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中共特工殊死潜伏战:潜伏·1936(全文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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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侃谈天下] 中共特工殊死潜伏战:潜伏·1936(全文连载)

回复:中共特工殊死潜伏战:潜伏·1936(全文连载)

这几日,武伯英整夜难以入眠,把每种可能都想到了极致,全是不好的结果。答应了齐北做特务科长,就会成为共xxx和张杨的敌人;答应了共xxx给他们提供情报,无异于行走在钢丝之上;做了特务科长,接触提审武仲明的齐北,他肯定知道当年的幕后真凶,就有手刃仇敌的可能,但一时的痛快很可能换来更大灾祸;不做特务科长,乱世之下手中没有强权,莫说苟活恐怕连命都难保,只能任人宰割。特别是惨死的二弟,时不时跳进脑中,让人不得安生,把所有盘根错节的矛盾,搅得更加纠缠不清。

  那时节龙华监狱突发伤寒,武仲明没能幸免也被传染,监狱里吃得清汤寡水,住得肮脏腥臭。武伯英眼见着二弟越发消瘦,奄奄一息,内心十分焦急。监狱里医疗条件很差,治伤寒的特效药盘尼西林属于严控药品,监狱里没有一支,只能用黄连给患者涩肠。武仲明高烧不退,泄泻不止,身上已经有了玫瑰斑,恐怕还没救出来就要命丧狱中。

  武伯英孤注一掷,花大价钱买通龙华监狱的典狱长,让医生进监狱给二弟治病。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因为武仲明是死囚,典狱长尽管对钱财垂涎三尺,却死活都不敢答应。武伯英灵机一动,申明武仲明单等过堂就算解救成功,没有原来那么重中之重。既然医生不能进来,不妨暗中把人接出治疗,自己可以冒充武仲明在狱中服刑。典狱长看看形貌酷似的武伯英,想想单间关押的武仲明,有所动摇,勉强答应。二人商定了深夜替换、黎明送回的路数,并约定一切都要绝对保密。

  武伯英又给了卫队长一份丰厚的孝敬,卫队长见钱眼开,排开闲杂之人,每晚亲自接武伯英进监狱探望。兄弟俩在狱中更换衣服,卫队长又亲自开车送武仲明到法租界的医院打针,陪到黎明时分拉回来更替。典狱长和卫队长都表示,自己不为钱财所动,而是感于武伯英一片手足真情,亦同情武仲明的遭遇。有钱能使鬼推磨,连续几日顺利无虞,武仲明的病情逐渐有了起色,气色也好了起来,到后来都能够行走自如。但是武伯英却病倒了,他每夜穿着伤寒患者的囚衣,住着布满沙门菌的囚室,也染上了伤寒,已经有了初期症状,赶紧进医院治疗。

  就在武伯英住院期间,突遭变故,典狱长送来消息,南京方面来人提审,已经把武仲明转到党部羁押审问。武伯英在担心中惶惶度日,四天之后,就接到了给武仲明收尸的通知。武伯英得到通知,当场晕倒在地,不能言语行动。幸亏几个在上海的西北公学老同学帮衬,将尸首收殓火化,他才能带着骨灰重返故乡。想起当年离开西安去上海那个英姿勃发的二弟,成灰而归,武伯英至今心中还痛惜不已。更叫他痛惜的是,自己在杭州将养好身体之后,让二弟落叶归根的好意,却引发了父亲的暴亡,早知道,就不把他的骨灰带回西安了。

  沈兰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一个小药瓶子,从卧室里出来走到八仙桌旁,默默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武伯英从回忆中惊醒,眼里的焦灼尚未退去,看了看妻子:"兰子,我这几天心情不好,今天晚上的事,对不起。"

  沈兰挤出一丝笑容,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丈夫:"你的心情,一直都不好。"

  武伯英低头不语,从药瓶里倒出四粒白色小药片,摊在掌心看了一会儿,一把按进嘴里,喝了口水仰头冲了下去。这是安眠药,自从经过变故后,他从半片逐渐增加到三片,却仍然不起作用。他的睡眠很浅,似乎客房床板下就是一个火山口,似乎壁虎的爬行都能把他惊醒,安眠药无非让人精神恍惚一点,在半梦半醒之间养养精神。这几天,他又增加了一片,可还是没什么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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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幽幽道:"你把这些年的情分,似乎都忘了个精光,就像换了一个人。"

  武伯英讶异地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伸手拉起她的手:"你怎么了?别胡思乱想了,原因我都告诉你了。"

