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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此夜西亭月正圆



  傅子嘉惊讶地望住她,不敢相信她有那么好的听力,而紫瑚却已经悄悄地半直起身准备离去了,可她先拔下一根头发往大宅那儿扔过去之后,才伸手拉住他的手又窜回柏林里去。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回复了「原来」的模样出现在他们的毡帐外了。

  傅子嘉将双臂枕在脑袋底下躺在草地上,嘴里咬着一根草,不知道在想什么;而紫瑚则坐在一旁抱着膝盖看他,猜测他在想些什么,同时似乎也在考虑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子嘉突然间:「你刚刚拔一根头发扔过去做什么?」

  「这样李继迁回来时,我就会知道了。」紫瑚淡淡地道。

  傅子嘉转眼盯住她片刻。

  「你会的不只是一点障眼的小法术吧?」

  紫瑚垂下眼。「如果我说是呢?」

  「是?」傅子嘉双眉一扬。「很厉害?」

  紫瑚似乎有点紧张。「如果我还是说是呢?」

  傅子嘉皱眉。「你怎么了?是就是嘛!干嘛紧张兮兮的样子?很厉害就很厉害啊!顶多是我觉得自己有点窝囊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虽然我没见过,但我也听过这种事啊!」

  「可是……」紫瑚迟疑着。「男人懂法术不算什么,若是女人的话……你不会觉得像我这样很诡异吗?或者……有点可怕?」

  「可怕?」傅子嘉嗤之以鼻。「少来,有什么好可怕的?你……哦--我知道了,你认为我会觉得有法术的你很可怕,所以才一直不肯老实告诉我,对吗?」

  「或许这样你还不觉得怎么样,」紫瑚低声道,「可若是再更深一层的话……」

  「就算再深十层又如何?」傅子嘉不以为然地说,「你以为我的胆子有多小?跟老鼠一样吗?告诉你,既然在经历刚刚那种事时我都没有叫出来,甚至尿裤子,那么我就敢保证,绝对没有什么事可以吓得了我,现在,就算你跟我说你和敏妹妹一样是个鬼或其它什么的也没啥了不起啦!」

  紫瑚沉默半晌,而后双眸逐渐发亮。「真的吗?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不会害怕,也不在意吗?」

  「当然!」傅子嘉傲然道。

  「你确定?」

  「确定!」

  「很确定?」

  「很确定!」

  「非常确定?」

  「非常确定!」

  「非常非常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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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子嘉不耐烦了。「喂!你很烦耶!这么不相信我吗?」

  紫瑚笑了,或许是时候告诉他了,她想。

  「好吧!如果你仍然不相信的话,我还可以告诉你……」

  正打算开口的紫瑚又缩了回去,好奇地想看看他还要拿出些什么证明来献宝。

  「……我族里有个堂伯,他是个道长……」

  紫瑚的神情骤变。

  「……好象是正一派或全真派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那种专门捉鬼除妖的门派。他呀!每次云游到我家来歇脚时,总会告诉我一些关于法术啦、捉妖啦、神咒什么的……」

  紫瑚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甚至还表演过分身术给我看,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真的很有趣……」

  一点儿也不有趣!

  「……所以,我听你说能和鬼魂沟通时,也就不觉得意外了,堂伯说过,有的人天生就具有那种能力;而就算你会法术也没什么,反正你再厉害也不会有我堂伯厉害吧?听说他是在六岁的时候就被他的师父看中他的天分而被带去修道,算起来整整有五十年以上了……」

  这下子该怎么办?隐瞒一辈子吗?

  「……有一次我还问他!为什么不帮朝廷做事?这样就可以让战争很快地结束了不是吗……」

  可若是他堂伯又来的话……他的道行有高到可以察觉出她的底细吗?

  「……可他说,真正修道的人不会去干涉那种世俗的事,而会去干涉的人,都是有不纯洁私心的人,那种人的道行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因此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到目前为止,她是还没有碰见过有那种道行的人,但若好死不死的偏偏给她撞上了呢?

  「……他还说修道之人以深探道德为要,以修养性天为务,磨练身心、悟彻宗门,不玩味法乱,不以利名挂意,不让富贵留心……」

  感觉实在很不爽,这个人听起来道行相当高的样子!

  「……总而言之,他旨在于修道传道,捉妖除魔是他的责任,所以不会用学来的法术作为其它方面的利用。」

  傅子嘉突然停了下来,继而上下打量她片刻后,倏地坐了起来。

  「啊!对了,等我堂伯来时,你可以和他好好研究一下,也许还可以请他多教你两手喔!老实说,他曾经表示要教我一吐防身的法术,可是……嘿嘿!」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那种东西实在不适合我,我怎么都学不来,既然你有天分的话,说不定可以学到更多喔!」

  哦!拜托,饶了她吧!要道长教她法术?

  不先来场大斗法才怪呢!

  「不!」紫瑚终于开口了。「我不希望人家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所以,这件事最好只有你知道就好了,可以吗?」

  「这样啊……」傅子嘉了解的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不对任何人提起就是了,这件事就你我知道,行了吧?」

  紫瑚微笑着颔首,心中却无奈地暗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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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认为他应该可以像敏妹妹一样自然地接受她,所以并不打算隐瞒他太久,然而,若是这种状况的话,她最好还是三思……不!三十思而后行吧!

  狐狸是最狡猾的,没有把握的事,它可不会随便冒险去做!

  六月底,他们回到开封府后,傅子嘉让紫瑚自行先回府,自己则直接进宫觐见皇上。

  宋宫城原是唐宣武节度使的治所,后梁时称为建昌宫,后晋叫大宁宫,后周扩建修缮。宋太祖彷洛阳广修宫室,皇居始略显规模,但殿宇仍不算多,后宫的规制也不是很大。外朝北部的几座宫室就是后宫了,称为内廷,是帝后起居之处,后宫的正殿是福宁殿,也就是皇帝自己的私人地盘。

  此刻,在崇政殿里,皇上批阅奏章办公事所在,皇上放下朱砂笔,对跪拜在书案前的傅子嘉说:「回来啦?平身吧!」

  「谢皇上。」傅子嘉起身,规规矩矩地侧身立于一旁。

  「说吧!结果如何?」

  「臣启奏皇上,据臣调查所知,李继迁并无意归顺朝廷。」

  「不出所料。」宋太宗沉声问道:「他的目的何在?」

  「回皇上,李继迁正在攻打回鹄部落以扩大疆域,他不希望在这种时候遭受到腹背受敌的情况,所以便假意求和混淆朝廷视听,一旦攻下回鹄边境的那些部落后,他还是会转回头来与朝廷为敌。」

  宋太宗皱眉不语。

  看皇帝的反应似乎不太好,傅子嘉只好再继续提议道:「臣启皇上,若是能趁此机会发兵前去征讨,必能一举击溃李继迁的。」

  「我明白,但是……」宋太宗轻叹。「你该知道,川蜀之乱尚未平定,辽兵依然不时在边境上挑衅,几乎所有的大臣们都反对再战。原本我是担心李继迁打算表面上求和,再趁我朝松懈对他的戒心时暗中出兵,但现在既然不是这样的话,我想,至少要等到内乱平定之后,才能再考虑如何处理他。」

  傅子嘉看得出来宋太宗本身亦无意出兵,其它的都只是借口,如此一来,他讲再多也是无用的,所以,他便懒得再多费唇舌。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准你免朝三天,明白我的意思吧?」

  当然明白,就是叫他好好在家蒙头睡大觉、少多话,不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徒增其它大臣的不安。

  唉!皇帝的薪水可真是不好领哪!

