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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此夜西亭月正圆



  然而,紫瑚才来到傅家没多少日子,傅子香闲闲没事就会来缠着紫瑚,而且非常不识相,明明他和紫瑚正在亲亲我我、你侬我侬,傅子香就是有本事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消失,还顺手把紫瑚也给拐跑了。

  也许他应该建议爹娘早点把小妹给嫁出去吧?

  「哟!原来傅二都使也来啦!」(对各种官名,宋人往往压缩成两字相称,如节度使就通称节使,如岳飞当时人一般称他为「岳节使」。唐宋另一个习俗是人们可以排行相称,如韩世忠排行第五,人称「韩五」。)

  从那讥诮的语气声调,傅子嘉一听就猜到是谁了。他不自觉的深深叹了一口气,而后慢慢回过身来,果然是卢禾天满脸不以为然地伫立在他跟前,而站在卢禾天左肩后的人则是井彩凤,后者正以无限幽怨的眼光瞅着他。

  傅子嘉差点受不了的翻白眼。是她自己愿意改嫁给别人的不是吗?现在又用那种眼光看他做什么?难道她以为他还是那个得随时随地小心翼翼伺候她的未婚夫吗?或者,她自认为有资格里外通吃?

  不晓得他如果开口直言,请她把那种视线移个九十度会不会太失礼了?

  「真巧,卢都使和卢夫人也来了。」傅子嘉无奈地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招呼道。

  「是啊!真巧不是吗?」说着,卢禾天很夸张的东张西望了一下。「奇怪,听说傅二都使已经娶了一位亡妻和妾室,怎么如今却只有傅大人一个人在这儿呢?难不成你那妾室被你的亡妻招去喝茶闲聊了?」

  傅子嘉很奇怪地注视他半晌。

  「紫瑚和子香去买首饰了。」他实在不明白,卢禾天已经娶到彩凤了不是吗?到底还要他怎么样?难不成真要他辞官退隐?还是希望他再去鬼门关转一圈?要不大家干脆摆明了单挑一场算了!

  「买首饰?向这种摊贩买首饰?」卢禾天轻蔑地斜睨着他。「你们不是这么寒酸的吧?你不是加薪又赐邑了吗?应该到潘楼街的界身巷去买!那儿的珠宝首饰才是上等货,知道吗?」

  傅子嘉耸耸肩。「无所谓,子香又不贪心,紫瑚也不爱戴首饰,除了我给她买的一对珍珠耳环外,就连我娘给她的首饰她都不戴,总是说戴那些太累赘了。」

  卢禾天哼了哼。「我看,是你给她的首饰太寒酸,让她不好意思戴出来吧?」他转眼瞄了一下井彩凤。「瞧瞧我给彩凤买的首饰,样样都要百两以上,这种首饰来配她才合适,对吧?」

  傅子嘉心里明白卢禾天是在炫耀,所以,无视于井彩凤哀怨的视线,他兀自配合着称赞道:「果然不同凡响,卢都使对少夫人的心意也由此可知了!」这样应该可以了吧?还是要再多讲两句肉麻话才够?

  「那是当然,能娶到京师第一才女,我自然要小心呵护着,」卢禾天得意洋洋地说:「这样说起来,你那个妾室随便买两样给她就行了,听说她也不是什么官家大户出身,能有个便宜的首饰戴戴就应该很满足了才对,是吧?」

  傅子嘉但笑无语,心里却直叹气,天啊!饶了我吧!这个人怎么如此幼稚呢?

  「而且,你知道彩凤很挑食的吧?」卢禾天又说:「所以,我每天都亲自监督厨房开菜单,每餐都配合天时气候做出她最爱吃的精致菜肴。告诉你,像她如此优雅的女人,就需要如此小心的对待,明白吧?」

  「是、是、是!」傅子嘉虚应着。哦!他快昏了!

  「特别是她的体质皮肤都很纤弱,所以,她的服饰布料都……」

  来人啊!有没有耳塞子给我一副?

  傅子嘉真想转身落跑!怎么打仗时,卢禾天就不使出这一招来吓跑辽军呢?哦!对了,言语不通喔!

  「……我都很体贴的挑在她心情最好的时候,让她弹琴吟诗给我听,这是我日常生活中最大享受……」

  哦!让他死了吧!

