,学打机关枪、机关炮,都是为了着一刻。他比老兵还熟练,发射完第一组四十八棵炮弹,很快灵巧地填装上第二组炮弹。
此刻付景新姐姐的手心开始发热,像有一条条小虫子在蠕动,一阵阵发痒。她摸起机枪对着站台上的鬼子兵猛扫,我没想到姐姐会操纵机枪。两道橘黄色的火链子,卷起两道死亡的链条,机枪射击距离太近,一颗子弹足以穿透两个人的身躯。鬼子兵一茬茬倒下,剩下的像受了惊吓的黄羊,梦游似的四处乱撞。枪弹的呼啸吞没了鬼子兵的惊叫。
王海是个闲不住的人,铁甲车里有半箱癞瓜手雷,(日军专用的手雷,也叫四十八瓣手雷,底座有个碰簧,拔下碰簧一磕四秒钟爆炸, 炸成四十八瓣,杀伤力很大。)王海一边开车,一边把一枚又一 枚手雷掷向月台。
在炮火耕耘之下,平展的月台上,弹痕累累,满目创痍,鹿集了太多的死亡,四处滚动着受伤者的哀鸣 。
这时兵营处枪声大作。一队鬼子兵冲出兵营大门。
“封住兵营大门口,对着兵营大门打。”
机关枪弹,机关炮弹喷涌而至。强大的火网,把兵营的关东军打懵了,以为遭到大股的抗日军攻击,缩回在兵营里拼命向外打枪,不敢出来。
铁甲车开出金水很远了,还听着金水方面“劈哩啪啦”像过大年放鞭炮似的热闹。
王海说:“老疙瘩,你真棒!打仗比我这老抗联还老辣。”
老疙瘩:“我这点小把戏,都是跟小林觉学的,他是关东军铁甲车队开铁甲车的,是台湾人,我和小林觉交了朋友,他经常带我上铁甲车,我就学会了。”
姐姐:“日军中还有台湾人?”
“是的小林觉入了日本军籍,是个下等兵,在部队里很受气。日本士兵的衣服、袜子、裤头都让他洗,洗得不干净日本士兵还揍他,还经常被惩罚不让吃饭。一天日本士兵欺负他,没让他吃晚饭,夜里还逼着他站岗。他太饿了,找到锅炉房和我要吃的,我们认识了。
我们劳工吃不饱,每人一天发给四个窝头,没有菜。我们就拣日本人扔的菜拿回锅炉房煮一煮吃,为了能活命,只要能吃的就得吃。日本人做鱼时不要鱼头,把鱼头都扔了。我们就拣回来烤着吃,鱼头个很大,有的一个鱼头就有二三斤,这是我们能拣到的最好吃的东西,日本人看了见还不让。我们只能白天拣了鱼头,第二天早晨赶在日本人还没起床之前烤熟,留着白天吃。有一天早晨天还没亮,我正在锅炉房烤鱼头,进来个日本兵,我以为是找麻烦的,可是他先冲我鞠个躬说:‘您早!’还真把我弄愣了,接着他蹲到烤的鱼头跟前说:‘真香!我能吃一个吗?’ 我说:‘可以,你吃吧!’他抄起一个大个鱼头就吃了起来,看那吃相好象几天没吃饭了。吃完了,他告诉我,他叫小林觉,是台湾人。那天晚上没吃着饭,还得站岗,太饿了,闻着烤鱼的香味找到锅炉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