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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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转贴】

老乡们都不说话,我知道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有钱,他们来打工不是一天两天了,有的干了一两年了。

  后来秋花说:"我先借给你十元钱。但你不要欠我太长。这十元钱,是我从生活费里面挤出来的。"

  我感激地说:"谢谢。谢谢。我一有钱,就马上还你。"

  我接过这十元钱,这十元钱虽然很薄,但又很重。

  几个老乡说:"你姑姑大叔,一点都不关心你。什么姑姑大叔呀?你们究竟怎么叙上的?以后别叫他们姑姑大叔了,白叫了。"

  我觉得脸上很没面子,便替他们辩解道:"我要是向他们张口,他们多少会借给我的。"

  秋花爱玲她们也附和我的观点,秋花自告奋勇地说:"他们什么时候来了,我替你跟他们借钱。"

  我忙说:"别。别。"

  秋花说:"怕啥?不管亲不亲,你叫他们姑姑大叔,难道不该向他们借点钱嘛?"

  我没有话说了。我心想:什么情况下该?什么情况不该呢?这么多老乡,谁该帮我呢?谁不该帮我呢?

  三天之后,我下晚班回来的路上,远远地看到我姑姑叔叔两个人,在我宿舍门口站着,一边出乎意料,一边心里热烘烘地??我向他们跑过去??在当时,我见到家乡的一根鸡毛都要撵三圈,别说是两个家乡的人来看我,而且这两个人还能与之攀个亲戚。见到他们,我象一个吃奶的孩子见到亲娘。我整天对我的一帮老乡说,过我宿舍玩嘛,我宿舍管得不严的,进出登记一下,就完事了,但就是没有人来看我。爱玲说了几次来看我,但一直没来。今天我看到姑姑大叔来了,忘记了他们对我的不关心,忘记了我本来是投奔他们的,他们却把我丢给秋花不管了。我象一个得到了奢望的零食的孩子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姑姑,大叔,什么风,把你们两个给吹来了?"

  爱花说:"这几天我和你大叔一直加班,没时间看你,昨晚上高峰去秋花那里玩,秋花说你没钱花了,我和你大叔就赶紧过来了。50元,够不够你花呀?"

  我说:"够了够了。我那边的钱还没结。前几天我一分钱都没有了,秋花借给我十元钱帮我度了一个难关。"

  爱花说:"你没钱也不吭声,你吭口声,我和你大叔,咋着也要帮你一把。50元够不够嘛?要是不够,你可要说,别放在肚子里。"

  我说:"真够了。我吃住都不用花钱,现在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添个差不多了,这50元应该够了。"

  爱花说:"你知道的,宿舍里放钱不安全的,发了工资大部分都寄回家了,就留一点零花。上个月我同你大叔花了四、五百,我们不知道怎么花的。"

  爱花嘴巴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爱民根本没机会插嘴,说到花钱上,爱民就撑不住了,非说不可了,爱花没说完,爱民就抢着说:"就这,还没敢花,要是任着性子花,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零花的。"

  我说:"走吧。咱们到我宿舍坐坐吧。即然来了,就进来看看我的房间吧。"

  我把他们领到我的宿舍。

  他们连说:"文员的宿舍就是比工人的好。这里的住宿环境比我们那边好多了。"

  我心里面充满了得意,我向他们介绍说:"这桶啦、茶瓶啦、蚊帐子啦、被子啦、被单啦、被罩子啦、枕头啦,全都是公司配的,根本不用自己买,只要走的时候,退给他们就行了。你看,这一床毛巾被,基本上是新的,摸起来好舒服。"

  他们上来摸摸我的床上用品。爱花说:"这文员的条件就是好。你看你两床被子,一床铺,一床盖,还有一条厚厚的毛巾被,可不冷了,我和你大叔的被子,都是薄薄的。"

  我说:"这条毛巾被子,你们拿去盖吧。我自己还有一条,你们全拿去吧,一人一条,反正放在我这里没用的。"

  他们客气了一下就接受了。

  我说:"我这里的东西,你们看看有没有需要的,需要的话,就拿去。"

  爱民说:"你在办公室里笔和信纸都不缺,我拿走一支圆珠笔和一本信纸吧,省得买了,外面卖得很贵的。"

  我说:"这两支笔和这两本信纸,你都拿去吧,你和我姑一人一份。"

  他们说:"一支笔一个本子就够了,不用那么多。"

  但我硬塞给他们了。

  他们就走了。在我屋子里,坐都没坐,只是站着说了一会话,就走了。他们说,回去有事。我说了两次让他们多坐一会的话,他们执意要走,我也就不勉强了。

  他们走后,我心里挺高兴的。被人爱是幸福,爱人同样是幸福,那晚,我拥有双层幸福,就没去秋花那。

  我给梦丽写了一封信,讲了我这里的情况。梦丽很快复了信,说她帮我还了吴助理借给我的钱,且要回了那张借条,还问要不要给我寄钱,还说工厂里很多人问她我是不是回家了,他们都认为我回家了,文阿姨也问起了我。我给她复了信,说不用寄钱。

  我最缺钱的时候,别人借给我十元钱,我都会感激涕零,都会记住,以期哪天能回报,但我不需要钱的时候,别人再怎么主动地借给我钱,我都不会感动。这次梦丽说,帮我还了吴助理借给我的钱,还问我要不要钱花,我竟一点感动都没有。我对她越来越失望了,我不会象以前那样呵护她了,我对她好的时候,虽没有想着要她报答,但我有困难的时候,她的表现令我的心慢慢地冷了。我对她的好也够了,作为一个远门的姐姐,我做得已够了,足够了。

  我也开始学着少去秋花那里,我不能把我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浪费在她那里,我又慢慢地开始了我的读书爱好。我那个宿舍里,住着四个女孩子,其他的三个女孩子,都是在车间里作组长的,晚上往往要加班,所以,虽说是四个人一起住,但一到晚上,实际上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为所欲为,可以关起门来,稍大一点声音地读英语。因为我隔壁宿舍的女孩子,也大多在车间里做事的,所以读书读累了,还可以更大一点声音地嗷嗷两声,以排遣心中的寂寞、孤独、苦闷、压抑、想家等种种不良情绪。

  但有时,我根本无法战胜这些不良情绪,我就不得不到秋花那里去,以期发泄一下。刚开始的几天,从秋花家里回来之后,好一些,但后来,走在回来的路上,寂寞、孤独、苦闷、压抑、想家等等不良情绪,仍然缠绕着我。

  而且我慢慢地发现,这些老乡与我之间,其实隔漠得很,我根本无法融进去。他们都做着车间的活,我高坐在写字楼,不管我怎么样平易近人,都无法打入他们那一伙。他们一起出去玩或偶尔聚餐,从来不叫我,好象我根本不属于那一团伙。而且他们谁想换厂,谁丢了工作,谁的亲戚来了需要帮助找工作,都想到我,好象我是接收工人的接收厂,有无限的接收能力和权力。更加气人的是,他们想让你帮忙介绍工作,从不张口,只是在你面前说,想换厂了,丢了工作了,亲戚来了要帮助找工作了,等等,反复在你面前说几遍,见你还不领会他们的意思,就拉了脸,黑了脸,再见了你,脸就与往常不一样了。

  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秋花的弟弟来了,找了几天没找到活。那一天我刚踏进她家门口的时候,秋花和她老公,都挺高兴挺热情。后来他们对我讲了秋花的弟弟找工作的事,我明白他们的用意。而且秋花帮了我很多的忙,我不能忘恩负义。但我实在帮不了她这个忙,男孩儿想进我们厂确实不容易,我们厂女工多男工极少。再说,我刚刚进来才多长时间哪,而且就是那些资格比我老的,也不是说介绍人进来就能进来的,也要等到招工的时候,也要瞅机会。我对他们讲了我们公司的实情,但他们就是不信。

  秋花的老公还说:"我们厂文员,要是想介绍进来一个人,容易得很,说一声就行了。"

  我对他们反复解释我们厂的情况,他们则反复地对我讲他们厂的文员说介绍进一个人一声。

  这叫我很做难。我要是不帮忙,我就是一个不帮忙的人;我要是帮忙,实在没有这个能力。

  而且他们这样说,我也很奇怪,平时,他们很贬低文员这个职业的,他们认为这个职业是不干净的,女孩子作了很容易学坏的,回家是不好找婆家的,因为你说不定已经失身于老板或者经理之类的人物,但现在,他们又反复把文员的权力夸大。这无非是逼我帮这个忙。后来他们见我顽固不化,不帮他们这个忙,就不理我了。我一个人被晾在那里,找他们说话,也是热脸遇冷脸。

  后来我不得不从他们家逃了出来,出来之后,还出了一身冷汗,从此之后,不敢轻易去她家。我简直不敢轻易去见老乡,我怕我没有能力帮他们的忙,而与他们的关系搞缰。但成天不见他们又不行,因为你想家想得控制不了自己时,就想见一见家乡的人。而且你也不能完全与他们疏远,他们中的某些人帮过你的忙,而且说不定你以后遇到了困难,还可以再找他们帮帮忙。但不管我怎么样努力,他们都不肯轻易原谅,我的实在没有帮忙能力的不帮忙。

  后来我就不再努力了。静下心来想一想,就是你遇到困难,他们也是很少能帮上你的忙的,而且对他们,我问心无愧,不帮他们的忙不是我的错。于是我就极少去秋花那里,极少与老乡联络。每当我想家想得不能克制自己时,我就走出厂外,到附近的农民的菜园子里玩。在黄昏里,看着农民们担水浇菜,就好象回到了家乡,我好象看到妈妈、奶奶、姥姥、乡亲们,在担水浇菜。我往往是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直到天完全黑了,农民们全部走了,我一个人感到不安全了,才回去。回去之后,觉得心情平静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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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16 
34.愚昧的爱情

  又有好长时间没有去秋花那里了。那天晚上,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就是堵得慌,只觉得好多话都憋在肚子里,不说出来真的要憋死了。我本来可以找


一些同事聊聊,但同事之间是不可以说一些真话的,一些客套话或者一些玩笑话倒可以。但我那天就想说说心里的话,想讲讲家里面的事,想听听乡音,普通话再好听,粤语再动听,都不如家乡话听着心里面舒服。乡音能够给我一种他乡遇故人、久别逢知己的喜悦。所以那天,我又遏制不住冲动,就又去了秋花那里,根本不在乎了她和她老公的冷眼和冷脸,也不在乎了老乡们给我出的我没法解决的难题。我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秋花的家。

  这一次,奇怪的是,秋花脸上的笑容灿灿的,秋花的老公,看到我,也是非常地热情。我只觉得,到了他们家里,就到了温暖里。那件发生在我和他们之间的不愉快的事情,好象根本没有发生过。我心里面非常地感动,直觉得还是老乡好,还是老乡亲。

  秋花家里面有好几个老乡,见了面也都很亲热。到底是老乡嘛,那芥蒂到底是很容易消除的。我还发现有一个陌生的三十多岁的男人,秋花介绍说是她哥哥,刚从家里来到深海。秋花的哥哥到底是老跑江湖的,一听说我就是王楚楚,马上就对我奉承起来,说早就知道我的大名了。我虽然对这些奉承话,并不是很在乎,但也并不讨厌。有哪一个女孩子讨厌奉承话呢?我就问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他说:"咱们老乡之中,就你一个坐写字楼的,怎么不知道你的大名呢?咱们就这么多老乡,谁不知道谁呀?我这次来找工作,老乡可要帮帮忙呀。"

  我吸取了以前的教训,一听说又是叫帮忙找工作,就赶紧态度很好,满腔热情地敷衍道:"好。好。我帮你问一下。我帮你问一下我们经理。我们经理对我挺好的,挺看重的。"说到这里,我怕他们瞎怀疑我与经理之间,有着不正常的男女关系,就赶紧加了一句:"我们经理是个女的。不过,别看她是个女的,挺有权的。我帮你问问。但不敢有任何保证。看看你个人的运气了。你也知道的,男的不好找工的,而且象你这样的条件,差的工作,你肯定不会做的。"我这一席话没说完,秋花一家人对我更加热情,我却有些受庞若惊了,因为我清楚我帮不了他们这个忙。但又不敢明说,特别是现在。