  傅子嘉偷偷的斜眼望着池面,正在考虑着要不要跳下去的时候……

  「夫君、夫君,快!你快来吃吃看这个脆筋巴子……」随着一连迭的呼唤,紫瑚飞快地跑了过来,一手抓着一个油纸包,一手捏着一块脆筋巴子就往傅子嘉的嘴里塞。「哪!是不是你吃过最好吃的?」她舔着手指头期待地瞅着他。「快嘛!是不是啦?」

  后面的傅子香则抱着大包小包地跟了过来,她先挑了挑柳眉瞥了一眼卢禾天和井彩凤,随即把所有的油纸包全往傅子嘉怀里一放,她只拿回了一个小包包。

  「哪!二哥,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紫瑚一直买个不停,真不知道她是要买给几百人吃的。」

  「乱讲!」紫瑚抗议。「也有爹和娘,还有大哥和嫂子爱吃的啊!」说完,她又转回去盯着傅子嘉。「怎么样?」

  傅子嘉点点头。「的确够入味,又脆又有嚼劲,嗯!晚上又可以和爹喝两杯了。」

  「是吧、是吧!比满香楼的还好吃吧?」紫瑚得意地笑着,同时把傅子嘉怀里那个最大的油纸包拿给傅子香。「这个菊花糖糕也好香,你拿给爹和娘,还有大哥和嫂子,看看他们要不要先填填肚子。」

  「哦!我也要吃。」傅子香说着,立刻取出一块来咬了一大口,同时往另外一边走去。

  傅子嘉则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怀里。「这些呢?」

  「啊……怎么那么多啊?买的时候倒不觉得,那……」紫瑚两眼一扫,随即看上了一旁的矮墩子。「就先放这儿吧!」

  当她忙着把傅子嘉怀里的油纸包一一挪到矮墩子上放着时,傅子嘉瞧了瞧卢禾天和井彩凤,结果就如他所料的,卢禾天看傻了眼,井彩凤更是哀怨不已,甚至眼神中还带着一些指责。

  什么跟什么嘛!她可以嫁人,他就不能娶个美美的妾室吗?

  傅子嘉在心中咕哝着,同时把紫瑚拉过来,再咧出一抹客套的笑容。「两位,她叫紫瑚,是我的妾室。」然后用一双眼睛狠狠地盯住紫瑚,非常用力地想传达出警告的讯息。「紫瑚,这两位就是龙卫左射厢都指挥使卢大人和他的夫人。」

  紫瑚双眸眯了眯,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原来这位就是卢都使和卢夫人啊!」可她的语调却不怎么甜美。「紫瑚可真是久仰大名啰!」

  卢禾天情不自禁地脱口道:「她就是你的妾室?你怎么可以委屈她作妾?要是我,哪管她的身分是高是低,我……」

  「关你屁事!」紫瑚脸上的笑容甜美依旧,口气却冷冽、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我高兴作妾你管得着吗?就算我喜欢作婢女,每天舔他的脚趾头,你又能怎么样?还是多管管自己的老婆吧!教她别老用一双媚眼盯着别的男人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想勾引男人来玩玩红杏出墙那一套呢!」

  瞬间,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卢禾天难堪地怒瞪住井彩凤,井彩凤则羞愧地垂下苍白的脸蛋,傅子嘉则是气急败坏。

  刚刚他盯她盯得还不够用力吗?还是用一只眼睛不够?

  「紫瑚,你给我闭嘴!男人说话时女人少插嘴!」

  紫瑚噘了噘嘴,随即用力一哼,「不说就不说嘛!」接着,她猛一扭身走到另一张矮墩子上坐下,「我要把你的小菜吃光光!」她一边嘟嚷,一边真的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莲花鸭啃给他看。「哼!你们晚上喝酒就配花生吧!」

  傅子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把肚子吃爆了也吃不完那些,紫瑚。」他轻叹一口气。「我们早说好了的不是吗?」

  「我心里不爽嘛!」紫瑚理直气壮地说。

  「我知道,但是……」傅子嘉掏出方巾来帮她拭去嘴边的油渍。「你答应过我了!」

  紫瑚闻言,不甘心地瞪了一下卢禾天,再看回傅子嘉。「好嘛!我吃完这块就不吃了。」

  「谁跟你计较这些呀?」傅子嘉啼笑皆非的说。「紫瑚,不管你如何想,如果你尊重我是你丈夫的话,至少答应我的事就要做到吧?」

  紫瑚想了想,然后很夸张的叹了一口气。「知道了,夫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才乖嘛!」傅子嘉摸摸她的头,随即转向井彩凤歉然地道:「对不起,紫瑚一向口不择言……」

  「谁说的?我选了好久才选到那些最狠的字眼呢!」紫瑚低声咕哝。

  傅子嘉蹙起眉。「……又欠缺管教……」咦!她又想干什么?