  半个时辰后,他很没劲儿的回到府里,却没想到一个令人颇意外的人正在前厅等着他,让他的精神一下子振奋至最高点。

  「井翔?」傅子嘉又惊又喜地大步冲过去就是一拳。「好小子,你明明知道我不方便去找你,怎么你也不来找我了?每次下了朝后,你就匆匆忙忙的溜了,好象有谁会吃了你似的,干嘛?哪位大人在向你追债吗?」

  「去!就是怕你这样啊!」清俊斯文的井翔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老兄哪!知道你的手劲大,别这样就捶下来了嘛!至少得先警告一声,让我有机会先跑两步才公平呀!」

  「被我盯上了还想跑?」傅子嘉大笑道,同时抓住井翔就往他所住的南院而去。「少装了,我这一拳要是揍得痛你,你这会儿就不会是副都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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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翔无奈摇头。「每次都是这样,不是手来,就是脚踢,还拚命说我不能痛,真是输给你了。」

  「我揍你是为你好啊!」傅子嘉信口胡扯。「看你那斯文得彷佛风一吹就会跑的样子,下面的人怎么会服你?所以,我这是好心训练你一下,看你能不能长得像大树一样粗壮,这样下起命令来才有分量嘛!」

  「肿得像大树一样吧?」井翔哭笑不得。「你自己还不是像棵柳树一样,瘦瘦高高的,活像推一下就会折断,还有资格说我?」

  「笨,柳树才坚韧呢!」傅子嘉立刻反击。「猛雨浇淋还不屈、狂风吹去曲又直,这边的人才没那么脆弱呢!」

  井翔怪异地沉默了一下。

  「是啊!你是真的很坚韧,所以才能在大家都认定必死的情况下,自己找出生路来。」

  傅子嘉皱眉。「干嘛?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该活着回来吗?」

  「你这才真的是在乱扯,我怎么会这么想呢?」井翔怒瞪他一眼。「你应该明白得很,咱俩朋友那么多年,除了你家人之外,大概就数我最希望你长命百岁、作怪千万年了,怎么会不希望你回来呢?」

  傅子嘉只瞟他一眼,然后就直接把他拖进书房内,再扔上椅子,然后双脚分立、双手抱胸地站定在他面前。

  「那你干嘛躲我?」

  井翔两唇一分,「啊!」的一声后,随即又阖上,双眸不安地避了开去,而后叹了口气。

  「你知道的,又何必问呢?」

  「就是知道才要问啊!」傅子嘉不高兴地说:「既然你也知道咱们交情好,你又何必为那种事避开我呢?你以为我会干嘛?揍你一顿、扒你一层皮出气吗?」

  「你要是肯揍我一顿的话,我反而会立刻过来承受,」井翔苦笑道。「可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

  傅子嘉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算了、算了!」再一次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还是老地方。「别提这个了,这么久没见,老谈这个多无聊啊!还是来喝两杯好好聊聊吧!」

  话落,他正要唤人去准备点酒菜,却见婢女小倩已先捧了一个大托盘进书房来了。

  「二少奶奶说二少爷的好友来了,所以叫奴婢送这个来。」小倩说着,把酒壶和四、五盘小菜,还有酒杯筷子、手巾一一放置在方几上。「因为府里只剩下一些普通的秦州春酒和颐酒,所以二少奶奶还特地去买了冰堂酒来让二少爷和井少爷好好畅饮两杯。」

  小倩退开一步后又说:「二少奶奶还说,她另外又买了洞庭春色和瑞露要给老爷和大少爷,可若是二少爷要的话,也可以拿些来喝。」

  傅子嘉闻言双眼一亮。「咦?有瑞露?太好了,那还不赶紧倒一壶过来!」

  「是。」小倩应声退出。

  傅子嘉立刻眉开眼笑地在另一边坐下,并倒了两杯酒,「你见过紫瑚了吗?」他先端一杯给井翔,「她可真细心,对吧?」自己一仰而尽后再斟满。

  「你的妾室吗?」井翔斯文地啜饮着。「没有。」

  「没有?没关系,待会儿让她来见见你。」傅子嘉拿起筷子夹满一筷松花腰子塞进嘴里,模糊不清地说:「都这么熟了,别现在才开始客气呀!自己动手嘛!」

  井翔笑笑。「行了,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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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倒是。」傅子嘉说着,又喝干了酒,顺手又倒满两杯。「对了,井翔,你妹妹都嫁了,你怎么还没消息呢?我建议你赶快娶个老婆吧!告诉你,有个女人在身边伺候着还真是不错呢!」他一脸满足快活地说。

  井翔微微皱眉,无意识地又喝下一杯。

  「子嘉,你……好象很喜欢你的妾室?」

  「紫瑚?」傅子嘉笑得更开怀了。「何止喜欢,简直是爱死了!她不但美丽,而且细心体贴得不得了,本来我还以为娶老婆是件很累人的事……」他停了一下暗忖,若他当初娶的是彩凤,搞不好他现在连头发都白了呢!「但是,现在我真的很高兴能有紫瑚在身边陪伴我,对我来讲,没有比她更好的女人了!」

  傅子嘉拿起手巾拭了拭嘴,而后严肃地注视着井翔。「有件事除了我家人之外,没有其它人知道,你是我的好友,告诉你应该没差。」他戏剧性地停下来咳了咳清清喉咙。

  「老实说啊!是紫瑚把我和俘虏们从辽营里救出来的,也是她把辽营搞得天翻地覆的,甚至这次到夏州去,也是在她的帮忙下,我才能顺利完成皇上的交代,否则,搞不好我又会被留在那儿了也说不定。」

  井翔震惊地微微张着嘴。「都是她?不诓人?」

  「这种丢人的事有什么好诓人的?」傅子嘉苦笑。「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紫瑚是个多好的女人,体贴能干,有一棵炽热忠诚的心,也很活泼顽皮,能够配合我开心地玩闹。你是知道我的个性的,我静不下来,也坐不住,」他意有所指地说。「要我硬装出斯斯文文,像个书呆子的模样,对我来讲可是件很痛苦的事呢!」

  井翔轻叹。「我就知道你会很痛苦,所以我劝过彩凤很多次,叫她不要以她自己的喜好需求来束缚你的个性,但是,她却始终认为,既然你在朝为官,收敛你太过外向冲动的个性才是必要的。最好是像我爹那样,待人处世谨慎又圆滑,如此官位才会坐得稳,升迁才会快。」

