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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地板下的尸体(又名:碎魂)完整修订版[U]申请加精[/U]

想到这一点,宋汤臣立刻便对于萧郁飞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第二天他便找到了刘惠芬,刘惠芬是治疗过萧郁飞的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萧郁飞的病情。 
  而且刘惠芬也一定知道该怎样才能联系到他! 
  宋汤臣急匆匆地从医院的大门走出来,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地方,一个病人被送到这里几乎等于被叛了死刑。一个正常人在这种地方待久了,恐怕也会变成疯子,何况是真正的精神病人,能够从这里重新走出来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宋汤臣深深呼吸了一口没有氨水气味的空气,然后便拨通了萧郁飞的电话。 
   
  萧郁飞并没有接到宋汤臣的电话,当他看到手机上有三十多条相同号码的来电显示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宋汤臣在契而不舍了一下午之后,终于放弃了今天与萧郁飞会面的愿望。当然他也绝不会想到,在这段时间内,萧郁飞正经历着一场诡秘异常的遭遇。 

  风和日丽。 
  萧郁飞和杜静言坐车到达动物园时已经是中午了,就在天鹅湖边上的饭店里吃了午饭,杜静言显然对于昨晚的事情还有些耿耿于怀,情绪并不十分高涨。 
  用饭过后杜静言起身去洗手间,留下萧郁飞独自坐在窗户边上的餐桌旁,望着窗外的碧波荡漾。 
  今天是节假日,游客很多,不少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在草坪上嬉戏着。虽然萧郁飞听不见他们的笑声,但却能很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发自肺腑的快乐。 
  他的视线从草坪上缓缓扫过,一个红色衣服的小女孩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小女孩至多不过七八岁,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在背后甩啊甩的,样子很可爱。但萧郁飞却并非因为如此而注意到她,事实上吸引萧郁飞的是小女孩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同秋水一般清澈透明,但又带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幽邃。 
  萧郁飞怔怔地望着她,小女孩安静的立在草地上。周围的孩子不停在她身边跑来跑去,可是她却丝毫没有加入他们的意思,依然安静的立着。显得如此安宁与详和,如同已和这片青天绿草、白云清风融为了一体,已经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 
  “这孩子真可爱。”萧郁飞喃喃地说,说完才想起来杜静言已去了洗手间,还没有回来。 
  他微微摆了摆手,服务生走了过来,就在萧郁飞伸手掏钱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瞄到刚才的小女孩似乎正在向自己挥手。萧郁飞再次转头望过去,才发现小女孩并不是在向他挥手,而是在向他招手。 
  萧郁飞望着那小女孩的脸,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吸引正写在她的脸上,他竟突然萌发起一种不能自抑的冲动,连找零也没要便径自朝门外走了出去! 
  小女孩看见他走出来,立刻转过身款款地向前走着,萧郁飞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走在自己面前的似乎不是一个小女孩,而是一个成年人,而且还是一个自己十分熟悉的人。 
  萧郁飞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想不起来那小女孩究竟像谁,他只是不停地跟着她走下去。 
  穿过了草坪,走过一条小路,大约五分钟之后他们已来到了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小女孩终于在一棵两人才能够环抱的梧桐树下停了下来。 
  萧郁飞也停了下来,问:“小妹妹,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是不是走散了?” 
  小女孩没有转身,依然背对着他,说:“是一位姐姐要我带你来这里的。” 
  萧郁飞有些诧异,追问:“是什么样的姐姐?她人呢,她人在哪里?” 
  小女孩说:“你别着急嘛,姐姐马上就来了。” 
  萧郁飞急切地举目四望,但这里显然是动物园里极其清冷的所在,连经过的游人都没有一个。 
  小女孩依然笑眯眯的望着他,可是萧郁飞却总觉得这双眼睛中,充满了一种神秘的诡秘阴鸷之色,竟然令人不敢正视。就连那张稚嫩的脸上也仿佛带着逼人的阴森与妖异,被她注视着,全身的神经都会不由地紧张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小女孩向着他冷冷嗤笑了声,说:“你不用这么紧张,放松一点。你看,她不是来了!” 
  萧郁飞紧忙转身,顺着小女孩的目光望去,身后的小径上果然走出了一个白衣的少女。 
  少女很美丽,样貌显得十分玲珑,并不高的个子,还长着一张可爱娃娃脸。 
  可是她的脸却也同那小女孩一样,有种说不出的阴和而幽邃,这种阴沉和幽邃仿佛已使她的脸变成了淡淡的惨碧色,衬着如霜的白衣,看上去更加森然与骇人。 
  但此刻萧郁飞的脸色,却显然比那白衣少女还要更难看得多! 
  那简直已不像是一张活人的脸,一个活人绝不会有这样可怕的脸色。 
  萧郁飞认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柳燕! 
  “你……你……”萧郁飞惊骇的向后退了一步:“你……你没有死?” 
  萧郁飞的腿好像已经不听使唤了,软绵绵地向后退着,可是就在背后突然有一样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腰。他惊得一跳,遽然回头看去,立刻已见到了小女孩阴鸷的目光,她正用那纤细的手臂顶着萧郁飞的后腰,冷冷地说:“大哥哥,你不要再退了,你再退就要撞到我了。” 
  萧郁飞怔怔望着小女孩的眼睛,又望了望面前柳燕的脸,顿时一股森冷的阴寒之意从心头涌出来。顷刻已传遍了全身,全身都好像是掉了进了冰冷的深潭,再也没有了一丝温度! 
  小女孩讥诮的声音再次在背后响了起来:“你们应该早就认识吧,见个面不容易,好好聊聊吧。” 
  一阵飒飒的秋风疾掠而过,很快将他额头的汗水吹冷吹干,他的心似乎也已被这阵风吹冷了,紧紧地收缩了起来。 
  他勉强鼓足了仅剩得勇气,抬头注视着柳燕那双悲凉幽深的眼眸,缓缓地说:“燕,你还好吗?” 
  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这声音简直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拼了命才挤出来,每一个字都仿佛是野兽临死之前的呻吟,每一个字里都绝听不出一丝生机! 
  “哈哈……哈哈……”柳燕突然大声狂笑起来,她笑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停下声音,用一种凄怆的嘶吼声说道:“我还好吗?你说我还好吗!我告诉你,我在那里毎天都要受尽折磨,我很痛苦,很孤独!” 
  萧郁飞整个人都已被这种悲伤愤怒的声音所震撼了,竟已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听见柳燕继续吼叫着:“可是你倒好,又找了新的女朋友,而且过地那么开心,早已经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 
  “燕——,我……我没有……没有忘记你……”萧郁飞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未曾将一句话说完,却已被柳燕激愤地打断了。 
  她叱声说道:“你没有忘记我?你真的没有忘记我?我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痛苦,不行,我绝不能让你活得这么开心!” 
  柳燕说着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斥着一种邪恶的快感,她讥诮地继续说:“正好,杜静言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把她带去那里之后我就不会像现在那么孤独了。对,我要将她也带去那里,让她永远在那里陪着我!” 
  柳燕仍在笑,可是萧郁飞的心却已在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不要把她带走……”他喃喃地说着,可是他的声音却已轻微地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柳燕却不再理睬他,转头向那小女孩说:“我们走吧。” 
  小女孩点了点头,说:“不错,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的确也该走了。” 
  说着她们竟已仿佛将萧郁飞当成了透明的,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一同从来时的小径走了出去。 
  萧郁飞痴痴望着她们行去的背影,心中顿时莫名地刺痛,一种可怕的空虚已占据了他的整个身体。他的一切是否也会随着这背影的消失而消失?难道这就是他的命运,为何竟会又如此残酷的命运! 
  这时那小女孩突然转过脸来,微笑望着他。 
  萧郁飞的神色顿时变得更加惊惧与骇然,脖子上的血管随着冷汗地淋漓而蚯蚓般凸暴出来,一对眼珠突出眼眶,好像立刻就要滚落下来! 
  “你——!是你——!”他地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咯”的声音,好不容易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他认得那张脸,那张小女孩的脸! 
  更准确地说那是另一张覆盖在小女孩脸上的脸,流着鲜血,微笑着的脸! 
  他在笑,他又在笑了! 
  萧郁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笑容中凝固了,那不是人的笑容,那是恶魔的微笑。他又来了,他又出现了,又再次出现在了萧郁飞的生命之中! 
  萧郁飞整个人顿时瘫软一般摔倒在地上,他悲痛地扬起头,好像是在哀求,又好像是在痛苦地悲鸣:“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对我笑了……,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可是他的声音却如同是不存在的,没有人理睬他,更没有人回应他。 
  她们很快已消失在了小径的转角处。 
  萧郁飞虚脱般地仰面躺在地上,眼前的青天白云已渐渐变得模糊,接着眼泪便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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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专家的建议 

  萧郁飞轻轻合上眼睛,似乎已再也没有勇气站起来。仿佛只要他站起来,便立刻会再次有至亲的人离他而去,这种锥刺般的痛好像附骨之蛆,在他的身体里肆意侵蚀着。 
  周围安静得出奇,竟没有一丝风,时间也仿佛已经静止了。 
  萧郁飞深深叹了口气,一切都是如此安详与静谧,他简直开始怀疑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是否只是自己的一个梦。或许当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仍坐在饭店的大堂里,就像黄粮一梦的故事,仅仅是一个梦而已。 
  萧郁飞又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柳燕真的出现过,如此真真切切地与他对话过。而且更因为他不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好运气是从来都不会眷顾像他这样,死狗一般倒在地上不敢站起来的人! 
  他慢慢睁开眼睛,面前的光线有一些阴暗,面前的一张脸就在这阴暗的光线中注视着自己! 
  萧郁飞遽然吓了一大跳,那张连脸与自己贴得那么近,一时间竟无法辨认出那是谁。他不禁骇得将身子向后一缩,这时才看清楚,面前的人竟然是杜静言,她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萧郁飞吃惊得连说话都变得有些结结巴巴的。 
  杜静言依然微笑望着他,说:“我不在这里,那么应该在哪里?” 
  “你……你……”萧郁飞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他却突然发现,自己此刻竟然不是躺着,而是坐着的。他匆忙向四周环顾,周围是一张张饭桌,也许是他刚才的声音太响了,已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他竟然真的回到了饭店里,一睁开眼,一切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都消失了,难道好运气真的已渐渐开始青睐他! 
  然而此刻他背脊上的冷汗却冒得更快了,因为他知道一切不会真的消失,只是你已经不再能够看到他。 
  而刚才的一切也一定不会仅仅只是一场梦,就像昨晚杜静言的经历也绝不会仅仅只是一个梦一样,那都是真正发生过的。只是当他不再让你看到他的时候,你便已再也找不到任何他存在过的证据,只有恐惧会留在心里,比一切看得见、摸得着的恐惧更恐怖一百倍的恐惧! 
  “你怎么了?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杜静言用手绢为萧郁飞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细声说道。 
  萧郁飞微微摆了摆手,似乎已连说话的气力都已没有了。 
  他站起身,慢慢从饭店的大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天气依然那么明媚,草坪上的欢乐依然洋溢着,可是萧郁飞的心情却好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罪犯,再也没有光明,也没有希望。 
  杜静言匆匆地付了帐,向外面追了出去,可仍然晚了一步,已丝毫没了萧郁飞的踪影。 