  紫瑚哼了哼。「谁敢管我?」她低低的嘟囔。

  傅子嘉瞪了她一眼。「……有得罪之处……」不是他说了算吗?

  「那都是事实嘛!」紫瑚小声抗议。

  傅子嘉咬了咬牙。「……尚请多多海涵。」这小妮子……

  「海涵?」紫瑚瞟一下金明池,「这里现成有一潭池,先将就着用吧!」她低声建议。

  傅子嘉猛然转过脸来怒瞪着她。「紫瑚!」

  看他真生气了,紫瑚不禁吐了吐舌头,忙指着另一边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啊!夫君,爹和大哥都来了耶!」

  傅子嘉忙转过头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果然见到傅正国和傅子青正匆忙的走过来,大概是某人去通风报信的吧!

  傅正国和傅子青远远的就看见卢禾天脸色铁青,于是,一靠近他们,就三言两语地把卢禾天拉到另一座殿亭去看水殿表演。井彩凤本来是应该跟着去的,没想到她却低着头装作不知道卢禾天已经离去了。

  太假了吧?紫瑚冷笑着用看戏的眼神在一旁凝睇着他们,想看看傅子嘉打算如何处理这种状况。

  傅子嘉轻咳一声。「呃!卢夫人,卢都使已经上那头去看表演了,你是不是……」

  螓首仍然低垂,「我可以跟你谈谈吗?」井彩凤打岔道。

  「呃?」傅子嘉不觉愣了愣。咦?从什么时候开始,彩凤也会作类似打断人家说话这种没有礼貌的行为了?「呃……当然可以,卢夫人有什么事就请说吧!」

  「这里不方便,」井彩凤从眼底下偷偷觎着他。「可以另外找个僻静一点的地方单独谈谈吗?」

  傅子嘉闻言,更是讶异地瞠大了眼。彩凤一向注重自己端庄的形象,怎么会做这种逾矩的要求呢?他愕然片刻后,随即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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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恐怕不太好吧?」他张望一下四周。「其实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啊!大家都去看表演了,我们的谈话应该不会落入其它人耳里。」除了紫瑚之外!他再次用警告的眼光发射过去好几炮,紫瑚两手一摊,表示她是无辜的小孩。

  井彩凤轻叹,瞄了一下紫瑚,又犹豫片刻后,她才用一双哀怨十足的瞳眸定定的注视着他。

  「你该知道我是不得已的吧?」她细声道。

  是啊!为了你自己的将来不得已的嘛!

  傅子嘉在心里暗暗嘲讽着,表面上了解的笑容却很适时的摆置出来。「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真的!」相反的,他还很感激她呢!

  「可是……」井彩凤观着紫瑚,又迟疑了一下。「现在我好后悔,因为我好怕他,在他身边,我根本无法安心,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喂、喂!搞错对象了吧?这种事应该是他们夫妻俩自个儿关起门来研究讨论的,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床头吵、床尾合,怎么找他这个外人来插一脚扮演三人行呢?

  「呃……这个……我想,你们才新婚不久,彼此一定还有很多地方不了解吧?我认为,最好是你们自己找时间好好的谈一谈。」傅子嘉极力想避开这种暧昧的处境。

  「可是,他从来不听人说……不,他会听我说完,可是之后,不管是对是错,他都会用他自己的理论和想法一一反驳我,结果到头来,他还是没一件听我的呀!」井彩凤低声抱怨道。

  这不跟她自己一样吗?过去无论他说什么,只要她稍微改变一下脸上的线条纹路、委屈哀怨的眼神,或者悲怜无助的表情,她都可以既轻松又简单的让一切全部按照她的意思来进行。她可以这样,就不容许有人对她这样吗?