  接着秋花的哥哥,讲起了另一个老乡,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先是在一家工厂打工,打了半年工,失踪了。这个女孩子的娘,眼睛都差不多哭瞎了,人也成了半个疯子了,天天哭,天天哭,一见人就哭,要是见谁从深海回去,或者听说谁从深海回去,就赶紧去人家家里打听情况,一听说没有人知道她女儿的下落,就哭得晕过去。这个女孩子只有这个老娘,爹爹早就去了,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弟弟,她娘为了她的事,成了半个疯子。以前虽然穷,但还有一个家,但现在,搞得家不象个家。

  秋花的哥说:"半个月之前,家里面收到了她一封信,她留下了一个夜总会的地址。她娘接到她的信,哭是不哭了,但整天担心得睡不成觉,白天也干不成活,庄稼地也都荒芜了,她娘担心她闺女学坏。听说我要来,天天缠着我要跟着我来。我能让她来吗?我敢带她来吗?我估计这闺女十有八九没干什么好事。她不写信,我估计就是因为怕家里面的人知道她在干不好的事,怕家里人找她。这事挺不好办的。她那么大了,就是找到她了,你能把她捆回来吗?而且说不定,她被妓头给看得紧,不敢出来也出不来了。这样的话,我去也是挺危险的,说不定被妓头给打一顿都没准。但要是不管呢,又说不过去,不管咋说,还有些沾亲带故,这事不能不管。而且我答应过她娘。她娘也挺可怜的,辛辛苦苦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了,闺女也不争气。说也奇怪了,这闺女在家里多老实呀,来到深海,怎么就变坏了呢?也难怪家里人说,深海规矩不好,女孩子来到这里要学坏的。这闺女肯定在打工的时候认识了坏人,听了人家的花言巧语。"

  我亲眼看到过不少的活生生的悲剧的上演,也听说过不少现实中的悲剧,面对着这些悲剧,早已不再那么冲动,那么易动感情了,但听了这个故事,我还是不能不心动。

  我急急地问秋花的哥哥,什么时候去找那个女孩子。他说明天一大早就去,说她娘还在等消息呢,说不定又是几天没合眼,得赶紧给她那个苦命的老娘回话呢。

  第二天一吃过晚饭,我连宿舍都没有回,就小跑着去了秋花家。我前脚进秋花家的门,秋花的哥哥后脚进来了。我一边庆幸自己赶得及时,一边急急地问他情况办得怎么样了。他说,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很顺利地找到了那个女孩子所在的夜总会。

  也是凑巧,他正在问路呢,不经意地看到了那个女孩子,她正一个人走着路。他刚开始还不敢叫她,她变了样,打扮得就象一个妓女,但她老样子还没变。他就追了上去,叫了她的名字。她回过头来,一看到是他,撒腿就跑。他就追呀,光怕她跑丢了。一边追,一边说,是她娘叫他来的,她就停了步。刚开始她不肯讲,只说在那里陪客人吃吃喝喝跳跳舞,不干什么坏事的。

  "我就不信。"秋花的哥哥说:"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我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我一听她的口气,一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对我隐瞒了什么,我就诈她。到底还是小孩子,几诈几不诈就诈出来了。她说她现在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她也知道这个男的已经结过婚,有了孩子,但她说这个男的对她好。"

  秋花说:"你怎么不同她讲讲她家里面的情况呀?"

  秋花的哥哥说,同她讲了,说到她娘挂念她挂念得把好好的一个家,都给挂念散了时,她就哭了。问她想不想家,她说想。问她想不想她娘,她说不想。问她为啥,她说她小时候她娘老是打她。问她回家不回家,她说死也不回。

  "你看,这小孩子真不知道好歹。"秋花的哥哥感叹道,"她小的时候,她娘怕没爹的孩子容易学坏,对她们姐弟要求严些,那也是为她好呀,她竟然记仇了。说她娘不疼她。这话听着真让人心寒。她和她弟就是她娘的命根根呀。为了他们两个,她娘也没有嫁人。现在好了,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了,日子应该好过一些了,谁知道她娘的日子,比他们两个小的时候,还难过。她在这里恨着她娘,她娘在家里为了她,眼都哭瞎了。你说说,她娘怎么就那么命苦呀!"

  秋花说:"你怎么不同她讲讲,家里面没有一分钱哪?出来这么长了,刚开始还寄些钱回家,现在连一分钱也不寄了。"

  秋花的哥哥说:"我同她讲了呀,她说她挣的钱,都交给了那个男的。"

  我说:"你怎么不告诉她,那个男的是在骗她,是在利用她为他挣钱呀?"

  秋花的哥哥说:"我同她什么都讲了,我把情况都分析给她听。她就是不听,她认定那个男的对她好。我叫她跟着我回来,许诺她包吃包住还包找工作,她就是不跟着我。我叫她回家去看看她娘,我对她说,她娘想她想得不成人样了,但她就是不说回家,只是一个劲地哭,看得出,她也是想家的,但她就是不说回家,你说咋办呢?我总不能把她捆回来吧?而且说实话,我心里面挺怕的,也不敢同她说得太长,我怕那个男的看到了或者知道了,叫人揍我一顿。在人家的窝里,说挨就挨了。"

  秋花说:"那怎么办?叫她娘带几个人过来找她吧。你也别去了。假如那个男的把你打个残废或者半死,人又没有救回来,你说你这个冤屈到哪里喊?"

  秋花的哥哥说:"我也真的不知道咋跟她娘交待。她娘要是知道了闺女走这一条路,不气死在深海才怪呢。我估计她肯定也卖身,不会不卖身的,她说她不卖身,那是不可能的。"

  我听了这样的一个活生生的故事,不仅难过、悲哀、担心、焦虑、愤怒,而且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世间有着多少的险恶呀,有些险恶张着牙舞着爪,你一眼就能看穿,你要是不能逃开它,也就算了,但要是有一线希望,你还可以逃离它,这样的险恶多多少少要好对付得多。但有些险恶就不同了,它是糖衣炮弹,是披着羊皮的狼,是笑里藏刀,真的是防不胜防呀。有时候我们就是可以愚蠢到,人家把我们卖了,我们还喜滋滋地帮别人数着卖我们的钱呢。这个小女孩子太嫩了,而世间又有着太多的阴毒和险恶,她不幸成为阴毒和险恶的牺牲品。想想她的处境、她娘的处境、她家里的处境,我就不知道,那阴毒和险恶怎么就忍心对付她这样的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

  这阴毒是如何的阴毒!那险恶又是如何地险恶呀!

  想想我也置身在这样的一个处处、时时充满着诱惑和陷阱的世界里,我不禁地打了个寒颤,我是多么地势单力薄呀,我是多么地希望有人能够保护我呀,我是多么地希望有一个避风港呀。想想以前生活在父母的庇护下,那是何等的幸福,却认为不自由,现在可是自由了,却不得不一个人承担所有的风霜雨雪,不得不一个人支撑起头顶的那片天,不得不一个人面对各种各样的人和各种各样的事,我只觉得自己的智慧不够,自己的力量不够,我多么渴望自己是那孙悟空,能够一眼看穿做怪的妖精,也是多么地渴望自己能够作一个江湖上所向披靡的、坏人一听到我的名字、就闻风丧胆的一代女侠呀。

  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我差不多吓破了胆。我真的害怕有人在路上怎么样我。抢钱,我倒不怕,我怕的是身体的伤害和心灵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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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基本上不去秋花家了。并不是完全因为没有帮她哥哥找到工作,不好意思见他们,主要的是,我一看到她的家,就想起那个女孩子的遭遇,而她的遭遇又是那么地让我胆颤心惊。而且不管她后来有没有意识到那个男的在骗她,不管她后来有没有离开那个男的,不管她后来有没有从良开始新的人生,也不管她的娘到底怎么样了,我都不忍心接着看这个真实故事的继续上演,我没有勇气看。不管怎么样的结局,它都已经是最最悲惨的故事。

  这个故事并不是发生在一个悲惨的世界里,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非常现代化的都市里,一个蒸蒸向荣的城市里,但它的悲惨,对我来说,却比那悲惨世界里面的悲惨故事还要悲惨,我可以看完一部《悲惨世界》,却不忍心接着看这个发生在我身边的悲惨故事。

  记得在谈到爱情时,张经理说,要胆子大一些步子快一些,还要眼睛瞪大一些,现在想想,不免有些疑问,人们说,爱情是瞎的,如果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得一清二楚,还能找到爱情吗?

  这个小老乡,为了追求所谓的爱情,付出了那么惨重的付价,值得吗?爱情诚可贵,但她所付出的代价,价更高呀。而且她真的得到了所谓的爱情了吗?当然在她的眼里,她得到了所谓的爱情,但是,事实上,她得到了爱情了吗?爱情究竟是什么呢?是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要付出沉重的付价呢?

  我听说前几天,我们工厂有一个女工,在下班回出租屋的路上,把孩子小产了,而这女工早已同那孩子的父亲,结束了所谓的爱情和同居关系。庆幸的是,这孩子没机会来到人世间,否则的话,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既然不堪设想,我也就宁愿偷懒不去设想。

  说实话,这两个活生生的别人的爱情的教训,真的让我没有勇气探索爱的真谛。

  我也真的想帮助那些个在探寻爱情的路上,迷失了方向的,与我一样年轻的年轻人,但又不知道怎么样帮他们。而且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的爱情?到底怎么样才能得到真的爱情?是要"瞎猫撞到死老鼠"任其自然?还是努力争取,耍一些手段和花招?我真的不知道。我也需要这方面的教育和帮助。

  在没有了父母的管教,没有了舆论约束的情况下,年轻人究竟应该怎么样走这条爱情之路呢?

35.和女上司的缘份

  我的上司黄小姐,二十六、七岁,单身,广东人,初中毕业,在我们公司干了十多年,刚开始在车间做,后来提到写字楼作文员,再后来就坐到今天


的这个位置。她负责生产部门的绝大部分产品的原材料的预算及定购,对产品的生产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她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因做得时间长,业务非常通。我们的业务,因所需的原材料,类型非常繁多,很难掌握。所以,从人才市场招聘的做相关工作的大学生,不得不恭恭敬敬地对她不耻下问,每次都被黄小姐一边解释,一边嘲笑他们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明白,而闹个大红脸。但黄小姐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的,对于说白话的,就很耐心,从来不认为问她的问题是很无知的,即使事实上这些问题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她都不会嘲笑他们。说普通话的大学生,因此,很恨黄小姐,但无可奈何,他们奈何不了黄小姐。

  就是物料部的大头-----林小姐,都得让她三分。她的工资一点不比林小姐的少,年终奖也不比她的少。林小姐可是正宗的大学生,而且是老板的亲戚。林小姐虽做物料部的大头,但很多事不懂,而且有了孩子,也不可能一心扑在工作上,因此,她要想做稳这个职位,拿稳这份薪水,不使物料部出乱子,还得靠黄小姐给她出力,所以有时黄小姐对说普通话的她,冲两句,她也不计较,而且两个人不快之后,每次都是她主动地找黄小姐说话,尽管她心里面,也是很不喜欢黄小姐对她的不恭的,但她无可奈何。

  而且,负责整个生产的二老板----- 刘生,很欣赏黄小姐的,黄小姐也是他的信得过的得力助手,就凭这些,除了刘生,谁能怎么样黄小姐呢?大老板是王老板,但他一个月只过来二、三天,具体事全部由刘生管。所以,刘生的心腹,刘生要是不开罪,谁还敢呢?

