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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号琴房【转贴】

南江市荣兴县,坐落在风景优美的云华山下,云江从县城边蜿蜒流过,更增添了几分秀美。

眼下是10月6日的上午。虽然天气阴郁、愁云密布,前来荣兴旅游的人还是很多,汽车站里熙熙攘攘的十分热闹。林语桐和韩彬匆匆下了汽车,出了站门,好奇地望着四通八达的街道。

韩彬摸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边写着行字:荣兴县城关镇西街43号县粮食局,杨忠汉。这是从保卫处的档案里查到的杨会的家庭地址,杨忠汉是杨会的父亲。

自从9月28号林语桐、韩彬和柳嘉决定先从系列自杀事件的第一个受害者杨会开始调查后,韩彬先是到保卫处再次查阅了详细的记录,但没有任何与27号琴房的幽灵传说有关的东西,于是韩彬建议到杨会的老家向她的父母了解情况。三个人商议半天,觉得到杨会老家调查应该会有收获,而且马上就是国庆、时间比较充裕;虽然杨会死亡已经5年了,但她父亲在政府部门工作,应该能顺利找到他。于是三人便决定国庆在的后半段时间到杨会的老家去一趟。

南江市和华西市是相邻的两个市,因此林语桐并不担心家里会反对自己的出行:到时候就说到大学同学家去玩,父母肯定是不会反对的。由于柳嘉老家距离南江市太远,所以只好放弃了。国庆放假前,林语桐抽空到医院看了看师红英,师红英仍然昏迷着,她的父母呆在旁边愁眉不展。林语桐心情又是一阵难过,很抑郁地回了家。陪父母玩了几天,看了看以前的老师和同学,10月6号清晨就和韩彬一起往荣兴县去了。

韩彬招手找了辆出租车,两人很快就到了位于西街43号县粮食局。和预料的一样,粮食局大门紧锁,只有小门是开着的,传达室门开着,传出阵阵电视的声音。

两人走到传达室的门口,里边有个老头正津津有味地看电视。

“大爷,请问一下,杨忠汉在这里工作吗?”林语桐问道。

那老头回头看了看她们,很惊讶地问:“你找杨忠汉干什么啊?”

“我是他女儿的一个朋友,来找他玩的。”林语桐按事先商量好的内容说道。

“他女儿不早死了吗?”那老头觉得更奇怪了。

“是这样的,我和杨会以前是一个老师学钢琴的,以前一直说到杨会家里来玩,结果没想到杨会就出事了。我当时学习紧张,也没时间来看看杨伯伯,现在放国庆了,就想来看看他。”林语桐结结巴巴地说道,脸有些发烫,毕竟撒谎对她而言是很少的。

“哦,这样啊。丫头,你来晚了,杨忠汉前年就死了。”老头惋惜地说:“唉,挺好的一个家的,自从杨会死了,老杨也大病了一场,前年检查出肝癌了,不久就死了。现在是家破人亡喽!”

林语桐和韩彬心中一沉,难道就这样白跑一趟了?

韩彬问道:“大爷,那杨会的妈妈还在吗?”

“她妈啊?自从老杨死了,就没见着。好象是回乡下老家了吧?”

“那,那怎么才能找到她啊?”韩彬急了。

“那就不知道喽。老杨家里,现在就只剩一个老娘在了。”

按着传达室老头提供的地址,林语桐和韩彬来到县粮食局老的家属宿舍楼。低矮的五层高的楼房裸露着红色的砖,过道的墙壁上有很多水浸的痕迹,看样子很有段历史了。两人来到507,破旧的房门正开着。

“有人在吗?”林语桐轻轻敲门问道。

“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接着一个穿着青色围裙、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疑惑地打量着林语桐和韩彬。她身材矮小、瘦削,皮肤又黑又糙,一看就是长期风吹雨打劳作惯了的。

“婆婆,您好,我叫林语桐,这是韩彬,我们都是蓉城师范大学的学生。我以前和杨会一个老师学钢琴的,一直说来看看您,但是事情忙,最近才抽出空来了,真是抱歉。”林语桐的脸又发烫了。韩彬看在眼里,赶紧把路上刚买的一袋水果递上前去,笑呵呵地说:“第一次到婆婆家,买了点水果,请婆婆不要见笑啊。”