  傅子嘉忍不住侧过脸去翻个白眼,再换上一个温和的笑容转回来。「是沟通不良吧?不过,你有任何问题的话,最好还是去找令尊或令慈帮忙,你应该很明白,我是没有任何立场干涉这种事的,对不对?」

  「可是我爹和我娘总是说什么嫁夫从夫,一切都要听丈夫的……」井彩凤很自然的上前一步想要搭上他的手,傅子嘉却活像被针刺到一样反射性地往后跳开两步,令她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片刻后,才尴尬地放下来。「我真的需要有人帮忙我啊!」

  傅子嘉长叹。「卢夫人,这种事如果你不自己想办法解决,不管是谁来插手,也都只会愈帮愈忙而已,难道你想请卢都使『放妻』(离婚)不成?」虽说这种事相当多,但绝不会是井彩凤这种端庄自持的女人会做的吧?

  没想到井彩凤竟然垂眸无语,不作任何否认的回应。

  默认?不会吧?

  傅子嘉不由得吃惊地张大了嘴,这是不可能的事呀!至少像井彩凤这种女人,是绝对不可能会有这种想法的,除非……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自私!可是,即便是她真想教卢禾天放妻,那也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事嘛!

  紧接着,从她的表情中,傅子嘉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不小心让自己陷入窘境中了,搞不好井彩凤就是打算不顾一切地赖上他,而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才好。

  蓦地,他瞥见紫瑚正歪着脑袋嘲讽地望着他,不觉心头一惊,旋即下定了决心,然后猛一咬牙,面无表情的道:「对不起,卢夫人,我帮不上任何忙,你还是自己找卢都使谈谈吧!还有,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种私底下谈话的情形出现,我不想让卢都使误会,你明白吗?」

  井彩凤倏地仰起凄楚欲绝的脸蛋!「你……你好狠!」说着,滚滚热泪也随之滑下。

  又来了!以前每次只要他的态度稍微强硬一点,她的长江大水便会发难,可现在她不是应该去淹死卢禾天才对吗?或者,她只是很单纯的嫌金明池的水不够味道,特地加点泪水来调味调味?

  傅子嘉刚皱起眉,紫瑚便已经跳起来跑到他和井彩凤中间冷然道:「卢夫人,狠的是你吧?一听说我家夫君死了,七七四十九日都未满,你就急着嫁给卢大人,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吗?」

  井彩凤拭着泪水。「那不是我自愿的啊!」

  紫瑚哼了哼。「无论是不是你自愿的,结果都是同样的,不是吗?告诉你,夫君不怪你是他心胸宽大,但这并不表示如果卢都使真的肯放妻的话,夫君便会接纳你回到他的身边来。」

  「为什么不会?」井彩凤脱口道,随即惊觉失言地捂住嘴。

  老天!傅子嘉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果然不出他所料,他以后绝对不能再和这个女人接近了!

  紫瑚嘴角一扬。「因为他已经有我了!」

  「你也只不过是个妾而已。」井彩凤高傲的说。

  「怎么?难道你还在梦想夫君的正室宝座?」紫瑚嘲讽道:「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吧?夫君的正室之位已经有人了喔!」

  「她已经死了!」井彩凤忍不住又脱口反驳。

  闻言,紫瑚的脸色蓦地一沉,正想发飙,傅子嘉就及时把她揽进怀里,抚慰地在她粉额上亲了一下,然后对井彩凤正色道:「我的正室夫人永远都只有一个邓氏怡敏,再也不会有其它人了!」

  井彩凤脸色一白。「为……为什么?」

  「为什么?」傅子嘉俯下头和紫瑚相对一笑。「因为敏妹妹是个情深义重的好女孩,她活泼开朗又情专意坚,直到她去世前的那一刹那,她的心里都只有我一个,甚至在她死后……」他顿了顿。「无论如何,我的正室只有敏妹妹,而我的妾室……」他笑得更温柔。「也只会有紫瑚一个。」

  「可……可是你爱的不是我吗?」井彩凤无助地低吟。

  傅子嘉沉默了一会儿。

  「卢夫人,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老实告诉你一些事,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有这种无用的期待。」他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一直觉得跟你在一起好累!」