  傅子嘉听了,先是莫测高深地凝视他一眼,继而慢吞吞地拿起酒壶倒了一杯喝下,再慢吞吞地看回井翔。

  「彩凤曾经很明白的要求我,举止要符合自己的身分,千万不要让她丢面子,否则她会很难堪、很伤心的。」

  井翔愕然。「她真这么说?她……」

  他蓦地噤声,看见小倩拿着一壶酒又进来了,而傅子嘉一瞧见小倩手里的酒壶,立刻忘了这个世界到底是圆的,还是扁的。

  「井少爷,二少奶奶要奴婢转告您一声,客房已经准备好了,所以,请您尽管放心的和二少爷多喝一点,累了就请您在这儿歇一宿。」语毕,她又退出去了。

  小倩一放下酒壶,傅子嘉就迫不及待地斟满自己的酒杯,浓郁扑鼻的桂花香味立刻盈满室内。小倩才刚转身出去,他已经两杯下肚,陶醉地阖上眼赞叹道:「真是风味蕴藉,极尽酒妙啊!」

  随即,他又忙着斟满两杯,「来、来,先喝喝看,这瑞露真是名不虚传,香郁可口、回味无穷,先喝了再说、先喝了再说!」他似乎刻意想转移适才令人不愉快的话题。

  但是,无言酒过两巡后,傅子嘉注意到井翔始终抑郁不能畅怀,正要触唇的酒杯又放回几上,他审视井翔半晌。

  「你知道我很喜欢喝酒的,」他慢条斯理地说:「但是,彩凤却只允许我偶尔喝两杯,因为她说喝醉酒的人太难看了!我想……或许外表看不出来,但其实彩凤是个很骄傲的女人,她让自己成为一个人人赞赏的女人,也要求我要成为那样的男人。虽然她的个性做得到……不!应该说,以她的个性,很适合成为那样的女人,可我的个性并不适合啊!」

  井翔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轻叹一声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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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不必再为井家退婚的事而耿耿于怀了,因为我们两个根本就不适合在一起,也或许……嗯!该说是我们分开了之后,才能各自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闻言,井翔默默地为自己斟满酒,而后盯着酒杯缓缓转动着。

  「你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吗?」

  「没错!」傅子嘉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找到了,而且很幸福,所以,你不必再为我感到歉疚了。」

  「但是……」井翔突然仰头喝下酒,继而粗鲁地横手抹去酒渍。「彩凤却是每天以泪洗面,过得很凄惨。」

  傅子嘉愕然,随即惊呼,「怎……怎么会?虽然我知道她不喜欢卢禾天,可是他俩的个性满相似的,卢禾天也很爱她,应该比我更适合她呀!」

  井翔苦笑。「是啊!他们的个性有些地方的确很相似,譬如他们的醋劲都很大。我记得以前只要你多看其它女人一眼,她就会闷上一整天不跟你说话;而卢禾天更严重,因为,彩凤虽然没有看其它的男人,却整天心里只想着你,刚开始时他还能忍受,只希望过段时间之后,彩凤就能把心收回来,但是……」

  他深深的叹息。「也是彩凤自己太傻了,每天就苦着一张脸给丈夫看,要是卢禾天多念上两句,彩凤就忙着掉眼泪。卢禾天喜欢听她念词弹筝,她就专挑那些哀怨的曲调诗词给他听,我一直担心以卢禾天那种性子,根本忍不了多久,果然不出所料,就在你出发到夏州后的两天,彩凤大概是又拿一张苦瓜脸去面对他,或者还说了些什么,让卢禾天一时火大地甩了她一巴掌……」

  傅子嘉惊喘一声,怒容倏现。

  「卢禾天是有功夫的人,手劲再怎么轻,对普通人来讲,后果还是很严重的,更何况,他那时又是在积怒爆发之下出手的,所以,彩凤整个人都被打飞了出去。」他又叹息一声。「没有人发现彩凤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结果,就被这个巴掌打没了。」

  「该死!」傅子嘉咬牙道:「彩凤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卢尚书也知道是自己的儿子太过分了,所以,当彩凤要求回娘家调养时,他只好让我们接她回来了,而且……」井翔迟疑了一下。「你知道卢尚书被贬职的事吗?」

  「耶?他被贬职了?」傅子嘉不敢置信地叫道。「为什么?」

  「卢尚书处事虽然圆滑,但那也只是对官阶比他高的人如此而已,对那些官阶比他低许多,又没啥影响力的人,他可说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所以,人家忍到不能再忍时,就设法找出一大堆他收贿卖官的证据,然后一状告到皇上那儿,结果,卢尚书不但被贬为右谏议大夫,他身边的人也都被连累了,甚至连卢禾天也被降为都虞侯,因为卢禾天是他爹保荐人马军司的。」

  说到这里,井翔突然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迅速移开。

  「所以,当彩凤说不想回卢禾天那儿去时,我爹也没反对,我想,他大概是担心自己会被连累吧!」

  一听,傅子嘉顿时沉默了,良久后才慢吞吞地问:「老实告诉我,井翔,你躲了我那么久,为什么今天会突然想到要来找我?」

  井翔瞪着手中的空酒杯。「我爹让我来问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会设法让卢禾天放妻,彩凤可以再嫁予你为妻。」

  傅子嘉没有出声,井翔也不敢去看他的脸色,依然盯着自己的酒杯。

  「你该知道我不是为我爹,而是为了彩凤,她真的是受了很多委屈。虽然她自己也有不是之处,但是,在经历过那些之后,我相信她会有所觉悟的。子嘉,或许你很不以为然,因为她过去那样对你,但是,请相信我,她对你真的是很痴心的。我想,以你们过去的感情,你应该不会在意她是改嫁过来的吧?」

  说到最后一句,他才以央求期待的眼光望定傅子嘉,然后换傅子嘉瞪着自己的酒杯好半晌,才在猛灌下两杯酒后抬眼对上井翔的视线。

  「我已经有妻子了。」

  「可是她已经……」

  「井翔,」傅子嘉很快的截断井翔的话头。「紫瑚和敏妹妹是非常亲密要好的闺房姊妹,我曾经答应过紫瑚,除了敏妹妹之外,我不会有其它正室,因为紫瑚是为了代替敏妹妹照顾我,才甘愿委身作我的妾室,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继续委屈紫瑚作我的妾呢?」

  井翔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如果彩凤也愿意委屈……」

  「井翔,」傅子嘉再一次打断他的话。「我曾经告诉过彩凤,我只会有敏妹妹一个正室,也只会有紫瑚一个妾室,难道她没有告诉过你吗?」

  井翔微微愣了一下。「没有,她只说你可能无法接受一个改嫁的女人作正室,所以,她不在乎作妾室。」

  傅子嘉苦笑。「她还是老样子,只愿意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思考,从来不肯认真考虑一下别人的立场。」他无奈地摇头。「井翔,我有一妻一妾就足够了,撇开过去的感情不论,我实在没有意愿去娶个女人回来让自己累个半死,你明白吗?」

  「但是彩凤她说她会……」

  「改?」傅子嘉猛摇头。「不,她不可能改的!而且,若真的论感情的话,井翔,很抱歉,我曾经很喜欢过她,但是,她的骄傲把我的感情全都给消磨殆尽了,现在,我的心里只有敏妹妹和紫瑚,我宁愿委屈彩凤,也不愿意委屈敏妹妹和紫瑚,而且,我现在爱的人是紫瑚,我想你该明白喜欢和爱是不同的吧?」

  当然明白,但是……彩凤怎么办?

