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56789»   6  /  12  页   跳转

【鬼故事】神在看着你

“二十四个小时。” 
  “你是说你一天没吃饭?” 
  马达点了点头,然后,他就把自己掉进地下室里的奇遇全都说给了容颜听,那样子就象是在叙述一个恐怖的聊斋故事,但容颜相信,他所说的全都是事实。当马达全部说完了以后,容颜却呆呆地看着他,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现在我最想知道的是,你丈夫为什么要租那房子?”说着,马达用手抹去了嘴上的油。 
  容颜微微叹了一口气:“我怎么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那天晚上,你不是也在安息路吗?”马达几乎是祈求地说:“请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去过那房子?” 
  容颜的表情忽然有些痛苦,她大声地说:“不,我没有去过那房子,我发誓。” 
  “对不起。好了,我相信你。”马达的语气又柔和了下来:“你知道吗?我刚从那地下室里逃出来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 
  他终于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容颜微微一颤,她低下了头,轻声地说:“听我说,马达,你是一个好小伙子。而我,只是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而已。你真的不需要为我做这些,这不值得。” 
  “不,我已经想过了。我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我们。”他着重地说了最后“我们”两个字。 
  容颜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迅速地把餐桌上吃剩下的东西收拾干净了。马达跟在她后面说:“容颜,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她忽然猛的回过头来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真相。” 
  马达冷冷地说。 
  忽然,容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他们的脸靠的很近,尤其是他们的嘴唇。 
  马达能感受到她温暖的呼吸,谁都无法抗拒。 
  他闭起了眼睛。 
  突然之间,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了马达,他睁大着眼睛看着容颜。她也有些紧张,小心地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的叶子向外面望了望。然后,她的脸色变的苍白,回过头来对马达说:“罗新城来了。”   
  马达也感到了一阵紧张:“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容颜焦虑不安地说:“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他在这里看到你。” 
  “那怎么办?” 
  那门铃声依然急促地响着,房子里亮着光,罗新城知道容颜在家。 
  她把马达领到了客厅的楼梯口说:“快躲到楼上的卧室里去。” 
  马达点了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上去,二楼有一排环形的房门,他推开了其中的一间。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楼下的容颜已经开了门。同时也听到了罗新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容颜,你怎么了?那么久才开门?” 
  容颜从容地回答:“我只是在收拾刚吃完的晚饭而已,没想到有人会来,手忙脚乱地就慢了。你怎么来了?” 
  “难道,我不能来看望一下我同事的遗孀吗?” 
  “当然--可以。” 
  接着,马达听到了容颜和罗新城走进了客厅的声音。马达尽量不弄出声音,然后看了看自己所在的房间。这里就是容颜的卧室,面积很大,至少有三十个平方米,而且门内侧还带有一个隐蔽式的卫生间。卧室里的装修用材看起来非常贵,但设计却很简洁,以白色与米色调为主。在卧室的内侧,有一张大床,马达想,这就是周子全和容颜睡觉的地方了。 
  他仰起头,忽然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原来,是天花板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镜子,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镜子里的人就象是一个偷窥者,正窥视着容颜最隐秘的那一部分。 
  客厅里又传来了罗新城的声音:“我总觉得这里好象有人来过?”  
  “谁会来敲一个寡妇的房门?”容颜淡淡地回答。 
  “不,我闻到了某种男人的气味。” 
  马达心里一惊,他小心地躲在门后,屏住了呼吸。 
  此刻,镜头回到客厅,容颜轻描淡写地回答:“你闻到了周子全留下来的气味,你知道吗?人虽然死了,但是人的气味却会永远留下来。” 
  “不是周子全的气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个男人的气味与这房子格格不入,所以才特别地明显。”罗新城张动着鼻翼,同时,目光警觉地在房间的四周扫视着。 