  我刚进来的时候,林小姐叮嘱了我两次,要我对黄小姐讲白话。当时我不明白,林小姐讲的这些话,其实是很深远的。

  但不知为什么,黄小姐对我出奇地好,这让我多少年之后,还在想念她怀念她。我们初次见面,她留给我的印象是,她是偏瘦的,眼睛深陷的,目光挺吓人的,脸上的表情是严肃的,走路只看前方,不看人的,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很难打交道的女人。

  林小姐有点讨好她地把我介绍给她,我因为越来越不愿假装谦卑,就不卑不亢地用目光迎接了她。林小姐对我说:"这是黄小姐。"我并没对黄小姐说一句客套话,也没有对她有任何语言上的表示,她也并没有看我,也没有接林小姐的话,更没有对我有任何语言上的表示。过了一会,她用白话问我,姓什么,会不会说白话。我有些反映迟钝地竭力用白话回答了她。接着黄小姐就说了一大通白话安排我的工作。我干瞪眼,不能明白她的真正意思,就急得出了汗,那样子很象一个白痴。

  黄小姐见我反映不过来,就试着用普通话与我交流,一边说还一边脸上稍露羞色,说她说不好普通话。这与我的第一眼印象完全不同。她普通话虽说得不很好,但也挺不错。从此,无论她叫我做什么,我都言听计从,而且,态度极好,做得又快又好。黄小姐很高兴。我做完一件事,她安排我做另一件事时,都是很客气,总是以商量的口气。我受到上司这样的尊重,心里很是乐开了花,干起活来更加起劲,觉得工作起来简直就是乐趣。黄小姐也特别高兴,于是就对林小姐展开了笑脸,问林小姐我在哪里吃饭。林小姐见她难得地喜欢上了一个讲普通话的助手,舒了一口气,也就摆起来了上司的架子,林小姐以领导的口气说:"你带她去吃罢,看看哪一桌子人少些,就安排在哪一桌子。"

  下班的时候,黄小姐就领我去了食堂。大约有一百多个人,在小食堂吃饭,每一张圆桌子围着七、八个人。这里面大多数是男人,女孩子很少,连我在内,也就是四、五个的样子。一般的文员,是不给在这里吃饭的,在这里吃饭的大多是写字楼高级职员,车间的高级技工,以及车间的高级管理人员。一般的文员,车间的小组长,若年底被评上优秀文员,优秀组长,才有资格在这里吃饭,我一进来就能在这里吃饭,公司是很优待我的。

  也许因为这里面大多是男人,所以大家吃饭的时候,简直是在抢饭。在这种场合下,女孩子要是文雅一点,就吃不饱,或者只能够吃残羹冷炙。黄小姐吃起饭来,绝不象女孩子,而是象那些男孩儿一样,三口两口就把饭扒完了。我以前文雅惯了,假客气惯了,被人让着吃惯了,所以别人都吃完了,我才刚开了头。黄小姐也吃完了,就我一个人刚开始吃。吃饭的人呢,好象一下子进来了,又一下子走光了。

  我很为难,不吃吧,我刚开始吃,肚子还早着呢,吃吧,人都走完了,我一个女孩子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坐在这里吃?而且已经有服务员开始收拾桌子了。

  黄小姐也许看出了我的心思,就对我说:"慢慢吃。别急。我陪你。"

  还一边对我说:"要吃快一点,吃得慢了,好的都吃完了。"

  以前我是吃工人的饭,最近几天又没有好好吃饭,所以,虽然我吃的是,吃剩下的饭菜,但觉得特别美味。黄小姐说了几遍要吃好吃饱,邻近桌子上不怎么动过的菜,她也端过来给我吃,我反而不好意思了,我怕她笑我,我就先笑了自己:"别看我瘦,吃得可多了。"

  黄小姐说:"吃得多不怕,吃好了才能安心工作。你吃得再多,公司都不怕,公司怕的就是你不吃,吃不饱,吃不好。"

  黄小姐这样说,我就放了胆子吃,直到肚子里不能再装,才罢了休,才由黄小姐陪着,走出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餐厅。

  这也许就是缘份。作为一个上司,只要她对我好,我不管她怎么样对待别人,就是我的好上司。

  更加让我感动的是,黄小姐为了我,与一个同事大吵了一架。那个同事姓张,坐在我前面,与黄小姐和我,是同一个部门。他做着与黄小姐同样的工作,只不过黄小姐做的是,重要的大部份的,他做的是,相对次要的,且极小部份的。也许因为我是文员,级别比他低,也许因为我是新来的,反正,我不是他的助手,他也叫我帮他做一些事。刚开始我不敢不做,不明白的问他,他就对着林小姐耻笑我的无知,尽管没人附和他,但他表现得因为可以耻笑我而自以为很了不起。我自然是不敢吭声,任他耻笑。帮他做了两次事后,黄小姐就对我说,以后要是他再叫我做事,我可以说不。我说我不敢,我怕被炒了鱿鱼。黄小姐说,他没有权力炒掉我的。黄小姐还说,他自己做很少的事,还想偷懒,叫我帮忙,实在可恶。黄小姐还说:"你不用怕他,他自身都不保的,上次因预算失误,给公司造成很大的损失,本来公司说不要他的,他哭着写了保证书,公司才给他记了大过,刘生说,他再犯错,就要叫他走人了。你根本不用怕他。"黄小姐的话给我壮了腰。

  黄小姐的那些话还没说两天呢,张生又叫我帮他做事,当时我正在为黄小姐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虽然我很厌恶张生那耀武扬威的使唤人的态度,但我不想惹事生非,就很和气地说:"不好意思。我正在帮黄小姐做事。等做完了再帮你做吧。"

  张生不愿意了,扭头对林小姐告我的状,说我做事做得太慢了,一点小事做了半天,还没做完。还说我什么都不懂,连最简单的问题都要问他。

  他那边还未说完,黄小姐就气坏了,与他吵了起来。黄小姐说:"你没有资格瞎评论她。她手头一大堆事做,你自己就那一点点事,你还好意思使唤她?你还说她做事慢,我看比你做得不知道快多少。你知道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你在那里瞎说。你记不记得你刚来的时候?那才叫什么都不懂呢。"

  张生不甘示弱,很会强辞夺理,嗓门又大。黄小姐吵不过他,就对着林小姐说,张生也对着林小姐数落我。林小姐当然附合黄小姐的说法,说我很不错。我很感动,对林小姐说,我不是不帮他的忙,我实在是分不开身,要是说我做得慢,看看我做了多少再说,也不迟嘛,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就说我没做什么事做得慢,这样对一个人很不公平的。

  林小姐说:"王小姐,你放心,我心里面清楚。不要理他。"

  张生听了这话,很不服气,继续对林小姐说我的不是,林小姐就生气了。

  林小姐说:"我都说过了,大家都不要说了,你还说?现在人家黄小姐王小姐都不说了,你还说什么说?这是写字楼,你在这里大声嚷嚷,别人怎么办公?"

  张生只得闭了嘴。

  停了一下,林小姐说:"张生,你要小心点呀。刘生说了,你再做错事,公司不可能再原谅你了。"

  张生的气焰一下子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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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该张生倒霉,几天之后,张生又核算错了,被黄小姐发现了,黄小姐对他说他算错了,他不服,说我们算错了。黄小姐就找了刘生,刘生亲自查资料亲自核算了一下,果真是黄小姐算的对,张生算的错。刘生不高兴了,找了林小姐谈心。林小姐一从刘生办公室出来,就拉了脸。我知道不关我的事,看了一眼黄小姐,黄小姐面露喜色,我就知道谁要倒霉了。果然,林小姐一坐到她的位子上,就叫了声张生。张生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象犯错误的小学生,站到林小姐办公桌旁。

  林小姐说:"你就是老毛病不改,我说了多少次了,你就是不改。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了。"

  张生平时伶俐的嘴巴,这次说不出话来。他站在林小姐那里,林小姐不理他,继续做她的事,他那样子,与指责我时,简直叛若两人,指责我的时候,他脚底板朝天,现在他可是不仅头朝地,而且连男人的尊严也整个地朝地了。他小声地叫着林小姐,说他错了,叫林小姐再给他一次机会。

  刚开始,林小姐不理他,叫了几次,林小姐才开了口。林小姐说:"大家都是大人了,都受过高等教育,我还真不好意思说你。你看我为难过谁?你看看我们部门谁象你?你咋不象黄小姐看齐哪?你知道不知道,刚才刘生多生气!为了你那一点错账,刘生查了那么多资料,废了那么多精力。幸好被黄小姐及时发现,如果不是的话,那又将给公司造成多大的损失,你能赔得起吗?你上一次的事,才过去了多长时间哪?"

  张生象一个犯了错误对着老师认错的小学生:"对不起林小姐""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男人的尊严一扫而空。

  林小姐说:"你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公司怎么原谅你?我可以原谅你,但公司允许我这样做吗?"

  张生接着扮演犯了错误对着老师承认错误的小学生:"对不起林小姐。""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林小姐不理他,林小姐的事也多,一会这个找她一会那个找她,张生就站在林小姐的桌子旁,全然不顾找林小姐的人的诧异的割人脸皮的目光。

  张生足足地被林小姐软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林小姐才开了金口:"你先回到座位上去吧。"

  张生就是不走。

  林小姐说:"论年龄,你比我还大,我是真的不好意思说你。你也别老是站在这里,我这里人来人往,你站在这里多不好。你先回到座位上,先做着今天的工作,回家好好想想,写个检讨书,写得好了,看看我能不能再保你一次。"

  张生这才象乖孩子似地回到座位上去。张生一回到座位上,就趴在桌子上写,不知在写什么,写了撕撕了写,不到半个小时,交给林小姐两张纸,一边站在林小姐桌旁。

  林小姐说:"这是啥?"一边去看。

  张生只说一句话:"林小姐我错了。"

  林小姐看了两眼,说:"你先回到座位上去吧。我这会没时间看。"

  过了一会,张生从座位上站起来,可能去了洗手间。

  林小姐止不住了,笑着对黄小姐说:"张生写检讨写得有经验了。你看看,这一会就写了两大张。写得洋洋洒洒,象写小说似的。"

  黄小姐早就憋不住了,一边笑还一边说:"他要是听我一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我告诉他,他算错了,他就不服气,说我算错了,他老是不服气我,不服气我也行哪,这次刘生发火了,他知道问题严重了。刘生跟我说起他的时候,很生气,说他基本上到了不可挽留的地步。"

  我也笑了,办公室其他的人也都笑起来。林小姐一边对着大家笑,一边听黄小姐说,一边说:"哎,培养一个做这份工作的人很不容易。他刚来的时候老是出错,常常挨骂,后来好了,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错了,近来又骄傲了,又开始出错了。他呀,就象破车一样,不楔不行。我也考虑过招个新人??"

  正说着,张生回来了,林小姐不说了,大家也都各人做各人的工作,象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

  下班的时候,张生恭恭敬敬地走到林小姐桌旁,说:"林小姐,我回去了。"

  林小姐说:"你那个检讨书,检讨得不够深刻,你回家好好想想,重新写一个,明天上班时交给我。"

  第二天张生来得比谁都早。林小姐总是最后一个到的,林小姐一到,张生就恭恭敬敬地把检讨书交了上去,张生立在林小姐桌子旁,那可怜的样子,那乞求林小姐原谅的神色,让人目不忍睹。

  林小姐慢慢地看完检讨书,慢慢地说:"以后做事要认真,要象黄小姐看齐,要和同事搞好关系,不要自高自大,老觉得了不起,不要以为学历比别人高,就看不起别人,人家就是做得比你好,你不服气不行。不要把劲头用在不服气上,要用在工作上。"

  林小姐说一句,张生答应一句,那样子真象一个乖孩子。

  后来林小姐说:"这次我再原谅你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张生激动得说了几遍"谢谢林小姐",那样子差不多要哭了。

  林小姐心里很受用,就说"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去工作去吧"。

  张生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去。

  自此之后,张生不敢使唤我了,也不敢在我面前耍威了,更不敢与黄小姐做对了,逢事必问林小姐,大小事不敢做主。

  林小姐象所有的上司一样,很喜欢下司服贴她,但她也不可能大小事都替张生做主,她也没有这么多精力、时间,而且要是真的她来做张生做的事,她也不一定比张生做得好。她很多根本不懂,她也不需要懂,她只要会签名会领导就行了。张生问她具体事时,她总是说:"这些事你自己把握,你自己拿主张。"

  有时她不懂,不耻下问地问黄小姐时,黄小姐同样地不耐烦,她就闹个大红脸。我看她每次问黄小姐时,总是鼓了又鼓勇气,不得已才问。至于黄小姐敢对她这样不耐烦,她也无可奈何,只有把黄小姐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让着她。

  张生心底里也是不服林小姐的,作为一个全公司最重要的部门的头,竟对这个部门的事不懂,张生很难服气她,但在她面前不敢有半点表露。不过人很难把秘密保留在心中的,再会守秘的人,也有脱口而出说出秘密的时候,我就亲耳听到张生说过林小姐什么都不懂,而且不懂还不学,张生说的时候,很不满甚至有些看不起林小姐的水平。

  黄小姐对林小姐显然是不服气的,但黄小姐从没有说起过。

  我对林小姐是尊重的,我认为作为一个领导,没必要样样精通,只要会用人就OK了。什么事都会做的人,不一定适合作头。正是林小姐的不懂、正是林小姐的懒,我们才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才能。林小姐也许因为不熟业务,也许因为懒,也许因为她有着天生的管理才能,反正,不管什么事,她都放心让部下做,这一点让我很感动,我认为不管哪方面的原因导致林小姐对部下做事的放心,这一点是林小姐最大的优点,也是一个优秀的领导最优秀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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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17 
36.父亲的来信

