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是)说毒物盘(旁)边一定会哟(有)解毒的东虚(西)吗?”霍衣架不死心地道,由于牙齿不全,说话漏风,咬字都不标准了。
“按倒立(道理)是酱(这样)。”我也纳闷,按理说是这样才对,特别是像含有火毒、寒毒这类极端的毒物周围是一定会有克制它的东西存在的。可这周围除了灵芝,还有什么?只有满地的蝙蝠屎了。
我心里自嘲一笑,看来这回是要栽在这里了。我暗自叹息着,突然一道闪电从心尖掠过,他奶奶的,寒精蝠的屎是专拔火毒的啊!
我激动得像诈了尸一样,猛地从地上挺起身来,怪叫道:“锅(霍)衣架,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什么?”
“之前我跟你说过,寒精夜明砂可以拔果(火)毒的。”
“难怪要次(吃)屎?”
“不,不系(是)。直接次(吃)系(是)没用的,我想想。”中医理论认为,世间万物,无物不可入药,但并不是直接吃了就有用的,如何搭配、份量多少,是口服,还是外敷等等,都是非常讲究的。
寒精夜明砂可以拨火毒是没错,但是按照正常的使用方法,是需要混合其他药材煎煮,喝其汤水,有疗程,但明显我们现在是没条件正常使用的。我咬了咬牙,暗道只能试试浴敷法了!
“我们下去,到河里,我想到办法了。”
“那走啊!”
身体越来越热了,我感觉起码有四十度,身上的汗出个不停,整个人也头晕目眩,要不是体内那股莫名的怪力支撑着,早就倒下了,但也是岌岌可危,根本撑不了多久,此时好不容易想到一个似乎可行的法子,我和霍衣架哪里肯放弃。
凭着求生的欲望,我们忍着百般不适,翻过栏栅,开始下梯。过程中,给霍衣架讲了浴敷法。
我们命悬一线,没法像上去的时候那么小心翼翼了,也顾不上磕着碰着,一溜烟就爬下来了。
河面上只剩下一小部分没抢到食物的寒精蝠在不甘心地乱飞,不像之前那样,成千上万聚在一起,像块大黑布把河对面的光线完全隔绝。
现在大部分寒精蝠已经饱食回巢继续睡觉了,因此能透过一些光来,尽管十分微弱,但是让我们不至于跟之前一样当瞎子。
我们冲到河边的时候,都已经快挺不住了,也管不了里面有没有危险了,二话不说,就往河里跳。
我们一进水里,都忍不住嗷地一声叫了起来。xxx,这水是热的,难怪这里寒气这么重水还不结冰。这对于我们来将,无异于火上浇油,里外夹击,整个人都快被烤熟了。
我赶紧浮上水面,在河面上盘旋的寒精蝠立马俯冲下来,像捕鱼一样,巨爪就往我肩膀抓来,速度最快的一只已经临近眼前。
我早有心理准备,也摸清了寒精蝠的弱点,此时又不畏惧它们身上的寒气,哪里还怕它。等它一勾住我的肩膀,我就往水下一沉。这寒精蝠不会游泳,浸水就淹死,我在水里将它扯下来,抓在双手之中,冲出水面,用力一撕,顿时鲜血直飙,当头淋了下来,那感觉跟酷暑天冲了冷水澡一样。
我甩了甩了头,一阵舒爽。我心中大喜,知道这法子有用。正欣喜间,数十只寒精蝠将我笼住,它们竟然像捞月的猴子一样,一只抓着一只,叠成一串一串,最后由最下面两只最大的寒精蝠将我双肩勾住往上拉,配合得非常娴熟,显然是之前有捕过大鱼的经验。
可惜的是我不是鱼,现在火毒在身,也不会被冻僵,我重心下移,一抖肩膀,凭着体内的那股怪力扯下一串寒精蝠猛地就往下沉。
进了水里的寒精蝠就跟上了岸的鱼一样,只有死路一条。这下起码淹死二三十只寒精蝠,我再次冒出水面,抓住一串用力将它们甩上岸。这时又有寒精蝠把我当鱼,过来捕食,我依法炮制,有的直接就在冲出水面的时候撕开,沐浴鲜血,有的则扔上岸,霍衣架也在一边跟我做同意的事情,这样大概十次左右,整个河面都被血染红了。
我感觉差不多了,便喊上霍衣架上岸。寒精蝠只对从水里冒出来的东西敢兴趣,我们爬上来之后便没管我们了,只是在我们上岸的时候给我们身上留下了一些伤口。但这些对现在的我们来讲,只能算是小伤了,我们也无暇顾忌。
上来之后,将之前扔上岸的死蝙蝠一只一只撕扯开,一边淋浴它们的鲜血,一边抓起地面上堆积的蝙蝠屎往身上敷,如此数十次,一直到我们都筋疲力尽,才算罢休,而体内的燥热之感和那股充斥全身的怪劲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无处不在的疼痛。
我们劫后余生,都感觉一阵庆幸。虽然血腥残忍了一点,但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也是没办法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这次是误打误撞才解了毒,这种极地菇吃了除了有热毒之外,还会让人发狂,寒精夜明砂虽然能祛热毒,但不能止狂,只能以癫止狂,发泄掉体内那股怪劲,我们在疯狂地虐杀寒精蝠,又沐浴蝙蝠血,才算是将那股劲泄掉。这三个环节,漏掉一个都不能,不用寒精夜明砂就无法祛热,不虐杀蝙蝠就无法止狂,不浴蝙蝠血,我们恐怕会一直陷入癫狂的状态中,不能自拔。沐浴鲜血是能起到镇定的作用,所以我们才能保持清醒。最重要的是河里的神秘生物似乎没管我们。
当时的我根本没想这么多,只想着以蝙蝠血混着夜明砂敷满全身解毒,机缘巧合之下倒是化解了这一死劫。
只是我们解了毒之后也不好受。
痛!无边的痛!
