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文 / 无意归
燕长锋抬手看了一下表,凌晨三点半。周围的空气中,浮动着午夜特有的那一种清冽空气,混杂着草木的气息,灌进人的大脑里,让人的神智为之清醒。
苏阳弯下腰,从地上拣起了一个亮晶晶的玩意儿,凑近了眼前一看,惊讶地说道:“这应该就是之前困住我们的那把锁,但好象是被人锯断的。”
燕长锋接过一看,果然锁头是齐根断的,上面还有锯齿的痕迹,另外锁身还有淡淡的血渍。燕长锋用手一抹,手指上顿时染上了一片微红,很显然,这鲜血是刚刚染上去的。
苏阳眼中现出迷惑之色,“那会是谁在暗中帮助我们锯断锁呢,难道是朱素?”
燕长锋也百思不得其解。在房子里他以为是那一个神秘的力量打开了门,放他们出去,但现在看来,显然是人为的。若真的是人为,那么究竟进入他们房子里的有几个人,到底是谁,其目的又是谁呢?还有呀,他们是如何进入已经反锁住的房间,除非……他们有房门的钥匙!可能够有钥匙的,除了朱盛世一家外,就只有可能那些毒贩子。但后者对他们的出现是欲杀之而后快,怎么可能会来救他们呢?若是朱盛世一家的话,眼下仍可能在世的就只有朱素一人。莫非昨晚现身的真的是她?
燕长锋只觉得整个大脑就像此刻天地的状态,一片混沌,黑暗弥漫。他无声地叹息了下,对苏阳说:“先不想这个问题了。我们还是逃命要紧。”
苏阳点了下头,赞同道:“嗯,我们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两人依旧是爬着围墙出去。燕长锋率先跳下墙去,刚着地,就发现眼前黑乎乎地站着几个人影。还来不及叫一声“你是谁?”就觉得腰间一阵酥麻,整个人昏了过去。
苏阳警觉到情景不对,但身体却已经在下坠的过程中,于是狼狈地跌落在地。他刚挣扎着爬起来,只觉得脖颈间一阵强大的电流通过,惨叫了一声,两眼一翻白,瘫倒在地。
待燕长锋悠悠转醒,发现双手被手铐被倒铐在树上。他依稀分辨得出,这就在朱素老家后面的那片森林。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脑袋,看见面前站着三个人。这时身边传来一声呻吟声,紧接着是苏阳的声音,“这是在哪里呢?”
听到动静,站立着的三个人转过身来,拧亮了手电筒,照射在燕长锋和苏阳的眼中。强烈的光芒刺激得两人只好闭上了眼。
“你好哟,燕警官。”严所长洋洋得意的声音传了过来,“怎样,现在这样子舒不舒服呢?”不待燕长锋回答,他仰头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极了夜枭在叫,惊得林中的鸟纷纷扑簌飞起。他猛地收住了笑声,换作了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这就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进来。让你早点离开青栏镇,你偏不听,那就只好劳驾大爷我送你们上路了。”
燕长锋闭着眼睛说:“幕后主使人果然真的是你。”
严所长一楞,随即又笑了起来,“这么说,你之前已经怀疑到我了?那看来杀你也是个明智的选择了。”
燕长锋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心底的丝毫波澜。
苏阳就无法这么镇定了,他急急地叫道:“你们可都是警察哪,怎么能随便杀人?”
燕长锋冷冷地说:“但你别忘了他们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毒贩子。这在中国是最严重的犯罪之一。所以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们亡,何况他们本来就是一群丧心病狂的家伙,做出什么事来都一不以为怪了。”
苏阳听完,基本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反倒镇定了下来,于是止住叫喊,平静了下来,说:“既然如此,那么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严所长,回头做鬼也可以做个明白鬼。”
严所长欣赏地看了一下燕长锋和苏阳,“不错呀,都像个男人。那就问吧。”
苏阳目光炯炯地盯着严所长,“我想知道,朱素究竟是死了没有?”
严所长“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本还在心底佩服燕警官你等的办案能力,能够在短短的两天里怀疑上我,找到我贩毒的能力,没想到你原来也不过是凭了运气撞上罢了,否则竟然五年过去了,连朱素是死是活这么个基本的案情都不知道。那好吧,我就明确地告诉你们,朱素早已经死了,就死在广州的那一个家里。怎么啦,难道你们就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吗?”