  杜静言没有找到萧郁飞,整整一个下午,他好像是突然从人间消失了。杜静言几乎询问了他所有的朋友,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而他的手机也留在了家里没有带在身上。 
  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了,他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回到了家里。然后杜静言才知道,原来整个下午他都在附近的体育馆里游泳,体育馆关门之后他又到了通宵开放的室外泳池,直到整个人都筋疲力尽了,才离开那里。 
  杜静言看着他被水泡得发白的脸,陡然间有一种阴祟的寒意从心底里渗透出来。不知为什么她竟突然想起了一部电影,电影中的男主角曾经说过,当一个人精神失常的时候最适宜游泳,因为人在水中是没有时间想任何事情的。后来男主角自己的精神也出现了问题,可是游泳非但没有帮到他,而且差点令他失去生命。 
  这部片子是她和萧郁飞一起看的,那么现在他失常的举动究竟说明了什么,难道他的精神也已经出现了异状? 
  杜静言没有将心里的话问出来,但是萧郁飞却能从她的眼中看见她心里的话,他倒在沙发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我没有发疯,也没有精神病,这一点我自己很清楚。但是我今天真的看到了柳燕,她来找我,跟我说话。” 
  杜静言惊诧地望着他,问:“柳燕?她对你说了什么?“   
  萧郁飞叹了口气,说:“她说她在那里很孤独、很痛苦,她说这一切都是我害她的,她还说……她还说要带你走,要你永远在那里陪着她!” 
  杜静言没有出声,萧郁飞继续说:“她的样子好可怕,她从前是那么温柔的女孩子,可现在竟变得那么可怕。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仿佛有一种充满恶毒的火焰正在喷射出来,每一个字都好像是最邪恶、最恐怖的诅咒!” 
  杜静言凝视着他惊惧的目光,她的情绪似乎远比萧郁飞镇定的多,悠悠地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萧郁飞说:“就在你吃完午饭去洗手间的时候,一个小女孩把我叫出了饭店,然后带我去见她。我被她的话吓坏了,倒在草地上,可是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了饭店里,而你就在我的对面。” 
  杜静言的眉头已经微微地蹙了起来,仿佛连成了一条线,她细声说道:“我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见你愣愣地坐在那里。好像睡着了,可是眼睛又直勾勾地睁着,样子很奇怪,我叫你你也不理我。我正要伸手去推你,你便突然说话了,当时我还以为你是存心跟我开玩笑。不过现在看起来……” 
  杜静言犹豫了一下,萧郁飞已经插口说道:“现在看起来怎么样?是不是跟你昨天晚上的情形很像?” 
  杜静言缓缓点头:“不错,真的很像。这种情形就像……就像是神怪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那个……那个……” 
  萧郁飞说:“是不是灵魂出窍?” 
  杜静言点头说道:“对,就是灵魂出窍。我们的身体都没有任何移动,可是我们的灵魂却离开了身体,去做了一些事,见了一些人。” 
 

  萧郁飞摇了摇头,叹息说道:“我想我是到了该面对现实的时候了,苗晓白和柳燕都死了,那个噩梦中的血脸是绝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我真的不想再害了你,我想应该是到了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杜静言凝神看着他,眼中却已不再有缠绵的深情,而是一种异乎寻常的坚决之色。她淡淡地说:“郁飞,我不管在你身上曾经发生过任何事情,也不管我会遭遇什么样的结果,但我对你的爱是绝不会改变。哪怕我们最终的结局。真的已注定要死亡,我也不会害怕,因为只要有你陪在我身边,那么一切都已经足够了!” 
  萧郁飞的目光在微微颤抖,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因为现在他已经看到了杜静言的坚决,这种只有深刻入骨的爱情才能建筑起的坚决,是任何疾风暴雨都无法击跨的。即使生命消亡了,而那份坚决与爱也不会消亡,如果这世上真的还有永恒,那么这一刻便是! 
  萧郁飞将她深深地拥紧在怀里,泪珠已滚落下来。这是幸福的泪,滚烫的泪,流淌在他的唇上,而这唇也吻在了杜静言的额头上。 
  这时屋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嗒——嗒——嗒”的声音,是手机短信的声音。 
  萧郁飞拿起了放在沙发旁的手机,屏幕闪着幽邃的蓝光,他立刻便看见了一条短消息,和三十多条未接来电。当然这短消息和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宋汤臣的手机。 
  宋汤臣几乎已经放弃了今天与萧郁飞联络的愿望,可是就在他临睡之前,终于还是不死心,向萧郁飞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萧郁飞手指轻按键面,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短消息的内容:“你好,在下是宋汤臣。听说阁下最近接连遭遇离奇事件,在下亦有相似遭遇,望能会面详谈。” 
  萧郁飞瞅着这简简单单的两行字句,目光骤然一颤,一种莫名的感觉立刻涌上来。仅仅一秒钟的时间,他已决定立刻与宋汤臣联络,至少宋汤臣有过这些与他相类似的遭遇,绝不会将他当成疯子。 
  电话拨通以后,对面立刻传来了宋汤臣兴奋的声音:“是萧郁飞先生吗?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能不能立刻见个面,有些事希望能与你当面相谈。” 
  萧郁飞望了望杜静言,杜静言立即点头,说:“让他现在就过来吧,否则的话,我想今晚我们三个人都不会睡得着的。” 
  萧郁飞还未开口,却已听见宋汤臣说:“我已经听到了,你把地址给我,我立刻就过来!” 
  萧郁飞将地址告诉了他,宋汤臣只说了声“我很快就到”,便已挂断了电话。萧郁飞放下电话之后,双眼微合着靠在沙发上,似乎在闭目沉思。 
  杜静言依偎在他的臂弯内,怔怔望着门口,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黯然和沉重。 
  宋汤臣的确是很快就到了,以他家到这里的路程,若能够在半个小时内赶到,那么驾车的速度就绝不会比火车慢多少。就在萧郁飞放下电话的半小时之后,宋汤臣已经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萧郁飞和杜静言看见宋汤臣的时候都吃了一惊,他们实再没有想到,电话里那个中文流利、还带着点上海口音的中年男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黄头发蓝眼睛的英国佬。 
  宋汤臣进屋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便又让萧郁飞小小地吃了一惊,他说:“我是王小波的朋友,是他将你的事情告诉我的。” 
  “王小波?”萧郁飞苦笑了声,说:“他难道也相信我的故事?” 
  宋汤臣说:“他当然不相信,但是我相信。” 
  “哦?”萧郁飞说:“那么他知不知道你来找我?” 
  宋汤臣“哈哈”一笑,说:“他当然不知道,昨天晚上他在我家的院子里淋了一夜的雨,要不是早上我把他赶了回去,他现在恐怕已经在我家里变成木乃伊了。“ 
  萧郁飞淡淡地说:“他实再是个固执得要命的人,恐怕就连真的木乃伊也未必及得上他食古不化。” 
  宋汤臣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就像他认定你是杀死柳燕的凶手一样,无论任何人拿出任何证据,他都一定不会改变自己的观点。” 
  萧郁飞又苦笑着说道:“你倒很了解他。” 
  宋汤臣微笑着说:“那是当然,所以昨天我让他在门口淋了一夜的雨,希望可以将他淋得清醒一点。” 
  萧郁飞说:“这或许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萧郁飞又说道:“那么你这么急着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宋汤臣略略沉吟了一下,将目光转向了漆黑窗外,半晌才幽幽地说:“因为一次改变了我一生的经历,这些年来我放弃了自己心理学、精神学的专业,一心盼望能够揭开其中奥秘,可是始终无能为力。” 
  萧郁飞和杜静言凝神细听着宋汤臣的话,谁都没有出声,宋汤臣继续说:“直到昨天王小波来找我,我才知道原来他也有过与我相似的经历,不过他始终不相信那是……是人类不可理解的力量在作怪,深信自己是被人用声音催眠之后才会出现幻觉。” 
  “人类不可理解的力量……”萧郁飞迟疑了一下,立即道:“你是指鬼魅的力量?” 
  宋汤臣点了点头,说:“不错,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见了鬼。” 
  这时杜静言突然插口道:“你所说王小波的遭遇,是否就是他撞车的那件事?” 
  宋汤臣又点头,萧郁飞不等他开口说话,已向杜静言问道:“王小波撞车的事怎么了?难道他还有其他的经历?” 
  杜静言酸涩地一笑,说:“他说自己在撞车之前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听到电话里有女子尖叫的声音,接着便看到了仿佛来自地狱中的可怕场面,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撞车,差一点丧命。而他坚持认为是有人通过电话对他实施了催眠,使他丧失了神智,目的是要谋杀他。而那个未遂的凶手就是……就是……” 
  萧郁飞冷冷笑了声,说:“那个杀人未遂的凶手就是我,对不对?” 
  杜静言点了点头,苦笑不语。 
  王小波的固执,萧郁飞已经有过十分深刻的了解,他并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转头向宋汤臣说:“那么你呢?你的经历又是什么样的?” 
  宋汤臣站起身,踱到窗棂前,撑着手凝望着窗对面闪烁的霓虹灯牌。五彩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脸也变成了妖异的五彩,诡秘之色仿佛更浓了。 
  屋子里很静,静得连每个人的呼吸都是如此清晰可闻。直至宋汤臣说到自己幸运地活了下来,杜静言才长长地吐出口气,凝重僵硬的脸色终于略略舒缓了一些。可是当她看到萧郁飞的神色时,心却顿时又再次提了起来,神经也好像满弓的弦那样绷紧! 
  萧郁飞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被人迎面砍了一刀,有一种说不出的狰狞与惊骇。虽然他显然已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但身子仍在剧烈地颤抖,就连身下的沙发也跟着簌簌地抖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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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静言将身子贴近萧郁飞,柔声地问道:“郁飞,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萧郁飞目光已显得有些呆滞,双手颤悠悠地抬了起来,手指微微颤动着,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可他的面前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杜静言看着萧郁飞的样子,已骇然得不知所措,还是宋汤臣开口喝道:“别看着,快给他一杯酒或者一杯茶!” 
  杜静言这时才如梦惊醒,飞快地冲进了厨房里,慢慢地倒了杯红酒塞到萧郁飞的手里。 
  萧郁飞握住酒杯,颤颤悠悠地送到了嘴边,一口气喝了下去之后。半晌,脸上才算是有了一丝血色,一口气慢慢回了过来。 
  杜静言依然惊惶地注视着他,直到他的身体不再颤抖,双手也恢复了稳定后才稍稍放宽了心。问道:“郁飞,你刚才是怎么了?真是吓死我了!” 
  萧郁飞却似乎根本不曾听见她的话,迫不及待地向宋汤臣说道:“你所去的那个城市是否就在浙江的沿海地区?” 
  宋汤臣点头。 
  萧郁飞又问:“那你到过的那个村庄是否面海背山,天黑的时候那座山就好像一个参天的怪兽,它的影子遮住了村庄,也遮住了大海,村庄是黑色的,大海也是黑色的。” 
  萧郁飞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已飘到了那个神秘的地方,黑色的山,黑色的村庄,黑色的大海。死色沉沉的海浪不停拍打着礁岸,凄冷惨淡的月光照在山的峰颠上,那里是没有人敢去的地方,凡是去了那里的人,从没有一个能够回来。 
  宋汤臣的眼睛似乎已开始闪光:“不错,就是你说的那样,简直是太传神了!” 
  也许是酒精已开始在体内发挥作用,萧郁飞的脸色舒缓了许多,淡淡地说道:“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也会知道那个地方。” 
  宋汤臣点了点头,一阵风从窗口吹了进来,所有人都不禁有了种不寒而栗地感觉。 
  萧郁飞悠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那里就是我的故乡。” 
  “你是在那里长大的!”杜静言和宋汤臣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萧郁飞的思绪似乎再一次回到了那段童年的岁月,目光显得幽邃而深远,幽幽地说道:“我就是在那个地方长大的,我的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个靠海的村庄里。我还记得我七岁那年,父母为了方便我念书,离开村庄到城了找了工作,然后便举家搬了过去。而每到寒暑假的时候,我都会回到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萧郁飞的嘴角竟微微翘起,有种由衷的甜美之意洋溢出来。 
  这个在别人眼中只有萧瑟与落后的村庄,或许已是他这一生中最美好岁月,他继续说道:“直到我念初二的那年,父亲和母亲都在一次车祸中离我而去。后来我考到了上海来念高中,每当我感到痛苦与孤独的时候,都会回到那里与祖父生活一段日子。可是后来祖父也死了,屋子和田都被亲戚们分走了,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萧郁飞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说到最后时已隐约有种欲哭悲戚。杜静言再次将身子靠在他的胸口,将自己温暖的体温一点一点传递过去。 
  萧郁飞深深地吸了口气,尽量将神色显得明朗一些,说道:“不过关于山上夜前有鬼的传说,的确已经流传了许多年。据说开始还有许多不信邪的人,主动要求在夜间上山一探究竟,可是这些人都没有再回来,之后便再没有人敢不信了。记得高一的时候,那时我祖父还没有死,我便回去过暑假。就在那个夏天,一支由大学师生组成的旅行队伍来到村里,他们不听村里人的劝告,坚持要在山上露营,结果便再也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萧郁飞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我还记得那个晚上下了很大的雨,第二天早晨雨停的时候,村里人担心那些老师和学生,便结伴上去看。结果帐篷和行李都在,人却一个都不见了,下山后立刻抱了警。十几个警察找了三天三夜,最后终于在山崖下面找到了那几十具尸体,总共四十六个人,死得一个都不剩。” 
  四十六个人,在一夜之间死得一个都不剩。即使是听萧郁飞在说,杜静言的背脊也已开始一阵阵凉飕飕的,好像有一条蛇在背上爬。她颤颤地问:“那……那后来呢?” 
  “后来?”萧郁飞苦笑了一下,说:“哪里还有以后,这种没头绪的案子最终只能成了悬案,不了了之。而自打那以后,便更没有人敢在晚上上山去了。” 
  宋汤臣靠着窗慢慢点起一支烟,烟雾氤氲而起,袅绕在他的面前,仿佛有一种远在飘渺群山之外的神秘感觉。宋汤臣缓缓道:“我觉得我们所遇到这些不可解释的,离奇的事件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跟你的故乡有关。你自然不必说,而我就是在那座山上险些送命,还有王小波,王小波在车祸前所看到的景象跟我在山中所见到的十分相似,而且在事前你也曾预感到他的危险。” 
  “我的故乡——”萧郁飞诧异了一下,说道:“那么你认为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血脸已经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随时都在威胁着静言的生命,你认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宋汤臣迟疑了一下,幽幽说道:“在你所遭遇的经历中,似乎有一个很突出的地点,就是篮球馆,我认为这就是整个事件的重点。既然现在你已经知道,自己根本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摆脱他的纠缠,那么不如索性回到学校,去调查事情的真相。” 
  “事情的真相?”萧郁飞和杜静言都是一诧。 
  宋汤臣继续说:“不错,事情的真相!凡事都有因才会有果,既然你根本逃不掉,那么不如将血脸的前引找出来。比如说你梦中的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一张流血的脸,又为什么会不断纠缠你。只有知道了这些,或许你才会有拯救她、拯救自己的机会!” 
  萧郁飞点头,宋汤臣的话的确很有道理,他说:“或许你说的是对的,那么你呢?我回到学校之后的一段日子,你打算做些什么?” 
  宋汤臣突然狡黠地一笑:“我当然是打算帮你咯!” 
  萧郁飞问:“你打算怎么帮我?” 
  宋汤臣说:“我会尽力收集关于你家乡的档案和文献,希望可以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资料。这段时间里我们务必要随时保持联络,要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互相也能够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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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失踪之谜 