刚才癫狂的时候感受还不是特别深,现在停歇下来,就让人无法忍受了。
“痛死老子了,不xxx鼠医我的心怎么能平衡!先弹xxx一百下,再阉掉!”霍衣架呲牙咧嘴。
我不由翻白眼,有气无力地道:“万一是母的呢?是不是要xxx一百遍?”
“呸呸呸。”
我忍不住笑,可这一笑牵扯起脸上的伤痕,疼得我嘶了一声,好半饷才缓过劲来,问道:“不过,真的是鼠医要害我们吗?”
“操,这事现在想想,我想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们也渐渐适应了缺牙说话,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发音不标准了。
“怎么回事?”我来了劲,这事我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鼠医的动机在哪里啊!
“它不是要害我们,但是我敢肯定它是有意这么做的。你不知道鼠类的进食习惯,它们什么都吃,但它们非常谨慎,为了不误食毒物,吃东西从来都是先尝一小点,再慢慢增加的,它们认识的东西都是这样,不认识的就更小心了,它们将食物放置在其他动物的洞口或者必经之处,看它们吃了没事之后才会安心去吃。我想鼠医肯定是想吃那种极地菇,但是又怕中毒,所以让我们做实验。呵呵,我们这次可能是被它耍了,老鼠聪明着呢!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比老鼠还精,总没听过用比猫还精这话来形容人的吧,只听说过馋猫馋猫,也没听过馋鼠馋鼠,猫馋鼠精虎凶,各种动物都有其特性。”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它当成小白鼠了?”霍衣架这种推测让我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心说我们人类一只拿小白鼠做实验,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沦为老鼠的实验品。
“是啊!之前我不是说了,不要以人的思维方式去思考动物,动物的思想虽然很简单,但往往会有神来之笔,像小孩子一样,经常会做出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不对。你这样说,虽然也有道理,但也只是你自己的推测,不见得一定是这样。这种极地菇所含的火毒能抵御寒毒是没错的,也许鼠医自己吃了没事,所以才会给我们,没想到我们会承受不了。而且,如果鼠医只是想试出极地菇能不能吃,为什么偏让我们试,这里又不是没有其他动物。更何况,我们刚救了它,它不应该会这样对我们吧?”
“如果它不知道是我们救了它呢?要知道它那个时候是昏迷的,当然也许意识是清醒的,假设它当时没有意识,那它就不知道是我们救了它,也没有报恩不报恩之说了。它是在我们上桥之后才跟过来的,我想,这个地宫里,除了鼠类,会吃蕈类的动物应该没有,或者有,但是应该都承受不住寒气过不了桥。而大多数极地菇一旦离开适合的环境就会迅速蔫坏。如果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我们,是没有其他动物可以帮它完成任务的。”
讲到这里,霍衣架顿了顿,继续道:“当然,像你说的,这只是我的猜测,事实怎么样谁也不清楚,就算抓到鼠医它也没法告诉我们,又不会说话。更何况,就算是会说话也会骗人。”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当事人是只鼠的话,我们只能按逻辑去分析,推测出来的东西只能说是无限接近真相,因为这种情况是无法百分百确认的。只是我更倾向于我自己的看法。
我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肥白鼠目光盈盈看着我的样子,但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它后来又消失不见?