  父亲的信终于来了。父亲要我别忘记了读书,要关心别人,要多帮助老乡,要与老乡搞好团结,要照顾好梦丽,梦丽比我小,要想办法把梦丽安在我新进


的厂。父亲说,梦丽是妹妹,两姐妹呆在一起,除了可以照顾她之外,若是我有了困难,她还可以帮助我。父亲还说,老家有几个人想来深海打工,问我能不能帮忙找找工作。父亲最后说:"你年龄也大了,也该操心婚事了。我和你妈一没事,就谈论你们姐弟三个人的前途,特别是你,你是最大的。年底说媒的最多,最好回家一次,你妈托人帮你介绍了几个,你回来可以见见他们。你对自己的事,是怎么考虑的?也可以告诉我们。"

  父亲的信没看完,我就恨不得把它撕碎。我多么想父亲问我一声"你在深海还好吗";我多么想父亲能够想象到我在深海的遭遇;或者能够打听到我在深海的遭遇;我多么想父亲能够对我在深海的遭遇,表示一点点同情、一点点安慰、一点点心痛;我多么希望父亲能在信里面流露出一点点父爱。但父亲没有。我以前渴望收到信,特别是家信,现在也是,但大多数信并没有给我带来欢乐,而是给我添了很大很大的烦恼。

  傍晚时分,雨的哭泣,阻止了我出去散步的脚步。我郁郁地躺在床上,听着雨的哭泣声,心里面也被雨的哭泣声,而打湿。我一会儿想,这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在哭,你看,雨也在哭呢,她一定有什么伤心的事,不然,何至于哭得那么肝肠寸断呢?我这样想时,就不觉得孤单了,你看,要是我现在流泪的话,还有人陪我流泪,这该是一件多么好的事。这样一想,心里面就觉得安慰了一些。但后来,我总觉得这雨,虽然可以和我一块哭泣,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走入她的心里。还有,你看她是多么幸福呀,她一个人哭泣,可以打湿很多人。而我呢,我不管哭得多么伤心,连自己的父母都打湿不了,我们隔得太远了。所以,不管我的哭声是不是可以惊天动地、泣鬼神,也不管我的泪水是不是多得可以冲塌长城,但我的哭声就是惊动不了父母,我的泪水也淋不湿父母的一根头发。这是多么让人更加伤心的事呀。而且,就是我的哭声能够惊动父母,但他们会被我的泪水打湿吗?想想父亲的信,我心里面一点把握都没有。想到自己没有把握打湿父母的心,我就再也抑制不住对父亲的生气,于是我奋笔疾书写了一封回信给父亲:

  爸爸,当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您知道不知道女儿的心在流泪?女儿收到您的信,是多么的欢呼雀跃!女儿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独闯深海,见到家乡来的一根鸡毛,都要撵100圈,更不要说父亲的信了。以前在家里,女儿常听到后院的一个奶奶说,嫁出去的闺女,见到娘家来的一根鸡毛,都要撵三圈,当时我还是天真的孩子,觉得那个奶奶说的事好可笑。我记得我问她:"奶奶,干嘛要撵娘家来的一根鸡毛?还要撵三圈?鸡毛不会走呀,怎么撵哪?"奶奶说:"傻孩子,那是形容嫁出去的闺女想娘家,见娘家人亲,连娘家来的一根鸡毛都要撵三圈,娘家来的人更别提了。"我呆在深海的心情,比那嫁出去的闺女还甚,她们不管怎么说,嫁的地方,相对来说,离娘家近得多;见娘家人,相对来说,容易得多;回一趟娘家,相对来说,方便得多;处境,相对来说,好得多,虽然嫁出去了,但并不是一个人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而是重新有了一个新的家庭,有了困难,有了心事,总有人帮助,总有人倾听,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不管有什么事发生,总有人支撑着你,最起码有人帮你出出主意拿拿主张。但我呢,我是一个人哪,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帮我,听我诉苦;也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我、让我也可以相信他,没有。一个这样的人也没有。从这点上来说,嫁出去的闺女,比起我们来,是多么的幸运哪。

  至于家里想来深海打工的,我想他们根本不是打工的料。要想来深海打工,就不要想着别人帮你找工作。要想别人帮你安排好,你只要报到上班就行,那就在家托这个托那个,花钱买个工作混日子吧。想要在深海活,首先就不能有靠别人的想法,有这个想法趁早别来。

  还有,我觉得咱们家的人,不适合在深海闯。看看吧,同我一起来的,有几个坚持住了?他们受不了深海的苦。而你也是知道的,同我一起来的,大多是农村的。他们家里面的条件是什么样子的,你也是知道的。但在家里,怎么受苦都无所谓,在深海受一点点苦,就受不住了,非得逃回家去不行。在家里面,个个都可以象个没娘的孩子,但一旦来了深海呢,反而变得娇气了,一个个象皇帝家的女儿,一点苦都受不了,受一点点苦,就急不可奈地逃回家。没有逃回家的,只有我,梦丽和秋霞。秋霞下落不明,她母亲是后娘对她漠不关心,这是她宁愿死在深海不愿回家的根本原因。我是不安分,你们也想我混个人样来,所以就留在深海了。而梦丽,虽然留在了深海,虽然在深海享受着在家里无法享受到的各方面的享受,虽然现在吃得白胖白胖的,象换了一个人,但她母亲呢,一想起她就哭得死去活来,好象她女儿在地狱里一般。她女儿跟着她受多大的苦,她都不心疼,不但不心疼还打她骂她,来到深海,吃着两菜一汤,住着楼房,在空调房里上班,挣着大把的票子,她倒心疼起来了。这就是咱们家乡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咱们穷这里富。客观地说,咱们穷也是活该。

  你再也不要对我提起帮某人某人找工作的事,他们为什么就不想到靠自己呢?他们老是想着叫别人帮助他们,他们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帮帮自己呢?况且,我在深海算是什么呢,我能有多大能耐呢?我自己都不能找到称心的工作,你叫我怎么帮助别人找到称心的工作?他们来了,除了压在我背上,给我添置无尽的麻烦和累赘之外,别无它用。

  爸爸,你想想看,目前女儿的处境,就好象在海里游泳,本身的重量,已让我喘不过气来,爸爸你再找几个人伏在我背上,爸爸难道你不怕我不堪负荷被海水吞没?

  我在深海"山高皇帝远",爸爸不能帮我什么忙,我没有任何怨言,但我不希望爸爸给我添麻烦,我在这里已经够烦的了。

  也许父亲觉得我来了深海之后不为人,但这是深海特区的游戏规则。我真的很难理解父亲那样的为人方法,好象是专门为着别人活的一样,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要先考虑别人会怎么样想,怎么样说,从来不考虑是不是对自己有好处,自己是不是感觉很开心,从来没有作过自己,或者说从来没有想过作一回自己。还有,沾着别人有一点事,就好象是自己的事,甚至比自己的事还自己的事。那样的乐于助人,我真的无法师从。我也不是说,不要你去帮助别人,你是共**员,要想帮助别人,谁也不会说你,就是你不是共**员,要想帮助别人,我也不会说什么,但,也应该先考虑自己呀,自己有了吃住才可以帮助没有吃住的人,如果自身顾不了自身,你怎么帮人呢?如果自身难保,你说你有心情帮人吗?也许父亲会说,我变得自私了,甚至坏了,但,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活在这样的处境下,我也只能是这样。为了生存,我也不得不这样。但不管怎么说,我知道我怎么样作人。当然我这一套为人处事的方法,也只能在这里用,回去之后,如果再象在这里这样,大家肯定要笑掉大牙了,也会不通。但父亲如果拿着家里的那一套为人处事的方法,生活在这里,肯定也会感觉到无所适从了。有一句俗语说得好,"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父亲摸不着这里的情况,就不要把自己为人处事的那一套施加给我。

  有时我真的觉得书上说父爱是自私的是对的。父亲,请你想一下,你有没有问过我,有没有地方吃住?有没有什么困难?每一次打电话或者写信,不是让我照顾一下这个,就是关心一下那个,或者就是给某某找工作,要么就是结婚啦之类。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想哆嗦。你们就知道我嫁人了,你们的一桩心事完成了,你们不用为我操心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在深海,大家南来的北往的,为了在异乡有一口饭吃,个个身上背负着沉重的生存压力和工作压力,在这种超负荷的压力下,大家的天性,大家的心灵,不免被扭曲了变形了,大家都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谁也不让谁看到自己的内心世界,每个人都防备着每个人,谁也不相信谁,在这种前提下,哪里还有真正的爱情?这里的爱情,也无非是逢场作戏罢了。

  我也不是说,我不想嫁人不想拍拖,但是这里,生存的压力工作的压力是内地无法想象的,在这种超负荷的压力下,你哪里还有心情去谈恋爱呢?打个通俗的比喻吧,麦子熟透了,眼看又要下雨了,别人都在地里抢收麦子,你也可以不去收,但你就靠着这些麦子吃下半年的饭。没有这些麦子,下半年你就要饿肚子了,而且你必须靠它吃饭,你没有别的门路,在这种情况下,你是先收麦子呢?还是先谈恋爱呢?你还有没有谈恋爱的心情呢?在这种大家都没心情谈恋爱的情况下,就是你浪漫,无视下半年的饿肚子,只求'今朝有酒今朝醉',但大家都没有心情谈恋爱,你找谁去谈呢?一个巴掌可是拍不响哪。

  再者深海越来越难混了,年轻的大多事业未成,他们不想过早背起家庭的包袱,他们只想同居不想结婚,年龄大一点的,虽然事业有成,或者稍有成效,但大多都结过婚有了孩子,他们对家庭生活闷了,只想出来散散心,玩玩你,根本没想到要负责任的。你说,我是受传统教育的人,怎么可能走这两条路?这两条路我要是不走,那只能走第三条路,也就是目前的这一条路。你以为我是自愿的?我也是别无选择。

  我既然闯了深海,既然挣到了比家里同龄的女孩子更多一点的工资,既然比她们阅历丰富,既然有着比她们更多的在事业方面的机会,以及生活方面更大的自由,那我就不得不付出另一方面的代价,不得不坦然接受着另一方面的损失。至于什么时候谈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只有上帝才知道。

  来到深海,亲身体验告诉我,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也许很多人认为男人是女人最重要的,但现在对我最重要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钱。有了钱,我才感到安全,才能高枕而卧,而男人是最不保险的。

  你们只知道深海的繁华,你们知道不知道繁华背后的辛酸?

  不说了,大家越谈越谈不拢,反正咱们生活在两个世界,也没必要沟通。

  你们来了后自会体会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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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信后,我心里面平静多了,我把信压在枕头底下,越想自己打工的经历,越是辛酸,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滚落在枕头上,湿了枕头。在他乡的深夜,也唯有这枕头,才能分担我的苦楚和泪水,也幸好还有枕头分担这苦楚和泪水。要不然岂不是更惨。

  这封家书,被我压在枕头下面,压了几天。等我再翻开看时,觉得那上面写的,简直就是一派胡言。我怎么会写出这样的家书呢?!父母要是看到了,不知道会有多么难过。父母为了自己成长成才,操了多少心!付出了多少心血!作出了多大的牺牲!而自己,这么大了,未尽一天孝心,作为长女,未帮助过父母分担家里的重担,已经够对不起父母的了,怎么可以这样不懂事,写出这样的话呢?我三下二下把它撕个粉碎,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写出这封信的。

  我又重新写了一封,说一切都好,吃得好,住得好,工作好,领导好,同事好,同宿舍的女孩子好,老乡好,总之一切都好,不用挂念,不用操心。写了之后,再看,又觉得是满纸谎言,就又压在枕头下,压了几天,又撕了。就这样,给家里的信,一拖再拖,别人很难理解为什么不给家里写信,没时间当然只是一个借口,再忙,也不可能抽不出一点时间给家里面写一封信,报一声平安。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不给家里面写信。我只知道,我写的家书要比寄出去的多。不寄家书回家报平安,难道只是因为懒吗?我真的不清楚。

37.初露锋茫

  作者:王丽丽

  尽管黄小姐对我好得令广东人和北方人同样惊讶,但我和黄小姐之间,仍然有堵很厚很高很长的墙相隔着。这堵永远不可能倒塌的墙,


使得我们之间无法亲密,无法成为朋友,我们只能作一对好的上司和好的下属。跟着她做事,她从未给过我脸子看,更不要说责备和骂我了。要我做事,从来都是先问我的意见,从来都是商量的口气。我做错了事,她也没有半句怨言,我自己心里难过,她反而安慰我说,谁没有做错事的时候,她也有做错事的时候,就是刘生也有做错事的时候,好多次都是她帮刘生纠正过来的。别人要是挑剔我的工作上的毛病,她象妈妈护着孩子一样护着我的短。对于她,我不仅表面上言听计从,无怨无悔地做着她交待给我的活,而且,背后我也从没说过关于她的半句坏话。尽管有不少人告诉我,黄小姐难侍候,以前的文员,都被她骂得半死。也有不少人,特别是说普通话的大学生,在我面前,发泄对她的怨恨,甚至骂她个狗血淋头,但我从来没有为了讨好他们同他们一起骂她,从来没有,我有时候甚至站起来为她说公道话,或者面子上什么话都不说,但心里面对他们贬低黄小姐的话,很对抗。

  尽管这样,我仍然感到很压抑,我不喜欢自己象个木偶,别人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别人不叫我做事,我就闲着。我不喜欢我的工作是千篇一律的。我喜欢自己支配自己。我喜欢创造性的工作。我喜欢挑战性的工作。而不是每天坐在办公室,帮黄小姐核算这个原材料,那个原材料。这没有意义,这不是我的性格所喜欢的。而且在黄小姐面前,我不敢伸展我的个性,我只不过是她的木偶,她的傀儡。除了工作,我们很少谈心。我们的感情只有工作这种纽带。我不敢对她说半个不字,对于她性格上的喜怒无常,我只能小心冀冀地以不变应万变。这种日子,我过得好没劲,我渴望更大的发展空间,我渴望更广阔的天空去飞,飞,飞......