  萧郁飞、杜静言和宋汤臣整整谈了一夜,却总是不得要领,最后无奈在早晨六点半的时候,宋汤臣终于离开了杜静言的家。 
  将宋汤臣送走之后,杜静言进了浴室,准备洗个澡之后好好睡一觉。当她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萧郁飞独自付在书案上,运笔如飞,似乎正在写着些什么。 
  此刻的天色已经十分明亮,透过窗子照在他的脸上,神情显得凝重而专注。就像一个书法家正在全神作书,整个人似乎已进入了忘我的境界,每一次挥笔仿佛都包含了全身的精力。 
  杜静言慢慢走过去,立在他的身后向桌上看去。 
  萧郁飞并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画画,他正用铅笔在一张白纸上慢慢勾勒出一个头像的轮廓。杜静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显然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头像,狭长的面颊,中长的头发,应该是一个非常英健的男人。 
  萧郁飞画得很认真,很投入。以至于杜静言在他身后站了很久,都全然不曾察觉。渐渐的,男人的五官开始清晰起来,一双凤眼之中投出温柔的神采,嘴角微微向上翘着,仿佛是在微笑。 
  萧郁飞的画技虽然并不出众,线条也略显生硬,但这张脸却十分传神。杜静言不由看得有一些痴了,便如同真有一个英挺温文的少年正立在她的面前,对着她浅浅吟笑。 
  “郁飞,这个人是谁啊?”杜静言不禁脱口而出,向萧郁飞问讯。 
  可是萧郁飞却似乎根本未听见她的话,依然专注地运着笔,其全神贯注的程度简直已到了对周围任何事都熟视无睹、充耳不闻的地步。 
  正这时,杜静言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此刻头像已大抵完成了,连眉毛和头发都已经勾勒得十分清晰,但萧郁飞的手却依然没有挺下。笔尖在少年的脸上飞快的游走着,一条条曲折的线条从脸上慢慢延伸下来,寥寥几笔之后杜静言已看出那是液体从少年的脸上流淌下来。 
  萧郁飞的笔尖开始不停的颤抖,笔尖过处那流淌的液体立刻被描成深灰色。 
  杜静言望着画上的人面,顿时有一种阴森的感觉从心头升了上来。那液体不是水,而是血! 
  这时萧郁飞终于停住了手,怔怔望着画纸上的面容,幽幽地说:“这就是我梦中的那个人。” 
  杜静言吸了口气,说:“就是他……就是他一直纠缠着你?” 
  萧郁飞无力地点了点头,朝霞的光如血一样映在画纸上,那张脸仿佛也变成了诡异的绯红色。那双温柔的眼睛在流淌的鲜血之下,竟有着种无以言表的讥诮与残酷,令人不禁悚然动容! 
  萧郁飞叹了口气,将画纸收进了包里,说道:“你累了,快点睡吧。下午我就回学校跟教务处的人打个招呼,明天就搬回去住。” 
  杜静言从背后将萧郁飞紧紧抱住,声音中有一种如泣的低沉,幽幽地说:“你真的要回去?那里实再太危险、太可怕了,我担心……担心……” 
  萧郁飞勉强笑了笑,黯然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宋汤臣说得对,只有接近他、了解他,事情才可能有所转机。我已经失去了很多,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去你了,就算前面有再多的可怕和危险我也绝不能退却的。” 
  杜静言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泪水从眼眶中流淌下来,晶莹而纯洁的泪水沾湿了萧郁飞背脊上的衣服。 
  萧郁飞慢慢扬起头,对着窗外冉冉升起的杲日,朝阳绚烂而耀目,一种勃勃的生机仿佛也在天地之间升起来。 
  这生机似乎也渗进了他的骨肉和鲜血,他轻抚着杜静言那一头秀丽的长发,心中从未如现在这般充满了无穷的勇气。这种勇气已使他的腰背更加挺拔,血液愈加炽热,无论任何恐惧都已无法再让他退却! 
  杜静言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脸上的泪已干了,无论伤心的泪、惊恐的泪、幸福的泪还是感动的泪,都已干了。 
  泪已流得太多,却干得太慢,但现在它已干了! 
  杜静言的声音也已变得坚强与坚定,她凝望着萧郁飞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有力:“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学校!” 
  天空又阴了下来,好像快要下雨了。 
  当萧郁飞和杜静言坐在教务处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黑得好像泼上一大缸墨汁。王教授显然对于萧郁飞的突然到来有一些惊讶,然而很快已恢复了常态,关切地嘘寒问暖起来。 
  其实萧郁飞的床铺一直都空在那里,甚至连衣物和杂务都不曾搬走,搬回来本就是极简单的事情。而且学校方面也曾表过态,萧郁飞随时都可以回来住,所以王教授虽然仍有些担心他回来之后会再次引起校园学生的恐慌,但却同样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反对。 
  双方的交谈十分简单,在萧郁飞填写了一张表格之后,一切手续便算是完成了。 
  萧郁飞打开背包,将笔放回进包内。然而就在这时,王教授突然轻轻地惊呼了声,脸上立刻出现了惊诧的神色。 
  萧郁飞和杜静言一齐抬头望着王教授怪异的神情,俱是一脸茫然的神色,萧郁飞赶紧问道:“王教授,你怎么了?” 
  王教授的嘴一直张了足有两分钟之久,才说出话来:“没……没什么。” 
  虽然他嘴上说“没什么”,但是无论任何人都看得出,刚才那一刻他惊诧的程度是如此之甚,绝不会是寻常的理由那么简单。 
  王教授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失态,深深吸了口气,对萧郁飞说:“你能把你包里的那张画给我看一下吗?” 
  时下日本台湾的惊悚漫画十分流行,即使这画上的样子十分诡异,但也绝不至于令人惊讶到如此的地步。萧郁飞已隐约感觉到,画上的面容似乎与王教授有着什么异乎寻常的联系,所以丝毫未曾犹豫,立即将画纸抽出平置在他的面前。 
  王教授仔细地审视着画上的面容,许久才喃喃地问道:“你认识卢晓峰?” 
  “卢晓峰?”萧郁飞略略迟疑了一下。 
  王教授已立刻接着说:“你当然不会认识他,那时侯你还在读高中,还没有来这里念书呢,你怎么会认识他。” 
  萧郁飞问:“王教授,你认识画上的这个人?” 
  王教授苦笑了声,说道:“我怎么会认识这种漫画书上的人物,不过……” 
  “不过什么?”萧郁飞此刻已顾不得礼数,疾声追问。 
  王教授说:“不过这幅画上的人,真的很像我以前的一个学生。” 
  “您的学生……”萧郁飞怔了怔,又问道:“他现在在哪里?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他?” 
  王教授似乎察觉了萧郁飞的神色异常,反问道:“你要找他?你找他干什么?” 
  “我……”萧郁飞略略“吱呜”了一下,立即回答:“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居然长得跟漫画里的人物这么像。” 
  王教授稍稍点了点头,似乎已接受了他的理由。但他的情绪却显然十分混乱,目光游散,竟久久无法会聚在一个焦点。 
  萧郁飞此刻虽然已心急如焚,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教授才稍稍回过神来,伸手点了支烟,可刚吸了一口却突然发觉自己正在学校,想掐灭却又似乎有些不舍得。 
  萧郁飞知道吸烟有时候也能够起到凝神和平静心绪的作用,便立刻向王教授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须介意。 
  这时窗外已是电闪雷鸣,震人心魄。王教授又猛吸了两口烟,才说道:“你是找不到他的。” 
  “为什么?”萧郁飞脱口问道。但话才一出口,他便已经开始后悔了,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已再显而易见也不过了。 
  王教授幽幽地说道:“因为没有人能够找到他,他已经失踪了四年,四年里完全毫无音信,就好像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消失了?”萧郁飞说:“他是怎么会消失的?” 
  王教授长长叹了口气,说:“他就是在我们学校里失踪的,而且是彻彻底底地失踪了。” 
  王教授停了停接着说:“卢晓峰是我的一个学生,成绩很好,而且是学生会体育部长和篮球队的队长,是个品学兼备的好学生。可是就在四年前的那个春天,他即将毕业的时候,却突然在校园里失踪了,从此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萧郁飞似乎还想问什么,可是王教授已挥手阻止了他,此刻窗外突然又是一阵惊雷响过,大雨已如同水盆泼翻那样倾倒下来。一直等到雷声渐渐隐去,他才缓缓说道:“你不要再问了,我当了一辈子的老师,卢晓峰几乎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可是却在我眼前的校园里莫名的失了踪。当他的母亲就在这间办公室里痛哭晕厥的时候,我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王教授显然与卢晓峰的师生情谊颇浓,虽然时隔多年,但此刻提起却依然悲伤不减,就连萧郁飞也不忍心再追问下去。 
  王教授瘫软似得埋坐在宽大的办公椅内,单手拄着头,仿佛已无力再说什么。 
  萧郁飞向他婉言安慰了几句之后,王教授的神情中依然满含沉痛与居丧,独自默然不语,萧郁飞便只得同杜静言一起默默地退了出去。 
  退出教务处之后,萧郁飞立即冲到了大楼的门口,楼外的雨势依然奇疾,阵阵凉意扑面而来,憋闷的胸口才终于觉得顺畅了一些。 
  谁都没有想到这次与王教授的见面,竟会引出如此意想不到的结果,那个梦中的血脸居然也曾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而且在四年前神秘的失踪了。 
  这次的失踪显然透着一种十分诡秘的气氛,王教授曾经反复强调卢晓峰是在校园里失踪的,而且当时校方和警察部门一定组织过大规模的搜索,校园就算再大也绝没有理由藏着一个人却不被找到。除非他真的躲到了地底下,或者变成鱼潜到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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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王教授没有说出来,但其实所有人心里都应该很清楚,卢晓峰仍然生还的可能性根本已是微乎其微。 
  如果卢晓峰真的死了,那么他究竟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后却要纠缠着自己不放?这些问题始终在萧郁飞的心里缠缠绕绕,好像万缕纠缠不清的丝线,毫无头绪。 
  杜静言默默地站在萧郁飞的身边,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柔声说道:“你不必太心急了,既然已经知道了他是什么人,要调查他的事情自然不会太难。我们正在一点一点接近事情的真相,而且还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萧郁飞缓缓垂下脸,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地说:“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任何人都不能将你带走,绝对不能。” 
  杜静言浅浅一笑,笑的时候鼻子微微地皱了起来,故意做出十分可爱的表情,说道:“我当然相信你,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最疼我的人,就算死我也不舍得离开你的!” 
  萧郁飞抬头望向远方疯狂一般的大雨,眼中透出一股浓重的凄怆与决绝之色,就像一位即将出征的战士,面对着未卜的生死和深深眷恋不能自已。 
  这种凄凉和萧瑟,若非亲身经历过的人,又怎能明白? 