gototop
 

容颜却笑了笑说:“其实,你说的那个男人,就是你自己。” 
  “你确实很聪明。”罗新城冷冷地说。  
  “要喝咖啡吗?” 
  “不,我不想用他用过的东西。”然后,他意味深长地说,“除了你。” 
  躲在楼上的马达心里又是一晃,他的脑子里急速地转动着,难道容颜与罗新城之间也有? 
  “住嘴。”容颜又把他顶了回去,“你到底来干什么?” 
  “你说我能干什么?我是来拯救你的。” 
  “你凭什么拯救我?” 
  罗新城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容颜的眼睛说:“因为你和他的秘密。” 
  “我没有秘密。” 
  “不,你有秘密,他也有秘密,还有其他人。” 
  容颜回退了一步,她试探着问道:“你到底在说谁?”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在说谁。”罗新城站了起来,他靠近了容颜说:“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了秘密。” 
  “这只是你的想象。” 
  “不,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是的,你们很会表演,几乎把所有的人都骗过了,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计划,非常精彩,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罗新城狡诈地笑了笑说,“但是,你们忽略了一个人。你们可以很容易地蒙骗男人,但在女人面前,总会露出马脚。” 
  “你是说--桑小云?” 
  “没错,你丈夫的小情人。”罗新城用暧昧的目光看着她说,“我想,你早就知道了她和你丈夫的关系了吧?” 
  容颜倔强地回答:“知道又怎么样?”   
  “你不嫉妒吗?嫉妒是女人的天性。” 
  “这是他自己的事,与我无关。”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 
  “不,真正的原因是,你并不爱他。” 
  容颜站了起来,冷冷地说:“我认为这并不重要。” 
  “这很重要,非常重要。”罗新城忽然充满仇恨地说,“因为,你的丈夫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对不起,你没有权利侮辱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 
  “侮辱一个人,总比杀死一个人要更加道德一些。”罗新城的目光凌厉逼人,直指容颜的眼睛。 
  “你在怀疑我?” 
  罗新城不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在客厅里来回地踱着步,他那沉重的脚步声让躲在楼上卧室里的马达心惊肉跳。忽然,当罗新城走到那装饰性的壁炉前时停了下来,在壁炉上放着一张相框,里面是周子全与容颜的合影。他拿起了这张照片,仔细地看了看,然后自言自语地说:“你这个幽灵,回到地狱里去吧。”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的丈夫,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幽灵,一个无所不在的幽灵。”他突然回过头来问容颜:“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存在吗?” 
  “我不知道。” 
  “你难道不知道你嫁给了一个幽灵吗?”罗新城又把照片放了回去,他缓缓地说:“现在,我必须承认,我恨他,恨之入骨,我早就想--亲手把他杀了。” 
  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这是他早就想说的话,今天他当着容颜的面说了出来,心里的感觉不禁畅快了一些。 
  “你认为周子全应该对你妹妹的死负责?” 
  “他应该负百分之九十九的责任。” 
  “那另外百分之一呢?” 
  “应该由那个该死的出租车司机来负。” 
  这句话让楼上的马达心里又是一颤。 
  罗新城继续说:“那天在墓地,你居然和那个可恶的司机在一起,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这与你无关。” 
  “不,你必须要告诉我,否则我饶不了他,我可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包括杀人。”罗新城忽然变得狂怒起来,他朝着容颜大叫大吼,那样子实在是可怕。 
  容颜后退了一步,腰眼已经顶到了窗台上,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大声地说:“他是我的情人。” 
  楼上的马达躲在卧室的门后,他听的清清楚楚,不禁心襟摇荡,一股莫名其妙的幸福感涌了起来,填充了他心中的恐惧。也许,这只是容颜为了保护他,而对罗新城遍出了一个谎言而已,但即便这样,至少说明了容颜是非常在乎他的安危的,马达又感到了一阵安慰。 