  「好累?」井彩凤愕然。「我……我不懂!」

  傅子嘉无奈的摇头。「卢夫人,相识如此之久,难道你还不了解吗?我是个武人,生性豪放、不喜拘束,却总是要压抑自己来配合你,这样难道不累吗?姑娘家是该有某种程度的端庄修养,但太完美就显得虚伪了。而你,不但要求自己完美,也要求我必须配合你,短时间是无所谓,但长期压抑下来,会痛苦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你从来不肯主动了解我,一迳按照你的喜好标准苛求我,我要是稍有不从,你就用眼泪、用哀怜和委屈来责备我、逼迫我。

  订亲多年,我想亲亲你,你居然义正辞严地以于礼不合的说法拒绝我;出来游玩时,本就该放开胸怀自由欢乐,可你却依然摆出一副矜持自谨的模样,牵手不可、嬉戏也不可,连吃个零嘴都要看你的脸色。老实说,有再多的热情爱恋、有再多的兴致,都被你给矜持消融了!

  因为我本身缺乏文才,所以,我一向很佩服你的才华,无论是琴棋书画、吟诗作对,无不令人赞叹,但是,你所有的也仅是如此而已了。男人的世界不是只有女人,女人的天职是伺候男人,可你却要男人时时刻刻伺候你、专注于你。你不肯帮助男人也就罢了,却要男人反过来配合你的世界,这有道理吗?」

  井彩凤若有所悟地垂头沉思,傅子嘉转眼俯视着紫瑚。

  「但紫瑚就不一样了,她虽然没有你的教养和才情,但是,她的个性自然奔放、活泼自在。在我父母兄嫂面前,她会谨守一定的礼数,然而,她也可以咬着梨子和我又笑又闹的追逐嬉戏,或是在清晨时分和我牵手漫步在市集间寻找给家人的礼物。

  我们会因为意见不合而吵嘴,最后的结果不一定是谁输谁赢,有时候是她,有时候是我,却绝不会只偏向哪一方。她也常常又撒娇又耍赖的向我要求她想要的东西,可转个眼,她又会正经八百的为我考虑到我一向不会去注意到的事情,仔细设想我的立场和家人的立场,并理所当然的为我安排好我懒得去理会的事物,让我能尽情享受毫无后顾之忧的生活。」

  傅子嘉的眼神愈来愈温柔,紫瑚也静静地与他对视着。

  「女人的美貌和修养只是表相,对男人的吸引力也是浮夸、不实际的,只有真正的内在美德,才能永远的、有力的、真正的抓住男人的心。和紫瑚在一起,我总是能感受到几乎可以一把抓住的幸福与快乐,这并不是美貌、教养或才情能带给我的,而是因为她对我的体贴与关心,才能把幸福聚集在我身上。」

  他的温柔注视终于荡漾成缱绻深情。

  「这样的女人才值得我爱,才会让我情不自禁地爱她,才能教我无法自拔地爱她、令我无法停止的爱她!」

  紫瑚赧然地垂下双眸,唇边却悄然漾起一抹喜悦的笑容。傅子嘉微笑着转过来看着井彩凤,笑容却在瞬间消失了。

  「卢夫人,我给你一个衷心的劝告,不要太自私,多为别人想想。卢都使是真的很爱你,不要一味要求他为你改变,反倒应该想想你能为他做什么改变,这样你才能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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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但是我不爱他,我……」井彩凤悲伤欲绝地瞅住他,眼底溢满了哀告与央求。「我爱的是你啊!」

  「卢夫人,请别忘了,」傅子嘉平静地说:「你已经是卢夫人,我也有紫瑚了,而且我爱的是紫瑚,你明白吗?」

  并彩凤摇着螓首、抖着唇。「可是他……他真的很可怕呀!」

  「那就去找令尊令堂商量。」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

  「那就找令兄。」

  井彩凤沉默了一下。

  「他很久都不跟我说话,甚至跟我爹娘都吵翻了。」

  傅子嘉诧异地愣了愣。「为什么?」井翔的个性爽朗大方,也很疼妹妹,怎么会和全家人都闹翻了?难不成是青春期的反抗吗?

  井彩凤垂下了螓首。「因为我的亲事。」

  傅子嘉顿时明白了!井翔和他是好友,想必是为他感到诸多不平才和父母闹翻的。难怪从他回来后,都不见井翔来找他,甚至还避着他,或许就是为了这件事而羞于见他吧!