  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整片天地间仿佛都已成为了它的领地,任由它狂暴地发泄着自己的力量。 
  萧郁飞坐寝室里靠窗的椅子上,透过玻璃,凝视着那令人疯狂的雨夜。只有他自己心里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笑容有多么酸涩。 
  高强他们虽然都有些惊异于萧郁飞的突然回归,但毕竟好朋友又见了面,愉快的心情足以盖过一切不安的猜测。而且他们是看到杜静言陪着萧郁飞一起回来,那自然已排除了他们分手的可能,料想其他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所以也就不曾再多问。 
  老朋友见面自然免不了热闹一番,杜静言看着这情形,很识趣地早早告辞而去。杨立明和李凡立刻出去买了酒菜回来,一个劲嚷着要喝个痛快。 
  六人之中李凡和王超的酒量最差,最早躺倒的也是他们,呼噜声打得比窗外的雷声还要响。再接着就是杨立明和刘多,也开始口吐黄箭,不多久便抱着桌脚不醒人事了。 
  高强的酒量一向十分惊人,而萧郁飞的情绪始终十分阴郁,喝得自然不如他们那么多、那么快,所以也破天荒地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高强一仰头,将杯里的酒灌进肚子里,然后“啪嗒”一声重重将酒杯搁在桌上,大声说道:“不喝了!” 
  萧郁飞的眼神看上去已有些迷醉,望着高强,默然不语。 
  高强沉声接着说:“既然你心里有这么多事放不下,就算把天底下所有的酒都喝光了,也不会觉得开心。” 
  萧郁飞慢慢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也一口将其饮尽,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杯中的究竟是什么酒。可是他却从未有过的感觉到这酒竟是如此苦涩,这种苦涩不仅一直从口中灌进了胃里,更灌了他的心里,使整颗心中都已变成了苦涩的! 
  萧郁飞悲凉地注视着手中的空杯,他的人也仿佛在一瞬间空了,比空杯更空!   
  酒杯空了依然还是一只酒杯,可是他却空得就像一口麻袋,麻袋空了就一定会倒下去。萧郁飞依然坐着,他并没有倒下去,可是高强却看得出,此刻他的灵魂早已虚弱无力得再也直不起来了! 
  萧郁飞的目光依然悲凉,他再次伸手握住了酒瓶,可是酒瓶却没有移动,因为高强的手也在同时握住了酒瓶。 
  萧郁飞抬头看着他的脸,缓缓说:“你干什么?” 
  高强逼视着他的眼睛,许久才一字字说道:“我说了,今天喝酒到此为止。我不喝了,你也不准再喝。” 
  萧郁飞突然讥诮地笑了声,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高强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可是他的目光依然如剑一般逼视着萧郁飞的双眼,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有力:“我只想问问你,你究竟还有没有把我们这些人当作好朋友,好兄弟!” 
  萧郁飞突然苦笑了下,一瞬间目光愈加凄楚:“你为什么要这样问呢,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最好的兄弟。你知道,我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没有亲人,除了你们之外,我几乎已连朋友都没有了。” 
  萧郁飞的神色中已带着种说不出的痛苦之色,高强的心仿佛也在一刹那不停地抽动着。可是他的目光依然如此严厉与严峻,就如同他的声音一样,绝不会有一丝地波动,他继续说:“既然我们都是你最好的朋友,那么无论你遇到任何困难,是不是都应该告诉我们?” 
  萧郁飞依然凝神望着他,没有说话。高强的声音已在渐渐变得柔软下来,他接着说:“我看得出来你有很多心事,是不是篮球馆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萧郁飞的身子遽然一震,他的手已在微微地颤抖,摸索着握住酒杯,可是杯中却早已是空的。 
  瓶中的酒流到杯中,可是提起酒瓶的却不是萧郁飞的手,为他斟酒的人是高强! 
  高强看着他飞快地将酒吞进肚子里,半晌苍白的脸上才渐渐有了一丝生气。 
  高强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虽然我并不知道究竟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未必有能力帮助你解决眼前的困难,可是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朋友,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一样是你的朋友。只要你还愿意接受我的帮助,那么无论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我都一样会站在你的身边,尽我最大的能力支持你!” 
  萧郁飞慢慢抬起头,此刻他的眼中已不再是悲苦,而是一种炽热的感激,也许这就是友情的力量。 
  此刻他已不再是被掏空的麻袋,他的心中已充满了无穷的勇气和力量,他的胸膛也再次挺直了起来。 
  这就是真正的友情,这种力量可以改变一个人,甚至可以改变人的一生。这种力量有时连爱情都比不上,因为爱情总是令人脆弱,可是友情却只会令人坚强! 
  萧郁飞幽幽地叹了口气,此刻他的口中虽然在叹气,但他的心却已不再是叹息的。他缓缓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只是直到现在,就连我自己都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我离开这里是为了逃避它,可是后来却发现我根本逃避不了,所以我便又回来了。我回来是因为我已经决定了要去面对,所以我的确需要你们的帮助,因为我只有你们这些好朋友,只有你们才能给我坚强的勇气。” 
  萧郁飞说着泪已落了下来,落在空空的酒杯中。这是男人的泪,比火焰更灼热,比烧酒更辛辣,比鲜血更珍贵,比胆汁更腥涩! 
  高强突然大声笑了起来,说:“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这才像是朋友的样子嘛!” 
  萧郁飞点着头,缓缓沉吟着说道:“不过有一件事,的确是需要你帮忙才行。” 
  高强问:“什么事情?” 
  萧郁飞说:“你是不是有一个阿姨在学校里教历史?” 
  高强点头,萧郁飞继续说道:“我想托你去找你的这位阿姨,帮我打听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是关于四年前一个叫卢晓峰的学生……” 
  萧郁飞的话仍未说完,高强已突然低声惊呼了下,插口说道:“你说的是那个四年前神秘失踪的学生卢晓峰?” 
  萧郁飞点头,说:“不错,我说的就是他。难道你知道他的事情?” 
  高强突然沉默了下来,似乎是在回忆着一些什么,许久才说道:“我记得四年前我阿姨曾经提到过这件事,听说那个学生是学生会体育部长和篮球队的队长,大学四年里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几乎是一个完美学生,一直是学校的招牌式人物,优秀学生的典范。” 
  他停了停,继续说:“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就在他即将毕业的那个春天,却突然在学校里消失了。而且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整个学校都无人不知。那时侯我阿姨也对于那学生的失踪十分惋惜,经常在家里提起,我也就略略知道了一些。” 
  萧郁飞蹙着眉头,问道:“我有一件事很不明白。学校一向是不阻碍学生出入校门的,像他这样一个大活人无论去哪里都应该不是件奇怪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说他是在学校里失踪的呢?” 
  这一次高强回答得极快,他说:“因为他的确是在学校里失踪的。” 
  萧郁飞静静听着他的话,没有出声。高强接着说:“最后见过他的,是他同室的四个同学。据说那天晚上他们五个人一起从校外吃饭回来,回来时进的是边门,所以半路上经过篮球馆时,卢晓峰便提出要到篮球馆练会儿球。因为当时他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这种事情本来也就十分平常,所以也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到第二天早上他同室的同学发现他一夜未归,而赶到篮球馆又找不到人时,才渐渐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之后便通知了校方,直至报警,虽然经过了多次搜查,但最终一无所获。” 
  萧郁飞目光突然一震,疾声说道:“篮球馆,又是篮球馆!难道卢晓峰的神秘失踪也和篮球馆有关?” 
  他略略沉吟了一下,又道:“那会不会是他自己离开了学校?” 
  高强说:“当时的确有人也提出了这样的疑问,可是所有人都认为这种可能极小,因为当时他正是同其余四名学生一起从校外回来,而且其余四人是看见他进了篮球馆。而且你也知道,学校的门口有门卫,还有进出的学生,像卢晓峰这样有名的学生,在学校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但事后询问的结果却是没有任何人见到他离开学校。当然也不排除他翻墙偷偷出去的可能,但他实再没有理由这么做,所以这种可能性几乎已被忽略不计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却已小了许多,雨丝在半空中闪着淡青色的光,使这夜显得愈加迷离而幽邃。 
  萧郁飞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幽幽地喃喃自语:“难道他真的是在篮球馆消失了?难道他真的——” 
  他悠悠地转过头,此刻高强也正在望着他,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微微一触,两人都不由的心头一寒。萧郁飞说:“你能不能帮我打听到卢晓峰父母的住址?” 
  高强点头说道:“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人虽然失踪了四年,但档案一定还留在学校里,我托我阿姨去查,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的。可是卢晓峰的失踪究竟跟你有什么关系,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难道你知道他的下落?” 
  萧郁飞摇着头,缓缓说:“我不知道他的下落,但是我必须知道更多关于这件事情的细节。” 
  高强凝神注视着萧郁飞的脸,他的脸似乎在一点一点的改变,在惨淡的月光下变成了一种神秘的惨碧色。 
  萧郁飞从窗口仰望着飘落而下的雨丝,他的声音仿佛来自飘渺的远山,显得神秘而悠远,他幽幽地说:“事情并没有过去那么久,甚至并没有真的过去,我知道他还在,还在那个篮球馆里。自始至终,从四年前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那里,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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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追寻失踪之谜 