  「何况……」傅子嘉兀自斟了一杯酒喝下。「我相信卢禾天不会那么简单就肯放妻的,所以我认为……」他沉吟道:「要让彩凤改嫁,不如让她设法和卢禾天好好相处,只要她愿意,不会没有办法的,因为卢禾天是真的很爱她。」说实在的,他还满同情卢禾天的,因为他爱的是一个难以伺候的自私女人。

  「不,很容易。」井翔立刻否决他的话,他低沉又无奈地说:「我爹已经打算好了,如果卢家不肯放妻,他就要告到皇上那儿,说当初是卢家逼彩凤嫁给卢禾天的,这也有一半是事实。而卢家才被告没有多久,相信皇上很容易就会相信了,然后我爹……」

  他欲言又止地瞧了一下傅子嘉,而后又垂下眼。

  「我爹说,如果你不肯答应的话,他会同时请求皇上下旨让彩凤改嫁给她原来的未婚夫,也就是你!这说起来也很合理,物归原主嘛!所以,皇上八成也会答应。如此一来,我爹就可以撤清和卢家的关系,井家非但不用再担心会被连累,还能得到你这个前途似锦的女婿。」

  有好一会儿工夫,井翔都听不到傅子嘉的任何反应,心中愈来愈不安,他正想抬眼看看傅子嘉是不是当场气晕了,却先听见傅子嘉的一声怒吼。

  「可恶的卑鄙小人!」他随即跳起来冲出去大叫,「小倩、小倩!你在哪儿?还不快去给我叫二少奶奶过来!」而后转回来低声诅咒个不停。

  井翔很遗憾自己听不清楚诅咒的内容到底有多精采,因为傅子嘉骂的又低又快,他只知道傅子嘉差一点就要气昏头了,看样子,傅子嘉真的是很不愿意娶彩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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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的,紫瑚出现了,一见到她,井翔立即明白傅子嘉为什么会那么迷她了,她真的是美得太过分了!但是,以她那副活泼顽皮的少女神采,还有看似娇弱纤细的身躯,井翔实在很怀疑她真有傅子嘉形容得那么细心体贴,又神通广大吗?

  是她救出所有的俘虏,而且还搞得辽营大乱?

  不可能吧?

  只见傅子嘉急吼吼地,几乎是口齿不清的把事情全盘告诉了紫瑚,而紫瑚仅是静静聆听,一声不吭,最后……

  「紫瑚,给我搞定这个麻烦,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手段,反正你给我搞定它就是了!」说完,好象问题就已经解决了似的,傅子嘉又回去喝他的酒,悠哉得彷佛刚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唯一发生的事,就是他少喝了好几杯酒,这会儿口渴得要死!

  紫瑚眨了眨眼。「任何手段都可以吗?」

  「没错,否则我找你干嘛?陪我喝酒吗?」

  「这样啊……」乌溜溜的眸子转了几转就转到到井翔的身上来,紫瑚略一裣衽。「这位想必就是夫君的好友井家少爷吧?」

  井翔赶紧回了个礼。「是井翔,嫂子。」

  「那么……」紫瑚俏皮地歪着脑袋。「井少爷是特地来警告夫君这件事,或者只是来通知他的呢?」

  「应该都有吧!嫂子。但是……」井翔很老实地说,同时苦笑。「就算只是纯警告又能如何?无论如何,子嘉是不能抗旨的吧?就算他不怕死,难道他就不怕会连累家人吗?这样一来,结果不都一样?」

  紫瑚笑笑。「那井少爷本身又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呢?」

  「以我是彩凤的哥哥的立场来讲,我当然希望这件事能成功。」对好友,井翔不想说谎。「但若是以子嘉好友的身分而言,我希望子嘉能有自己选择的自由。」

  紫瑚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螓首,然后走到傅子嘉身边俯首耳语。

  「夫君哪!麻烦你想一想,你们那班大人们,有没有哪个是最适合卢夫人的呢?」

  傅子嘉愣了愣,随即低头略一思索。

  「修武郎唐思允吧!他虽然只是个八品官,但是忠厚老实,又斯文有耐心,人品才干也都不错,他的条件应该是最好的。」

  「好,那就他吧!」

  「你打算如何?」傅子嘉好奇地问。

  紫瑚悄悄地露出狡诈的微笑。

  「别问,夫君,否则就不好玩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是吗?」

  雨长安夜,
  灯独客愁。
  乡云水地,
  梦不宜秋。
  --滞雨•李商隐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你正红时,人人噘着屁股跑来拍你马屁,等你一落魄了,不但从此之后没人理你,还会躲你躲得活像你脸上已经刻上「瘟疫」两个字一样。搞不好以前曾经和你有过口角纠纷,或互瞪过两眼,甚至只是看你不顺眼的人,都会顺便来打一下落水狗。

  前任兵部尚书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实例,自从他被降为右谏议大夫之后,又经过那些打落水狗的人的「努力奋斗」,他再度被降为右司郎中,这下子可好玩了,以前专门看他脸色的人,也可以让他瞧瞧他们的脸色了!

  所以,当彩凤的爹亲跑去跟皇上「哭诉」他可怜的女儿当初也是被逼嫁给卢禾天时,皇上马上就相信了,还很关心的问他们婚后过得如何?

  「回皇上,卢都侯个性乖张暴躁,臣女不但日夜被欺凌,而且无辜遭受拳打脚踢导致小产,臣女真是好悲惨哪!」工部待郎井大渊极尽夸张之能事,声泪俱下、唱作俱佳。

  皇上立刻一脸同情地摇着脑袋。「不像样、不像样,怎么父亲这样,孩子也是这样呢?」

  「是啊!皇上,臣女还年轻,难道要她如此捱下去吗?恐怕用不了两年,臣女就会一命呜呼哀哉了。」

  「那可不行!」皇上立刻义不容辞地拍拍胸脯。「好,就交给朕吧!朕会好好告诫他的。」骂人的事他最在行了。

  「恐怕没有用啊!皇上,不如……」井大渊赶紧提出重点。「请皇上下个旨意,让臣女改嫁臣女之前的未婚夫,如此才能给予卢都侯一个确实的警惕,而臣女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脱离残酷的命运。」