gototop
 

罗新城睁大着眼睛,不敢相信她的话:“你说什么?那个叫什么--” 
  “他叫马达。” 
  “你是说,那个叫马达的出租车司机居然是你的情人?” 
  容颜镇静自若地点了点头说:“是的,他是我的秘密情人。” 
  “你和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罗新城用了审问的口气。 
  “我们早就开始了,已经有半年了。” 
  罗新城摇了摇头说:“别说了,我早就该想到了。虽然,从外表上看你和沁雪几乎难以分辨,但实际上你根本就无法与她相比。她是那样纯洁,那样单纯。而你--在天使般的外表下,却藏着一颗魔鬼般的心灵,谁也不知道你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你与沁雪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你非常明白,周子全并不爱你,所以,你有了一个秘密情人,以满足你那征服别人的欲望。” 
  “是的,我就是这样的人。”容颜也大声地说,“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离开这里吧。” 
  “不,上帝为什么夺去了沁雪的生命,却让你这种女人还活着?”罗新城的眼前似乎蒙上了一层迷雾,用着极其投入的神情说:“你知道沁雪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孩吗?她太美丽了,美丽的让每一个人都不得不爱她。她的心灵是那样纯洁,她的品德又是那样高尚。她的完美不属于我们这个尘世,她是上帝的造物。我有一个这样好的妹妹,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运,也是最大的财富。我发誓,要永远地保护她,要永远和她在一起,直到我和她都走入坟墓。” 
  容颜摇了摇头,冷冷地说:“正因为这样,她才会离开你,才会嫁给周子全。因为你是一个自私的人,你只想到你自己,而从没有考虑过你妹妹的感受。你深深地迷恋着她,你不让她与任何男人交往,你妄图永远独占着她,你把你妹妹当作了你的私有财产。” 
  听完容颜的话,罗新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的情绪变得更加不安,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他的眼睛里漂浮着一股迷芒的物质,忽然,他的声音变的柔和起来:“你说我把你当作了我的私有财产?你在说些什么啊?我亲爱的妹妹。” 
  容颜尽量让他安静下来,小心地问:“你说我是谁?” 
  “你疯了吗?你当然是我的妹妹罗沁雪。妹妹,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哥哥新城啊。我们可是亲兄妹,在你九岁的时候,我们就失去了父母,是我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在维持着我们的家的生活。我工作以后,又用几乎全部的工资来供你读书。妹妹,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吗?” 
  此时,楼上的马达已经小心地把头探出了卧室的房门,向楼下望去,只见罗新城就象一个疯子一样在对容颜述说着,显然,此刻在罗新城的意识中,已经把容颜当成是他妹妹罗沁雪了。 
  “你爱你妹妹,是吗?”容颜依然在小心地问罗新城。 
  “没错,我爱你,妹妹。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爱你一个人。你说的对,任何男人都不能靠近你,因为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我绝不能容忍别的男人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罗新城忽然仰天大笑,那笑声是如此的恐怖,让容颜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狂笑着说,“我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了能够永远得到你,是的,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包括--杀人。” 
  “你杀了谁?” 
  “周子全。”罗新城咆哮着说,然后放声大笑。 
  半个身体还藏在卧室门后的马达听到这句话以后,心里打了一个冷战,在心里对自己说:原来是他? 
  紧接着,马达又听到了罗新城几乎疯狂的声音:“妹妹,跟我走吧,你不应该嫁给他,离开这栋房子,我们回家去。” 
  马达实在忍耐不住了,他走出了楼上的卧室,看到罗新城居然已经扑到了容颜的身上,容颜在尖叫着“救命”,同时伸出双手在与罗新城搏斗。 
  罗新城已经疯了。 
  容颜大口地喘着气,用双手竭力保护自己,她只看到罗新城那张疯狂的脸几乎已经扭曲了,他的两只眼睛大得吓人,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了。 
  忽然,罗新城双手一松,整个身体缓缓地倒了下来。
gototop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容颜躺在沙发上,只看到马达站在她的面前,马达的手里握着一尊二十厘米高的铜雕像。 
  两个人呆呆地互相看着,并不说一句话。容颜率先反应了过来,她蹲了下来,看了看躺在底下的罗新城。 
  还好,罗新城只是暂时被打昏了过去,头上肿起一个包,但并没有流血。看起来罗新城并没有大碍,嘴唇还在嗕动着,他很快就会醒来的。 
  “我杀了他?”马达傻傻地问。 
  “不,他没有事,只是昏过去而已。”容颜又站了起来。 
  马达放下了手中的铜雕像,惊慌失措地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你别急,让我们想想看。”容颜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罗新城,现在这家伙的样子就象是一个倒在地上的醉鬼,嘴巴里还在喃喃自语地说着醉话。她又冷静了下来,说:“马达,你不要害怕,这种人罪有应得。” 
  “是的,可是我--” 
  “别说了,我们把他送回去就是了。” 
  “你是说把他送回家去?” 
  容颜点了点头:“没错,他明天早上醒来以后,就会清醒回来的。刚才他发疯了,他把我当做了他妹妹罗沁雪,当他回忆过来以后,他是绝对不敢这件事说出去的,否则他自己也会身败名裂。” 
  接着,容颜转身到一个抽屉里,翻出了一本周子全生前的通讯簿,在簿子里找到了罗新城的家庭住址。 
  “我们走吧,一起把他抬到他的车子里去。” 
  他们一起抬起了昏昏沉沉的罗新城,容颜抬头,马达抬脚。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罗新城抬出了房子,在外面的车道上,停着一辆白色的广州本田。容颜和马达把罗新城抬到了本田车前,容颜在罗新城的口袋里摸到了车钥匙,打开了车门,然后把罗新城放到了后排座位上。 
  马达坐进了驾驶的位置,容颜坐在了他的旁边。接着马达看了看通讯簿里的罗新城住址,然后把车钥匙插了进去,开动了罗新城的本田车。 
  从半岛花园开到罗新城的家足足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几乎横穿了整个市区。一路上,马达和容颜一句话都没有说。马达开惯了桑塔纳出租车,第一次开本田车不太习惯,总是在不停地调整着。而容颜则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看躺在后座上的罗新城,生怕他会突然醒过来。 
  22点30分,他们抵达了罗新城的家,一栋高层建筑。马达架着罗新城下了车,装作是带着喝醉了的人回家的样子。马达轻声地问容颜:“要是他的家里人问起来怎么办?” 
  “他没有家里人。”容颜轻声地说,然后她向楼道里望了一眼,说:“门口没有保安,我们赶快进去,别被其他人看到。” 
  他们架着罗新城走进了电梯,又上到了十三层,出了电梯,迎面是一扇豪华的防盗门,就是罗新城的家了。容颜用罗新城身上的钥匙试了一把又一把,终于打开了房门,把罗新城架进了他自己的家里。 
  罗新城的房子非常大,一个人住着三室二厅,房子的装修却很简单。但是,令容颜和马达吃惊的是,罗新城的墙上到处贴满了罗沁雪放大了的照片。 

马达小心翼翼地把罗新城放到了床上,让他就这么躺着。然后马达惊讶地看着房间的墙壁,照片上的罗沁雪与现在的容颜几乎一模一样,难怪罗新城会到发狂的程度。 
  “她美得让人发狂,甚至包括她的哥哥。”马达看着照片里罗沁雪的眼睛说,两年前,罗沁雪临死时的眼神改变了他的一生。 
  “不,美丽不是一种罪过,是她的哥哥心理变态。”容颜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罗新城说,“但愿他明天早上醒来以后,能够忏悔自己的罪行。” 
  马达始终有些担心:“他真的没事吗?” 
  “放心,你看他嘴巴里还在说着胡话呢,也许几分钟后就会醒过来了,我们快点走吧。” 
  他们把罗新城的钥匙又放回到了他的口袋里,然后离开了罗新城的家,在关上了房门以后,马达却怎么也关不好防盗门,看来是需要按什么钮的。 
  “关不好就算了,我们快些走吧。”容颜拉着马达的手,焦急地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很快,他们走出了这栋大楼。马达看了一眼罗新城的本田车说:“糟糕,我没有把它停到车库里。” 
  “别管那么多了,我们走。”说完,容颜扬了扬说,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马达的心里忐忑不安地跟着容颜钻进了出租车。 
  一个小时以后,他们回到了半岛花园。 
  马达和容颜站在她那栋白色别墅前,深夜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就象一对孤魂野鬼。容颜呼出了一口气:“马达,今天幸亏有你在,否则--”   
  “别说这样的话。” 
  “你看起来很累,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过夜吧。” 
  马达的心里一抖,想要拒绝却又说不出话来。 
  容颜微微一笑:“你可以住在底楼的客房里。” 
  马达自己也笑了,他在笑他自己的幻想和天真,他摇了摇头说:“我还要把车开回去呢,你自己当心点,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好了。再见。” 
  他回头找到了自己的桑塔纳,在坐进车里之前,又向容颜挥了挥手说:“谢谢你做的菜,这顿晚饭是我一生中吃的最香的一次。”
gototop
 