  傅子嘉摇摇头,「那很抱歉,你找我也是没有用的。」他毅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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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

  「嘉儿!」

  三颗脑袋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方向转去,傅夫人、耿如玉和傅子香正快步走来,傅夫人和傅子嘉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镇定地朝井彩凤点头示意。

  「卢夫人。」

  井彩凤张嘴犹豫了一下,才改口唤道:「傅老夫人。」她以前都是唤伯母的,现在却没有那个资格了。

  「水殿的表演快结束了,你们不去看看吗?」

  「这就要去了,娘,」傅子嘉牵起紫瑚的手,「卢夫人,抱歉,我先告辞了。」话落,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傅夫人迟疑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卢夫人,你一向谨守礼法,我相信你不会因一时冲动而做出什么让卢都使蒙羞的事吧?」

  不会吗?

  井彩凤苦笑。傅子嘉说得没错,她是很自私,一直只想到什么对自己最好、最有利,所有外在的端庄与修养也都是为了得到赞美与注目才努力经营的,却没想到,太自私的结果竟然是失去一切!

  难道她真的注定要和那个阴森的男人过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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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在天涯,
  涯日又斜。
  啼如有恨,
  湿最高花。
  --天涯•李商隐

  宋初,宋廷实行削弱藩镇势力的措施,及时利用党项政权内部承袭发生矛盾之机,迫使其献出五州领土。当时担任夏州定难军管内都知蕃落使之职的李继迁,不甘被宋朝夺走故土,遂招聚部族豪酋,首举抗宋自立的民族大旗。

  于是,雍熙元年,宋太宗命李继迁的族兄李继隆讨伐李继迁,让他们去狗咬狗一嘴毛,死不认输的李继迁只好结辽为援,以共同对付宋朝,结果宋太宗反而弄巧成拙了。

  相对的,辽圣宗算是平空捡到了好处,当然赶紧封李继迁一些有的没有的,譬如定难军节度使,银、夏、绥、宥等州观察处置使,特进、检校太师,都督夏州诸军事。紧跟着同年的十二月,李继迁带着一脸谄笑,率领五百骑兵到达大辽边塞,表示愿与大辽通婚,永为大远的藩辅。

  然而,到了雍熙四年夏--

  宋太宗下朝后,习射于琼林苑时,特召傅子嘉随侍,在晚膳前一刻才回到府里,深知皇帝习性的傅正国一见到儿子回来,劈头便问:「皇上有事?」

  傅子嘉点点头,随即和父兄到书房去密谈。晚膳过后,傅子嘉直接把紫瑚拉回房里。

  「紫瑚,我要出远门。」

  「哦!」紫瑚似乎并不意外,她慢吞吞地坐到床边儿上。「到哪里?做什么?」

  傅子嘉也跟去坐到她旁边。「夏州,李继迁要降宋,皇上命我暗中去瞧瞧他是不是真有此意,若不是的话,他的用意又是什么。」

  紫瑚点点头,开始脱靴子。「什么时候要去?」

  「后天一大早就得启程了。」

  「知道了。」

  「知道了?」傅子嘉狐疑地打量着她。「就这样?」她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譬如她会好想他啦!或者吵着要跟去什么的,至少也要稍微意思意思地表示一下嘛!

  「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要帮你准备好行李就行了,不是吗?」

  「呃……说的也是。」傅子嘉悻悻然的说。

  说是这么说啦!可是傅子嘉还是怀疑,直到隔两天一大早,他终于明白紫瑚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你……」他瞪着她的包袱。「也准备好了?」

  「是啊!」紫瑚回答得轻松自在又理所当然。「我跟爹娘都说过了。」

  傅子嘉苦笑一下。「我早该想到了。」

  「你笨嘛!」紫瑚笑着跳上马。「快啦!走了啦!」

  「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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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子嘉也上了马,两人同声喝叱,放蹄朝封邱门怒驰而去。

  畜类皮毛衣服和毡帽,还有牛皮缝制的靴,是党项族牧民的日常衣着,然而,在这党项族的主要活动据点--夏州里,着汉服的倒比着皮衣帽的人还要多,而且,讲汉语的也占大部分,只有居室一列三间,两厢住人,中间供奉鬼神的习惯是属于党项族的。