  「唔……这样也未尝不可,可是……」皇上谨慎地问:「令千金的未婚夫是哪位呢?」

  「回皇上,是都使傅子嘉。」

  「咦?是他呀?」皇上略显意外地在双眉上打了一个小小的结。「这样的话,朕恐怕要先问问他的意思比较好吧?」

  「啊?这个……呃……臣认为应该不必了吧?」井大渊一听,不禁紧张起来,已经被打回票了,还能再问吗?一问不就穿帮了?「他们曾是两情相悦的未婚夫妻,让他们重续前情应该是得偿宿愿吧?」

  「不,你不明白,」皇上摇摇头。「前两天,朕原本也想替他做个媒,你知道的,很多人都很中意他这个女婿人选。谁知,朕只提了个头而已,他便一口回绝了,而且还请求朕千万不要下旨强迫他。当时,股以为他心中早已有喜爱的对象,所以就答应了他,现在朕又怎么好未经他同意便下旨赐婚呢?这样不是陷朕于言而无信的罪名吗?」

  一顶大帽子压下来,井大渊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之后过了几天,皇上趁上讲武池观鱼的机会,又把傅子嘉给宣召了去作陪,想当然尔,他就是想甩着红布巾客串媒人婆。

  自然,傅子嘉又是以他心中确有喜爱之人而婉拒了。

  「那就让朕来扛个冰斧吧,」这个皇上真是不务正业,放着国家大事不去管,偏来管这种闲事,而且,还好象非赚到煤人红包不可。

  「谢谢皇上的好意,但是,追求女人也是一种乐趣!」傅子嘉状极轻松地说:「皇上不想剥夺臣的乐趣吧?」

  既然傅子嘉都这么说了,皇上也不想强迫他,说句实话,自傅子嘉从辽营回来之后,他就对傅子嘉的印象很深,所以,一想到必须找人到夏州去办事时,他第一个就想到傅子嘉。

  而傅子嘉也的确很圆满确实的达成了任务,他不但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把李继迁真正的意图查明,甚至还把对方的兵力和战力,还有实际占领的区域范围调查出来,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确实,却也八九不离十了,可以说是交出了一张完美的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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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皇上认为傅子嘉似乎很适于替他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计画要把他调到身边来专门负责这类任务。也就是说,傅子嘉对他来讲,是比较「有用的东西」,当然要多顾着他一点。

  可是井大渊都特地跑来哭诉了,他好象也不太好装作没听到吧?想了半天,是愈想愈无聊,都是那个卢混蛋给他找的麻烦,没完没了的,他真是不想管了!就在这时,身边的宠信太监小成子突然轻咳两声。

  「皇上,井大人之女只是想脱离卢都侯的虐待,那么,改嫁给谁应该都一样吧?只要是个老实忠厚的对象,能够好好的怜惜井大人之女不就好了?」他很尽责地适时在皇上耳边咬上几句悄悄话,这才不会辜负他的身分。

  咦?说得满有道理的嘛!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小成子,去帮我看看,朝班里有哪个符合你说的条件的!」

  「奴才遵旨!」

  想都不必想,当然就是内殿崇班的修武郎唐思允啰!

  于是,皇上作主让卢禾天主动放妻,接着又教唐思允去提亲,三两下就把亲事订下来了。

  哈哈!他的媒人红包终于赚到啦!

  千算万算,人算不如天算。

  井大渊就是看皇上对傅子嘉似有愈来愈看重的倾向,所以才想攀上他这层关系,却没想到弄巧成拙,皇帝竟然把他的女儿配给一个小武官,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枷锁没锁到该锁的人,却锁到了自己,而井彩凤更是心酸不已。

  没想到傅子嘉竟然如此坚决地不要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既然是大家闺秀,当然得德才娴静、端庄知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是人人都称赞她吗?

  女人家纤细柔弱也是很自然的吧?男人不也喜欢呵护照顾女人,如此才能满足他们的大男人心理,不是吗?她希望傅子嘉全心放在她身上也有错吗?不都说女人是善妒的吗?为什么她就不可以?

  既然她是「表现良好」的闺阁千金,希望自己的未婚夫能更配合自己又有什么不对?那样对他的前途也有益处的不是吗?她哥哥也是武官,人家就能斯斯文文的,就连卢禾天也能够有认真严谨的修养,为什么他就不行?

  难道他不知道如果他的行为举止能够符合她的标准,以皇上现在对他的看重程度,说不定很快就能升上太尉了,届时,不也只有她这个京城第一才女才配得上二品夫人的头衔吗?

  而她最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竟然说他不爱她了?

  不过,她倒是很清楚,如果这次再乖乖的改嫁出去,恐怕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于是,她就托词小产后身体尚未复元,所以还不方便和那个八品小官成亲。

  井大渊自然不反对,只要坚持到最后,总是还有机会的。他们父女俩打着相同的主意,都想藉由井翔邀约傅子嘉常上井府来坐坐,设法再找回以前的感情。

  没料到,八月中秋刚过,皇上竟然撤去了傅子嘉龙卫屈直厢都指挥史(从五品)之职,当大伙儿正感莫名其妙之际,却不知道那正是皇上为数日后的安排所做的准备。

  「……右骁卫上将军刘廷让为雄州都部署,彰国军节度使、驸马都尉王承衍为贝、冀都部署,郭守文及郢州团练使田钦祚并为北面排阵使,定国军节度使崔翰复为高阳关兵马都部署,轻车都尉傅子嘉为协忠大夫兼殿前司殿前指挥使左班都虞侯,御史中丞赵昌言为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

  傅子嘉只不过是圣旨上一长串名单中的一位,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又升了一级,和父亲恰巧为一文一武的正五品官,在朝班里可以和父亲平起平坐而已。

  虽说他早八百年前已是从四品的轻车都尉和中郎将,但一个是勋官,一个是责成散官,只有品制而没有实权,感觉上就没什么了不起,说出来也没什么好跩的。

  可协忠大夫虽然仅是五品官,却也不是闲闲没事干,专吃朝廷白食的,而殿前司不但是禁军中的精锐,殿前指挥使班更属宫廷中负责皇帝安全的禁卫军。

  跟着,傅子嘉又被皇帝老爷子召唤去「下一盘棋」了。

  「朕下旨免了诸州吏所逋京仓米二十六万七千石。」

  抓着棋子儿想了老半天的皇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丈二金刚的傅子嘉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眼里的大问号朝皇上丢了过去。

  皇上干嘛向他「报告」?

  又瞧了片刻之后,皇上终于找到一个好地方把棋子儿放下去。

  「根据彭山县令齐元振的报告,川蜀地区的暴乱是因为赋税太重,以至于百姓抱怨不已,久而久之便导致暴乱。」

  傅子嘉总算不太笨,他明白了。「皇上要臣去查查是不是真的只有这个原因而已?」他边问边落棋子,对于文诌诌的事他一向不爱,可只有下棋这档玩意儿他可是精得很--跟打仗一样嘛!