四十 
  郑重放下了电话,有些无奈地说:“还是没有人接电话?” 
  “那么罗新城的手机呢?”叶萧站在窗前问。 
  “他的手机我也打过了,铃在响但他不接。”郑重有些不安了,他站起来说:“我已经问过天下证券里许多人了,他们都不知道罗新城的去向。” 
  叶萧看了看日历说:“至少今天他不会去上坟。”   
  “现在已经上午十点半了,罗新城会不会畏罪潜逃了?我们早就应该对他实施监控了,我看这回检察院也要急了。” 
  “别着急,我们先去他家看看如何?” 
  话还没说完,叶萧已经向门外走去了。 
  半个小时以后,叶萧和郑重来到了罗新城的家门前,从电梯里一走出来,郑重就大声地说了起来:“叶萧,我敢打赌他不在家里,他一定跑了,说不定还带了一大笔赃款。”     
  叶萧并不回答,他径直走到罗新城的门前,当他刚要伸手去按门铃的时候,目光忽然被防盗门吸引住了,他的手又缩了回来。 
  “你在看什么?” 
  “防盗门。防盗门没有关好。”叶萧取出了手帕,小心翼翼地拿着手帕把防盗门拉开。 
  “也许他在家?”郑重轻声地说,“我不喜欢这种需要密码的防盗门,太复杂了。” 
  但叶萧还是定着不动。 
  “你怎么了?”郑重奇怪地看着他。 
  叶萧立刻对他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叶萧屏心静气地站在门前,神情异常严肃,双眉又拧在了一起。 
  这时候,他们身后的电梯门又打开了,一个老人牵着一条硕大的金黄色牧羊犬走了出来。郑重不喜欢狗,特别是象那样大的牧羊犬,但是,他奇怪地发现那条牧羊犬居然停在了罗新城的门前不动了,狗鼻子不停地在门口嗅来嗅去,而牧羊犬的主人则不断地喝斥着他的宠物,却毫无效果,那只牧羊犬象是发疯了似的对罗新城的门里狂吠起来,仿佛在门里有着它的猎物。叶萧和郑重都小心地后退了几步开外,惊异地注视着这一幕。 
  “这畜牲,我第一次见到它这样不听话。”老人惊异地叫了起来。 
  叶萧说话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老人点了点头。叶萧和郑重帮着老人一起拉那根套在牧羊犬脖子上的狗链子,三个人一起用力,这才把那只狂吠着的大狗从罗新城的门口拖开。老人打开了自己的家门,费力地把牧羊犬带回了家里。 
  门关上以后,叶萧和郑重依然听到牧羊犬在自家门里叫着。他们回到了罗新城的门前,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某些东西。叶萧蹲了下来,鼻翼张动着,把脸贴到了门缝上,半分钟以后,他微**了点头。 
  郑重小心地问:“什么气味?” 
  “血--” 
  叶萧的声音太轻,郑重没有听清楚:“什么?” 
  “血腥味。” 
  这回叶萧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他们的表情都紧张了起来。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叶萧忽然问道:“郑重,我听说你很善于撞门。” 
  “我就怕你说这个。”郑重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然后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电梯口。他猛吸了一口气,竖起他那强壮的肩膀,向罗新城的房门冲去。 
  门被撞开了。 
  叶萧一进门,果然感到有一股血腥味漂浮在这套房间里,然后,他听到了郑重的惊呼声:“天哪,这个变态居然在墙上贴满了容颜的照片。” 
  “不,贴在墙上的是他妹妹罗沁雪。”叶萧看着照片里美丽女人的眼神,心里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这个女人又从坟墓里跑了回来,也许这正是罗新城想要的感觉。 
  郑重靠在墙上,使劲地揉着自己的肩膀,表情看起来很痛苦,他嘴里嘟囔着说:“下次我再也不撞门了,”    
  叶萧没有管郑重的抱怨,独自向罗新城的房间深处走去,他很快就找到了罗新城的卧室。在卧室的门口,他看到地上有一滩血迹,顺着那道长长的血迹,他向卧室里望去,他看到罗新城正躺在床上,右手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那些血迹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天哪,罗新城死了。”郑重也走到了卧室门口,轻轻地叫了一声。
gototop
 