  在客栈简陋的客房里,先除去一身的仆仆风尘,再叫来一些简单的吃食,傅子嘉才对满脸困惑的紫瑚解释。

  「太平兴国七年时,党项族首领李继捧主动依附朝廷,朝廷便派兵马来此地镇守,所以,这里才会看起来很像汉人的城镇。至于反叛朝廷的则是李继捧的族弟李继迁,他始终不愿意归顺朝廷,便在夏州东北面的地斤泽反宋自立,又和大辽联姻,这么多年来,他不断进攻夏州想夺回他们的世居地。如今又突然说要归顺朝廷,自是启人疑窦,所以,皇上才叫我来暗中调查一下他的实际意向到底是如何的,不过……」

  他突然停下来,并为难地上下端详紫瑚,紫瑚也诧异地看看自己。

  「干嘛?干嘛?」

  傅子嘉轻叹。「你如此引人注目,我该如何暗中查访?」

  紫瑚立时嗤了一声。「你以为你自己就不引人注目吗?」

  一个貌美如仙、姿容绝世;一个俊逸洒脱、气势非凡,他们两相对看片刻,继而噗哧失笑,可只一会儿,傅子嘉又回复愁容了。老公发愁,老婆当然不可能开心,所以,紫瑚只好也跟着愁起来,她静静地凝视傅子嘉。

  「夫君,你记不记得我曾经告诉你我会一些障眼的小法术,所以才能轻易的救回俘虏?」

  傅子嘉点点头。「记得,如何?」既然能够和鬼魂沟通,会一些小法术也是不奇怪的,否则,真的很难解释,单凭她一个人,是如何一口气救出那么多俘虏的。

  「要救人,」紫瑚慢条斯理地说。「当然就得先混进去罗!」

  傅子嘉皱紧眉,随即恍然,「你是说你能够改变容貌?」他惊呼。

  紫瑚俏皮地歪着螓首。「夫君相信我吗?」

  傅子嘉颔首。「自然。」

  「那就请夫君阖上眼,等我说可以之后再睁开。」

  傅子嘉毫不考虑的立即闭上眼睛,正在想着不知道她会把他改成什么模样,而且需要多久时,耳旁就传来紫瑚的声音,「可以了!」他不觉诧异地睁开眼,怎么会这么快?

  可当他一看到紫瑚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脱口惊叫,「老天!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他自认不是太过往重外表的人,所以绝对不是嫌弃她,绝对绝对不是,但是……天哪!未免差太多了吧?

  他面前的紫瑚已经变成一个平庸的党项族中年女人,而且满脸历尽沧桑的痕迹……非常丑陋明显的痕迹,甚至……甚至还有点恐怖……哦!老天,好恶心的女人!

  紫瑚--如果那真的是紫瑚的话--对目瞪口呆的傅子嘉得意地笑笑。「如何,不错吧?」

  「不错?」傅子嘉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太美容易引人注目,你以为太丑就不会引人注意吗?」

  得意的笑容倏地消失了,紫瑚蹙眉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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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说得也是,那……请再闭上眼睛吧!」

  傅子嘉立刻听命,又只是一刹那后,就听见紫瑚说:「这回应该没问题了吧?」

  他慌忙睁开眼再瞧过去,随即松了一口气,这回就只是个平凡的党项族中年女人而己,而且看她变得如此轻松简单,应该不会变不回原样吧?

  「你也跟我差不多,可以吧?」紫瑚说。

  「没问题,这样就行了!」

  于是,两人就以这副平凡游牧人的模样混进距夏州三百馀里,四面沙碛,内中水草艳美,为宜牧之地的地斤泽,李继迁特意在那里供奉着先祖拓跋思忠的画像,用以号召党项部族。

  那儿就与夏州大不相同了,到处都是身着皮毛服饰、毡帽、牛皮靴的党项人,还有土屋、用木料搭成框架覆盖羊或驼毛毡的毡帐、稞饼、羊奶酒、浑脱(牛羊皮制成的筏子),每一样都在在声明--这儿是属于党项族的纯地盘,请闲杂人等,尤其是汉人,莫要随便闯入,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晚上再到李继迁那儿探探。」傅子嘉说。

  「我和你一起去。」

  傅子嘉没有反对,只是默默的和紫瑚一块儿把牛羊赶到一处有水草的地方。说到这些干羊,又是另一桩令傅子嘉感到佩服万分的事,临出发到地斤泽的前一晚,他才发现少了最重要的道具--牛羊和毡帐,但是……

  「交给我吧!」紫瑚自信满满地说。

  翌日一大早,傅子嘉再一次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什么都不要问,」紫瑚神秘地笑着说:「不过你放心,这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更不是买的,所以绝对不会出状况,可以了吧?」

  开玩笑,怎么不可以?难道他还能自己生出几头羊来应急不成?