  皇上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兀自盯着棋盘又是好半晌之后,才放下另一颗棋子儿。

  「你班里的事就交给下面的指挥使就行了。」

  果然!他就知道皇上不会没事把他调到殿前指挥使班来下棋摸鱼,原来是方便他差遣。不过这样也好,总比教他整天像孤魂野鬼似的在宫里晃来晃去好吧?照他的看法,护卫皇帝的工作虽然要紧,却一点刺激感都没有,实在不好玩。

  「臣明白了。」傅子嘉回应着,又迅速落下一子。

  皇上拿着棋子儿沉吟。「再到瀛州去看看朕能为瀛州百姓们做些什么。」

  「是,皇上。」

  「还有郑州团练使侯莫陈,朕想知道他背着朕做了多少『好』事。」

  「是,皇上。」

  「接着是……」

  哇!到底要他跑多少地方啊?

  呃!至少……食宿可以报公帐吗?或者,该有点出差补助费吧?当然,如果能有加班费的话就更好了!

  一路从许州到金州,傅子嘉和紫瑚快马疾行。之后自巴州开始,他们缓下了行程,由梓州、潼州府到成都府,他们不但慢慢的晃、仔细的观察,而且悄悄地明查暗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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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的,紫瑚出现了,一见到她,井翔立即明白傅子嘉为什么会那么迷她了,她真的是美得太过分了!但是,以她那副活泼顽皮的少女神采,还有看似娇弱纤细的身躯,井翔实在很怀疑她真有傅子嘉形容得那么细心体贴,又神通广大吗?

  是她救出所有的俘虏,而且还搞得辽营大乱?

  不可能吧?

  只见傅子嘉急吼吼地,几乎是口齿不清的把事情全盘告诉了紫瑚,而紫瑚仅是静静聆听,一声不吭,最后……

  「紫瑚,给我搞定这个麻烦,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手段,反正你给我搞定它就是了!」说完,好象问题就已经解决了似的,傅子嘉又回去喝他的酒,悠哉得彷佛刚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唯一发生的事,就是他少喝了好几杯酒,这会儿口渴得要死!

  紫瑚眨了眨眼。「任何手段都可以吗?」

  「没错,否则我找你干嘛?陪我喝酒吗?」

  「这样啊……」乌溜溜的眸子转了几转就转到到井翔的身上来,紫瑚略一裣衽。「这位想必就是夫君的好友井家少爷吧?」

  井翔赶紧回了个礼。「是井翔,嫂子。」

  「那么……」紫瑚俏皮地歪着脑袋。「井少爷是特地来警告夫君这件事,或者只是来通知他的呢?」

  「应该都有吧!嫂子。但是……」井翔很老实地说,同时苦笑。「就算只是纯警告又能如何?无论如何,子嘉是不能抗旨的吧?就算他不怕死,难道他就不怕会连累家人吗?这样一来,结果不都一样?」

  紫瑚笑笑。「那井少爷本身又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呢?」

  「以我是彩凤的哥哥的立场来讲,我当然希望这件事能成功。」对好友,井翔不想说谎。「但若是以子嘉好友的身分而言,我希望子嘉能有自己选择的自由。」

  紫瑚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螓首,然后走到傅子嘉身边俯首耳语。

  「夫君哪!麻烦你想一想,你们那班大人们,有没有哪个是最适合卢夫人的呢?」

  傅子嘉愣了愣,随即低头略一思索。

  「修武郎唐思允吧!他虽然只是个八品官,但是忠厚老实,又斯文有耐心,人品才干也都不错,他的条件应该是最好的。」

  「好,那就他吧!」

  「你打算如何?」傅子嘉好奇地问。

  紫瑚悄悄地露出狡诈的微笑。

  「别问,夫君,否则就不好玩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是吗?」

  雨长安夜,
  灯独客愁。
  乡云水地,
  梦不宜秋。
  --滞雨•李商隐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你正红时,人人噘着屁股跑来拍你马屁,等你一落魄了,不但从此之后没人理你,还会躲你躲得活像你脸上已经刻上「瘟疫」两个字一样。搞不好以前曾经和你有过口角纠纷,或互瞪过两眼,甚至只是看你不顺眼的人,都会顺便来打一下落水狗。

  前任兵部尚书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实例,自从他被降为右谏议大夫之后,又经过那些打落水狗的人的「努力奋斗」,他再度被降为右司郎中,这下子可好玩了,以前专门看他脸色的人,也可以让他瞧瞧他们的脸色了!

  所以,当彩凤的爹亲跑去跟皇上「哭诉」他可怜的女儿当初也是被逼嫁给卢禾天时,皇上马上就相信了,还很关心的问他们婚后过得如何?

  「回皇上,卢都侯个性乖张暴躁,臣女不但日夜被欺凌,而且无辜遭受拳打脚踢导致小产,臣女真是好悲惨哪!」工部待郎井大渊极尽夸张之能事,声泪俱下、唱作俱佳。

  皇上立刻一脸同情地摇着脑袋。「不像样、不像样,怎么父亲这样,孩子也是这样呢?」

  「是啊!皇上,臣女还年轻,难道要她如此捱下去吗?恐怕用不了两年,臣女就会一命呜呼哀哉了。」

  「那可不行!」皇上立刻义不容辞地拍拍胸脯。「好,就交给朕吧!朕会好好告诫他的。」骂人的事他最在行了。

  「恐怕没有用啊!皇上,不如……」井大渊赶紧提出重点。「请皇上下个旨意,让臣女改嫁臣女之前的未婚夫,如此才能给予卢都侯一个确实的警惕,而臣女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脱离残酷的命运。」

  「唔……这样也未尝不可,可是……」皇上谨慎地问:「令千金的未婚夫是哪位呢?」

  「回皇上,是都使傅子嘉。」

  「咦?是他呀?」皇上略显意外地在双眉上打了一个小小的结。「这样的话,朕恐怕要先问问他的意思比较好吧?」

  「啊?这个……呃……臣认为应该不必了吧?」井大渊一听,不禁紧张起来,已经被打回票了,还能再问吗?一问不就穿帮了?「他们曾是两情相悦的未婚夫妻,让他们重续前情应该是得偿宿愿吧?」

  「不,你不明白,」皇上摇摇头。「前两天,朕原本也想替他做个媒,你知道的,很多人都很中意他这个女婿人选。谁知,朕只提了个头而已,他便一口回绝了,而且还请求朕千万不要下旨强迫他。当时,股以为他心中早已有喜爱的对象,所以就答应了他,现在朕又怎么好未经他同意便下旨赐婚呢?这样不是陷朕于言而无信的罪名吗?」

  一顶大帽子压下来,井大渊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之后过了几天,皇上趁上讲武池观鱼的机会,又把傅子嘉给宣召了去作陪,想当然尔,他就是想甩着红布巾客串媒人婆。