  林小姐虽也喜欢我,但我觉得,林小姐就是再喜欢我,要是我和黄小姐有了矛盾,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黄小姐那里,为了黄小姐,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我的利益。

  我的日子过得真没劲。在这种没劲的日子里,好运忽然降临了。

  那时我到那间厂才二个多月,仓库主管请假回家了,仓库报表没人做,林小姐就把它交给我做了。我刚开始心里很忐忑,要知道仓库主管比我高二级呢,虽然没有黄小姐说话有力,但跟黄小姐是一个级别的,比张生还大了一个级别。

  当林小姐要我做仓库报表时,我心里面很害怕。我说:"我没做过,我怕做不好。"

  林小姐说:"不怕。我给你一样MODEL,你参照着它做。"林小姐不容分说地把它交给我了。这真是深海特色。

  在家里,领导会说,你太年轻,这些事你做不了,于是,本来你会做的事,也慢慢地不会做了,二十二、三岁可以做的事,非得等到"嘴上有毛"不行。而在深海,你不会做也得做,也就会做了,在内地嘴上有毛才允许做的事,在这里你"嘴上没毛"时就得会做,所以在深海,我们"嘴上没毛"时,却做着"嘴上有毛"的事。这也就是深海的年轻人,比内地的年轻人,有福气的地方。

  我被林小姐"逼着",做了三、四次。错了三、四次。撕了三、四回。没有人指导,只有一个不会说话的"MODEL"。我内心里急得出了一身汗,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做报表上,我完全达到了忘我无我的境地,脑子里只有这报表。林小姐的办公桌就在我旁边,她偶尔问我一声有没有做好,做得怎么样了,她这一问,我内心里更急了。但又不能急,因为越急越出错,只好让自己镇定,忘记掉林小姐。那报表终于出来了,我交给了林小姐。林小姐看着那整洁的报表,很满意地说:"你自己留一份,将来仓库主管回来了,你交给他保存,我留一份,剩下的一份,你交给刘生。"我知道林小姐这是让我在刘生面前,亮亮自己的果子,但我还是谦虚地说:"我不敢去刘生办公室,你交给他吧。"林小姐说:"你去吧。你做的。让刘生看看你的成绩。"

  我心生感激,但我还是扭捏了一下,才去了。其实我并不是那种见不得"正神"的人,我的扭捏是做给林小姐看的,我本来想把自己的功劳计到她的身上去的,但她有意提我,并且很执着,我也就不推辞了。我大大方方地敲了刘生的办公室的门,见刘生抬起头来,才进了他的办公室。我把报表放在他办公桌子上,什么话没说,就走了。回到座位上,我心里很甜蜜,但我不敢把得意表现在脸上。我必须谦虚,中国人喜欢谦虚,谦虚是一种美德。我低着头,没事找事做。

  过了一会儿,刘生竟径直朝我的办公桌走来,刘生满面笑容,那笑容是长期的习惯,一点也不显得做作。

  刘生笑着对我说话时,我虽然一点压迫的感觉都没有,但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大家都知道,刘生批评人的时候也是笑着的。在那瞬间,我的思维停顿了,我不知道下面发生的事,是表扬还是批评。

  刘生拿着那张报表笑着说:"下次你做的时候,把这两个科目给调过来。"一边指着报表上的一个科目。我一时没明白过来,伸着头去看刘生指的地方。刘生又笑着用手指着说:"哪,这样放,调过来。"我一下子明白了,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火烧火烧的。刘生是在批评我做错了。但他不说我做错了,他说,下次的时候,把这两个科目对调一下。我终于亲身领略到了刘生批评人的艺术。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家又敬他又服他又跟他一心。

  刘生走后,我红着脸对林小姐说:"林小姐,不好意思,第一次就给你丢脸了。"

  林小姐并没生气,说:"没什么,以后小心点就行了,出错是避免不了的。就是仓库主管,他天天做报表,也有出错的时候。"

  我很怕林小姐因为我这次出错,下次不让我做了。刚开始林小姐叫我做时,我不敢做,现在做了第一次,反而渴望做。林小姐这样一说,我倒是放心了。我把刚才交给林小姐的报表抽出来改了正,第二次做时就轻松多了。连做了一个星期。

  张生得知仓库报表由我来做,以完全出乎其意料、完全无法相信的口气问我:"这报表现在你做呀?"那口气一分的小看我,六分的意想不到,三分的对我能做报表表示讶异。我淡淡地应了他一声。自从那次不高兴的事件发生之后,我很少主动理他,他跟我说一句,我就应一句。这次他主动地找我说话,我又不好不理他,但也不愿同他多讲。其实他应该知道我做报表的事,也许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就想再证实一下。

  我下到仓库核对帐目时,我的老乡-----仓管员陈刚,面上很不是颜色,他强装笑颜地问我:"老乡,听说现在报表由你来做?"

  我说:"你们的主管走了,让我帮帮忙。"

  陈刚酸酸地说:"老乡,好呀,直步青云哪。"

  我说:"哪里话呀?我是帮帮忙,又不是长做。"

  陈刚不服气地说:"不错。不错。老乡刚来,就得到林小姐的重任。我都在这里干仓管干了两年了,我还是经济师职称哪。我要不是年龄大了,我就出去找工作了,就不会窝在这里了。"

  我明白他心里面不顺,仓管员中,他是资格最老的,连着干了两年了,又是经济师,按理说,仓库主管回家了,应该由他暂时代替主管。凭什么报表要我做不让他做?

  但我不想就这些问题同他纠缠个不清。我换个话题说:"你们主管,很快就会回来的。"

  陈刚不屑地说:"他回来不回来没什么两样。他有什么能力?他一点屁能力都没有,他就知道拍林小姐的马屁。马屁精。马屁精吃香着哪。你别看他什么事都做不了,他照拿高工资。他一天的活也就是做一个报表,他甚至连个报表都做不好,差不多都是我帮他做。"

  陈刚对公司也有很大的意见:"这个臭公司浪费人才理没人才,就知道用'马屁精'。搞不好的。"

  发泄完之后,劝我道:"老乡,这里不是长久之地,别在这里干了,没什么意思。"

  我说:"工作很难找的。"

  他马上说:"你出去找过没有呀?外面招文员的大把,依老乡的才能,在这里太屈才了。"

  我听了他这一翻话,心里很不喜欢他,我把他当老乡看,他却对我不安好心。就是把我挤走了,他也不会被提升的。整天发唠骚,沉不下心工作,你说你是个人才,你连小事都做不好,公司怎么相信你,让你做大事?拿出干劲来,把小工作当成大工作做,任劳任怨,做出出色的成绩来,我就不信公司不会提他。我不否认林小姐喜欢听话的手下,但林小姐也绝对不是仅仅提"拍马屁"的人。我才来多久呀,而且我从没有拍过林小姐的马屁,为什么林小姐相信我,用我,不相信你,不用你哪?为什么你不想想自己的原因?为什么就知道报怨别人呢?报怨别人又有什么用呢?但我懒得理他。这种不把老乡当老乡看的人,就不要理他。

  仓库主管回来之后,这报表的事,当然不再由我来做。我很失落。少了一件事来做,本来应该高兴才对,而且,我多做着仓库主管的活,却不多拿一分钱报酬,但我也就失去了每天把报表送给刘生的机会,也就没有了下去核对帐目时"大人物"的感觉。我虽然轻松了一些,但我心里面并不经松。

  那仓库主管回来的第一天交的报表,就出现了不少毛病,也许因为一个星期没有做的原故。刘生把那报表拿给林小姐,问林小姐这报表是不是由原来的仓库主管做的。林小姐说是。刘生就说出了不少差错。林小姐就打了电话给仓库主管,林小姐在电话里很有点不高兴,说:"你这一回家,怎么连报表都做不好了。"那仓库主管就急急地赶来了,脸上都冒了汗。林小姐就把报表退给了他,要他重新做,还要快点,说刘生在等这份报表哪。我心里面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都没有,我反而很难受,为那份报表难受。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做呢?要是由我来做,它就不至于被退了回来呀。那仓管主管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地点头,一个劲地答应林小姐说的每一句话。

  仓库主管走后,林小姐要我帮她做另一份帐,她说她没有时间做。当时黄小姐不在,张生也不在,他们都下车间去了,林小姐就对我说:"王小姐,你赶快熟悉这整套业务,你快把黄小姐做的工作,全部学会。以后有你挑大梁的机会。"这些肺腑之言很是感动我。林小姐想把我培养成她的"心腹"。现在黄小姐名义上是她的助手,但黄小姐对她来说,就象一匹"野马",很难驯服,她敢和她顶嘴,敢把她闹个大红脸,更不要说言听计从了。与其说,黄小姐是她的助手,倒不如说,黄小姐是刘生的心腹,加上黄小姐业务熟,工作认真,虽然林小姐对黄小姐的桀傲不驯,很有看法,但也只能保留。所以,她绝对不可能把黄小姐当成心腹的。如果我能够掌握黄小姐的业务,我又听话,再加上,我又是她招的,她培植的,把我培养成心腹就比较保险。我理解林小姐的心事,也知道林小姐在公司的份量,所以对林小姐更加恭敬和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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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姐见林小姐笼络我,她也不愿放弃我。她曾悄悄地对我说,等我业务熟悉了,她可以把她的业务,分一小部分给我管。我说我怕做不了,她说没问题,她可以教我,张生的业务,以前也是她做的,后来才分给张生做,张生刚开始做的时候,基本上也是她教的。她还说,她在这家公司做了十年了,刘生很信任她,什么事都放手给她做。她悄悄地说,她刚来的时候,工资比我的低多了,都是一点一点加的,现在很多人都说她的工资比林小姐的还高。

  说到这,她小女孩子似的,羞羞地说:"其实我的工资哪里会比林小姐的高呢?都是他们瞎猜。"

  她又压低声音说:"工资的事,都是刘生定的。大老板不管的。"

  我说:"工资不是人事部定的吗?"