或许有什么急事吧!也可能是见我们中毒去给我们找解毒的东西来。我心里拼命地为肥白鼠找借口。我自己反应过来,也觉得好笑。我后来前思后想,觉得这事非常有意思。
因为我对肥白鼠一直充满好感,所以它做任何事,我都往好的方面去想。而霍衣架因为他爷爷的事,对所有的动物都怀有戒心,所以肥白鼠任何行为在他看来似乎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从一开始说起鼠医的生存之道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但事实上,肥白鼠到底是出于报恩给我们极地菇,还是想让我们当小白鼠做实验品,又或者是有其他目的,只有肥白鼠自己知道真相了。可惜的是我们以后再也没有遇到这只肥白鼠,这件事倒是成了一桩悬案。
当时的我们也没多想这事,还能活着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们在地上躺了很久,一直到河面上所有的寒精蝠都销声匿迹,才算是慢慢缓过劲来,疼痛感也渐渐减轻。
我们本以为身上的伤会很重,可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除了些皮外伤,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反而觉得神清气爽,更奇妙的是身上的伤痕居然开始结痂了。搞得我们一阵诧异,就是吃了那么多灵芝也不会这么见效吧,霍衣架认为多半是极地菇的原因,但是这个猜测是否靠谱也不得而知,刚才那么折腾下来,复杂得很,谁知道到底是极地菇的原因还是灵芝王的原因,或者是蝙蝠血和寒精夜明砂,抑或是四者皆有。我们也懒得废精力去猜测,正难受着呢。
虽说现在精神饱满、体力充沛,但刚才又是浴蝙蝠血,又是抹夜明砂,还出了一身臭汗,身上粘乎乎的,一股怪味,让人受不了,我和霍衣架都恨不得立马跳进水里痛痛快快地洗个澡,但是我们却不敢再冒险往地下河里去了,之前是没办法,反正要清洗身体还有其他去处,我们进来的那里就有水。
只是在这之前还有事要做,我们先去看了下莫文的情况,这家伙只是被冻晕了,被霍衣架抱过来之后放在一堆乱石旁边,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做相应的措施,这时候去看,他竟然一点事都没有了,体温都恢复正常了,只是依旧在昏睡,拍了几下脸,没叫醒,我们也由他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于是我们又施针过了桥,到祭台那边却发现养蛇人已经被冻死了。这混蛋虽说死不足惜,但见到有人在我们面前死去,心中不免恻恻,将他尸体搬过桥这边来,免得日夜受蝙蝠屎尿所淋。
最让我们难过的是,搜遍他的全身都没发现宝螺。霍衣架破口大骂,说是后悔之前在上面的时候没将养蛇人做掉。
我也忍不住唉声叹气,来悬水湾就是冲着那宝贝来的,谁知道发生一系列的意外,九死一生,到最后还是一场空。我很不甘心,但是养蛇人已经死了,又没有线索的话,要找到宝螺无异xxx捞针。
我抑制住心里的烦乱,问霍衣架道:“你们之前审问养蛇人的时候就没问出任何线索?”
“能问出朵什么花来?他被你弄哑了,一句话都没说。我跟莫文那混小子也讨论过,他应该没多少时间去藏宝贝的,要么是随手扔哪个角落了,要么是自己带着。自己带着不可能,都搜身不下十遍了。所以说这事麻烦,如果他扔悬水潭里了就没办法了,我们现在都出不去。”
“扔悬水潭里还好一点,我们总能想办法出去的,要是扔在这地宫里,那找起来就辛苦了。”我说着,突然心里一动,说道:“说不定……”
我忽然想起以前在一次旅行中遇到的一个中年大叔,他聊起他年轻那会儿走私金条的事情。他们应对检查的时候,会把金条用密封袋包好,男的将其藏进谷道,至于女的……不用多说大家都懂。
我心想养蛇人不会将宝螺藏进谷道里去吧?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宝螺又不像金条那样细长细长的,正好能放进谷道,就算勉强能放进去,拳头大的东西卡在里面,也没法行动。
不过,这个想法倒是开拓了我的思维,我对霍衣架道:“养蛇人不会是将东西给吞下去了吧?”
霍衣架眼睛一亮,拍腿大叫道:“有这个可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旋即他又犯愁,“难道要给他开膛破肚?”