  沈兰轻轻抽出手掌,在桌子另一边坐了下来,扭头看着墙壁:"我心里的疙瘩,不是你几句话就能解开的。要知道,你的变化,我最清楚不过。你可能忘了,结婚之前我们恋爱了五年时间。我却都记得,一分一毫,一时一刻都记得。我是你的老婆,春江水暖鸭先知,你现在变得也太多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武伯英轻声叹道:"夫妻间如果失去了包容,那也就走到头了。"

  沈兰被这句话噎住了,一时间没了主意,有些恐慌。自己今晚的逼迫,反倒要把这希望也要毁了似的,于是有些六神无主,无所适从。

  武伯英眼中满是疲惫:"我刚吃了药,有些困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沈兰幽怨地看了丈夫一眼,鬼使神差般转过身去,默默地回了卧室,顺手关上了房门。丈夫在饭桌上的无礼,自己当场没有发作,但毕竟尊严受到了侵犯,想着回来家里找他算算小账。却突然发现在丈夫那里,自己变得轻巧不已,居然连走到头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这还怎么算账。既然轻巧不已,当然没有算账的资本,只好再轻巧一步,沈兰觉得自己的阵地,在一步步退让之中,丧失殆尽。

  武伯英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愧疚,但是这愧疚却从不敢在她面前展露,不是怕她难过,而是怕自己坚持不住,只好坚冷如冰。

  翌日夜,武伯英履马老三之约,按时来到恒泰当铺。铺面大门紧闭,偏门旁挑着一盏灯笼,闪着昏黄的亮光。当铺匾额上还写着原来的名字,只是换了马老三做主人,他有侄子撑腰,生意做得更大了。这座庭院原是湘子庙老林家的祖产,后代败坏,把前房店面租给武父开当铺。没几年,林家抽鸦片的儿子连厢房一起卖给了武家,前房做铺面,厢房做账房。马老三接手之后,也不知把林家老小撵往何处,将后面两进房子都吃了。挂着羊头卖狗肉,开起了地下烟馆,当铺还在,半死不活地粉饰非法勾当。xxx明令禁止鸦片,马老三却把暗烟档子几乎公开,谁都不怕。这也难怪,就连中央军都是"双枪将",只要州官能放火,他马二杆子就敢点天灯。

  当铺还是武家的时候,每逢假期和年关,武伯英都要帮父亲来盘点算账,这里的一桌一椅都非常熟悉,就算风高月黑不打灯,闭着眼睛走遍角角落落,也不会碰了鼻子磕了额头。他清清楚楚记得,以前那个扎柜的刘相,是个老色迷,每有年轻女子经过门口,都要出神张望。前来当当的,以女人、小孩居多,男人要么抹不下面子,要么就有个抽烟烂赌的毛病,身困体乏,懒得来当铺。遇见标致的娘们,刘相总要借机揩油,拿言语调戏人家,有时候碰着那风骚打浪的,还真能落着点荤腥,于是乐此不疲,为此父亲没少收拾他。

  武伯英想起往事,不由得笑了,穿过偏门,继续朝里面走去。烟档子今天出奇的宁静,窗户黑魆魆地没有一丝亮光,连烧烟泡的油灯也没点亮一盏,更没有人影往来。只有厢房亮着一盏电灯,灯光透过敞开的房门射到院中,形成一个长方形的光柱,如同圈定了一块开挖的墓坑。诡异的气氛,让武伯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慢下脚步,站在方形光影中,朝厢房里看去,如同舞台上的主角,被灯光打得通体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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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看身形似是马老三,迎面的光线强烈,难以辨认。

  武伯英心中刚叫了声"不好",十几个枪口从四周的黑暗中升起,齐刷刷对准了武伯英,把他围在中间。一个黑影闪进光影里,是警察局一分局局长李廷芳,阴冷低沉地说:"不要动,动,就打死你。"

  武伯英知道自己上当了,微闭上眼睛,一声不吭,任由他们捆上麻绳。

  李廷芳见五花大绑的武伯英完全没有了危险,走上来提了提他后颈上绳索,挥手一个耳光:"妈的,凭你是党部的,什么人都敢杀!"

  武伯英原以为是马老三导演的"还钱"闹剧,听见杀人也是一惊:"我是冤枉的!"

  李廷芳又是一个耳光:"人赃并获,你还敢说冤枉,妈的!"然后摆摆头,两个手下左右一推武伯英,李廷芳趁势拽住脖口的绳子,朝厢房门狠劲一拽,"冤枉,让你死个明白!"

  马老三仰面躺在太师椅上,嘴巴微张,眉心一个血孔,边沿皮肉鼓胀,一条血线沿着鼻凹流下,凝固在嘴角。

  武伯英挣扎着被推到尸体前,抬眼看了看,立刻认定是胡汉良搞鬼,觉得这个牛头背定了,又存着白不能黑的信念,加之对这些喽啰喊冤也于事无补,于是不再反抗。
  "我要见你们马局长。"

  "你见阎王吧。"李廷芳挥手,"带走!"