  她说:"文员的工资,是人事部定的,刘生批准的,但你要是升了一个级别,就由刘生定,他说多少就多少。"

  她还对我说:"你要是在这里干得时间长了,很有好处的,到年底有各种各样的奖金,我不知道他们怎么算的,我年底拿的各种奖金,加起来比工资还高。"

  黄小姐的肺腑之言,同样很感动我,我真的不明白黄小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找不出答案,只好把它解释为缘份。同样的一个人,同样的工作能力,同样的工作态度,跟着黄小姐,我就是一个优秀的助手,要是跟着张生,我恐怕早被炒掉了。跟着黄小姐做事,也许是上帝,在我的打工路上,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可是,我是多么不愿意我象一个计算器一样,整天地算呀算呀。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正年轻,我脑子里面有着远大的理想,和对生活五彩的幻想。我是多么不愿意我的生活是这么的枯燥,这么的乏味,这么的压抑。我虽然不用担心被炒掉鱿鱼,但我不敢做错事。尽管我做错事,黄小姐并不怪我,但我还是不敢大意。

  那些日子里,我就象一具行尸走肉,没有灵魂,没有思想,没有梦想。吃过晚饭后,我常去农民的菜园地,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我脸上没有欢乐,也没有痛苦。我不与人交往。走路的时候,常常高昴着头,神色冷漠,又高傲。在办公室也是一样,我基本上不与同事说一些不关工作方面的事。我常常手插在裤袋子里,旁若无人,看似看不起任何人,实际上,是对那些级别比我高的人,心里面对我的歧视或者轻视的对抗。在这样的处境下,我过得很不开心。工作忙的时候,还好过些,没事做的时候,我简直是度日如年,那一分一秒都象在地狱里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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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18 
38.好运降临,不幸遭小人暗算

  作者:王丽丽

  一日,我加晚班,电脑工程师刘彬也加晚班,平时我们基本上不来往的,那一日刘彬不知为啥,先对我打了招呼,我


的事做完后,就走了三四步,过他那里去。我们的办公桌之间很近,但心灵间的距离很远,那一日就因为他先对我打了个招呼,我与他心灵之间的距离,就忽然近了。我做完事后,就情不自禁地向他的办公桌走去,其实他那台电脑吸引了我很长时间,其实我很早就想向他靠拢,想问他一些有关电脑的知识。

  我走过去对他说,电脑对我来说很神秘,电脑工程师对我来说很了不起。刘彬听了很受用,说电脑其实并不象我想象得那么神秘。

  我说:"你觉得电脑就这么回事,是因为你可以操纵它。我对电脑一无所知,所以就觉得好神秘好神秘,甚至有点神圣,我甚至不敢动它。"

  刘彬笑了,说:"没有那么严重吧?"

  我说:"真的,不信你让我动一下?"

  刘彬说:"你试试吧。"

  我就用手指头动了几下,但我的手又僵硬又颤抖又害怕。

  刘彬笑着问我:"喜不喜欢操作电脑?"

  我说:"当然喜欢了,但就怕做不了。"

  刘彬说:"要是你喜欢,我同林小姐讲讲,这台电脑,你来操作。"

  我惊喜万分,说:"那真是太好不过了,可是你怎么办呢?"

  刘彬说:"我要辞工了。"

  我很惊讶,同时有点失落。我说:"林小姐同意吗?"

  刘彬说:"不同意,可以跟她谈嘛。刚开始的时候,她不同意,我跟她谈了几次,她基本上同意了。"

  我说:"那你要是走了,我不会操作电脑呀?"

  刘彬说:"我没那么早走,我把你教会才走,我大约年底走。"

  我说:"林小姐同不同意让我操作电脑呀?"

  刘彬说:"我同她讲嘛。"

  我说:"太感谢了。 你要是不走多好,我可以跟着你多学点知识。"

  刘彬说:"不走是不可能的。我太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一下。"

  我问他还出来打工吗?

  他说当然要出来打工,明年春天再出来。

  我问他是不是还回这个厂干呢?

  他说不一定。

  后来他说:"你还不错,你一来,林小姐就对你很看重。"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林小姐对我讲的。"

  我明白了为什么他说同林小姐讲讲要我学电脑时,说得那么有把握,原来林小姐也是挺喜欢他的,你看,这样的事,他都知道,也许黄小姐还不知道呢。既然这样,我以后可不能与他有半点对抗。

  他继续说:"一来就跟着林小姐做事,是很有福气的。"

  我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我也知道他这句话是好心好意的话,也就心里面充满着对他的感激。

  十几天之后,林小姐问我:"王小姐,公司决定让你下仓库去学电脑,学会之后,再来操作咱们这台电脑,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可以多学点知识,你愿意不愿意?"

  我求之不得。连忙说:"愿意愿意。"

  我看看黄小姐,黄小姐也听到了这句话,黄小姐脸上有点难过,我有点不忍心,就问林小姐:"那我是不是就属于仓库的人?还是咱们这边的人?"

  林小姐说:"你还是这边的人,你紧着黄小姐的事做,你每天把黄小姐的事做完,再抽空去学电脑。"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又一次有色彩的生活。

  刘彬对林小姐说,他带我去仓库,同仓库的电脑操作员讲一声。林小姐说好。我就很有些舍不得地看了一眼黄小姐,跟着刘彬下去了。

  在路上,我对刘彬说:"谢谢你。要不是你,这一次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不是我的。"

  刘彬笑了,刘彬说:"你先跟着华小军学,学得有些基础了,再跟着我学。"

  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很感动。信他这话,真是太天真了。我到了仓库才知道,他根本不希望他走后,公司还有人会操作这台电脑,他巴不得这台电脑,他走后,只是一个废品。他跟华小军两个人,刚开始还避避人谈论这些事,后来就不再避人了。我的耳朵开着,他们又不避我,我在旁边不怎么听,也知道他们的鬼把戏。刘彬已基本上找到了新单位,原来的物料部副经理,从这个厂走后,去了一家挺不错的工厂,他答应刘彬明年进他的工厂,刘彬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离开这个厂。据陈刚讲,刘彬是以前的物料部副经理最贴心的人,所以他到新的单位一立住脚,就马上要刘彬过去。

  华小军也想马上过去。刘彬他们搞物料部正在使用的软件开发时,华小军也有参加。但那人并没有要华小军过去的意思,他就整天地缠刘彬,要刘彬给他讲讲情,刘彬总是说先别急,他过去之后再讲,后来被缠得没办法了,就含糊地说他试试看。

  陈刚私下里对我说:"华小军那小子没脑子。我可以给你打保票,他们绝不会带华小军进去的。他们只不过是利用他。华小军那小子脑子一热,就昏了头脑了。同样是辞工,刘彬人家走得顺顺利利,明年年初稳稳当当地进更好的工厂,华小军那小子要是辞工呀,明年说不定没活干,不得不打回老家呢。"

  我将陈刚一军:"你不是说好找活干嘛?"

  陈刚很尴尬地说:"女孩子要是会打电脑,好找得很。男孩儿要是会打电脑,就没女孩子那么好彩了。人家要女的不要男的。"

  我点到为止。本不想多理他,但他来的比我时间长,知道很多事,为了探听一些事情,摸一摸这厂里的情况,我装作谦虚地向他请教一些问题,他虽然心很浮,整天怨声载道,好象全世界的都对不起他,但他还是愿意发表他的一些看法,以显示他是经济师职称的,正是从他的口里,我知道了刘彬和华小军的历史,也看出了他们的真相。

  我刚下来时,陈刚又不舒服了。他说,这台电脑本来应该由仓管员操作的,写字楼就是信不过他们。接着,就不停地劝我辞工,恭维我是人才,在这个厂会被埋没。见我并不上他的钩,又对我说些肺腑里的话,要我抽空多学些打字,不要听华小军的话------天天往电脑里面输入一些数字。说,这些对我没用。

  我说:"那不行,就是华老师没意见,林小姐看到了肯定骂人的。"

  他说:"怕她干什么?!她很少到仓库来一趟。你学会了打字,大把的工厂请你。"

  他由于同华小军在一个办公室上班,两人很熟,就对华小军说:"你安不安好心哪?老是叫我老乡输入一些没用的数字,你别老是坑她,你要教她学打字呀。"

  我虽然很想学,但我不敢,华小军不主动地教我,我是不敢主动地提这个要求的,因为这个操作员的主要任务,不是打字,而是往电脑里面输入一些仓库的数字资料。

  陈刚逼着华小军教他打字。按理说,除了电脑操作员,其他人不经写字楼的批准,是不能动电脑的,但陈刚一有空就逼着华小军教他,这样子几次,也没人说他。我的胆子就大了起来,也试着打字,也真正虚心地向华小军请教打字,华小军也教,但教了几次他就不教了,说我学得太快了,用陈刚的话说:"你学得这么快,他哪里敢教你呀?他们就是怕你学会,他们要你下来,是做给林小姐看的,辞工好辞。"

  华小军不教我也就算了,不知道为啥,老是对我发些无名的火。我当然不敢顶嘴。他要我做事,我不仅象黄小姐吩咐我做事时一样听话,而且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容,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时不时地对我发些无名的火。就是他对我发些无名的火时,我脸上仍然挂着笑容,而且没事干了我想练打字时,总是先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就是上写字楼看黄小姐有没有事做时,也要先问他。但,我仍然得不到他的认可,好象我对他越好,他越想对我发火。刘彬见我打字也很反对,见我很多字都会打了,一脸惊讶和不舒服,但他并没有说什么。黄小姐那边很支持我学电脑。本来那时,事也不是很多,她就一个人承担了。我主动向她要求做事时,她总是说:"你去学电脑吧。现在事也不多,我自己做得过来,做不过来我会叫你。"

  好运不长,一天,我因为做完了事,又征求了华小军的意见,就开始练习打字。才刚刚开始呢,林小姐就下来了。林小姐面色很不好,但并没有说什么。她同陈刚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第二天,当我从写字楼下去仓库时,发现有一个女孩子坐在了我的座位上,华小军正在认真地教那个女孩子昨天还是属于我干的活。我一下子懵了,华小军也不理我,那样子好象是我对不起他。几个仓管员拿着异样的眼光看我,陈刚对我笑得很虚弱,看到我,他自己先成了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我悄悄地走过去,问陈刚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刚有点难为情地说:"他们不让你打了,他们到林小姐那里告了你的状,林小姐到车间找了个高中生代替你。"我听到这个消息,又气、又恨、又后悔自己没把握好这个难得的机会。陈刚见我脸上有些扭曲,说:"我很讨厌这个女孩子,不懂规矩,我迟早找个机会把她撵走。"我说:"还去车间里找个高中生?现在我被撵走了,也该轮到你了。"陈刚听了讪讪地没有吱声。

  我恨恨地上了写字楼,浑身有些发冷。写字楼的红色地毯,看似很平坦,但一不小心就会拌倒,有时候,就是你再小心,也有可能栽倒。我坐在座位子上,偷眼看林小姐,林小姐表情很淡漠。我压制着自己。这个气,我一定要出!要我倒霉的人,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我在心里面盘算着怎么样向林小姐讲,刘彬和华小军之间的已不再是秘密的阴谋。这阴谋虽然已不再是秘密,但林小姐因高居写字楼并不知道。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向林小姐全盘脱出,但我有所顾虑,刘彬辞工时,林小姐一再挽留,现在刘彬辞工了,她还许诺刘彬,照样可以被评上突出员工奖,照样可以拿一笔丰厚的奖金,对于一个辞工的人,还可以被评为突出员工奖,这在公司并不多见。而且,因为刘彬不到放年假就走了,而奖金是第二年开工时才发的,她就要刘彬留给她他家的通讯地址,等到发奖金时,叫人事部给他寄回去。由此可见,林小姐是多么地喜欢刘彬。我要是告诉她,刘彬内心真实的想法,以及他的所作所为,她会信吗?可是我如果就此罢了,不是白白地被人算计了吗!

  我在办公室象坐监一样。终于等到我们部门的人都出了写字楼,也没有人过林小姐那里说事。这样的机会不多,也许五分钟,不,也许三分钟,甚至于一分钟之内,就有人回来,我要赶紧抓住这个机会。我差不多是一个箭步到林小姐桌前,我也许因为紧张,声音竟有点生硬,我对林小姐说:"林小姐,咱们物料部是不是打算开个电脑培训班呀?"

  林小姐被我问得莫名其妙,她同样生硬地说:"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刚上路,你们又找了个新人,刘彬已经辞了工,华小军怎么样,只有天知道,假若他们都走了,又没有人懂这些软件,那电脑不是变成了废物?"