“有什么不可以?反正人都死了。虽然说不敬,但也没办法。大不了出去之后找个好地方好好给他安葬吧!”我对这个倒是没什么忌讳,之前还认识过一个法医,见识过他解剖尸体。
“让我来吧!”我在石堆里挑了一块合适的石头开始行动,解剖人尸我是没干过,但是解剖尸体这事我是很娴熟的,毕竟当过一年多的厨师,没少剖鱼杀鸡的,因此做起这种事倒是得心应手,很快就将养蛇人的肚子剖开,其中的血腥、恶心的场面我也就不多作描述,光是那股恶臭就令人作呕。
因为没有手套我不敢用手去摸,只能用石头将他的胃囊挑出来,拨弄着里面的东西。别说,还真被我蒙对了,霍衣架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兴奋得叫起来:“是不是那个是不是那个!”
“就是这东西。”我不由一阵庆幸,还好找到了,不然我们在地宫和水潭里找一辈子都找不到。
“去洗洗。”宝螺上沾满了胃液和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顾不上脏了,抓起跑到河边用水清洗了几遍。
“快看看里面是什么宝贝,螺珠吗?”霍衣架催促我。
我也很好奇,一般来讲只有蚌类体内才会产珍珠的,极少数螺类也会产珍珠,这种螺珠比寻常的珍珠要珍贵,只是产珠的螺基本上都是大个的,像这个一只手就能握得下的螺真的能产珠吗?
我很怀疑,不过除了螺珠我实在是想不出能藏什么宝贝了。
“我来。”霍衣架见我发呆,忍不住将我手里的宝螺抢过去自己动手。这只螺螺口的厣封得很紧密,霍衣架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也不敢用蛮力,弄了半天也没将它剥开,最后烦躁起来,控制着力道直接用石头将螺给砸裂,然后用手将它掰开。
我等了多时,就等着拿眼睛去看,可这一看之下却傻了眼了。霍衣架也愣住了。
这是个什么玩意?我们两个呆了半天才算是反应过来。
“我这是出现幻觉了吗?”霍衣架拼命揉着眼睛。
“你难道没闻到香味吗?”我看着那一小块烤肉,不由苦笑。我刚开始也不敢置信,可是闻着这股味道是错不了的,路边摊烤羊肉串的那种香味啊,上面连孜然都有,费了这么大的劲才拿到的东西居然是一块烤肉,这他妈是逗我么?和我霍衣架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面面相觑。
“你掐我一下,你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看我是不是在做梦。”霍衣架回过神来后凑到我身前,朝我直叫唤。
“你有病吧?”我推了他一把,正烦着呢,哪有心情跟他闹着玩。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这个时候你应该掐我一把然后我叫疼说啊啊啊是真的是真的,不是在做梦不是在做梦。”
“别闹了,这里面有问题啊!”
“有问题,有什么问题?能有什么问题?操,肯定有问题啊!是不是你搞错了?”
“就是这个螺不会错,除非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螺。”说着,我又走到养蛇人身边,用石头去翻他的胃囊。不过,不管是不是我搞错了,从一个封闭的螺里出来一小块带着孜然的烤肉这事怎么看都有问题。
让我们失望的是,养蛇人的胃囊里除了一些食物残渣没有了其他东西。
我看着霍衣架,问道:“你怎么看?”
霍衣架也慢慢冷静下来了,摇头道:“想不通。”
“我倒是以前听张如意说过一些奇闻怪事,说是石头里有活的动物生存。”
霍衣架道:“这种事我也听过,在完全封闭的空间里有活物生长,完全超出自然规律。我而听说过木客上山砍树,在树木中间发现了几斤鲜肉。也是完全封闭的空间,没有人为的痕迹。这样类似故事听过很多,就算碰着也不会让人接受不了。可是,我们现在遇到的事比听来的故事还他妈稀奇啊!这不是鲜肉,而是烤肉啊!上面连佐料都有,有着很明显人为烹制的痕迹,还热乎乎的。我感觉我的世界观再一次被颠覆了。”
这事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太荒诞了。我苦笑道:“说不定我们还真是在做梦。”
“陛下,你说是在做梦有没有可能?”
“就算是做梦也不会梦见这样的事吧?难道想吃烤肉想疯了?”
“唉,我也只是顺口这么一说。那这块烤肉怎么办?我们两个为了它可差点丢了性命。xxx,怎么越想越觉得亏本。”霍衣架愤愤不平。
“你还想怎么处理?你想吃你吃,我可吃不下。”我想起这玩意是刚从一个死人胃里逃出来的,就觉得反胃。
“我又不喜欢吃烤肉,不吃。”
我们两个望着那块烤肉一阵发呆。我越想越觉得这个事蹊跷,仔细想想,好像很多事都不对劲。我闭上眼睛,将事情前前后后都梳理了一遍,一件一件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