叶萧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卧室,仔细地注视着这可怕的一幕。罗新城仰面躺在床单上面,穿着一套西装,脚上还穿着皮鞋。从他的手腕处流出来的血顺着垂下的手指落到地板上,又流到了卧室的门口,房间里散步着一股死亡的血腥气。 
  在罗新城身体另一侧的床上,还有一把小小的剃须刀片,刀片上沾着血迹,显然就是这把小小的刀片割破了罗新城的手腕动脉,结束了他的生命。 
  “他畏罪自杀了。”郑重退到了卧室门外说,他又看了看这房子墙壁四周所贴满了的罗沁雪照片,摇了摇头说:“没想到他有心理变态,一切都是他布下的,一起又在他自己手里终结,这很公平。”  
  叶萧的眼睛盯着罗新城的尸体,嘴里在对郑重说:“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当然。”说完,郑重已经掏出了手机向局里报告他们的重大发现了。 
  叶萧走到了卧室里的床头柜前,他的目光落到了柜子上的台历上面。台历正好翻到昨天的那一页,在摊开的这一页上,有一行罗新城用钢笔写的字--幽灵在报复。 

  四十一 
  15点20分。 
  天台。 
  起风了。三十二层大楼的天台上,正是高处不胜寒的琼楼玉宇,一阵风吹过她的脸颊,来自遥远北方的冰凉的空气使得绯红色肤色逐渐变得苍白,成为近乎于透明的颜色,一个容易破碎的玻璃美人。她缓缓地向前走去,长长的头发被风高高地扬起,象一团黑色的火焰。 
  在天台的边缘,她停止了脚步,只要再往前跨一步,她就要成为一个新的幽灵了。伸开双臂,仰起头,被风亲密地包围起来,脚下这座丛林般的巨大城市从四面八方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存在,她的悲伤,她的恐惧。 
  小时候,她有一个美丽的梦想,这个梦想就是--飞。 
  现在,那个无所不在的可怕幽灵正悄悄地隐藏在她的身边,向她发出了来自地狱的召唤。 
  她终于张开了翅膀,她要飞了。 
  “桑小云--”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打断了她的飞翔,她回过头来,看到了那个叫郑重警察。郑重跑到了她的身前,一把将她从天台的边缘拉了回来,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说:“你在干什么?”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迷茫,呆呆地站着,什么都回答不了。 
  “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他们说你可能上天台来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桑小云低下了头,她终于说话了:“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用这种方式来结束痛苦?你真傻啊。”郑重一边说,一边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她的肩膀上,“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你不冷吗?” 
  “谢谢。” 
  “我们快些下去吧。” 
  很快,郑重带着桑小云离开了天台。他们回到了楼下,桑小云还惊魂未定,恍惚地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郑重站在她的面前,语调深沉地说:“你为什么做?” 
  桑小云轻描淡写地说:“不为什么。只因为他要把我带走。” 
  “你说的那个他是谁?”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她的嘴角忽然出现了奇怪的微笑。 
  郑重看到了她的这一变化,他的心里暗暗地发毛,难道眼前这个美丽的可人儿真的发了神经吗?他试探着问:“已经死去的人?能说的更确切吗?” 
  “一个幽灵。” 
  说完,她的目光里闪现着一股冷冷的光芒,让郑重吃了一惊。但郑重竭力不让自己心里所想的泄露出来,而是冷静地说:“幽灵?你是在说周子全还是罗新城?” 
  “罗新城?他怎么了?” 
  “他已经死了。”郑重稳稳当当地说,“今天早上,我和叶萧在他家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他自杀了。” 
  出乎郑重的意料,桑小云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惊慌失措,而是显得出奇地镇定自若,好象罗新城的死与她毫无关系一样,她只是淡淡地说:“又死了一个。” 
  “你说什么?”郑重对她的回答非常意外。 
  桑小云却不说话了,片刻之后,她脱下了还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郑重的外衣,还给了他,“郑重,谢谢你了。” 
gototop
 

郑重接过衣服,靠近了她说:“小云,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为什么不出来呢?” 
  “不,我不能说。”她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恐惧。 
  “为什么?” 
  “因为--”她忽然抱起了自己的肩膀,微微发抖地说,“还会有人死的。” 
  郑重虽然不敢相信她的话,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头问:“那么谁会是下一个受害者?” 
  “也许是你,也许是我,也许是他--”她的眼神中再度迷茫了。 
  “你是一个可怜的女孩。”郑重改用柔和的语调说,“我知道你需要帮助,相信我,我会给你帮助的。” 
  她摇摇头:“不,谁都帮助不了我。除了幽灵。” 
  “小云,是不是最近的事情让你太伤心了,你也许应该接受心理治疗。” 
  桑小云忽然睁大着眼睛,用一种特殊的嗓音说:“郑重,你不要再靠近我了。” 
  “为什么?” 
  “因为,幽灵已经附在了我的身上。” 
  她的声音和语气好象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生活在精神病院里的异常恐惧的人。 
  郑重的心里也没底了:“你在说些什么啊?” 
  “幽灵已经控制了我。” 
  桑小云充满恐惧地说。忽然,她站了起来,目光投向了走廊的另一端。郑重顺着她的注视的方向望去,那正是周子全的办公室。  
  “幽灵,幽灵就在那里。” 
  桑小云突然尖叫了起来,手指指着周子全的办公室,然后,她用手抱着自己的头,满脸恐怖,闭起了眼睛。郑重的心里也是一紧,他匆忙地问:“钥匙呢?” 
  郑重在拿到周子全办公室的钥匙以后,飞快地跑到门前,先把耳朵贴在门前听了听,门里并没有什么动静。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却发现办公室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一切还和上次进来的样子一样。 
  他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暗暗地骂了自己一声大惊小怪,居然给桑小云吓了。他回过头来,向桑小云望去,却已经找不到她的人影了。 
  郑重的心里猛的一沉,他预感到不好了。他回到了桑小云的办公桌前,望着四周的走廊与房间,什么人都看不到。就这么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桑小云就象空气一样蒸发了,消失地无影无踪。 
  --如同一个幽灵。 