  林小姐说:"他们说你不听话,叫你做什么你不做,老是练打字。"

  我说:"我承认我练习了打字。我练习打字,是有原因的,虽然打字在这套软件操作中用的少,但也用,完全不会打字,也没办法操作好这套软件,再者,我练习打字都是在工作完成之后,而且经过华小军同意的。至于说我不听话,我个人认为是没有的事。"

  林小姐说:"你就在上面做,黄小姐这边忙不开。至于电脑的事,你不用操心,现在差不多要过年了,明年一开春,我们会招新的电脑工程师。"

  我听了这话,有点失望,看来我没有指望操作电脑了,声音就情不自禁地生硬起来。我说:"他们看我学得快,唯恐他们走后这些电脑还有人会用,就设了圈套把我撵回来。我说这话是为公司好,并不是我非得学电脑不行,我打电脑不打电脑都一样有饭吃。你在写字楼很多事你不知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问一些你信任的人。"

  林小姐听我这席话,初初很不高兴,声音比我还生硬,说:"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这些事不用你管。"

  我很没趣,这时已有人走了过来,我只得折身回到了我的座位去了。我之所以敢对林小姐如此放肆,是因为黄小姐对我说过,炒不炒我是她的事,就是林小姐要炒我,也要征求她的意见。当然,尽管这样,我还是不敢在林小姐面前过分放肆的。

  过了一会,林小姐对我说:"王小姐,你要是喜欢操作电脑,将来咱们的这台电脑你来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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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那我不会呀。"

  林小姐说:"你可以跟刘彬学嘛。"

  我说:"那你同他讲一声了。"

  她说:"我会的。"

39.暗算小人

  作者:王丽丽

  我又开始了我木着脸的日子,但我的内心并没有变木。想起陈刚,我就来气,对我不安好心,还是老乡哪,就是把我挤走,这机会也没


有降到你头上哪,不是你的机会,你争什么呀?不是你的机会,你争也是白争呀。作人哪能这样作呢?

  也是我机会好。我刚不打电脑几天,黄小姐就叫我到仓库对帐。我装作为难的样子,说:"我下去对帐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就怕陈刚不服,我在下面打电脑的时候,了解了他这个人, 我就怕他不配合我的工作。"

  黄小姐说:"你就说你是代表我。"

  我似有难言之隐地说:"他在下面说了你很多坏话。"

  黄小姐变了脸,说:"他在背后说我,我听不到也就算了,要是被我听到了,我叫他走人。"

  我怕事闹大了,就说:"谁没有被人说的时候,算了算了,不跟那些个小人计较,我下去了。"

  我逃也似地下去了。走到陈刚桌前,我对他说,黄小姐忙,要我帮她查一些帐。陈刚虽说不服我年轻和职位轻,但我是替代黄小姐做事,尽管他一听到黄小姐三个字,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就开始骂娘,尽管他的嘴巴根本无视黄小姐的存在,他叫道:"她算什么东西!",但他实际上,不敢不配合我的工作,因为我是代替黄小姐工作的。他嘴巴里把黄小姐骂个狗屁不如,但他骨子里根本不敢与黄小姐做对。换言之,尽管他嘴巴上整天不喜欢这份工作,但骨子里他怕失去这份工作。

  过了一会儿,黄小姐亲自下来了,黄小姐要陈刚查一个原材料的库存量,陈刚查了半天,才告诉黄小姐数字。黄小姐说,不对,和她的帐上的库存量不符,要他再算。陈刚又折腾了半天,又报了一个数字。黄小姐说:"你一会给我报了两个不同的数,这两个都与我的相差很多,我不知道这三个数之中,哪个比较接近实际库存量,我现在想要一个准确的数字,我好订货。你跟我一起去仓库清点一下吧。王小姐,你要是没事,也可以去。"

  陈刚半个屁也不敢放,脸上也不敢有任何不悦的表情。

  我跟着他们两个去了仓库,这是我第一次去仓库,仓库很大,东西放得基本上比较有条理。奇怪的是,黄小姐对这间仓库比陈刚还轻车熟路。特别是点那个原材料时,陈刚只查了堆在一堆的数量,黄小姐说这数量不对,肯定还有,陈刚说应该没有的,他很清楚的,这种原材料,他只放在这里的。黄小姐要他再去其它地方找找,陈刚不敢不找,找了半天,他说真的没有了。黄小姐贰话不说自己找起来,根本没费什么劲,就找了一些出来。陈刚很尴尬,说他不知道这里放的还有。黄小姐就没有说话,走了。

  黄小姐走后,陈刚没那么大劲了。自己做错事了,而且上头查出来了,哪里还有劲再骂人?特别是,用男人的粗俗的甚至有点脏的语言,向一个女上司身上喷呢?但男人的面子还是不能丢的,陈刚朝盯着他的我,不自然地笑了笑,说:"这个女人很难缠。"

  当我回到写字楼时,黄小姐正在对林小姐说着陈刚,黄小姐很激动,林小姐也脸露怒容,不等黄小姐说完,就把电话打到仓库,说她有事找陈刚。林小姐也就刚挂了电话,陈刚就急勿勿地来了。林小姐很不高兴地说:"把你的帐薄拿来,我看一看。"

  陈刚就又勿勿地下去了,一眨眼的功夫就上来了。

  林小姐翻着帐薄,问:"今天没出货吗?没进货吗?"

  陈刚笑着说:"有的,都有的。"

  林小姐说:"怎么没看到这流水帐上有记呢?"

  陈刚笑着说:"今天忙,还没来得及记,我一般都是赶在晚上加班的时候记。白天事多,记帐的时候容易受打忧,晚上相对安静些。"

  林小姐说:"那上个星期的呢?上个星期的好象也没看到。"

  陈刚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小姐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作经理的,什么都不懂呀?"

  陈刚赶快辩解说:"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林小姐说:"你没有这个意思,刚才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

  陈刚就只有干笑的份,窘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小姐说:"这流水帐是要天天做的,不样的话,怎么叫流水帐呢!"

  陈刚对林小姐说的每一句话,都点头称是,象个乖孩子。

  林小姐说:"你是不是忙得连流水帐都没有时间记?"

  陈刚低着头干笑着,不说一句话。

  林小姐说:"要是这样的话,我换人算了。"

  陈刚一听这话,不敢再不吭声了,忙向林小姐承认错误。

  林小姐说:"你工作这样不认真,实在让我伤心,我不愿意惩罚你,但不给一点惩罚,你们又觉得我好欺,你自己说说怎么办?"

  陈刚说:"我只求林小姐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改正错误,至于怎么样惩罚,林小姐你说吧,我没有一点怨言,只要林小姐不要让我离开这个厂。"

  林小姐说:"既然你对这个厂这么有感情,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虽然很体晾人,但也容不得员工偷懒误了正事。这样吧,先记大过一次,扣这个月以上的三个月的奖金,从这个月的工资里面扣,从这个月起,留职查看三个月,这三个月内,要是再不改正,你就走人,若是改好了,你就继续做,若是照老样子我行我素,你也别怪我不客气。这觉得这个惩罚怎么样?是重了还是轻了?你接不接受?"

  陈刚忙说接受。

  黄小姐说:"陈刚,你把账薄拿来,我再找一个库存数字。"

  陈刚讨好地笑着,忙把帐薄递给黄小姐。

  黄小姐看了一下,指着账薄说:"这个名字我好象没听说过呀?这是什么东西?可不可以给我描述一下?"

  陈刚说不上来。

  黄小姐说:"这名字是你自己起的,还是订货单上的?"

  陈刚说:"我自己起的。"

  黄小姐说:"怪不多我没见过这个名字。你自己也不记得你起这个名字的原材料是什么样子的?你没事不仅要熟悉名字,而且要搞清楚是什么样子的,这样工作起来才有效率。"

  陈刚一边笑着,一边连连点头称是。

  林小姐插嘴说:"名字要以黄小姐的为准。"

  陈刚连说好好好。过了一会,两位小姐都停住不言语了。陈刚便问黄小姐有没有其它的事要交待,黄小姐说没事了。陈刚又问林小姐还有没有什么事,林小姐说:"没事了。回去好好改造吧。"陈刚笑着走了。

  女人当家的地方,男人不叫男人了,只能叫小男人了。搞成这样的局面,难道是女人的错吗?是女人当家的错吗?抑或根本就是这些男人不争气呢?我看着陈刚狼狈的背影,心里面多少出了一口气。

  从此,陈刚老实多了,很少再怨天忧人,他的嘴巴,不再象以前那样,不知道珍惜地使用了。脑子和双手以及工作的心思,使用得多了。对于黄小姐更加连个屁都不敢放,他知道他现在的饭碗,其实掌握在黄小姐手里。因我是黄小姐的得力助手,见到我也很恭顺,也不再劝我辞工了。

  我对林小姐说的那一翻话,林小姐并不是完全没放在心上。几天之后,她问仓库主管华小军有没有什么变化。仓库主管说华小军这一段时间有点反复无常,做事与先前大不一样,好象有什么心事,也不再那么听话了,有时叫他做事他很听你的,有时叫他做事他好象很不高兴,好象变骄傲了,有点自居功臣的味。

  林小姐说:"这些只是表面现象,你再注意观察他,注意他的一些言论,分析一下他为什么这样。"仓库主管答应着去了。两天后,那主管说,他听说华小军和刘彬明年一起去以前的副经理现在的公司。这之后的第二天,华小军同物料部副经理吵了一架,那女人上来向林小姐告状。两个女人一起说了华小军很多不是。那女人走后,林小姐的气还没发完,刚好刘彬回来,林小姐对刘彬很不高兴,但她不好直接对刘彬发火,她就对着刘彬说了华小军很多不是,借以发泄对刘彬的不满。刘彬只是听着,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林小姐心中的怒气发完之后,大概好受了很多,便不再说了。

  刘彬却不见了。

  不一会刘彬又上来了。

  刘彬上来三分钟都没有,华小军就怒气冲冲地冲上来了,未走到林小姐桌旁,就大声地对林小姐说:"林小姐,你凭什么说我暴燥?你凭什么说我脾气不好?你为什么到处对人说,我在亚历山大混不好,在其它地方也混不好?你对我有意见你就当面说,你干嘛背着我的面,逢人就说?"

  林小姐被华小军的气势而弄呆了,但林小姐毕竟是林小姐,林小姐呆了一下,说:"华小军,你这是怎么啦?有话坐下来好好说,有意见可以对我提,你这是干嘛呢?"

  华小军不等林小姐说完,就说:"我不坐,没什么好谈的,我现在就辞工。"

  刚开始,刘彬也很惊讶华小军这一动作,不知如何是好,一听他说辞工,就赶紧劝华小军冷静点,不要辞工,华小军不听,坚持辞工,谁也劝不住的样子。

  林小姐火了,说:"刘彬,你不用劝他,我看他有多大劲,华小军你不就是想辞职吗?行,我准,亚历山大水浅,养不了你们,我放你们走。"

  林小姐这话刚完,华小军就没了那么大劲了。

  林小姐根本不给华小军插嘴的机会,继续说:"你这是怎么了?我把你们当人才看,难道我错了?你本来是高中生,招你的时候,你是什么级别,你心里面也应该清楚。后来搞这套软件开发时,你们没少加班,吃了不少苦。我就看在你为工厂出了力,尽了心,立了功的份上,把你连升二级。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就是我说你暴燥,脾气不好,难道就不可以了吗?我说了你的缺点,但我也不是没有说你的优点,我并没有把你的好处全部抹去呀?谁没有缺点呀?我也有呀,我错了的时候,老板也说我,就是同事,你们都可以说我呀,也可以当面对我说呀。难道我说你两句就不行了吗?"

  华小军说:"你为什么不当面同我说?"华小军说这话时,已经没有劲了。

  林小姐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找你谈谈这事?我正打算找你呢。你看你,我还没说呢,你就那么大火气。你这么大脾气,到哪里能行呢?你看我们公司的谁,象你刚才那样子?我说你也是为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

  华小军被林小姐说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而且慢慢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来他竟然向林小姐承认了错误,说他不该这样子,请求林小姐原谅他。林小姐大度地说了没关系,请他放心,她不会计较,只要他好好工作,仍然是好同事。

  华小军走后,林小姐自言自语道:"这华小军的耳朵也真灵,我这边刚刚说了他几句,他那边就知道了,就闹上来了,是谁在给他通风报信?"