  萧郁飞仰面躺在床上,怔怔望着灰白色的天花板,这些天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好像电影的一幕幕在眼前掠过。 
  体内的酒精已在渐渐发挥作用,全身的血管一阵阵鼓胀,大量的血液涌入大脑。但这突如其来地晕眩却使他愈加清醒,这种清醒就像无数双有力的手,不停揉挤着他的心。 
  对面的高强已经睡熟了,鼾声如雷。 
  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平常,每一个人都如同这个世界上的亿万人一样,遵循着一种惯有的节奏和规律生活着。 
  只有他,只有他仿佛是宇宙中一个脱离了轨道的小星球,不知将要飘到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将会如何。这种茫然未知的将来已使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尤其在这样一个月色如霜的夜晚,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又渐渐衍生出了一种孤独,一种同样深入骨髓的孤独。 
  这种孤独仿佛使他觉得自己已是一个安安静静平躺在灵柩中的死人,静静听着周围叹息和哭泣的声音,可是他想动却动不了,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甚至在不断地设想,死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个死人究竟在想什么,他还能不能想?就像卢哓峰,他现在究竟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接下去该怎样折磨自己? 
  萧郁飞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卢哓峰一定已经死了。就像他在篮球馆里见到的那样,鲜血从他的脸上一直流下来,一直流到身上、地上,流到一切可以流到的地方。 
  萧郁飞知道那绝不是海市蜃楼一般的幻觉,那是他在将这一幕幕送到他的面前,告诉他四年前这里所发生过的一切。 
  可是这一切跟萧郁飞又有什么关联,为什么卢哓峰会选择这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年轻人,为什么要将如此可怕的噩梦带给他? 
  萧郁飞突然发觉自己心里的问题总是越来越多,线索好像千头万绪,但每细想一些便又会生出更多的疑问,而且每个疑问都是如此无法解答。 
  他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穿上衣服,从宿舍的门口走了出去。 
  雨已经停了,雨后的空气显得香甜而清爽,一直渗进五脏六腑中。 
  萧郁飞沿着那条熟悉的湖边小径往前走着,脚下的石子路面还是湿的,一种冰凉的感觉透过鞋子一直钻进脚心里。这种冰凉非但没有一丝不适,甚至还有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在这天地间仿佛都是如此洁净的夜晚,就连刻骨的恐惧与孤独似乎也已被冲淡了许多。 
  萧郁飞走过了柳燕与他分手的那片杨柳树下,杨柳树的枝条上已是秋叶凋残。此时此刻已物非人非,月色如此哀惋,叫人心中又怎能不凄楚酸涩? 
  他继续向前走着,篮球馆已出现在了面前,高高墙上的一排窗户中透出昏黄的光来。 
  篮球馆里有人?萧郁飞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向门口走了过去。 
  门是闭合着的,他用力按着那两扇厚厚的铁门,双手用力推了出去。铁门的边缘与地面一阵疾速的摩擦,发出“轰轰”的声音,半秒钟之后灯光映了出来,将他的身躯完完整整地笼罩住。 
  这一瞬间,萧郁飞所有动作突然都凝固住了,如同被来自远古洪荒的神秘魔咒定住了身躯。脸上僵硬的肌肉不停轻微地抽动着,神情严峻而怪异,仿佛整个人随时都会轰然倒下去! 
  篮球馆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已经失踪了四年的男人! 
  卢哓峰正微笑地望着他! 
  这笑容是如此温柔,仿佛春天的第一缕微风,就算淤积千年的冰雪也会为之而融化。 
  萧郁飞无法相信,就是着温柔的笑容下面却藏着一个如此可怕的灵魂。就是这个灵魂,已经夺走了苗晓白、柳燕和小路的三条人命,现在他还不肯放过自己,他还要带走杜静言,带走他在人世间最后的温暖。 
  萧郁飞突然间觉得自己仿佛可以动了,他快步走了过去,冲到卢哓峰的面前。 
  卢哓峰依然微笑着望着他,手中的篮球落了下来,他拍球的动作优美而纯熟。悠悠地向着萧郁飞说:“你来了。” 
  萧郁飞没有说话,他只是怒目望着他。 
  篮球“砰——砰——砰——”的拍打地面地声音,此刻在他的耳中听起来,却好像是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奔腾,嘶声震耳! 
  卢哓峰的笑容依然如此温馨与静谧,这本是天使的笑容,此刻却为何出现在了一个魔鬼的脸上!他语音悠扬地说:“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们就比试一下吧。” 
  他说着手一扬,篮球已经抛了出来,抛向了萧郁飞这边。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萧郁飞的面前,触地之后再弹起,这时萧郁飞才伸手接住。 
  卢哓峰没有说话,只是依然微笑望着他,双臂慢慢张开,腰背也渐渐弯曲了下来。 
  萧郁飞的目光在闪烁,里面仿佛已有一团燃烧的火,怒火! 
  他已开始在运球,不知为什么此刻的他已不再感到害怕,他的心中已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打败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定要打败他! 
  萧郁飞的手飞快地运着球,怒火并没有使他失去理智,却使他更加冷静与镇定。顿时他的腰背已如标杆一般挺直,全身的肌肉一瞬间绷紧,整个身子就像注视着猎物的豹子那样机敏、矫健、沉着、稳定! 
  卢哓峰还在微笑,有些漫不经心的望着萧郁飞,然而就是这看似随随便便摆出的姿势,却已让萧郁飞的额头渐渐开始出汗了。 
  萧郁飞的目光始终如剑一般注视着他的双臂、双手、双膝和双腿,无论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都绝逃不过他的眼睛。只要他有任何一点动作,那么这完美的防守便会露出破绽,而这时萧郁飞便绝对有信心在一瞬间将他击败! 
  可是卢哓峰还是没有动,他的人就像一座山那样稳定,稳定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就是一种气魄。萧郁飞已被这种压力与气魄压制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虽然他的手看上去还是一样的坚强而有力,可是他的信心却已在一点一点的崩塌。 
  现在他已必须出手了,否则当他的信心和精力就会被彻底消磨掉,那么那个时候,他便已彻底输了! 
  球仍在手中,手在哪里?手在身体之后,他的身体已冲了出去! 
  萧郁飞遽然一个加速,身体好像出弦的箭一般疾速飞射出去,他必须在出击的一刹那越过卢哓峰。 
  可是卢哓峰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每一个动作,左腿横着迈出了一小步。然而就是这一小步,他的整个人已像一堵墙那样拦在了萧郁飞的面前,箭虽快虽利,但若是遇到一堵墙,也同样只是无能为力。 
  萧郁飞一出手便受挫,但却丝毫未曾气馁,身形疾停,在原地一个侧转,手中的球向后平平抛出。卢哓峰的身子也随着他旋转,便在这时,萧郁飞突然又是一个疾停,单脚发力身子又转了回去。 
  而抛出的篮球显然是受了手腕的巧力,在背后一个旋转,触地反弹,已在最适合的时候,以一种最舒服的方式回到了萧郁飞的手中! 
  萧郁飞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凝结了。就好像一朵刚刚盛开便已被冰冻的鲜花,有一种说不出妖异诡谲之色! 
  就在这一刻,萧郁飞手上的球却突然不见了。那只球刚才还明明就在手上,可是现在却已经不见了! 
  他甚至没有看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一阵微风从身边掠过,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篮球已经到了卢哓峰的手中! 
  卢哓峰不紧不慢地拍着球,发出“砰——砰——”的声音,这声音萧郁飞这一生都绝不会忘记。卢哓峰微笑着说:“你注意了,我要来了。” 
  萧郁飞听到了他的声音,可是却已经迟了。他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到,这世上竟有人可以这么快,快得让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卢哓峰就像一阵风那样从他的身边掠过去,当萧郁飞回过身的时候,他已到了篮框下。 
  停顿、起跳、灌篮,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连贯,如此一气呵成。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做这样一个动作,已做了千万年,而今后仍将再做千万年。 
  篮球架仍在“瑟瑟”作响,许久不曾平息。 
  萧郁飞仿佛觉得自己的一切,也都随着这轰然的灌篮而崩塌了。他摊倒在了地板上,痛苦地紧紧握住双拳,这一次他真的输了,而且输得很惨! 
  卢哓峰慢慢转过身,走到他的面前,他缓缓地说:“你不用这样气馁,你还年轻,以你的资质,再过几年一定可以成为一流的篮球手,或许还可以进入职业队打球。” 
  他说着俯下身,向萧郁飞伸出手来。 
  萧郁飞的也伸了出去,不过却没有握住卢哓峰的手。他的手无意中摸到了一只放置在球场边哑铃,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与冲动,他紧紧握住哑铃奋力跳了起来,挥手重重砸在了卢哓峰的额头上! 
  卢哓峰的微笑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充满绝望的惊惧。 
  紧接着他的额头开始流血,血好像泉涌一般留下来,沾染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沾染在胸口的衣襟,也沾染了地板上的篮球。 
  萧郁飞从未想到过这世上竟会有如此恐怖与撕裂般的表情,整张脸似乎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成了麻花,那双清澈动人的眸子里现在已只剩下一种搀杂了绝望、空洞、惊骇的表情! 
  萧郁飞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疯了,他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声尖叫起来! 

  萧郁飞尖叫着醒过来,额头上冒着冷汗。 
  “好可怕的一个梦——”他睁开眼睛,自言自语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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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温柔得好像情人的手,谁看得出昨夜还是一个疾风骤雨的天气。 
  可是萧郁飞却无心欣赏这温暖得有些暧昧的阳光,他擦干了额头上的汗水,看了看表,已经快要是中午了。此刻高强他们应该正坐在教室里,拼命地埋头验证方程式。 
  昨天他已经向公司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期,鉴于他这段日子以来良好的工作表现,经理很爽快地便答应了。 
  整个寝室安静得好像一座空旷的宫殿,只有窗外的麻雀还在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 
  昨夜的酒精似乎还没有完全挥发干净,稍一动弹头就晕忽忽的,就好像里面灌了水似的。他索性就闭上了眼睛,想再睡一会儿,可是昨夜梦境中的那些画面却又一点点爬到了眼前。 
  为什么在梦中自己竟会杀死卢晓峰?卢晓峰究竟是被谁杀死的?他的尸体又在哪里?为什么始终都找不到? 
  萧郁飞记得自己以前也曾见过那些情景,只不过那次的主角却并不是自己。他清楚记得那时看见卢晓峰的时候,自己背后显然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卢晓峰却好像根本看不见自己,他只是不断跟身后的那个人说话。 
  然后他的额头上便开始流血,这情形如同梦中的一样,同样是那么多的鲜血,同时如此空洞、绝望、惊愕的目光。 
  为什么这一切竟是如此的雷同,难道仅仅是自己脑中残留的印象在作怪?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萧郁飞叹了口气,他决定不再想下去,即使想下去也不会有答案。这世上岂非原本就有许多无法解答的事情,也许有一天答案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也许不会,但这完全是人类所无能为力、不能左右的事情。 
  若非如此,宋汤臣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专业和学术,做一个科学的叛逆者。 
  他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也许有一个小时,也许更久,不知不觉中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次他梦见自己和杜静言坐在一艘船上,他们驾着船一同逃离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片土地,逃到一个人烟绝迹的地方,去过属于他自己的幸福生活。 
  可是途中海上突然刮起了飓风,船摇晃得很厉害,仿佛已快被巨浪捏碎。 
  这时他突然惊醒了过来,高强正扒在他的床沿上,用力摇晃着他的身体。 
  萧郁飞睁开惺忪的睡眼,望着他,问道:“什么事啊?我还以为是地震了。” 
  高强重重敲了下他的额头,说道:“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才会把你叫醒的。” 
  萧郁飞怔怔望定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高强深深吸了口气,说:“你不是想知道卢晓峰父母的地址吗,我已经帮你找到了!” 