  喽啰们上来拥住武伯英,如临大敌得有些过分,叫嚷着出了厢房门。院里和各个屋子都打开了电灯,一时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群人又推搡着武伯英出了院门,藏在街角的汽车被开了过来,把他塞了进去。
  李廷芳没有走,朝烟档的正房看了两眼,大声指挥院子里留下的喽啰:"都动弹起来,把尸首先收殓了,准备给老爷子办丧事!"

  正房的石基上站着两个黑影,看着眼前一切沉默不语。直到武伯英被押出院门,其中一个先开口,是警察局长马志贤,身着便装,他眼如鹰鹫,留着美式小胡子,上唇边薄薄细细一道:"好一折白虎节堂夜献刀。"

  齐北没有回应,拿眼冷冷看着他。

  "妈的,胡汉良也太毒了,为了五万美元,就要了我三爸的命,我三爸这把宝刀,虽说老了,就值那么一点钱?"

  齐北悠悠道:"不怪胡汉良,你忘了,股票那件事?"

  "那能弄多少钱,就没有一点儿余地了吗?"

  "扰乱金融,扰乱经济,扰乱治安,扰乱舆论,再杀三回都不够。"

  "反正我不服,先斩后奏,人都打死了才通知我。齐老师,学生也可以这样认为,这是你们党调处向我们军特处叫板。"

  "上海股票交易所幕后老板你知道姓什么?"齐北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姓孔,我的话,到此为止。"

  马志贤听后非常惊讶,思索了片刻,改变了态度:"唉,这老东西,要不是我三爸,轮不到你们,我早就把他收拾了!"

  "你能有这个态度,一切都好说。"齐北盯住站在院子中央的李廷芳,"我刚才说了,不能拷打,李廷芳刚才打了,没把我的话当话。"

  马志贤笑笑:"一点下马威。"

  齐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也不行,如果他少了一根毫毛,就是你们军特处向我们党调处叫板。"

  马志贤笑容不改,掏出烟盒,递给齐北一支烟卷:"精诚团结,重中之重。"

  齐北挥手拒绝:"你忘了?我不吸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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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志贤顺手把纸烟塞进自己嘴里点着:"我的脸面,这次算是丢大发了。"

  齐北回到西楼,胡汉良一伙已经恭候多时,剑拔弩张的样子。党部周围添加了暗哨,西楼门口增加了明哨,武器库里的机枪都摆了出来,准备随时和马志贤火并。看见齐北的汽车,胡汉良第一个冲出来,上前打开车门。

  齐北没有搭理他,径直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胡汉良紧紧跟随,一同走进门厅,兴奋夹杂着恐惧:"马志贤啥反应?"

  "你这么怕他?"

  "能不怕吗?我把他先人杀了。"

  齐北顿步而立,伸手指指头顶,把十分得意压成两分:"为了乌纱,你杀他十个先人,他也不会气恼。"

  齐北说完走上楼梯,胡汉良紧跟不放:"会不会是假装不生气,过后又来找麻烦?这人是个鬼难缠,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他怕你,暂时相安无事。不怕我,你一走,他又找我麻烦。"

  齐北脚步不停,有些厌烦:"你前怕老虎后怕狼,就什么事都不要做了。前几天恨不得把马老三剁肉泥,现在钱也一分不少,这个结果,该满足了。"

  胡汉良傻笑着不再言语,如影随形,跟着进了办公室。

  齐北在椅子上坐定,饶有兴致看着胡汉良:"你这个人,太贪财了。拿了自己的钱不说,是不是还卷了马老三一些?"

  "没有,绝对没有!"胡汉良瞪大眼睛,"这个财我敢贪吗?"

  齐北不置可否:"不说了,马老三太猖狂,活该吃个哑巴亏。"

  胡汉良摸摸下巴的胡子茬:"武总这次,也吃了个哑巴亏。"

  齐北盯着他:"口无遮拦,这话不该是你说的。你怕马志贤,马志贤怕我,你却不怕我,真是一个怪圈。"

  胡汉良乐了:"因为巡座欣赏我,所以我才不怕。"

  "你知道我欣赏你什么吗?因为你,贪财、贪色。这是你的短处,也是你的长处。因为你有短处,所以就是长处。而武伯英,没有短处。"

  胡汉良想了想,朝齐北伸出大拇指:"巡座这一招,一箭四雕。收拾了马老三,打压了马志贤,替我收了钱出了气,还整治了武伯英。"