  刘彬的脸一下子红了,尴尬了一会儿,又下去了。

  刘彬走后,我对林小姐说:"华小军这个人现在不知怎么了,好象'老子天下第一',很难伺候。我当时跟着他做事,不管我怎么样尽心尽力,最后还是把我给踢了回来。还给我胡乱编造,诬陷好人。我真不明白他是对我个人有意见,还是其它什么原因。"

  不等我说完,林小姐就完全把我当成自己人地说:"王小姐,背后莫论他人非,是好是坏,怎么样,用眼看,心里面明白就行了。有些人你不用理他的。"

  我被林小姐这一呛,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但过了一会儿林小姐说:"明年一开春,我们就要招新人,你要是想学电脑可以跟他学。在这里只要你好学,就给你机会。"

  我没有吭声,因为我对这句话不是很信,我要是吭了声,我的声音必定是虚弱的,那就曝露了我对她的许诺的不信任,所以不如闭嘴,这一闭嘴,就很难让人了解我的内心世界了。

  刘彬很顺利地结算了工资,林小姐一点没有为难他,工资一点没少发。刘彬大概没有料到结局竟然是这样,走的时候,表现很是感动,从他的面部表情,我可以看出他有点后悔自己的某些对不起林小姐、对不起公司的所作所为。他给林小姐留下了他家里的电话号码,对林小姐说,若是遇到了电脑上的问题,可以打电话问他。林小姐对他说:"一年一度的优秀员工奖奖金,公司一发下来,我就叫人事部给你寄过去,几千块钱呢,你们可以过个肥年。"刘彬简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走的时候,对我们部门的每一个人都打了招呼,叮嘱大家好好工作,脸上很有些依依不舍。

  刘彬是比较幸运的一个,有些人就没有那么有福气了。很多公司,每到年底,都要炒掉一批人,据一些人士分析,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给公司省钱。

  我的另一个老乡就是一个例子,离放年假还有两个月时,他被从车间的技术部门提升为人事部副经理,他以为他高升了,还新官上任三把火,整天忙得不弈乐乎,他满想着这样的工作态度,年终一定能拿个大奖,说不定还能拿到优秀员工奖,那么这两个奖金加起来,运气好的话,可以顶半年的工资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个月之后的某一天不见了他的身影,一打听,原来被炒掉了鱿鱼。这是公司的一惯伎俩。象黄小姐这样,连着在一家公司做了十年,而且还会接着做下去,是不多见的,特别是对于说普通话的人来说,是极少见的。黄小姐的现象倒通常发生在港资厂里的广东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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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19 
40.打工妹愤怒了

  作者:王丽丽

  我这边工作安定,心里面也安定,告状的力量储蓄够之后,就又开始踏上了用法律为自己出气、为自己夺回应该得到的权益的路途


。我风尘朴朴地推开了观兰镇妇联的门,一看到妇联主任亲切的笑容,我脱口而出,说我终于找到"嫁家"了。我向李主任陈述了我的遭遇,李主任贰话没说,直接打到怡景厂找张经理。我先是听李主任在电话里说,她是观兰镇妇联,接着,我看到李主任笑着把我的事陈述了一遍,然后我看到李主任脸上的笑容收剑了,李主任说:"你说的跟她说的不一样,如果她说的是事实,你们就错了。张经理,女孩子出来打工不容易。"李主任正说着呢,忽然不说了,显然被打断了,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她说:"这样吧,张经理,你要是坚持自己的意见的话,我就交给劳动管理站去处理吧。"

  李主任通电话时,我心情异常紧张。李主任一挂掉电话,我就问怎么样,李主任说:"他说都是你的错,你不听经理的工作安排,你自己硬要辞工,你自己不要工资,他说起来他一点错都没有,都是你的错,这叫我很难办。"

  我一听,气得浑身颤抖:"他完全是狡辩。"

  李主任说:"我相信你讲的是事实,但是他说是你自己写的辞工书,这应该是真的吧?"

  我说:"辞工书是我写的,但我是被逼的,并且我在辞工书上写的很明确,我是被逼辞工的,他们也是同意我的这种说法的。"

  李主任没说话,又拨了电话,挂了后,她说:"共青团团委书记王书记就要来了,等一下你把你的遭遇同他讲一下。"

  话刚落地,王书记就来了,我把我的遭遇就又对王书记说了一遍。王书记30岁左右,听了这个故事,脸上很严肃。李主任又对他讲了张经理的话。我急了,就把李主任说的张经理的话一一驳开来。

  王书记说:"小王,你别急,如果你说的是事实,我们一定会把你的血汗钱帮你要回来的,妇联是妇女的'娘家',共青团是年轻人的'娘家',特别是外来打工的年轻人的"娘家",我们这两个部门,就是同你们作朋友的,你们有了困难,帮你们解决的。"

  我听了这一席话,心回了原位。

  王书记说:"小王,你有什么要求,对我们说吧。"

  我说:"别的要求我没有,我只要求把我应该得到的还给我。"

  王书记说:"这里有一本劳动法规条例小册子,你拿去看吧。你们要先懂得劳动法规条例,然后才会保护自己。"

  我接过那本小册子说:"你的意思是,你送给我?"

  王书记说:"你拿去看吧。"

  然后王书记又同李主任商量了一下,他们让我下午直接去共青团办公室等,现在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

  我于是出了镇政府大院,到附近一个小商店,买了一些面包和水,就这样打发了中餐。一吃过中餐,我就又去了镇政府大院,那里面有石凳子可以坐下来歇歇。我找了个地方坐了好一会儿,直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我实在没有心情坐下来休息,因为明天就要放假过元旦了,用他们的话说,这个时候真的不是好时候,大家都正在忙。

  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早呢,我的心里却象失了火。我只好出了镇政府大院,想找个事情做做,好让时间过得快些。我转到一个汗滑冰场,我看到很多年轻人,特别是中小学生,在那里面自由地滑翔,有几个人还能做出一些漂亮的花样来。我看到他们自信的面庞,充满着青春活力朝气蓬勃,以及那怡然自得的神情,心里面非常地羡慕。这些欢乐不属于我,我的生活是沉重的。有一刹那,我好希望我是他们中的一员,即便我是那个滑得最差的都没所谓。他们活得好简单好轻松哪。有一刹那,我真的想滑进那个溜冰场,滑进快乐、青春、活力、奔放、热情、自信的漩涡。但不可以,因为我放不下背上以及心灵上的包袱,这包袱让我付出了早熟的代价,让我得到了很多,但也失去了很多。

  我因为心里面有事,尽管很羡慕溜冰场里的生活,但不敢逗留太长,就又回到了镇政府所在地。尽管我知道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我还是朝办公楼转去。意外地,我发现一间办公室开着,门口上的木牌子上写着"副镇长",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对一个镇长模样的人,用白话讲述着他们的遭遇,那夫妇很激动,说话的声音很大。我站在门口听了听,原来也是同我一样关于劳资纠纷的。我就敲了门,那三个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我望着那个镇长模样的人,说了声"镇长你好"。没想到那个镇长模样的人瞪着我问:"什么事呀?"我不管他们欢迎不欢迎,我径直走了进去。

  镇长很不耐烦地望着我,粗声粗气地问我有什么事,要我快点说。也许因为他的普通话不好,那话显得非常得生硬,官腔十足,但我不计较这些,我要的是多一份力量站在我这边,我要的是告赢这场状,出这口恶气。我就不顾那三个人的态度,向他们简单地陈述了我的遭遇。我还没说完,那镇长就质问我:"叫你做什么,你为什么不听话?你不听话工厂有权利炒你鱿鱼,要是个个都象你这样,个个都不听指挥,那工厂还怎么样运作?不要告了,你告不赢的,那工厂做得没有不对的。你快出去吧,我没有时间解决你这事。天天有多少这样的事发生,我哪里有精力管这些事?"那一对夫妻也附合着镇长的话,他们三个不给我服理还罢了,倒声色俱厉地批叛起我来了。

  我气得肚子都鼓起来了,我说:"镇长,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是镇长,你忙,我知道。如果你不忙,那你还能是镇长?但你就是再忙,我就不信,你作为一个镇长,难道说忙得连听一听老百姓的心声的时间都没有?如果你真的忙得,连听一听老百姓心声的时间,都没有的话,那你的时间究竟花在什么地方上去了?"

  镇长被我的一席话给镇住了,另外两个人想替镇长解围,都被我给挡了回去,我说:"我现在同镇长说话,你们给我闭嘴,你们本身也是受害者,你们知道伸冤,找镇长帮你们出气,难道我的冤就不是冤,你们的冤就是冤?难道这镇长只是你们两个人的镇长,就不是我的镇长吗?"

  那一对夫妇也被我呛得说不出话来。我继续对镇长说:"你是镇长,没时间看深海劳动法规条例的书,倒还罢了,因为你忙嘛。但你为什么不懂还装懂,一味地说是我的错呢?我本来想找你为我伸冤呢,可好,你嘴巴一张,不分青红皂白,不仅不给受害的伸张正气,还为虎作伥,说违法的做得好?"

  我反正是没有必要讨好镇长,就有话直说,特别解气。

  镇长被我气得没法,对那对夫妻说:"不理她,咱们说咱们的事。"

  我对他们不理我的对策,毫无办法。我站了一会,对他们讨论的事也生不起兴趣来,就走了。

  我又开始转这栋办公大楼,我看到"群众上访处"办公室的门开着,就敲了门,问:"这是群众上访处是吧?"

  里面坐着的三个男人,一起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我。

  我说:"我可以上访吗?"

  他们中的一个很热情地说:"可以可以。"

  另两个说:"进来坐吧。"

  我就走进去,他们给我拿了张椅子让我坐了,我经历着这冷热的差别,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们说:"小姐你别紧张,有什么冤对我们喊吧,我们就是专门处理人民的冤枉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这些话,我讲过多次,我对李主任讲,对王书记讲,对副镇长讲,现在我觉得我根本上不是在讲话,我完全是在背台词。三个男人一起专注地听我说,我说话的当中,他们一句话不插进去,甚至眼珠都不转一下,好象完全被我的故事所吸引,那屋子里,静得一根小针落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当我发现这一点时,不好意思了一下,但我不能不好意思,我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要尽我最大的努力,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人,我不好意思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讲下去,讲得声情并茂,我自己都被感动了。

  我讲完之后,他们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我要讨回他们抢走的我的一个月的工资,我要让他们按照劳动条例规定的深海最低工资标准,补偿我以前的工资,我自从进了他们厂,一天工作12个小时,每个月只有一个休息日,我要让他们把我所有的加班时间,按照劳动法规条例,全部补偿给我,因他们强迫我离厂,且逼我当天离厂,我要让他们赔偿我一个月的工资。

  我一口气把这一席话说完,他们笑了,要我写一份状书。我就向他们借了笔和纸,刷刷刷一下子写了两页多,觉得言犹未尽。当我把状书交给他们时,他们笑了,说太长了,这哪里象一纸状书,这简直是一篇小说。他们要我写得简练些,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刷刷刷,写了半页。他们看了说,这还差不多。

  其中的一个人就打了电话,他在电话里面讲了我的遭遇,然后他挂了电话,对我说:"我刚刚给劳动管理站站长打了电话,他叫你过去,这事是他们直接管辖的。"

  我说:"直接找站长吗?"

  那人说:"你就直接找他吧。你快去吧,晚了他们可能就不在了,明天就要放假了,大家要过元旦了。"

  我问:"那站长知道不知道我?"

  那人说:"知道知道。你就说你是王小姐,是群众上访处介绍的就行了。你快点去吧。"

  我向他们道了谢,他们说,这是他们的职责,并祝我成功。

  我出了群众上访处之后,径直朝共青团办公室走去。但见门开着,却不见人。我就又去了妇联办公室,李主任看到我,先问我有没有吃过饭,然后象母亲一样对我叹口气,又象母亲一样数落起我来:"叫你先代着舍长,你就先代着罢,你看你惹了这么大个乱子,又隔了那么长时间,就是法律也有个期限问题。"我象一个孩子一样很不服气地听着"母亲"的埋怨,但又不敢犟嘴,怕"母亲"生气。她埋怨了之后,开始拨电话找王书记,拨了几个,终于找到了王书记,王书记很快就过来了。李主任对王书记说:"这事元旦前一定要解决掉,咱们咋着也得让小王拿到钱过个元旦。"王书记点头称是,然后王书记说:"你跟我来。"我看了看李主任,李主任对我说:"你去王书记办公室吧,这件事我交给他来解决。"

  我跟着王书记来到他的办公室,王书记陪我坐了一会,一边不停地打电话不知道找什么人。我趁他空着的时候,对他说:"那个张经理最是老奸巨滑。"

  王书记说:"不老奸巨滑他怎么坐稳经理的位子?"

  对这样的回答,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这回答太出乎我的意料,却是肺腑之言。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年轻的男人,王书记对我介绍说:"这是文队长,这事他来解决,我下午要开会。"我道了声"谢谢",王书记又叮嘱了文队长好好解决这件事,又对我说:"事情解决好了,打个电话给我。"我说了声"好,祝你元旦愉快",就跟着文队长来到他的办公室。文队长办公室门口的木牌子上,写着"综合治安室"。我对着他又背了一遍我的遭遇。虽然文队长比较沉默,脸上也很严肃,但我仍然说得声情并茂。文主任说:"你的事属于劳动管理站管,他们有权利管,我们不好直接解决,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跟劳动管理站专门处理劳资纠纷案件的部门,联系一下,让他们把你的事给解决掉,好吗?"我当然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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