  风很轻柔,阳光也很轻柔,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十分美好的天气,但萧郁飞要去的地方却十分不美好。 
  卢晓峰的父母居住在闸北区一栋非常破旧的公房里,应门的是卢晓峰的父亲。当萧郁飞说明来意之后,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令人心碎的痛楚,但他还是将萧郁飞迎了进去。 
  屋子里很杂乱,家具和电器都已经十分陈旧,显然他们的生活颇为拮据。 
  屋子很小,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老妇人一直躺着,目光涣散而呆滞,始终怔怔望着窗外。 
  当萧郁飞走进来的时候,她慢慢地转过头,向着卢晓峰的父亲缓缓地说:“是小卢回来了吗?他昨天一晚上都没回来,你去路口接他吧。” 
  卢晓峰的父亲无奈地向着萧郁飞摇摇头,对老妇人说:“你放心,小卢就快回来了,我这就去接他。” 
  老妇人“恩”了声,再次转头望着窗外了。 
  卢晓峰的父亲伸手指了指门外,萧郁飞立即会意,与他一同走了出去。 
  卢父一直走到了楼下门前的小花园旁,才停住了脚步,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自从四年前小卢失踪以后,他母亲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每夨都痴痴呆呆的,只要一听见门外有脚步的声音,便要我出去看看是不是小卢回来。” 
  萧郁飞的神色有一些黯然,卢父那张苍老的脸显得干枯而僵硬,每一道皱纹都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印证着这些年来他们所经受的悲痛与哀伤。 
  卢父艰难地笑了笑,说:“现在整个家都靠我一个人来维持,而且这两年厂里又不景气,家里破破烂烂的让你见笑了。我们还是出来谈的好,外面宽敞些,不像里面那么闷。对了,你认识我们家小卢?” 
  萧郁飞摇了摇头,随即又点头道:“算是认识吧,今天我来是想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卢父微微一怔,随即眼光似乎一闪,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了他的消息了?” 
  萧郁飞迟疑了下,说:“这个我现在也还说不清楚,不过多了解一点他的事情总是有帮助的。” 
  卢父悠长地叹息了声,额头上皱纹仿佛更深了,半晌才说道:“其实我也知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找到小卢的机会已经十分渺茫了。但每次听到有人问起他的事情,总还是忍不住要问问,上了年纪的人就是这样,你可别见怪。” 
  萧郁飞安慰地笑了笑,说:“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些当时的情况,比如说卢晓峰在失踪之前有没有和什么人来往过密,或者有什么异状?” 
  其实就连萧郁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要问什么,只是希望在老人的叙述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虽然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这其实是相当渺茫的事情。 
  卢父说:“其实小卢一直都很正常,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那时侯他快要毕业了,学校的老师也很关心他,帮他找到了实习工作的单位。他自己也对那家公司十分满意,只等拿到学历证书之后便去上班。可是谁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他居然失踪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卢父的声音仿佛已有些哽咽,萧郁飞实再不忍心问下去了,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起当年的事情。” 
  卢父摆了摆手,示意萧郁飞不必介怀,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接着说道:“你不知道,这些年来为了不让小卢他妈再受刺激,我平时连小卢的名字都不敢提。也不敢在她面前伤心难过,今天有机会跟你聊聊,我心里才舒服很多。” 
  萧郁飞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对于这样一个将悲伤埋藏在心中许多年的老人来说,说什么似乎都已是多余的。 
  这一刻卢父脸上的皱纹仿佛愈加的深刻与显眼,萧郁飞突然想到了柳燕,想到了苗小白和小路,他们的父母现在是否也同卢晓峰的父母一样,正为了子女的不幸而悲痛万分。 
  这一切究竟是谁造成的?是卢晓峰,还是将他杀死的那个人? 
  那么这一切为何又要报应在自己和身边的这些人身上? 
  萧郁飞叹了口气,卢父低沉的声音又钻进了他的耳朵,他说:“小卢自从念大学开始便一直住在学校里,平时很少回来,至于他经常和什么人来往,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勉强算上的话,我只知道小卢经常跟一个少年打篮球。” 
  “什么少年?”萧郁飞一听见“打篮球”整个人突然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卢父继续说:“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少年,只是在他失踪前的半年左右,一直向我提起这个少年。我从未听小卢如此盛赞过一个人,他说那个少年的身上有一种出奇的坚韧与不懈,每次与他面对面的时候都会被他的这种精神所感染。他还说这个少年将来一定会有很大的成就,因为他有着平常人所无法比拟的进取与斗志,而且百折不挠、愈挫愈勇、永不放弃。” 
  萧郁飞目光微微一凛,又问道:“你知不知道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 
  卢父摇了摇头,说:“我也这样问过小卢,可是小卢却告诉我,就连他自己也都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 
  “哦?”萧郁飞显得有些失望。 
  卢父继续说道:“当时警察也问过不少小卢的同学,他们有些人虽然也见过那少年,但同样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那少年像是高中生的样子,但这样的少年全市不知有多多少少,而且这个人似乎也不足以引起关注,便没有再深究下去。” 
  萧郁飞点了点头,看来今天已不可能再获得更多的线索了,但他并没有立即告辞离去,因为他看得出卢父还有许多话想要对他说。对于这样一个憔悴可怜的老人来说,萧郁飞唯一所能做的,或许也只有听他诉说了。 
  卢父说了很久,从卢晓峰小时候有多么乖、多么聪明、多么听话,一直说到他以优异的成绩考进高中、大学。然后又说到卢晓峰失踪之后,学校的老师和领导都十分关心他们两位老人,直到最近还曾经派人来看过他们。 
  直到太阳慢慢偏西,天色已渐渐暗下来,卢父才意识到自己已说得太久了,有些抱歉有些不舍地送走了萧郁飞。 
  萧郁飞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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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生命无常 

  十一点。 
  夜已经很深了,但中山北路上的车辆还是十分拥挤。这里是全市交通最困难的几个区域之一,即使是半夜,也依然车龙不息。 
  出租司机小陈边驾着车,一边抱怨着前面那辆因为速度缓慢,而频频被其它车辆插队的别克轿车。对于像他这样的司机来说,被堵在这里就意味着要少拉许多生意,说不出的心急火燎。 
  这时天空中突然荧光闪闪,好像无数银线般的雨丝飘落了下来,小陈摇开驾驶座的窗户,探头向窗外的天空望去。 
  雨下的并不大,但很细密,感觉倒有几分像初春那种细雨如绸的味道。 
  小陈正打算将头缩回来,可是接下去的那一秒钟里所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惊骇地连脖子都变得僵硬了。他看见一团白色的影子,从公路边一栋二十多层高的大楼上摔了下来! 
  那团影子飞快地坠落下来,越来越接近地面,直到这时小陈才看清,那竟然是一个人! 
  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男人! 
  就在这瞬息间,他仿佛看见了男人的眼睛,那双迥然有神的眼中竟充满了一种极度的幸福与满足。微微扬起的嘴角上挂着静谧而温馨的笑容,仿佛他不是步向死亡,而是走在春天的花径,在与情人幽会的夜晚! 
  就连小陈自己都无法想像,在这转瞬的时间里为什么竟能将他的面容看得如此清晰,但自从那一刻起他便已知道,自己这一生中已绝不可能将这笑容忘记,因为他实再太可怕、太古怪、太诡异! 
  那个男人重重摔在小陈的面前,就像一个麻袋从高空中摔落一样,发出沉闷的“砰”一声。紧接着便是清脆而清晰的骨骼折断的声音,鲜血从七窍中迸射出来,脸变成了血红色的,地面也变成了血红色的。 
  雨水将血液渐渐冲淡,慢慢向四周扩散着。一阵夜风吹过来,吹起了扑鼻的血腥味,仿佛一直吹进了小陈的五脏六腑。 
  他的头依然伸在车窗外,却已开始疯狂的呕吐。直到将胃里所有的食物都吐了出来,连酸水似乎都已经吐光了,他才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雨还在下。雨丝落在他的脸上,仿佛更凉了,凉得竟已有一些刺骨! 

  早晨七点半。 
  萧郁飞是被手机铃声惊醒过来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屏幕上显示的是刘多的电话号码。 
  他接通手机,含含糊糊地问道:“什么事情啊,我正梦见自己跟嫦娥聊天呢,就被你小子给吵醒了。” 
  “高强……高强他出事了……”刘多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和颤抖,显然是在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萧郁飞一怔,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了上来,睡意顷刻已消失得无影无棕。他问道:“你快说,高强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刘多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已开始在微微地哽咽,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高强……高强他……他死了。” 
  一瞬间,萧郁飞觉得自己的头顶上好像突然被人重重砸了一榔头,好一阵头晕目眩。口中似乎是无意识地在说道:“高强他……他是怎么死的?” 
  刘多说:“他是自杀的,跳楼,从他阿姨家二十多层高的楼上跳了下来……” 
  刘多后面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可是萧郁飞却已经听不见了。他的手遽然一颤,手机掉在地上,里面仿佛还在传出刘多“喂喂”的声音。 
  这一刻,萧郁飞整个人似乎都已经僵硬了,许多事情飞快地从他的脑海中掠过。 
  昨天中午高强将卢晓峰父母的住址告诉萧郁飞之后,他便离开了学校。一是因为下午他并没有课程,二是作为交换条件,他答应了他阿姨,今天要去她家吃饭。 
  据说他阿姨有一个六岁大的女儿,平时见高强长得壮实,老爱捏捏他的脸,拍拍他的肚子。对于这种“肉体上蹂躏”,高强早已到了深恶痛疾的地步,所以每每当他阿姨邀请前往时,都一概婉言谢绝。 
  但这一次为了帮朋友,实再推辞不得,只好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将自己送入虎口了。 
  萧郁飞还记得,高强离开寝室的时候,简直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   
  当昨天晚上他致电回宿舍,说要留在阿姨家不回来睡了的时候,萧郁飞他们还着实为他捏了把汗。调侃着今天高强出现的时候,一定会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向他们诉说昨晚的“血泪史”。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今天竟然没有等到高强的人,却等到了他的死讯! 
  萧郁飞重重地仰面摔倒在床铺上,高强为什么会自杀?究竟是什么让他突然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用如此残酷的方式结束自己短暂的生命? 
  他用力合了下眼睛,但仍未能阻止泪水从眼眶中划落下来。就在前天晚上,他们还一起在这间屋子里喝酒,高强还告诉他,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向朋友说出来。 
  可是就在短短的三十多个小时之后,那个乐观、友情、勇毅的朋友却已经生死两别了,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全然毫无征兆。 
  如果说唯一的征兆,或许就是萧郁飞突然的回归,是否所有接近他、热爱他、帮助他的人都会遭遇到相同的命运,而这个命运就是死亡? 
  难道高强的死也是因他而起? 
  萧郁飞的心从未如此痛苦过,甚至就连柳燕与苗晓白死时,他也未曾如此痛苦过! 
  他失去的是一个愿意为自己分担困苦、承担危难,能够给予自己温暖、信心和力量的好兄弟好朋友,这种朋友无论在任何人的生命中都是不可多得的,他们甚至比情人和伴侣都更珍贵! 
  萧郁飞痛苦地转动着身子,突然他的手似乎在床头触到了一件什么东西。那件东西又凉又硬,萧郁飞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却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他床上原有的任何一样东西。 
  他惊异地睁开眼睛,向手边望了过去,床头上平放着一只黝黑色的哑铃。哑铃并不大,上面的标示是十公斤。萧郁飞曾经在篮球队训练过,这种形状的哑铃显然属于专业运动队的训练器材,可是它怎么会突然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微微皱了皱眉,心绪依然沉静在高强离奇死亡的痛苦之中,显然并没有太将它放在心上。 
  可是就在他渐渐将目光从哑铃上移开的时候,突然上面的一角缺痕却映入了他的眼睛,一瞬间他竟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这缺痕竟好像是一道魔咒,让他的全身都在刹那间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惊恐与畏怖。这种惊恐与畏怖如同无数噬人的蚂蚁,一下子全都钻进了他的身体里面,似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吞食掉! 
  萧郁飞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但是这种感觉已使他难受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突然发疯一般地将哑铃抓了起来,挥手便要向着窗外扔出去,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手却停住了。 
  他的人也停住了,手臂僵硬地弯曲着,就像一樽死气沉沉的雕塑。 
  而他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看见梦中魔鬼的孩子,面色苍白而隐隐泛绿,此时此刻无论谁看见他的样子都一定会大吃一惊。那简直已不是一个活人的脸上所能出现的神情,就算是一个刚死的死人,也都一定比他好看一百倍! 
  萧郁飞的眼珠直勾勾地望着手中的哑铃,就在即将将它抛出去的那一刻,他终于想起来了。有一次他也像现在这样握着它,那道赫然而刺眼的缺痕也是如此面对着自己,那一次他举起它砸向了另一个人的额头,疯狂一般重重地砸了下去。 
  而那个人就是卢晓峰! 
  难道那不是一个梦?难道那是真实发生的事情?难道真的是自己杀死了卢晓峰? 
  他觉得自己的思绪已经愈加的混乱,好像有无数的跳蚤在脑子里跳来跳去,搅和着他的脑浆,使他根本无法回忆、无法思考! 
  萧郁飞飞快地穿好了衣服,他已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他已经快要真的发疯了! 
  他冲出了宿舍,冲出了学校,冲出了所有他认识的地区,然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失魂落魄的坐了上去。 
  在他告诉了司机一个地址之后,车子飞快的行驶起来。 
  他以为自己会去杜静言的学校找她,可是很快却放弃了这样的想法,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杜静言根本帮不了他。 
  现在唯一可以帮助他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宋汤臣。 
  他告诉司机的地址,就是宋汤臣的家! 