  齐北嗤之以鼻:"武伯英这个雕,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驯服的。还有几只更大的雕,凭你,根本看不见。杨虎城和武家的关系,非同一般,我倒想看看,他下一步有什么举动。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谁处理不好,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过,这个靶子,绝对落不到我们头上。"

  "哎呀,我没想到,就是,这把火烧得林子大,出来的鸟儿就多!"胡汉良佩服得五体投地,崇敬地看着齐北,憨态可掬。如果是条狗,都要摇摇尾巴,伸出舌头来舔舔齐北的手背。

  武伯英一进汽车,头上就被套了黑色布袋。他心里清楚,这是要把自己押往军特处的秘密据点。马老三之死牵扯太多,不会是仇杀和财杀这么简单。他凭着身体在离心力作用下左右的摇摆,敏锐感知汽车拐弯的次数,心里有了大概的判断,汽车驰往玉祥门方向。

  都传说军特处特务队设在玉祥门一带,不管情报、监视,只管密捕、暗杀。因为那一段护体,带有明显的枪伤,警察局接到报案却不追查,只是收尸了事。又据说玉祥门废墟就是特务队的行刑场,无声手枪射杀之后,直接扔进护城河里。

  这些谁都没有亲眼所见,只是好事者的推测,特务队的具体位置还是无人知晓。这个推测在武伯英这里变成了事实,如此说来押送自己这三个人,有别于一般警察,应该就是特务队的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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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祥门是这几年才叫起来的,实际无门,不过是城墙上一个巨大的豁口。玉祥就是冯玉祥,此人对陕西有功有过,xxx十五年从五原挥师南下,击败了围困西安八个月之久的刘镇华,立了大功一件。陕人感其恩德,志其功绩,就把城墙西北角因战乱爆破的这个缺口,整修之后叫了玉祥门。而当时坚守西安的将领,正是杨虎城,也因此一役声名远振,成了陕军的领袖。

  汽车拐上莲湖路,朝西开了一段路,左拐进入一个大门。武伯英明显感到颠簸了一下,耳边听到一声铁器的脆响,估计正是汽车压了铁门槛的反应,看来目的地到了。

  果然前进了百米,绕了几个弯子,汽车停了下来。武伯英一声不吭,任由押送人员摆治,被拽下汽车。他半佝偻着身子被押进一个小庭院,耳朵却没闲着,在特务们的吆喝声中听见了几声初夏的蛙鸣,鼻子也闻到了浓重的淤泥味道,这味道不同于护城河的淤泥,夹杂着一丝清香。西安城内只有一处地方,符合这些声响味道,就是莲湖公园。看来军特处的秘密禁闭室,就隐藏在莲湖公园之内。

  继而武伯英被扔进了一间囚室,手脚被捆,不能支撑,俯面而下,重重摔在一层薄薄的稻草上,如同被推倒的粮食口袋。

  有只手上来摘下面罩,另一只手用刀挑断后脖颈的麻绳,武伯英顿时感觉松缓了许多。紧接着"咣当"一声,厚厚的铁皮牢门重新关上,又传来上锁的声音。

  武伯英无限悲哀,四肢没有动作,脑袋紧贴地面,慢慢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星光,透过蓬乱的稻草,触目所见的是一面厚实的水泥墙壁。眼神寻着微光上移,方形透气孔就在墙顶,一小块夜空被钢筋分割成条。

  这个夜晚,和龙华监狱的夜晚何其相像。

  第六章

  武伯英被抓的消息翌日傍晚才传到沈兰耳朵里,是小栾干事打的电话,她才慌了神。丈夫彻夜不归,近来已经习以为常,似乎家里有套枷锁在等着他,只要加班或者有应酬就不回来了。武伯英不是流连花丛的人,对于女人来说,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所以沈兰不担心。反过来说丈夫不在,沈兰也去了枷锁似的自在,厢房就是自己主宰的天地,可以自由呼吸。夫妻关系到这一步,悄悄完成了质变,死而不僵。

  沈兰是个缓性子却不是傻子,丈夫杀人被捕,无异于天塌地陷。沈兰虽不相信他见财起意,但是时局如此混乱,世事难以预料,却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她先给米部长打电话,他是所认识的最大官员。

  老米一如既往地打着哈哈,既不答应帮忙也不透露内幕,只是劝她别着急。电话这头沈兰眼泪都急出来了:"人都进监狱了,我能不着急吗?"