  四十二 
  叶萧开着车缓缓地从公安局里出来,在开过第一个路口之后,他突然犹豫了片刻,他知道自己应该笔直向前开,去天下证券公司,郑重还在等着他。但是,在思量了几秒钟以后,他改变了主意,直接在路口掉转了车头,向相反的方向开去。 
  他要见一个女人。 
  半个小时以后,他抵达了半岛花园里那栋白色的别墅。他仔细地打量着这栋房子,脑子里却浮现起了一个小时以前,罗新城躺在公安局验尸房里的情景。叶萧小心地走到门前,按响了门铃。 
  叶萧等待着容颜打开门以后的表情。   
  半分钟以后,他看到了他所期待的那一幕,容颜缓缓地打开了门,小心地向门外望去,当她看到叶萧的冷峻的眼睛时,她冷冷地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果然掠过了一丝诧异。但是,叶萧依然要钦佩她的冷静,她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脸上又变回了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淡淡地说:“你好,叶警官,有事进来说吧。” 
  叶萧微**了点头,他走进了客厅,仔细地观察着这里。他倒也不怎么拘谨,坐下以后就说:“容颜,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是吗?在这个地球上每一分钟都在发生着不幸。”容颜还是若无其事地说,“要不要喝咖啡?” 
  “不,我很快就走了,只是想要告诉你--罗新城死了。” 
  说完这句话,叶萧紧紧地盯着容颜,他绝不会放过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果然,他发现容颜的两根手指微微抖动了一下。这是一个容易让人忽略的细节,而在容颜的脸上,却好象什么也没发生。看起来罗新城的死就象是股市又跌了十几点一样,她从来都不关心。 
  一分钟以后,她才说话了:“这确实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gototop
 

“你不感到悲伤吗?他至少也是你丈夫生前的同事。” 
  “我为什么要感到悲伤?也许你们早就把他列为犯罪嫌疑对象了,他的死与我无关,这是你们的警方的事情。”容颜走到了窗前,背对着叶萧说。 
  她为什么要背对着我呢?叶萧在心里对自己说,他知道她在掩饰自己的内心感受。忽然,他看到在一张台子有一尊大约二十厘米高的铜雕像,他拿起这尊雕像仔细地看了看,这是一尊圣母玛利亚怀抱圣婴耶酥的雕像。叶萧端详着雕像问道:“上次我来这里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过这尊雕像。” 
  容颜把头回了过来,看到叶萧的手里正拿着马达用来打昏罗新城的铜雕像,心里又是一紧,但她的脸上却丝毫不露,缓缓地说:“这雕像原来放在我的卧室里,今天早上刚刚移到这里,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不,我只是对雕像之类的东西比较感兴趣而已。”叶萧又仔细地看了看雕像的头部,甚至还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雕像顶部的大小和长短,再缓缓地放回到了台子上。然后,叶萧平静地说:“今天上午,我们在罗新城的家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割腕自杀。”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容颜终于把头转了回来。 
  “不,我的话还没说完。”叶萧的嘴角微微翘了翘说,“我刚从局里出来。一个小时以前,对罗新城进行尸检的法医告诉我,除了罗新城手上割腕的伤口以外,在他的头上还有一块被钝器击伤的痕迹。可以肯定这块伤痕是在他死亡当晚留下的,不过嘛,那处伤势并不严重,也不能致人死命,他最多只是被暂时打昏过去。毫无疑问,这是一条重要线索,我想,这不太可能是罗新城将一根铁棍子往自己的脑袋上砸的结果。” 
  容颜咬了咬嘴唇说:“叶警官,为什么要把这个告诉我?你们警方不是有保密纪律的吗?” 
  “当然,通常警方在办案的时候是不会把具体的案情和线索泄露出去的。不过,在警方认为有必要的情况下,可以向某些重要的当事人提供一些线索,以便于他们协助警方破案。”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无法协助你破案。”   
  “嗯,原来是这样,这真的很遗憾。”叶萧微微一笑,“其实,我来这里是特地向你请教的。我想,你作为一个天才的推理小说家,一定精通犯罪和侦探之道,也会很乐意为我们警方的破案指点迷津。” 
  容颜忽然一种自嘲式的口气回答:“我?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我连我丈夫的死都一筹莫展。” 
  “也许我过于沉迷于你的《新月街谋杀案》了吧,最近我又把这本书重读了一遍,你确实是一个天才。” 
  “天才?是犯罪天才吗?你这是在向我暗示。” 
  “对不起,容颜,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容颜的眉宇间忽然有了些激动,她盯着叶萧的眼睛说:“我没有杀过人。” 
  “当然,你当然没有杀过人,谁会把你这样美丽聪明的女子与杀人联系在一起呢?”叶萧的表情有些尴尬,只能笑了笑。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对不起。” 
  叶萧退到了一边,拿起了手机通话。是郑重打来的电话:“叶萧,现在你在哪里?” 
  “我在半岛花园,有什么事?”他用极轻的声音回答。 
  郑重有些着急地说:“桑小云逃跑了,她一定有什么问题。” 
  “我明白了,你等着,我这就来找你。” 
  叶萧结束了通话,他回头对容颜说:“对不起,我先走了。” 
  容颜又恢复了平静,她送着叶萧到了门口,淡淡地说:“希望你尽快找到凶手。” 
  当叶萧打开房门要离开的时候,他猛的过头来对容颜说:“容颜,我保证一定会抓到凶手的。而且,会很快。” 