  石库门房子的院门敞开着,萧郁飞闯进去的时候,宋汤臣正躺在院子的藤椅上,瞪着天空发呆。 
  然后他便看到萧郁飞好像发了疯的野兽那样,从门口冲了进来。 
  宋汤臣立即从藤椅上站了起来,从萧郁飞的表情便可想见必定是出了大事情,赶紧一把将他的双臂握住,随即问道:“萧兄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汤臣毕竟是英国人,身材比萧郁飞高大魁梧许多,一时间被他抓住臂膀,萧郁飞竟丝毫动弹不了。他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才缓缓地说道:“高强……高强他死了!” 
  宋汤臣不禁皱了皱眉,以萧郁飞现在的情绪,若要他将事情说清楚,恐怕非常困难。宋汤臣将他慢慢按坐在藤椅上,说道:“你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对我说。” 
  萧郁飞的神色显然十分烦乱,他用力甩着自己的头,痛苦地说:“我没办法冷静下来,高强他死了,他是因为我而死的!又一个人死了,究竟还要死多少人,还要死多少人才能够结束!” 
  宋汤臣的眉头蹙得更紧,仿佛已连成了一条线。他说:“你慢慢告诉我,高强是什么人?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萧郁飞再次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似乎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但显然作用并不大,说话的次序依然十分凌乱。 
  他说:“高强他……他是我的同学,我的好朋友,可是昨天晚上却突然在他的阿姨家里跳楼自杀死了!前天他才对我说,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危险和困难,都一定会帮我追查事情的真相,可是才过了一天他居然就死了!一定是我连累了他,他才会死的……,是我害死他的……” 
  萧郁飞的语气渐渐缓慢而低沉,整句话说完之后,他竟突然掩面痛哭起来! 
  宋汤臣望着哭泣的萧郁飞,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仿佛觉得是老天在跟萧郁飞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 
  在这个世间,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能比“一诺千金”的男人,和“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的女人更珍贵。可是在萧郁飞的生命中,这两样他都获得了,他有了像高强这样的朋友,和杜静言这样的情人。 
  若不曾发生眼前的这些事,他的人生似乎已可以称得上是无所遗憾了。然而老天却跟他开了一个玩笑,要将他的朋友和情人都夺走。 
  但这个玩笑未免也太残酷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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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汤臣幽幽地叹了口气,轻轻按着萧郁飞的肩头,说道:“你不必太自责,你的朋友为何而死还没有定论,或许他的死是与你全然无关的也未可知。” 
  萧郁飞的哭泣声仍未停止,他抽噎着说道:“不,是我害死了他的!这两天我已经查到,我梦中的那张血脸是属于一个叫卢晓峰的人,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不过四年前的春天,他却突然神秘的失踪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宋汤臣微微迟疑了一下,这线索太重要了,了解了这一点之后,或许许多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 
  他大声的问道:“那后来呢?那个叫卢晓峰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萧郁飞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闪出一起奇怪的神色,这神色仿佛是汇聚了哀伤、痛苦、悲凉、恐惧和讥诮,这一切人类最极端最复杂的情绪。一直过了半晌,才幽幽地道:“他?他已经死了。” 
  宋汤臣惊讶地“啊”了一声,又问:“他是怎么死的?” 
  萧郁飞的面容上再次露出了那种锥心般痛苦扭曲的样子,说道:“是我杀死他的,所以他现在来报仇了!他不会放过我的!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他说着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竟突然从藤椅上跳了起来。 
  脸上神色愈加狰狞与恐怖,就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那样,疯狂的嘶吼着:“是我杀了他!我恨他,他凭什么将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带走,我恨他!所有我用哑铃砸向他的额头,我用力的砸,用力的砸,然后鲜血就流出来,流在他的脸上!是我杀了他!” 
  萧郁飞不停挥舞着双手,仿佛卢晓峰正立在他的面前,他疯狂地冲了过去。 
  他的手中没有哑铃,只能挥舞着拳头,向着空气中不停猛击,不停猛击! 
  宋汤臣也冲了上去,奋力用双臂将他环抱住,任凭他如何挣扎也丝毫不肯放松。毕竟萧郁飞远不如他强壮,挣扎了约莫五分钟左右,身体终于软了下来,躬着腰不断大声地喘着气。 

 
  宋汤臣慢慢放开双臂,萧郁飞脱力般跌坐在地上,宋汤臣望着他那惊魂未定的双眸,轻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认为是自己杀死了那个叫卢晓峰的人?” 
  萧郁飞喘着气,说道:“是我杀了他,是我亲手杀了他!” 
  宋汤臣的眉头再次皱紧,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杀死他的?” 
  萧郁飞说:“昨天早上,我在梦中用哑铃把他杀死了。” 
  “梦中?”宋汤臣疑惑地问了声。 
  “是的,就是在梦中!”萧郁飞说:“但是我知道那不仅仅是一个梦,那时真实存在的事情,那是真的!” 
  “那么你为什么要杀死他?”宋汤臣继续问。 
  萧郁飞回答说:“因为他要带走杜静言,我绝不允许他这么做!然后我跟他打篮球,但我输了,那一刻我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一瞬间崩塌了,然后我就抓起手边的哑铃,将他杀了。” 
  突然天空中一片云层飘过来,挡住了太阳的光芒,在这片阴影之中,萧郁飞的脸显得更加阴鸷与诡谲。这张脸仿佛已不是人间所有,而是来自地狱中,来自最深的十八层地狱! 
  宋汤臣略略沉吟了一下,才徐徐问道:“你在什么地方杀死了卢晓峰?” 
  萧郁飞说:“是在篮球馆,就是他将苗晓白和柳燕都带走的那座篮球馆!” 
  宋汤臣又问:“那么卢晓峰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萧郁飞回答:“是在四年前。” 
  宋汤臣叹息着说道:“那么这也就是说,你杀死他的事也是发生在四年前?” 
  这次萧郁飞犹豫了一下,他显然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大约半分钟之后,才含含糊糊地回答:“应该是这样的吧。” 
  宋汤臣突然笑了起来,虽然他笑得并不十分自然,甚至有一些滑稽,但却依然使萧郁飞微微一怔。 
  人在发愣的一刹那是完全处于无意识状态的,也就是说这一刻萧郁飞的脑中是空白一片。没有痛苦恐惧,也没有甜蜜喜悦,是最接近自然的状态,只有在这样的状态下,人才是最平静的。 
  对于萧郁飞来说,只有先让他进入这样的状态,才能最清晰最充分地接受和领会外来的讯息。 
  宋汤臣当然十分明白这个道理,趁他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已即刻说道:“那么你在四年之前就认识了卢晓峰,就已经见过他了?” 
  萧郁飞的眼睛不停眨着,他的思绪显然已随着宋汤臣的节奏在运转。这有些像催眠,但又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催眠,它的功效只是让情绪难以控制的人变得镇静。 
  他想了很久,想得很认真,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那个时候我不认识他,也没有见过他。” 
  宋汤臣继续说:“既然那个时候你即不认识他,也没有见过他,那么自然更不会恨他。那么你为什么要杀死他?” 
  萧郁飞又陷入了思考中,他回答不上来,这样的问题任何人都回答不上来。你根本不认识一个人,甚至没有见过他,那么你为什么要杀死他? 
  为什么?谁知道为什么? 
  谁要是知道为什么,那么他就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萧郁飞不是疯子,他当然也不会知道。 
  宋汤臣淡淡地一笑,说:“所以卢晓峰跟本不可能是你杀的,那只是一个梦,你只是被这段日子以来的怪异事件折腾得草木皆兵了。已经不能够分清,哪些梦是真的梦,而哪些梦却是——却是——” 
  宋汤臣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现象,反倒是萧郁飞将他的话接了下去:“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通过梦境向我传达一些讯息。” 
  “不错。”宋汤臣说:“我正是这个意思!” 
  “可是——”萧郁飞略略迟疑了一下,显然仍对宋汤臣的说法有所怀疑。 
  “可是什么?”宋汤臣问。 
  萧郁飞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一些什么,眼中再次显露出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之意,语声颤抖地说道:“可是——可是那个哑铃——,那个哑铃却真的出现了!” 
  宋汤臣疑惑地“恩”了一声,问道:“‘那个哑铃出现了’是什么意思?它什么时候出现的,在哪里出现了?” 
  宋汤臣略一沉吟之间,萧郁飞的情绪又一次失去的控制,变得激动烦乱起来。他嘶哑着声音说道:“是的,它出现了!今天早上它就出现在了我的床上!我知道,一定是我杀死了卢晓峰,一定是我!他来找我报仇——,他来找我报仇了——!” 
  突然间,萧郁飞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奋力地从地上跳起来,喉咙中不断发出“咯咯”的声音,眼中的血丝好像毒蛇的红信那样绯红而夺目! 
  就连宋汤臣也不禁被他的样子吓得一退,还未来得及回过神来,便已只见萧郁飞凄厉地嘶吼了一声,笔直向着门口冲了过去。 
  此刻萧郁飞的情绪极其不稳定,若到了大街上,只怕过不了半天就会被人送进精神病院。宋汤臣正要追上去,却突然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传进耳中。 
  萧郁飞显然是在门口撞到了什么人,竟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然后,他便开始一步一步向后退。 
  虽然宋汤臣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但仅仅从这战战兢兢的脚步便绝对可以看出,在他面前的一定是一个足以令他畏惧到极点的人。 
  萧郁飞仍在后退,慢慢退到了宋汤臣的身边。 
  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门口那人的脸,一张年轻、冷峻,却又总是带着一点低沉与深邃的脸。 
  宋汤臣苦笑地望着这张脸,幽幽地叹了口气,头皮仿佛已开始有些发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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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新的猜测 