“啊,是阿会的朋友啊?你们快请进,还买什么水果啊?真是客气了。快,快进来啊。”老婆婆苍老的脸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热情地将两人拉进了屋子。

杨会家是老式的套二房,摆设很简单,旧桌椅,客厅里的那台21寸彩电也很旧了。老婆婆看两人坐下,又去张罗水杯倒水。看着韩彬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地大口喝水,老婆婆笑得很开心,随即满是歉意地说:“唉,家里就我老婆子一个人,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招待你们,真是不好意思啊。”

林语桐和韩彬连声说不客气。不等两人说其他的话,老婆婆便自顾自地絮絮叨叨讲起家里的事情来了。也许是一个人的艰辛生活太久无人诉说,也许是太过寂寞。

杨会死后,杨忠汉身体一直不好,到前年也因肝癌晚期死了。杨忠汉治病又花了一大笔钱,虽然单位有保险,但家里也出了不少。杨会的妈妈是农村的,一直在县粮食局做临时工,杨忠汉死后临时工自然也做不下去,只好会乡下老家了,一两个月才回来看看。还好老婆婆身体硬朗,平时靠贩点针线、缝点鞋垫什么的挣点零花,每个月再领些政府救济,勉强也能维持温饱。

说着说着,老婆婆眼泪“吧嗒吧嗒”就流下来了,林语桐也早已双眼模糊。韩彬心中一阵难过,对老婆婆说:“婆婆,我们想再看看杨会的相片,行不?”

老婆婆用围裙擦擦眼睛,哽咽着说:“看阿会的相片啊?好啊,你们到这屋来。”说着,把林语桐和韩彬领进了小的那个房间。

房间很整洁,一张床,一个书桌,还有个书柜,摆满了各种课本一类的书,桌上居然还有架电子琴。

“这些都是阿会的东西,她走以后我们一直舍不得动。那个琴也是,她爸病了缺钱,她妈要给卖掉、她爸说什么也不肯。”老婆婆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赶紧用一手用围裙擦眼睛,一手打开了书桌的抽屉,从里边抽出本相册。

相册里面是杨会从小到大的相片,相片里的杨会面容清秀,总是溢着淡淡的微笑,气质闲雅、落落大方,完全不象一个小市民家庭长大的女孩。让林语桐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张杨会和两个女孩子的合影,看样子是杨会高中毕业时和同学一起照的。三个女孩都长得很漂亮,十八、九岁的样子,差不多高矮、一样的披肩长发,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三姐妹。

“婆婆,这相片里的两个女孩是谁啊?”林语桐好奇地问。

“是阿会的同学,从小到大都一起读书的,好得就和亲姐妹一样。瓜子脸的那个叫李薇薇,大学和阿会还一个学校呢,脸圆点的哪个叫洛华,每年她们都还来看我呢。”老婆婆咧着嘴呵呵地笑了。

李薇薇居然大学还和杨会一个学校?林语桐和韩彬交换了一下会心的眼神。

“那婆婆您知道李薇薇她们现在在哪里工作吗?”

“她们啊,应该都在蓉城了。不过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看完相片,林语桐和韩彬又和老婆婆聊杨会大学的生活。可惜老婆婆没什么文化,对杨会大学的情况并不了解。但可以确定的是杨会自杀前并没有任何征兆,唯一与往常不同的是那年暑假她找了份家教,因此只回家呆了几天就走了。自杀的消息传来,家里简直不敢相信。杨会个性温和,从来都循规蹈矩,是个听话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就想不通了呢?

直到现在,老婆婆都没不明白,她那乖巧听话的阿会怎么会忍心丢下奶奶和爸妈,就这样一个人走了呢?

看着老婆婆干瘪的脸上涕泪纵横,林语桐的心就象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紧紧揪住一样,师红英父母伤心欲绝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不管前方是多么可怕的鬼怪,不管会有什么样的危险,自己都要揭开系列自杀事件的源头!林语桐暗暗发誓,莫名的勇气油然而生。

韩彬一边劝慰老婆婆,一边仔细检查杨会留下来的笔记本、书一类的东西。从老婆婆那里已经得知,杨会并没有记日记的习惯,但韩彬还是不死心,想从她留下来的东西里找到些蛛丝马迹。

笔记本、教科书一本本的翻过,东西很多,韩彬一页页地仔细翻着。小本的资料已经翻完了,韩彬仍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逐渐焦躁起来。

突然,一堆比较大本的书引起了韩彬的注意。是琴谱!韩彬心中有些兴奋了,杨会可能就是因为和27号琴房沾上了关系才自杀的,自己怎么把杨会在琴房里最重要的东西——琴谱给忘了?