  自然,傅子嘉又是以他心中确有喜爱之人而婉拒了。

  「那就让朕来扛个冰斧吧,」这个皇上真是不务正业,放着国家大事不去管,偏来管这种闲事,而且,还好象非赚到煤人红包不可。

  「谢谢皇上的好意,但是,追求女人也是一种乐趣!」傅子嘉状极轻松地说:「皇上不想剥夺臣的乐趣吧?」

  既然傅子嘉都这么说了,皇上也不想强迫他,说句实话,自傅子嘉从辽营回来之后,他就对傅子嘉的印象很深,所以,一想到必须找人到夏州去办事时,他第一个就想到傅子嘉。

  而傅子嘉也的确很圆满确实的达成了任务,他不但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把李继迁真正的意图查明,甚至还把对方的兵力和战力,还有实际占领的区域范围调查出来,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确实,却也八九不离十了,可以说是交出了一张完美的成绩单。

  于是,皇上认为傅子嘉似乎很适于替他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计画要把他调到身边来专门负责这类任务。也就是说,傅子嘉对他来讲,是比较「有用的东西」,当然要多顾着他一点。

  可是井大渊都特地跑来哭诉了,他好象也不太好装作没听到吧?想了半天,是愈想愈无聊,都是那个卢混蛋给他找的麻烦,没完没了的,他真是不想管了!就在这时,身边的宠信太监小成子突然轻咳两声。

  「皇上,井大人之女只是想脱离卢都侯的虐待,那么,改嫁给谁应该都一样吧?只要是个老实忠厚的对象,能够好好的怜惜井大人之女不就好了?」他很尽责地适时在皇上耳边咬上几句悄悄话,这才不会辜负他的身分。

  咦?说得满有道理的嘛!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小成子,去帮我看看,朝班里有哪个符合你说的条件的!」

  「奴才遵旨!」

  想都不必想,当然就是内殿崇班的修武郎唐思允啰!

  于是,皇上作主让卢禾天主动放妻,接着又教唐思允去提亲,三两下就把亲事订下来了。

  哈哈!他的媒人红包终于赚到啦!

  千算万算,人算不如天算。

  井大渊就是看皇上对傅子嘉似有愈来愈看重的倾向,所以才想攀上他这层关系,却没想到弄巧成拙,皇帝竟然把他的女儿配给一个小武官,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枷锁没锁到该锁的人,却锁到了自己,而井彩凤更是心酸不已。

  没想到傅子嘉竟然如此坚决地不要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既然是大家闺秀,当然得德才娴静、端庄知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是人人都称赞她吗?

  女人家纤细柔弱也是很自然的吧?男人不也喜欢呵护照顾女人,如此才能满足他们的大男人心理,不是吗?她希望傅子嘉全心放在她身上也有错吗?不都说女人是善妒的吗?为什么她就不可以?

  既然她是「表现良好」的闺阁千金,希望自己的未婚夫能更配合自己又有什么不对?那样对他的前途也有益处的不是吗?她哥哥也是武官,人家就能斯斯文文的,就连卢禾天也能够有认真严谨的修养,为什么他就不行?

  难道他不知道如果他的行为举止能够符合她的标准,以皇上现在对他的看重程度,说不定很快就能升上太尉了,届时,不也只有她这个京城第一才女才配得上二品夫人的头衔吗?

  而她最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竟然说他不爱她了?

  不过,她倒是很清楚,如果这次再乖乖的改嫁出去,恐怕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于是,她就托词小产后身体尚未复元,所以还不方便和那个八品小官成亲。

  井大渊自然不反对,只要坚持到最后,总是还有机会的。他们父女俩打着相同的主意,都想藉由井翔邀约傅子嘉常上井府来坐坐,设法再找回以前的感情。

  没料到,八月中秋刚过,皇上竟然撤去了傅子嘉龙卫屈直厢都指挥史(从五品)之职,当大伙儿正感莫名其妙之际,却不知道那正是皇上为数日后的安排所做的准备。

  「……右骁卫上将军刘廷让为雄州都部署,彰国军节度使、驸马都尉王承衍为贝、冀都部署,郭守文及郢州团练使田钦祚并为北面排阵使,定国军节度使崔翰复为高阳关兵马都部署,轻车都尉傅子嘉为协忠大夫兼殿前司殿前指挥使左班都虞侯,御史中丞赵昌言为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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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子嘉只不过是圣旨上一长串名单中的一位,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又升了一级,和父亲恰巧为一文一武的正五品官,在朝班里可以和父亲平起平坐而已。

  虽说他早八百年前已是从四品的轻车都尉和中郎将,但一个是勋官,一个是责成散官,只有品制而没有实权,感觉上就没什么了不起,说出来也没什么好跩的。

  可协忠大夫虽然仅是五品官,却也不是闲闲没事干,专吃朝廷白食的,而殿前司不但是禁军中的精锐,殿前指挥使班更属宫廷中负责皇帝安全的禁卫军。

  跟着,傅子嘉又被皇帝老爷子召唤去「下一盘棋」了。

  「朕下旨免了诸州吏所逋京仓米二十六万七千石。」

  抓着棋子儿想了老半天的皇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丈二金刚的傅子嘉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眼里的大问号朝皇上丢了过去。

  皇上干嘛向他「报告」?

  又瞧了片刻之后,皇上终于找到一个好地方把棋子儿放下去。

  「根据彭山县令齐元振的报告,川蜀地区的暴乱是因为赋税太重,以至于百姓抱怨不已,久而久之便导致暴乱。」

  傅子嘉总算不太笨,他明白了。「皇上要臣去查查是不是真的只有这个原因而已?」他边问边落棋子,对于文诌诌的事他一向不爱,可只有下棋这档玩意儿他可是精得很--跟打仗一样嘛!

  皇上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兀自盯着棋盘又是好半晌之后,才放下另一颗棋子儿。

  「你班里的事就交给下面的指挥使就行了。」

  果然!他就知道皇上不会没事把他调到殿前指挥使班来下棋摸鱼,原来是方便他差遣。不过这样也好,总比教他整天像孤魂野鬼似的在宫里晃来晃去好吧?照他的看法,护卫皇帝的工作虽然要紧,却一点刺激感都没有,实在不好玩。

  「臣明白了。」傅子嘉回应着,又迅速落下一子。

  皇上拿着棋子儿沉吟。「再到瀛州去看看朕能为瀛州百姓们做些什么。」

  「是,皇上。」

  「还有郑州团练使侯莫陈,朕想知道他背着朕做了多少『好』事。」

  「是,皇上。」

  「接着是……」

  哇!到底要他跑多少地方啊?

  呃!至少……食宿可以报公帐吗?或者,该有点出差补助费吧?当然,如果能有加班费的话就更好了!