  云层还没有散去,天空却愈加阴霾了。阴影中萧郁飞的脸仿佛是来自地狱中,没有一丝生气。 
  宋汤臣望着门口那张充满冷峻而讥诮的脸,无奈的苦笑的起来。 
  还有什么能够比在如此糟糕的一个时刻,出现了一个现在最不该出现的人更加令人感到无奈的事情。 
  王小波冷冷地逼视着萧郁飞惊惶的双眼,他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动一下。但是那种如远山颠上前年积雪一般冰冷的目光,已足够让任何一个人畏惧与胆寒。 
  宋汤臣又叹了口气,苦笑着向王小波说道:“你怎么来了?你的病已经全好了吗?” 
  王小波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依然紧紧逼视着萧郁飞,就像守侯在树丛中的猎豹,就像盘旋在天空中的苍鹰,带着种说不出的犀利与残酷。 
  风从门口吹进来,吹落了门口梧桐树上的一片残叶,在王小波的面前缓缓飘落。一瞬间,一种深深的秋凉似乎一下子渗进了人的血液中,空气中的肃杀之意也更浓了! 
  宋汤臣再次苦笑,王小波一定已经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现在无论他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一点用处了。 
  王小波突然扬了扬眉,冷冷地向着萧郁飞说道:“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要我把你铐走?” 
  萧郁飞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望向宋汤臣,因为他知道此刻已没有人能够帮助他,包括宋汤臣也不例外! 
  他只有靠自己,他必须先离开这里! 
  就在这一刻他已飞快的跳了起来,向王小波冲过去。 
  他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向着王小波猛冲了过去,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下意识的躲闪,那么萧郁飞便有了一刹那逃走的机会。 
  萧郁飞并没有料错,王小波的身子遽然稍稍一侧,已让开了通向门外的空间。这机会虽然转瞬即逝,但却已经足够了。 
  萧郁飞丝毫未曾停顿,借着一冲之力,人已顺势像门口奔了过去! 
  然而正当他从王小波的身边掠过的时候,突然一声淡淡而轻蔑的冷笑传进了他的耳中,紧接着便觉得颈后的大动脉上一阵剧痛。 
  顿时眼前一片漆黑,天地仿佛也开始不停地旋转,耳边只听见重重的“扑通”一声,他知道那是自己摔倒的声音,可是之后的事情他便已完全都不知道了。 
  淡淡地阳光照在王小波的脸上,他显然对于最后劈中萧郁飞的那一掌十分满意,嘴角上微微挂起了一丝冷酷的笑容。 
  宋汤臣望着昏迷倒地的萧郁飞,眼中出现了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愤怒的表情,他突然扑向了王小波,疾声喝问:“王小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如此暴力地对待萧郁飞!” 
  王小波冷笑了声,说:“难道你没有看到吗,是他先向我冲过来,企图伤害我。” 
  宋汤臣似乎已气得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他疾喝道:“你这个野蛮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你应该看得出,他只是想立刻离开这里,根本没有任何要伤害你得意思!” 
  “是吗?”王小波轻蔑地笑了笑,接着说:“他为什么急着要离开这里?为什么他看到我就这么害怕?是不是因为他杀死了卢哓峰?” 
  宋汤臣望着他那双冷酷的双眼,已分辨不清眼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是可恨,还是可怜。或许对于一个被仇恨蒙住了双眼的人,可恨与可悲是同时存在的。 
  宋汤臣叹了口气,这个时候无论是谁若激怒了王小波,都一定会使萧郁飞处于更糟糕的境地。所以他尽量将声音改变得婉转而柔和,缓缓说道:“你应该看得出,萧郁飞绝不可能是杀死卢哓峰的凶手,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萧郁飞还没有高中毕业呢。” 
  王小波低头瞅着萧郁飞双眼紧闭的面容,淡淡地说:“你未免太低估了我的判断能力,我当然知道卢哓峰绝不可能是萧郁飞所杀的。” 
  他停了一停,继续说:“但是正因为我不相信他是凶手,所以我才更不能让他从这里走出去。” 
  宋汤臣的眼光略略一闪,似乎已想到了什么,却又预言又止,含含糊糊地说道:“那……那是为什么?” 
  王小波突然抬起头凝望着他,那犀利的目光仿佛一柄旷世的宝剑,从宋汤臣的双眼一直刺进他的心底。在这样的目光之下,任何人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仿佛一丝不挂的忐忑与局促。 
  因为在这样的目光下,你心中所有不愿启齿的思绪,仿佛都会像阳光下的鬼魂那样,完全无所遁形。 
  王小波冷笑着说:“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像这样一个连自己有没有杀过人都记不清楚的人,我当然不能让他继续留在人群中活动,这样对于其他人来说,未免是一件太危险的事情。我是一名刑警,我有责任将他送进精神病医院,接受全面的检查和治疗。” 
  “不,你不能这么做!”宋汤臣急忙说道:“萧郁飞绝没有发疯,他的精神上很正常,仅仅是有一些激动而已!” 
  王小波讥诮地“哼”了一声,说:“他这样难道还能算是很正常?我知道你是心理学的专家,那么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是什么正常的原因竟会让他出现这样的情况?” 
  王小波刻意称呼宋汤臣“心理学专家”的身份,显然是在提醒他不要用不可思议的灵异,来解释发生在萧郁飞身上的不寻常现象。 
  宋汤臣显得有一些无奈,甚至有一些沮丧,他喃喃地说:“我无法解释,但我想告诉你一点,虽然我是一个心理学的专家,但是一样有许多事情是我所无法解释的。我一直认为你是我的朋友,而且我已经将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你,我希望你能够相信我,萧郁飞是一个精神完全正常的人,他不应该去精神病院这种地方。” 
  王小波没有回答,但是他的行动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他伸手将地上的萧郁飞提了起来,负在肩上,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突然在门口停下,背对着宋汤臣,缓缓说:“我的确很想相信你的话,但是我的理智却使我无法相信你,因为你说的话实再太无稽,也太荒诞。” 
  宋汤臣激动的高声叱喝道“王小波,你这样做是不公平的!你现在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你这么做根本就是为了报复,因为你一直认为萧郁飞就是杀害柳燕的凶手,所以你要折磨他,报复他!” 
  王小波似乎已不屑与他争辩,是不屑还是根本无法争辩?他冷笑着幽幽说道:“无论你说什么都一样无法阻止我,如果你认为他根本没有发疯,那么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医院,我想在那里你可以用自己的知识为他辩护。” 
  他说着已将萧郁飞塞进了门口的那辆普桑警车里,自己坐在了驾驶座上。 
  这时宋汤臣遽然从院门内冲了出来,拦在车前,向王小波高声说:“好,我跟你一起去!” 

  当王小波见到刘惠芬的时候,萧郁飞还没有醒过来。一般情况下,结结实实挨到王小波这样一下重击的人,三四个小时内是很难自己醒过来的。 
  刘惠芬立刻将萧郁飞安排进了一间病房,然后便有人立刻帮他苏醒过来。当萧郁飞见到四面雪白的墙壁,和医师身上印着医院名称的工作服时,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独自蜷缩在病床的一角,显得失落而沮丧,双眼中没有一丝神采。 
  刘惠芬埋坐在办公椅上,她的心显然并不平静,宋汤臣的心也不平静,此刻他们已都望向了王小波。 
  王小波没有开口,因为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此刻他的灵魂仿佛已随着吹向远方的风,飞到了飘渺无际的远山颠上。 
  就连他的双眼中似乎也已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霜雾,朦胧而迷离,仿佛世上的一切都已在这双眼中变得森冷凄寒。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安静得似乎已令人有一种时间被静止的幻觉。 
  刘惠芬的头皮也有些发麻了,自从她与王小波相识以来,还从未见他有过这样的神色。就像一个正在与人激烈交锋生死相搏的战士,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一丝表情,可是那眼中的严峻、冷酷与痛苦都已证明了这一场战斗的决绝与惨烈。 
  而王小波的敌人究竟是谁?这又是一场什么样的战斗? 
  刘惠芬勉强干咳了声,说:“王警官,你真的认为萧郁飞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王小波的神色依然没有一丝变化,他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刘惠芬所说的话,仍旧目不转睛地遥望着远方碧蓝的天空,和天空下巍峨耸立的摩天巨楼。 
  宋汤臣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向刘惠芬说:“你不要打搅他,我看得出他正在自己的意识中经历一场惨烈无比的战斗,这场战斗将决定他在于这个事件中的决定与态度。” 
  刘惠芬诧异地“咦”了一下,问:“宋教授,我不是十分明白你的意思。” 
  宋汤臣微微一笑,他的神情似乎已比刚才稍稍缓和了一些,说:“我问你,一个人心中最可怕的感情是什么?” 
  刘惠芬在宋汤臣的面前,就像一个恭敬的学生,她回答:“一个人心中最可怕的感情就是仇恨。曾经有一位哲学大师这样说过,爱是这个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之一,但唯一比爱更强大的力量,那就是恨!” 
  宋汤臣略略点了点头,说道:“现在王小波正在与自己心中的仇恨战斗。他恨萧郁飞,因为他认为萧郁飞就是杀害柳燕的凶手,这仇恨简直已将他所有的理智与判断力都摧毁了。但是我相信他也应该明白,萧郁飞绝不是真的疯了,而我所对他说过的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必须在仇恨和保持清醒中有所抉择,自己与自己的战斗才是最激烈、最残酷的,因为这场战争根本没有胜者,受伤的只有他自己。” 
  刘惠芬的目光再次转向王小波,双眼中已流露出怜惜之意。 
  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善良的人岂非总是最能体会他人心中的痛苦? 
  这时窗外的风再次吹起来,将王小波一头乌黑的头发慢慢扬起,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清澈了起来。清澈的眼神中,就连痛苦竟也是如此清澈的。 
  仇恨也许是这世界上最可怕、最有力的情感,但只要人的心中还有正义和正直的存在,那么一切邪恶的力量便都会被压制。也正是因为如此,人类才能够在这个世界上一直生存至今,正是因为如此,人间的温暖和美好才能永远流传下去。 
  但这种痛苦却同样如此深刻入骨,王小波缓缓转过头,望着刘惠芬与宋汤臣,一字字地说:“你们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刘惠芬没有说话,因为宋汤臣也没有说话。 
  宋汤臣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王小波一定还有话要说下去。 
  王小波说:“对于发生在萧郁飞身上的整个事件,我自始至终便认为是他杀死了柳燕和苗晓白,然后故意装疯,从而洗脱自己的嫌疑。” 
  他说着转向宋汤臣,说道:“但是你的话却提醒了我,我试着放下心中对萧郁飞的仇恨,重新看待整个事件,却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猜测。” 
  “哦?”宋汤臣的脸上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王小波接着说:“要彻底放下仇恨的确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这种痛苦仿佛是要将自己的感情分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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