苏阳和燕长锋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翻腾。他们此行前来青栏镇的主要目的,就是追查朱素的生死下落,希望可以找到新的突破,但没想到兜了一个大圈后,依然回到了原来的起点,原来步云花园602里的那具被残忍肢解掉的尸体,真的就是朱素。
燕长锋深吸了口气,问道:“那朱素真的是朱盛世指使张成廷杀死的吗?”
严所长惊疑地“唔”了一声,“你们竟然查出张成廷的底细?我还以为你们五年中没有丝毫进展呢。不错,朱素是被张成廷所杀死的。”
苏阳插嘴道:“那么朱素到底是不是朱盛世的亲生女儿,他找人杀死她真的只是为了那一栋房子?”
严所长“哈哈”大笑了起来,“好问题,看来我是低估了你俩的智商,不过还好你俩现在已经落入我的手中,那么我也就不必忌讳什么。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朱素就是朱盛世的亲生女儿!”
苏阳闻言身体大震,“那朱盛世还可以对她下得了手?虎毒都还不食子哪。”眼中同样露出惊讶之色的,还有严所长身后的那两个帮手。
严所长得意地绽开笑容,“哈哈,当那个老畜生知道遭他蹂躏了十多年,并且还被他当作礼物一样地赐予他的手下糟蹋的女人,竟然不是自己老婆与情人通奸生下的孽种,而是自己亲生女儿的时候,他的表情可比你们震惊得多了,甚至可以说,比死人都好不到哪儿去。可正是这样,他才越发要杀她灭口。”
这下,连严所长旁边的帮手都忍不住惊呼,出声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她知道了太多她不该知道的事情。”严所长脸上现出冷酷之色,“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你是朱盛世的话,那么你能够容许朱素是他亲生女儿的消息泄露出去,从而令他背负起世人唾弃的眼神,没有颜面回来青栏镇,甚至活在这个世界吗?所以他就找到了张成廷,编了一个夺房子的谎言,命他下手杀了朱素。哼哼,你真以为朱盛世会为区区一小栋房子而杀人吗?你别忘了他在青栏镇这么多年做的是什么勾当,其他的不说,光毒品的收入就足够他吃喝两辈子了。”
苏阳听得口齿发冷,全身颤抖着,用力迸出一句骂词:“畜生!”
燕长锋却不为严所长的言辞所动,缓缓地说道:“恐怕事情的真相并不是这样的吧,真正幕后的真凶就是你!”
严所长脱口而出惊叫道:“你怎么知道?”但随即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说:“你这家伙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胡乱猜测,真不知道你当年在深圳是怎么混到优秀模范警察的。”
燕长锋淡淡地说:“那好,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既然朱盛世宁愿杀死朱素,也不愿让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的消息泄露出去,那么他又怎么可能让你知道这个秘密呢?”
严所长结舌无语中。
“所以事实的真相就是,你偷偷地拉着朱素去医院做了DNA化验,拿着化验单找到朱盛世,逼迫他下手杀死朱素,否则就将他多年凌辱自己亲生女儿的消息传播到青栏镇,令他身败名裂。而你之所以要对朱素下手,是因为你害怕她将你们贩毒的事实泄露出去,所以要杀人灭口。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朱盛世最后的瘫痪,也并不是中风,而是你下的手,对不,严所长?”
严所长的脸上阴晴不定,而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年轻男子则忍不住了,上前了两步,问严所长:“真的是这样的吗?”
严所长脸上的阴霾越聚越深,目露凶光,说道:“不错,正是这样,那就怎样?他们两个跑得那么远,我不弄死他们两个,怎知他们有天会不会把我们做的事败露出去,那时候,死的可就是我们全部人。正所谓,无毒不丈夫。要成大事,就得心狠手辣,不留一点情面。”
燕长锋脸上现出奇怪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不留一点情面也包括对你身边的兄弟吗?”
严所长旁边的年轻人闻言身体颤了一下,退后了两步,胆怯而又警惕地看着严所长。
严所长脸上蒙着一层寒霜,“燕长锋,我本以为你是死于你的愚蠢,现在看来你是死于你的自作聪明。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挑拨我们的关系,为你们赢得逃命吗?你就作梦去吧。”他朝身边站着的另外一个中年人叫唤了一声,“吴法医,你可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