  四十三 
  趁着夜色,马达又一次悄悄地来到了半岛花园,他无法禁止自己再度见到她的欲望。每一次与她相遇,都会发生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使他一步一步地陷入深渊。 
  “既然已经陷进去了,不如就陷到底吧。”马达对自己说,他走下了车子,按响了容颜的门铃。 
gototop
 

很快,他看到了容颜的脸。 
  但出乎意料的是,当她一见到马达的脸,就立刻又把门给关上了。马达一阵紧张,他敲着门说:“容颜,快开门。” 
  “不,你走吧。”容颜隔着门对他说。 
  马达又慌张地望了望四周,夜色迷离,见不到其他人,他继续敲着门说:“难道你不想见到我了吗?” 
  “对不起,我们今后不要再见面了。”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伤感。 
  她怎么了?马达的心里忐忑不安,但他不会就这么走的,心底的那点火花既然已点燃,那么谁都无法使它熄灭。他把脸凑到门缝前,痴痴地说:“容颜,我已经无法再离开你了。” 
  门里再也没有声音了,但他依然等在她的门前。一分钟以后,房门终于打开了,容颜拉着他的胳膊,迅速地把他拉进了房里。 
  一进门,马达就拉住她的手说:“为什么不让我进来?” 
  “把手放开。”容颜轻声地说。 
  马达却不听她的话,抓得更加紧了。 
  “你以为你是谁?” 
  马达终于放开了抓住她的手,他轻声地说:“对不起,但我放心不下,我必须要来看看你。” 
  她在他耳边说:“把灯关了。” 
  “关灯干什么?” 
  “帮我把灯关了,开关就在你后面。” 
  马达转身关掉了开关,立刻,整栋房子都陷入了黑暗之中,窗帘都放下了,马达只能在极其微暗的光线下看到她迷人的轮廓。 
  “为什么关灯?” 
  “我不想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她转身离开马达,走到客厅中央。 
  马达立刻跟在她后面,在黑暗中一路摸索着过去说:“别人?你说的别人又是谁?” 
  “有人在看着我们。”容颜又走到了窗边,小心地拉下百叶窗的一片叶子,透过缝隙向外面的夜色望去,只见一大片黑黝黝的树丛,在晚风中摇摆,什么都看不清。 
  “也有人盯上我了。”马达轻声地说,然后,他把有人在钞票上写字威胁他,还有他家被人闯入过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容颜。等到他说完的时候,却闻到了一股咖啡味,原来容颜已经为他冲了一杯咖啡端到了他面前。 
  “喝完这杯咖啡,你就走吧。” 
  马达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却只感到一股苦涩,他一直都不喜欢这种饮料,他轻声地问:“你能在黑暗中冲咖啡?” 
  “也许,我必须要适应在黑暗的环境中生活。”容颜靠近了他说:“你也应该逐渐地适应。” 
  “因为我也被盯上了?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究竟拿走了什么东西?” 
  她冷冷地说:“而且,这样东西对那个人来说非常重要。” 
“天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 
  “也许--”她在马达的耳边说,“他们还会要你的生命,你必须要小心。” 
  马达不再说话了,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忘掉所有的恐惧和危险,他的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看清楚了容颜在黑暗中的目光。容颜接着对他说:“马达,今天警察来过这里了。” 
  “来干什么?”马达又紧张了起来。 
  “他们来告诉我一个消息--罗新城死了。” 
  “他死了?”马达几乎把咖啡都打翻了,他的脑子里又浮现起了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是他亲手把罗新城打昏的,但结果怎么会这样的呢? 
  “今天上午,警方发现了罗新城的尸体,就在他的家里,看起来象是割腕自杀的样子。”容颜停顿了片刻后说,“他们也发现罗新城头上有被打昏过的痕迹。” 
  马达喃喃自语地说:“是我打昏了他,是我开车把他送回到他家里,是我最后一个接触他的。也就是说,我会成为最大的杀人嫌疑对象。” 
  “还有我。”容颜冷静地说。 
  “可是,可是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把他打昏了过去,而且是在他发疯了似的要伤害你的时候才打昏他的。”  
  容颜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说:“马达,这不是你的过错。” 
  “可是,可是他最后却死了,他真的是自杀的吗?”马达猛的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他不可能是自杀的。” 
  “警方可能已经怀疑到我了。不过,暂时他们还不会找到你。”
gototop
 