  沈兰又给胡汉良办公室打电话,无人接听,估计已经下班走了。给他家里打,胡太太接的,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电话又暂时毫无声音,估计胡汉良正在给老婆交代。胡太太果然回答丈夫不在家,转而约她看戏,沈兰听不下去强扣了电话,这个口口声声自称的朋友,也靠不住。

  第二天一大早,沈兰到西楼门口去堵胡汉良,虽然堵到了,他却借口很忙,急急乘汽车出去办事。沈兰带着几分气恼问他,替你去讨钱惹得祸端,你不管谁管。车子发动了,胡汉良似乎又于心不忍,神秘兮兮跳下来:"这件事,你找我没用,去找找齐巡官,兴许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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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病急乱投医,真的就贸然去找了齐北。

  齐北冷眼打量着沈兰,听完她的陈述,缓缓说:"我也不相信,武总会杀了马老三。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一定有人陷害他。"

  沈兰看着他,终于有了一根救命稻草。

  "武太太,你别忘了,我们身边有很多共xxx,想置我们国民党人于死地而后快的共xxx。"齐北巧妙地嫁祸于人,"这种歹毒的手段,只有他们能做得出来。一箭双雕,既得到了活动经费,又给马志贤敲了警钟。"

  沈兰吃了一惊,她向来对共xxx印象不错,听齐北这么一说,也觉得是那么回事:"既然你清楚里面的掏扯,帮忙给马局长说说,我们忘不了你的恩情。"

  齐北看看窗外:"钱财的消息一定走漏了风声,是谁走漏了风声呢?"

  "不会是伯英。"

  "没那么简单,我能看出来是共xxx做的,马志贤不会看不出来。但是他抓人,肯定有其他原因。马老三不是什么好人,侄子又是xxx积极分子,他们叔侄早就是共xxx的眼中钉肉中刺。我百思不得其解,杀人拿钱就是了,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武总呢?"

  沈兰凝眉思索了片刻,幽幽道:"一定是前几天那件事,伯英开罪了他们。"

  "什么事?"齐北饶有兴致。

  沈兰有些犯糊涂,知无不言:"那天有个人来找伯英,一个穿长衫的人,不伦不类的样子,被他轰走了,我估计就是共xxx。"

  "对了,一定就是了。"齐北站起来,"估计这个人已经在警察局监视范围之内,又先一步杀人取财,马志贤一定认为,武总和他勾结。"他复又坐下,"你去找找马志贤,兴许有用。我写封短信,你带给他。涉嫌通共这种事情,我也只能帮忙到这一步,也算仁至义尽了。"

  看着齐北润笔写字,沈兰满心感激。

  马志贤就着杲杲日光,拆开齐北的亲笔信,仔细看完,然后抬头看看沙发上的沈兰:"这信你看过没有?"

  沈兰满怀希望地摇摇头。

  "齐北让我秉公执法,不要掺杂私情,哼哼,他有他的道理,我却有我的道理。不管人是不是你丈夫杀的,查明了再说。就算不是他杀的,我也要关他几天,不然我面子上过不去。我的身份,不能没有脸面。这么大个西安城,想骑在我脖子上的人太多了。"

  沈兰忐忑着点点头。

  马志贤带着几分安慰:"你放心,查明之前,我不会为难武伯英,毕竟我们两家,有世交的情谊。"

  "那我能见见他吗?"

  "不行。"马志贤断然拒绝,低头看看手中的信纸。齐北的行书有几分功力,最后一行写着--不许探视,免传消息。

  性格柔弱的主妇沈兰被形势所迫,开始抛头露面,几天来找遍了自己能想到的关系。硬着头皮四处央告,却没什么效果。别人一听马志贤的名字,就和接到一个烫手山芋般,忙不迭推辞。沈兰还去找了九哥杨虎城,杨拒而不见,让卫队长王梅玟捎给她八个字--咎由自取,好自为之。事情毫无进展,沈兰的心都凉了,进了军特处的监狱,就算不死也要蜕层皮。

  武伯英所在的监房,是禁闭所中最黑暗的一间,这是特意安排的。除了透气孔射进来的一点光亮,屋顶那盏铁丝网包裹的灯泡,从来就没亮过。透气孔太小,屋子充满了木便桶散发出来的污秽气味,武伯英久居鲍鱼之肆,已经不知其臭。从透气孔里的日月更替判断,自己进来已经六天了。六天来没人和他说过一句话,他尝试着与送饭的看守和换便桶的杂役交流,可他们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沉默快捷地做完事情,又沉默快捷地出去,厚重的铁门又被"咣当"关上。这也是特意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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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没人提审,也没人过问,武伯英时间太多,也想得太多。想过去的父亲和二弟,想现在的奶奶和沈兰,想将来的方向和前路,脑子烦躁成一团乱麻。比黑暗更可怕的是寂静,经常能听到耳朵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夹杂着脉搏的声音,如同敲打着锣鼓,有重有轻,节奏单调。没有烟卷,连烟味都闻不到一丝,如果有根纸烟,能深深吸上一口,如同快刀一样进入肺部刺激大脑,也许那堆乱麻就没有如此叫人几近疯狂。