韩彬一本本地仔细翻阅着琴谱,上面果然记了很多字。一页页的琴谱从韩彬眼中流过,韩彬的兴奋和希望也一点点流失,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沮丧和沉重。

琴谱里边记的都是和曲子有关的内容,并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韩彬,你过来。婆婆刚才说,每年7、8月和年底,都会有人给杨会扫墓。”林语桐一直在陪老婆婆,这时突然说话了。

韩彬一惊,赶紧问道:“那知道是谁吗?”

老婆婆呵呵笑道:“没见过,不过阿会她爸问过墓地的管理员,说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因为那两个时候去墓地的人少,那个小伙子每次都要带很大一束花去看阿会,很若眼。唉,阿会认识的都是些好人哪,象你们,这么久了都还记得她。”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每年都去看杨会,多半是非常喜欢杨会的人了。但那人每年是每年7、8月和年底的时候去墓地的,着实有些奇怪。看来他多半不是荣兴县的人,不然就该在清明前后去墓地了。

这个神秘的人究竟是谁?

他与杨会的自杀有没有关系?

林语桐和韩彬对望了一眼,都充满了疑惑。

问清楚了杨会的墓地,并再三叮嘱老婆婆打听一下李薇薇和洛华在蓉城的地址,林语桐和韩彬起身告辞,走的时候林语桐悄悄塞了50元钱在茶几下。老婆婆步履蹒跚地把她们送到楼梯口才止步,等林语桐她们到了宿舍楼大院的门口,回头一看,老婆婆还在门口远远地望着她们。

云华山脚的公墓里,一排排白色的墓碑和一人高的青松排列得非常整齐。天色阴郁,清风微拂,云江从公墓外缓缓流过。

林语桐和韩彬费力地找到了杨会的墓。墓前打扫得比较干净,已经看不出有人吊唁的痕迹。一块墓碑上写着:爱女杨会之墓。旁边列着杨会的生卒年月和父母的名字,还有张黑白的头像。

小方框内的杨会依然明眸皓齿、巧笑嫣然,但她的人却永远静静地躺在墓中那个冰冷的黑匣子里了。林语桐静静地看着杨会的照片出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忧伤。这种忧伤很淡很淡,却怎么也挥散不开。一时间,她的心思又回到了两年前韩建新墓前的那片青松白云。

直到上了回蓉城的公共汽车,林语桐都没能从这种淡淡的忧伤中解脱出来。

汽车沿着云江边迤俪而行,县城的景象在阴郁的暮色中渐行渐远。

韩彬突然开了口:“语桐,你发现没有,杨会和师红英有些象。”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相貌很象,而是那种闲雅温柔的气质很象。”

林语桐听到韩彬的话,才勉强从忧伤中摆脱出来,定定神认真回想了半天,发现杨会和师红英在气质上确实很相象。看来自己从看见杨会的奶奶后情绪就受了波动,居然一直没发现这个现象。

韩彬神情忧郁地盯着林语桐继续说道:“不仅是她们俩,其实你们三个人的气质都比较相象。而且,虽然我没见过琴房系列自杀事件的其余四个人的相片,但我感觉她们和你们一样、都应该是这种气质的女孩。另外,你们七个人都是普通家庭出身,都不是蓉城人。”

林语桐听得心惊,难道琴房系列自杀事件真是幽灵作怪?难道自己真的摆脱不了和前面六个女孩那样走进沧浪渠的宿命吗?她转过头去,正好迎上韩彬忧郁的眼神,顿时感到一阵温暖,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了韩彬。

两只手都冰凉的,滑滑的。

一时间,两人都默默无语,任时间流逝在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沉沉的风景中。

“韩彬,谢谢你。不管前面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孤独。”林语桐在心里默默地说道;一时间,程颐非忧郁的眼神又在眼前闪过,她的心一阵刺痛。