  不过,真的很奇怪,如果那些牛羊又是用所谓的「小法术」变出来的,应该是虚假不实的吧?可是,这些虚假不实的牛竟然虚假不实的嚼掉一大片真正的草地,那些虚假不实的羊还跑来虚假不实的啃他的皮毛,而他的皮毛也真的少了一小块。

  他不得不承认实在有点诡异!

  不过,这还只是有点,他没想到更诡异的事还在后头等着他呢!

  草原中的月似乎特别明亮,银色光芒的洒落在寂静的夜里,让暗影中的一切无所遁形,即使如此,那两条若有似无、一闪即逝的人影,在人们瞳孔尚未抓取到清晰的影像时就消失了,于是……

  「是流星吧!」看见的人都这么认为。

  未几,两条二高一矮的人影倏地出现在一片幽深静谧的柏林前,前面较高的那个略一观察后,就想窜入林内,却被后头那个较矮的人一把抓住。

  「夫君,等等!」

  傅子嘉立刻止住了身势,「怎么了?」他回过头来悄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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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瑚那两粒闪着诡异光芒的瞳眸兀自盯着看似无啥稀奇的柏林,「夫君,」她慢条斯理地说:「这儿的人拜什么宗教?」

  「宗教?」一头雾水的傅子嘉莫名其妙地看看柏林,再看回紫瑚。「你现在问这个做什么?」这个跟那个有什么关系吗?

  「先告诉我,夫君。」紫瑚坚持的再问。

  傅子嘉忍不住皱起眉头,但还是说了。「我不太清楚,不过,虽然有汉人传进来佛教和道教等等,但我想,他们应该还是趋向于他们自己的异教巫术之类的。」

  「巫术之类的吗?」紫瑚冷冷一笑。「雕虫小技!」

  「什么?」

  「没什么。不过,夫君,」紫瑚突然抓住傅子嘉的手。「待会儿我走前面,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都不必紧张害怕,也毋需闪躲或攻击,你只要紧跟着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这怎么行?即使明知道她比他行,但听起来好象很危险的样子,这种时候才应该是男人表现的时候吧?

  「不行,我……」

  可男性的抗议还没说完,紫瑚就拖着他往里闯了。然而,不超过十步远,傅子嘉就倒抽一口冷气,还险些失态地惊叫出来,这才明白紫瑚为什么要他跟在后面了。

  之后,他谨记紫瑚之言,乖乖的贴在紫瑚的身后,极力忍住不出手攻击那些平空出现的恐怖怪物,直到出了树林,看到那栋土砖大宅,紫瑚拉着他闪身躲在一座水槽后,他才颤巍巍地吐出一口不晓得憋了多久的气。

  「紫……紫瑚,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呀?」他馀悸犹存地问。

  紫瑚轻笑一声,「没有多少道行的巫术之类的。」她轻描淡写地回答。

  「巫术之类的?」傅子嘉咽了一口唾沫,「没有多少道行?」他喃喃道。「老天!那要是有点道行的,我不就活活被吓死在里面了?」

  「少没出息了!」紫瑚冷哼。「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即使他的道行再高也一样,他啃不了我的!」

  傅子嘉怪异地注视她半晌。

  「紫瑚,我在想,这趟如果你没有跟来的话,我不但查不到任何消息,说不定连这条老命也会送给他们了呢!」

  紫瑚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而后突然说:「我们回去吧!」

  傅子嘉愕然。「回去?可是……」

  「李继迁不在。」紫瑚不耐烦地说。

  「咦?不在?」傅子嘉更诧异了。「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的。」紫瑚指着自己的耳朵。「我听到有个人在问族长什么时候回来,另一个人回答说至少还要两、三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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