马达几乎于绝望地说:“我们是无辜的。可是,谁会相信我们呢?在罗新城的家里和他的身上,到处都留下了我和你的指纹,不,我们说不清楚了,我们无法证明自己是无罪的。” 
  “别说了,你必须要保持冷静。”容颜站了起来,又到窗前向外窥测了一下,然后说:“马达,你快些趁着夜色走吧,当心被别人盯上。” 
  “你说的'别人‘究竟是谁?” 
  黑暗里,马达只看到容颜的眼中闪现出一些幽幽的泪光。 
  “也许是--幽灵。” 
  说完,她来到了房门前,把门拉开了一道缝隙。马达不再说话了,他走到了门口,在她的耳边说:“我会保护你的。” 
  然后,马达离开了这栋房子,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自己的车子,向茫茫无边的夜色中开去。 
  当他开出了半岛花园的大门以后,就警觉地注视着四周,每当前面有红灯停下来,他就向后面的车辆张望。终于,他发现有一辆车子紧紧地跟他后面,那辆车几乎不怎么开车灯,在夜色的笼罩下,马达实在看不清那辆车具体的样子,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连颜色和车型都看不出。马达又故意转了几个弯,那辆车始终跟在后面,而且保持一定距离。 
  这时候,路边有人在扬招,马达立刻停了下来,两个乘客要去机场,这可是很难得的好生意,更重要的是如此遥远的距离足以拖死那跟踪者。他掉转了方向,直往机场大道开去,半个小时以后,他开出了市区,就再也见不到后面那辆幽灵般尾随的车子了。 

  四十四 
  窗帘遮不住早晨八点钟的阳光,那些白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稀稀疏疏地洒到了她的脸上。她缓缓地睁开眼睛,一丝光线流进了她的瞳孔。此刻,除了那些光线以外,她只见到安在天花板上的镜子,镜子里反射着她的眼睛。 
  一年多以前,当她第一次踏进这间卧室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天花板上的镜子,那镜子使床上的人一览无遗,完全暴露在自己的眼睛里。她问周子全:“为什么要把镜子安在上边?” 
  那时候,周子全回答:“我喜欢在躺着的时候思考问题,这个时候,面对天花板上的镜子,我就能见到自己是如何思考的。” 
  容颜的目光从头顶的镜子里移开,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她看到在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她伸出手把那本书放到自己的眼前,这本书是她写的,叫《新月街谋杀案》。 
  打开这本书,在封面上写着一行隽永清丽的钢笔字--“周子全惠存”。在这行字的底下,是容颜自己的签名,签名下面的落款时间,距离现在是整整一年零六个月。 
  当她写这行字的时候,正是她第一次见到周子全。那是在她一次为《新月街谋杀案》签名售书的活动上。那天下着淋漓的小雨,书店里来参加签售活动的人不多,容颜坐在书店的一角,为稀稀落落的读者签名。很快,那些专程赶来买签名书的人就都如愿以偿地离开了,剩下的人很少,容颜有些无聊地坐着等待下一个读者。这个时候,周子全出现了,他是在网上知道容颜签名售书的事情,事先他已经看过这本书了,他非常喜欢这本书里的精彩推理,于是他很想见一见这本书的作者。当他从公司里抽空开车出来,在书店外的路边停车的时候,他透过书店的玻璃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容颜。 
  就在这一个瞬间,他下定决心要娶她。 
  周子全风度翩翩地进入了书店,他买了一本《新月街谋杀案》,翻开扉页放在容颜的面前。容颜先看了他一眼,象周子全这样的人,任何人见到他都会留下深刻印象的,当然容颜也不例外。她平静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子全。”他微笑着回答。 
  容颜并不回答,她在书上写下了“周子全惠存”,然后签名落款,再把书交还给了他。周子全说了声“谢谢”,但他并没有走,而是继续在书店里看书。容颜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她也明白他的意思,继续坐在那儿,有人来她就签名,空闲的时候,她就看着眼前这个心不在焉地看着书的周子全。而周子全的目光也时常悄悄地扫向容颜的方向,偶尔他们的视线会撞在一起,互相用眼睛交谈一下,似乎全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签名售书结束以后,容颜独自离开了书店,周子全追上了她,希望能够开车送她回家。容颜没有拒绝,也许是周子全的样子给人以安全吧,她坐进了周子全的车子。周子全诚恳地抒发了他对女作家容颜的钦佩的之情,也非常感兴趣地向她请教了侦探小说的创作要领。然后,周子全提出了能否请她吃饭,她依然没有拒绝,在那个下着小雨的傍晚,她只觉得在她的生命中,必然会有这么一幕,而这个男人必然会出现在她的面前,仅此而已。 
  周子全带着她来到了位于江边的一座大厦的天台餐厅,天台上拉起了雨蓬以遮挡雨水,这座最高档的餐厅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容颜和她这位新认识的忠实读者坐在一起欣赏江边的灿烂夜景。只是无边无际的雨幕模糊了她的眼睛,也模糊了这座城市。 
  那一晚,她喝了一些酒,所以许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周子全盯着她看的那种奇怪眼神,仿佛是在看着一个死而复生的幽灵。但是,他始终保持着一个体面人应有的风度,到了十点以后,他就彬彬有礼地开车送她回家了,没有任何越轨的举动。 
  接下来,周子全几乎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每个周末都会请她吃饭或一起出去旅游,他就象一个影子一样跟在容颜身边。 
  半年以后,她嫁给了这个男人。 
  婚礼非常气派,许多头面人物都来参加了,但是真正令容颜感到奇怪的是,许多来参加婚礼的人,都以象见到了幽灵一样的目光看着她,互相之间还指指点点窃窃似语,仿佛今晚的新娘是从坟墓里爬出来似的。特别是罗新城,他在同事的婚礼上喝得酩酊大醉,酒醉后还当着新郎新娘的面说了许多让人莫名其妙而又毛骨悚然的话。 
  在一年以后,她再想起自己的婚姻,这一切只能归于命运的安排-- 
  她嫁给了一个幽灵。
gototop
 
«23456789»   6  /  12  页   跳转
页面顶部
Powered by Discuz!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