  一路从许州到金州,傅子嘉和紫瑚快马疾行。之后自巴州开始,他们缓下了行程,由梓州、潼州府到成都府,他们不但慢慢的晃、仔细的观察,而且悄悄地明查暗访。

  也就是说,这两个龌龊的家伙,不但白天到处去挖人家的隐私,一过了三更,就会结伙摸到人家的屋顶揭瓦片,或趴在人家的窗外去偷听人家说话。当然,有时候也会不小心去给他听到人家正在嘿咻嘿咻地拚老命做人的声音,两人便会无声窃笑不已,而后就三不管地赶紧回客栈里也去给他嘿咻嘿咻一下再说。

  「做人」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成都府之后是雅州、黎州,最后,他们越过森林茂密、岭峻谷深的凉山来到北宋与大理边界附近的泸沽湖,畔湖居住的是蠡族分支纳西族摩梭人。

  摩梭人是一个母系氏族,财产按母系继承,家庭由年长的女性当家,凡家庭农副业生产计画、劳动分工、家务管理、食物分配都由女性家长安排主持。婚姻则是「阿注」婚制,蠡语「阿注」是伴侣和亲密朋友的意思。

  在纳西族里,儿童只要年满十三周岁,就要举行成年礼「换裙子、梳双辫、扯耳线」,意即褪下红白色童裙裤,把童年时穿耳的旧线扯下,换上银光闪闪的耳坠,单辫改梳成双辫,戴上绣满彩花的头帕,再穿上中段是黑色的拖地百褶长裙,表示着该少女已经长大成人了。

  男人则穿上黑色窄袖且镶有花边的右开襟上衣,下着多褶宽脚长裤,头顶留有约三寸长的头发一缯,汉语称为「天菩萨」,蠡语称为「子尔」(这是象征蠡族男子的男性尊严,绝对不能触摸),外面里以长达丈馀的青或蓝、黑色包头,右前方扎成拇指粗的长椎形「子尔」--汉语称「英雄髻」。再利用闲暇时把胡须一一拔光,耳朵上戴有缀红丝线串起的黄或红色耳珠,珠下缀有红色丝线。

  成年礼之后三、四年,摩梭少年男女们便可依自己的意愿寻找「阿注」,摩梭人爱歌舞,所以,对歌便成为男女交往最普遍的形式。

  「我是牛奶,你是泉水,水乳交融不能分……」

  「我是盐,你是茶,水煮盐茶不能分……」

  很可笑的歌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此对和便表示双方都看上眼了,之后女方便以手镯相赠,男方以腰带还赠,就此决定了同居的对象。

  不论春夏秋冬,每当暮色降临,在泸沽湖畔,在村前屋后,随时都能看到一些行色匆匆的男人,有人影闪过墙边,有人蹑足房前,活像准备趁夜到人家家里去大搬家的盗贼之流,事实上,他们是到女阿注家夜宿去的。而天一亮,他们也会头也不回地立刻离去,毫不眷恋。

  摩梭人各居母家,男不娶、女不嫁,只是夜里偷偷摸摸的来、清晨又偷偷摸摸的去。夫妻间没有经济关系,孩子也由女方抚养,你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你,这是最基本的同居观念。所以,只要有任何一方不愿继续同居,同居关系即可宣告终止,然后各自再另觅新的阿注同居。即使生了儿女,从此也不再相认,有些孩子自出生到老死都不知道「阿达」(父亲)是谁。

  老实说,这种情况已经够惊人了,没想到傅子嘉和紫瑚两人才刚到摩梭村落隔天,居然就有人分别向他们示爱了。

  「谢谢,不必了,我有妻子(夫婿)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猛摇着双手。

  「我知道啊!不过没关系嘛!换个人试试看也不错呀!」

  换个人试……天哪!这是什么话啊?

  可再隔个一天,他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村头的阿铁格罗能干又富裕,所以有女阿注五、六十人;而村西的郭他和阿楚俊俏有风韵,所以有男阿注百馀人……也就是说,只要不怕光溜溜的死在床上,女人(男人)是多多益善。

  所以说,摩梭人根本不知何谓夫妻,也没有所谓的忠贞观念,他们完完全全是以几近于杂居的方式生活在一起,无怪乎孩子会至死都不知道父亲是谁,恐怕连母亲自己都不清楚吧!

  不知道要是某一号男阿注摸到某一号女阿注家,发现自己已经晚了一步,里面早已有人在嘿咻嘿咻时,他是不是要赶紧转战其它战场?要是又慢了一拍呢?再想想下一号是谁吗?

  「要不要试试?」紫瑚一派天真无邪的问。

  「除非我死了!」传于嘉怒吼道。

  然后,傅子嘉几乎是连躲带逃地拖着紫瑚离开了那个恐怖的村落往回狂奔,直到抵达毅州之后才停下来找客栈打尖,途中,他始终紧抓着紫瑚,好似有人在追赶他要抢他老婆似的。

  九月下旬时,各地街道上已经开始在卖纸钱、衣、鞋、帽等各种冥具了,如今已入十月初冬,眼看着十月十五就快到了,紫瑚不觉轻叹了一口气,正埋首在她发问,陶醉于她身上特有檀香味的傅子嘉不由得愣了愣。

  「怎么了?难不成你真想试试看?」

  懒洋洋地趴在他光裸胸膛上的紫瑚立刻掐起他一大块肉用力拧了一下。

  「哇、哇!痛啊!紫瑚,你想谋杀亲夫吗?」傅子嘉用力握住她的手,却不敢拉开,怕一不小心顺便抓下自己的一块肉可就惨了。

  紫瑚冷哼。「谁教你讲话不经过脑袋就溜出来了!」

  「那你干嘛老是吹气?」傅子嘉揉着胸口道。「很冷耶!」

  「冷?」紫瑚双眉一挑,随即身子一挺,继而将双手撑在他的身侧两边,然后俯下脑袋开始使力在他胸口吹个不停。「是喔!我就是要冷死你,怎么样?」

  傅子嘉却开始笑了起来。「不要,紫瑚,不要,很痒啦!」

  「痒?」紫瑚双眼一眯,索性探下头去用力……

  「紫瑚!」傅子嘉猛然倒抽了一口气。「你……你干嘛咬我?还这么用力?老天,说不定流血了啦!」

  紫瑚满意地欣赏着那个小小的齿痕印,的确有点血迹隐隐渗出来了。

  「嘿嘿!留点记号,这样那个什么女阿注的才不会跑来偷吃你!」

  「是吗?」傅子嘉低喃,旋即猛一翻身把她压在身子底下。「那样的话,我也应该在你身上留点记号罗!」

  「才不要咧!」

  她说不要就不要,那他多没面子啊!

  于是,一个坚持要烙下印记,一个又笑又叫地又躲又逃,可床就那么小小的一张,她还能逃到哪儿去?墙角的老鼠洞里吗?

  当然,这场印记之争最后肯定会演变成肉搏战,一场永远没有输赢的肉搏战,而且,总是双方同时败下阵来,不约而同地互瞪一眼,表示「下次再给你(妳)好看!」,然后各自喘息去也!

  好半晌后,傅子嘉轻柔地摩挲着紫瑚的头发,闭着眼漫不经心地问:「你刚刚到底在叹什么气?」

  枕在他肩窝上的小脑袋给他的回答是另一声长叹,傅子嘉吁了口气,而后毅然地挺起身子,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同时把她抓起来放在自己胸口上。

  「好,说吧!到底是怎么了?」

  紫瑚两粒乌溜溜的瞳眸往上瞅着他,看起来有种小动物似的可怜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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