天色早已黑尽。蜿蜒的山路陡然驶尽,眼前出现一个宽阔的大平原,无数璀璨的灯火隐约可见。

蓉城就快到了。接下来的日子里,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韩彬的心越来越紧,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郁。

“语桐,如果你真的走进了沧浪渠,我该怎么办呢?”韩彬在心里默默地说道。自父亲去世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这么的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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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已经九点多了。韩彬把林语桐送到宿舍楼后仍不放心,一直等林语桐回寝室后说已经有楚湘芷和洛磊两个人回来了,他才放心离去。

三个室友几天没见,自然分外亲热。楚湘芷和洛磊把各自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摆了一桌,要林语桐好好品尝。林语桐却觉得头越来越闷,抹了好多风油精也不见效,于是强笑着吃了一点,说了会话,推说买点东西,便一个人出了寝室。

校园里虽然还很冷清,但林语桐仍然觉得烦闷,于是专向人少的地方走去。沿着林语桐荫道拐了几下,林语桐眼前出现一排柳荫,原来已不知不觉来到了沧浪渠旁。

琴房静静地矗立在远处,四周柳荫环抱。天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月光,也没有一丝星光。初秋的风吹过,卷起渠边几片落叶,林语桐竟有了一丝寒意。

沉沉的黑夜将四周的景色都卷进了暧昧的旋涡,林语桐觉得脑袋清醒了很多,她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些天来的经历。

从程颐非警告自己,到师红英投水,到幽灵不断出现,再到韩彬发现系列自杀事件的女孩可能属于气质温柔闲雅、并且擅长钢琴。眼下的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地指向那个未知的幽灵。难道是因为她生前心有不甘,一直还恨着那个她曾经爱过但后来反诬陷她勾引了他的老师?所以当这些女孩在27号琴房里弹奏《月光》的时候,这个怨灵就忍不住从沧浪渠里走了出来,徘徊在琴房的四周,最后终于将一个个的女孩都引到沧浪渠里去了?

程颐非显然知道很多27号琴房的秘密。可是程颐非为什么在琴楼过道里要警告自己,而没有警告师红英雄呢?要知道,师红英比自己到27号琴房还早,而和程颐非在过道里可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啊,当时两人甚至连样子都不清楚!

林语桐越想脑袋越痛。她转向黑乎乎的沧浪渠,定定地望着暗渠口出神。正恍惚间,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暗渠里慢慢爬了出来。林语桐惊出了一身冷汗,猛地回过神来,眼前依然是黑沉沉的沧浪渠,哪有什么白色的幽灵?不过是自己一时眼花而已。

林语桐抚着胸口,心还在“砰、砰”直跳。这时,沧浪渠对岸有一个人慢慢向琴楼走去。林语桐一看背影,心“砰、碰、砰”地跳得更快了。原来她认出那人居然是程颐非!

这么晚了,程颐非往琴楼去干嘛?或者,他只是凑巧从这里经过?

林语桐忍不住悄悄跟在程颐非身后。程颐非走得很慢,从暗渠到琴楼不过几十米,他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到。到了琴楼前面,程颐非停了下来,仰望着琴楼半天没有动静,似乎满怀心事。

琴楼黑魖魖的,没有一丝光,也没有一点声音。林语桐远远地躲在路边的柳树下,看着程颐非一直在发呆,一时间那不定主意该留下来继续跟踪还是该悄悄回寝室去。

突然,程颐非看了看四周,大步走进了琴楼那个黑洞洞的楼梯口。林语桐顿时楞住了,没想到程颐非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走进琴楼。她赶紧跑到琴楼下,黑洞洞的楼梯口如同怪兽张大的巨嘴,似乎要将一切有生命的物体全都吞噬掉。仔细一听,里边依然没有丝毫动静。

程颐非进去干什么呢?自己该不该跟进去看看呢?