  武伯英既不伤害草堆里土生土长的跳蚤,也不为难从透气孔进来空袭的蚊子。跳蚤放肆啃咬带来的痛痒,有意想不到的功效,可以稍稍减轻精神痛苦。蚊子无所顾忌的鸣叫,可以些微转移注意力,将无底深渊中的思绪捞回半缕。

  沈兰想见丈夫一面而不得,黄秀玉却出乎意料地来访。牢门打开之前,屋顶的电灯第一次被打亮了,武伯英难以适应这久违的光明,眯起了眼睛。接着黄秀玉就出现了,如同一个突然降临的仙子,带来了光明,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牢门复又关上,只剩下两人四目相对,沉默无语。黄秀玉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看着头发蓬乱、脸面污脏、胡子拉碴的心上人,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武伯英靠墙坐着,目光上移盯着屋顶的电灯泡,似乎在享受难得的光明,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

  "现在不是你找麻烦,而是麻烦找你。"黄秀玉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不管是不是他们使坏,你惹了不该惹的人。马志贤你也知道,他这几年的作为,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杀人如麻。他可不管你是不是被陷害的,杀了你才能后快。"

  武伯英摆眼看看她,徐徐问:"齐北让你给我带了什么话?"

  "他说,现在只有他能救你。只要他说话,你就能活,不然就是死路一条。但是,你必须接受他的任命,这样释放你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党调处西安特务科科长,受命处决破坏国计民生的马老三。"

  武伯英默默听着,没有表态。

  黄秀玉接着问:"知道我怎么来的吗?"

  武伯英看着她,还是不言语。

  "我坐齐北的车来的,他送我来的。"

  武伯英有些诧异:"他人呢?"

  "在莲湖的凉亭里,和马志贤说话。"

  "马志贤也来了,你的面子不小。"

  "哼,就因为这个,你看不起我?"黄秀玉冷笑了一声,放弃了矜持,"沈兰是个好女人,但是她不适合你。你很不一般,但是怀才不遇,如有贵人扶助,前途将无可限量。你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在身边,一个能全方位帮助你的女人,而不仅仅是一日三餐,生养子女。我觉得我就是那个女人,我将尽我所能,来帮助你成就一番事业。"

  武伯英不愿直接拒绝,委婉问:"那把沈兰怎么办?"

  "也许我在西欧那么多年,思想西化了,有些话,我再也憋不住了。你们不和谐,谁都能看出来,与其两个人痛苦,不如各自寻找幸福。我能做的很多事,沈兰做不到。而沈兰对你那些好,我想我没有做不到的。武伯英,我喜欢你,不知你对此会如何回应。我真的喜欢你,但是你太狠心了,这么对我很不公平。"

  "我这样的男人,老而窝囊,你怎么就动了心呢?"

  "我就爱你这样的,对那些粗俗的男人,根本不感兴趣。"

  黄秀玉的直白表露,让武伯英有几分局促,觉得态度应该坚决一些:"你还年轻,有些事情还不懂,很多东西不是能够简单替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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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秀玉咬咬嘴唇:"那我再问你一句,你对我有没有动过心。"

  武伯英头摇得很慢,但是语气却很坚决,"没有。"

  黄秀玉笑了,眼底却湿湿的:"你这么否定,我反倒不相信。"

  武伯英苦笑了一声,沉默了片刻,突然问:"有没有给我带烟卷来?"

  黄秀玉没想到他说这话,似乎自己还不如一根纸烟重要:"没有。"

  "如果你还能来看我,记得带一点。"

  黄秀玉仰头看着屋顶,尽量不让泪滴流下来:"我想,我再也不会来了。"

  莲湖中有个人造小岛,周围竖着一圈太湖石,中间用土填平,修着一个六角亭。一架水泥曲桥紧贴水面,连接凉亭和湖岸,伸手都可触及田田的荷叶。荷花还没有开放,只有花苞点缀在荷叶之间,萼片包裹着想要崩出的花瓣,翠绿中透着粉红。齐北与马志贤坐在石凳上,喝着石桌上的香茗,似乎沉醉。李廷芳站在凉亭之内伺候,三个手下背对凉亭站在亭外,职业病似的观察着四周。

  齐北轻轻放下茶杯:"如果我能善终,有这么一个园子养老,那此生之愿,就算圆满了。"

  马志贤空许愿:"老师一定能长命百岁,善始善终,只要你愿意,我就在这里给你造幢英式别墅。就怕你看不中,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可以去那里颐养天年。"

  "我受不了那里的潮湿。"齐北看看马志贤,他总是喜欢提出话题,突然又转变话题,"马局长的小胡子很漂亮,既有美国冒险家的气质,又有英国绅士的风度。"

  马志贤得意地摸摸自己上唇:"一转眼,我也老了。"

  "黄埔系的人,都不留胡子。"

  "我不是黄埔系,我和戴老板,都不算黄埔系。"这话似乎刺到了马志贤的痛处,他愤懑地站起来,背手在亭子里走了几步。

  "可是戴老板这半个黄埔系,从不留胡子,自称老头子的学生,总站在少壮派的队伍里。你这真正的黄埔一期,反倒不承认。韩信受了胯下之辱,才能拜得三军之帅。"

  李廷芳听见齐北这些咬文嚼字的话语,嘴角不屑地撇撇。

  齐北对李廷芳的表情视而不见:"你现在身份不同了,火气不应该那么大了。"

  马志贤转过身来,完全没有了愤慨,微微一笑:"愿听老师教诲。"

  "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很多得罪人的事情,杀人的事情,你不必亲手参与,让手下去做就行了。"齐北说着看看李廷芳,"有狗,就应该放狗去咬。"

  李廷芳一直对齐北自视颇高的姿态不满,听了这话火冒三丈:"你他妈算什么人,这么说老子!"

  马志贤怒视李廷芳,挥掌拍击石桌,石桌都微微颤抖,然后伸手指着外面:"滚!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快滚!"

  李廷芳看看马志贤,满脸不满却不敢违命,嘟囔着顺曲桥走了。

  齐北还是那副平静表情,看着李廷芳的背影:"他脾气太暴躁,不适合做特务队长,你也应该给他物色一条狗。"

  马志贤笑笑:"武伯英就是你给胡汉良找的狗?"

  齐北没有正面回答:"狡兔难死,走狗不烹。我们都是狗,都是国家的走狗,有共xxx这个狡兔,就有我们的用武之地。"

  马志贤笑得暧昧:"今天这个黄秀玉,是老师的美人计?"

  齐北摇摇头:"对于不嗜酒的人,琼浆玉液,也不过是辣水一杯。这不是美人计,不过让他看见一点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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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志贤缓缓点头:"按照你交代的,给武伯英安排了最黑的牢房,白天也非常昏暗,让他好好反思反思。我给他们都吩咐了,不许和武伯英说一句话,包括送饭的,都不许和他说一个字。果然有些效果,这几天,他已经有些神经错乱,离崩溃不远了。经常自言自语,有时候还客串另一个角色,和自己对话。"

  齐北很是诧异,看着马志贤。

  "那声调,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有鼻子有眼。值夜的通过窥视口一看,还是他一个人,吓得不轻,以为闹鬼了。"马志贤看看齐北凝重的疑问眼神,不等他问就做了回答,"说什么,听不清。"

  "读书人,没受过这种惊吓,精神有些错乱了。"齐北凝眉思索,似乎要找出那个鬼魂是谁一样。

  马志贤看见黄秀玉闷闷不乐从禁闭室大门出来,站起身打招呼:"黄小姐,这里!"

  黄秀玉站在岸边垂柳的荫凉里,心事重重,摇摇头。齐北的思虑被打断了,站起来看看黄秀玉,朝凉亭外走去:"没效果,咱们走。想办法听清武伯英说什么。"

  一行人分别登上汽车,车队朝莲湖外驶去。齐北看看并排坐着的黄秀玉,眼中带着些长辈的慈祥:"他怎么说?"

  黄秀玉把头靠在车窗后框上,闭上眼睛,带着几分痛苦,不愿多说:"他拒绝了,什么都拒绝了。"

  齐北眼中露出一丝凶狠,责怪黄秀玉办事不力似的,一闪之后随即掩盖,也把身子朝后靠在座背上,闭眼沉思。

  几天后的下午,胡汉良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突然被齐北叫去办公室议事。胡汉良汇报完这几日端掉共xxx秘密电台的事情,齐北说起武伯英的近况,胡汉良坏在面子上,没有坏在骨子里,听着听着有些坐不住:"他真的疯癫了?那我这次可算造孽了。"

  "想不到胡处长,还有几分怜悯。"

  "他不同,他是自己兄弟,又不是共xxx,我这人最重兄弟情分。"

  "你怎么肯定他不是共xxx?"

  胡汉良愣了一下:"难道他是共xxx?不会,没有可能。我的感觉,他绝对不是共xxx。"

  胡汉良说完,拧起了眉毛,似乎在搜寻武伯英以往的疑点。

  齐北放下这个话题:"这个秘密电台抓住的人,现在有没有投诚的?"

  "大鱼跑了,只抓住两条小鱼。其中有一条,已经变成了死鱼。另一条,叫赵思孝,愿意为我们工作。"胡汉良狞笑着,突然收住笑容,神色凝重,"咱们组织内部,有共xxx的奸细,走漏了消息,不然不会只有这一点成果。"

  "这是肯定的,不光共xxx的奸细,恐怕杨虎城、张学良、戴老板乃至日本人的奸细,都会有一点。"齐北说完沉吟了一下,"赵思孝,他的投诚保密与否?"

  "绝对保密,除了我,就只有李直知道。这几天我俩在农场耗着,就是为了攻破赵思孝。巡座没见他,是个小胖子,这种人贪吃,贪吃的人软弱。不怕死,却不经饿,不用严刑拷打,饿了几天,再摆上一桌子好饭菜,他就动摇了。加上他也是个无线电人才,和李直很投机,俩人交了朋友,就拿下了。"

  "你们还算有些门道,这次破获电台,李直立了大功。"

  "赵思孝怎么处理?"

  "继续关着,还没到用他的时候。不过要给他换个地方,送到莲湖去,和武伯英做个伴。也该给武伯英换个双人监房了,每天也可以放风。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就算得到了,得到的也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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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座的意思,我明白。"

  "你亲自送赵思孝过去,该交代的全给他交代清楚,我每天要见到一份武伯英的言行报告,非常详细的报告。"

  "我去?"胡汉良有些不情愿。

  "武伯英是你兄弟,你不去谁去?"

  到了莲湖禁闭室后,胡汉良和李直把赵思孝安排妥当,提出要去特字号监房看看武伯英。看守诚惶诚恐地要请示马志贤,胡汉良阻止了他。看守权衡了一番,忐忑着要前导,胡汉良站着不动,把手掌伸出来架着,直到看守递过钥匙,才把手收了回来:"妈了巴子,西安城没有老子不能进的门。记着,就算在你们军特处,老子也和你们马局长没什么区别。你现在可以给他打电话了。"

  靠近特字号监房,胡汉良放轻了脚步,李直跟在后面也蹑手蹑脚。监房里传来争吵声,空间密闭,声音被放大,居然透过铁门传到走廊里,却因为回声效应听不清楚,很大的嗡嗡声。胡汉良停下来,轻轻把耳朵贴在铁门上,那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一个浑厚坚定,一个清越愤怒。

  "你走远点,不要再来烦我了!"

  "难道你真的动摇了吗!"

  "谈不上动摇,权宜之计。"

  "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瓦全有时候更需要勇气。"

  "勇气?懦弱!"

  "为了咱婆和沈兰,我愿意懦弱。"

  "你这是为虎作伥!"

  "你这是没心没肺!"低沉的那个声音突然爆发,怒气更甚一筹。

  胡汉良被这怒气惊了一跳,大脑袋没控制好,轻轻在铁门上磕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谁?!"

  "谁?!"

  正在争吵的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厉声质问,然后就没有了一丝声息。

  胡汉良回手把钥匙递给李直,食指勾了一下。李直上前打开铁锁,抽开铁栓,拉开铁门。胡汉良提提西装领子,从容地走进监房。

  毫无征兆,电光火石,武伯英突然从门后扑出来,猛虎扑羊般擒住胡汉良的头颅,左手从背后死死圈住他的胸口,右手如鹰爪掐住他的细脖子,随时都能捏断他的喉骨。"让你害我,让你害我!"

  胡汉良剧烈咳嗽,想说话说不出来:"咳咳,老武……"

  李直这才反应过来,扑上来猛掰武伯英的手指,却无济于事。武伯英拉着胡汉良,退回门后,背部紧贴墙壁,手上加重力道,疯狂嘶吼:"你退后!"

  李直只好朝后退了几步,退到监房中间,脚下绊了一下,跌坐在草铺中,连忙爬起来:"武总,放松,武总,有话好好说。"

  李直没了威胁,武伯英手上力道稍微松了一些,朝胡汉良后脑啐了一口。"你为什么害我?!"

  胡汉良的脖子终于松缓了一点,大口喘着粗气:"老武……我他妈,能害你吗……都是齐北,都是那老小子,安排的……连我都是被陷害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直接近了两步:"就是,就是,胡处长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就是杀了他,也没用啊!"

  武伯英听言,表情痛苦,不由自主放松了胡汉良。胡汉良赶紧从他怀里逃了出来,转身惊恐地看着他,喘着粗气用手掌捋着头发上的口水。武伯英无奈地闭上眼睛,身体紧贴墙壁,慢慢滑了下去,坐在地上。李直赶忙上去扶住武伯英胳膊,看似搀扶,实则为了禁锢。

  胡汉良苦笑着松松领带,斜眼看着武伯英:"手劲儿不小,要不是领带,刚才你小子都弄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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