进去!不进去!两种念头在林语桐心里激烈地斗争。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焦急万分,生平第一次开始懊恼起韩彬不在自己身边来。

猛地,林语桐咬咬牙,毅然走进了琴楼。

跨进楼道的一瞬间,无尽的黑暗使得林语桐双眼一盲,脚步立刻迟疑起来,内心的恐惧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突然,林语桐眼前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她仔细一看,原来是琴楼管理员何伯的值班室门缝里偷出的灯光。依然没有声音,不知道何伯在做什么,但微弱的灯光使林语桐的恐惧减退了许多。

琴楼就三层,楼梯口在楼的中间,每层楼的过道呈“U”形。但除了琴房,并没有那个地方的空间大得足以藏下一个人。程颐非进来后会到那里去呢?

27号琴房!

恐惧再次袭来。林语桐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回想着师红英在病床上了无生机的脸庞,还有杨会奶奶那张饱经风霜的泪脸。一股悲愤涌上心头,林语桐逐渐忘掉了恐惧,她睁开眼,在黑暗中轻轻摸索着上了二楼。

楼道漆黑一片,完全没有了空间感。但林语桐的直觉告诉她,二楼左侧过道的深处、27号琴房附近正有个人。那人是程颐非吗?林语桐很小心地来到二楼到三楼的楼梯间,轻轻地蹲下。如果程颐非真在27号琴房,那他下楼的时候这里正好可以看到;而且,楼梯的扶手还能将她隐藏起来不被发现。

楼道里的黑暗令人窒息,可怕的宁静更让人恐惧。时间一点点流逝,林语桐的双腿因为蹲得过久而逐渐麻痹,勇气和耐心也在逐渐消失。

突然,二楼左侧的过道里传来了微不可闻的沙沙声,如同毒蛇从草丛中穿过一样。

林语桐紧张得汗毛倒竖起来,这时楼梯口现出一小团微弱的光,该是钥匙链上挂的那种简易手电的光。林语桐赶紧把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眼睛盯着那团光。一个黑影紧随着手电光出来了,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从身高判断正是程颐非。

程颐非很小心地走着,似乎很怕发出声音来。他向楼下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脑袋似乎往楼梯上方看了看,林语桐吓得连气都不敢出。还好,程颐非又马上走下楼去了。

良久,林语桐才小心地呼了口气。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痹的腿,才发现身上早已汗流浃背。走到二楼的过道,林语桐望着27号琴房的方向有些好奇:程颐非到那里去究竟是要做什么呢?她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小心地摸索到了27号琴房门口。

黑漆漆的过道里只能模糊地看到门和墙,门上的号码根本就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分辨出这就是27号琴房。林语桐伸手一推,门是锁好的。她犹豫了一下,掏出钥匙打开琴房。

“吱——”开门的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回响着,吓了林语桐一大跳。

“啪!”耀眼的白炽灯光将林语桐的双眼刺得微微发痛,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琴房里除了钢琴、凳子外空无一物,窗户紧紧关着,伸手一摸,钢琴盖上布满了灰,看来有几天没人进来了。

这就奇怪了,程颐非难道一直就站在琴房门口?那他来这里的目的有是什么呢?林语桐彻底糊涂了。她无心久呆,匆匆锁好门赶紧下了楼。

走了半天才到底楼,林语桐飞快地冲出了楼道,看到远处的灯光,她情不自禁欢呼起来。

原来光明是这么的可爱!

突然,身后一声轻轻的叹息,林语桐赶紧回过头来,发现一个人正象幽灵一样从琴楼的角落里向她走来。林语桐吓得接连倒退两步,正要大喊“救命”时,却发现那人有些眼熟!

“老师!”林语桐惊得张大了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程颐非走到林语桐的面前,轻轻摇头叹道,眼神依然充满忧郁。

林语桐回过神来,看着程颐非问道:“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要到琴房去?”

程颐非沉默半晌,才徐徐说道:“我去找一些东西。”

找一些东西?难道是去寻找那个未知的幽灵?林语桐问道:“老师,请你把27号琴房的秘密告诉我好吗?师红英已经出事了,你难道忍心还看着其他人出事吗?”

程颐非苦笑道:“我真不知道27号琴房有什么秘密!”夜色沉沉,程颐非神色忧郁,似乎没有说谎的迹象。

林语桐疑惑地问道:“那你当林语桐疑惑地问道:”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警告我不要到27号琴房去?又为什么不警告师红英?“

程颐非叹道:“我虽然不知道27号琴房的秘密,却知道只要远离琴房,便可以避免危险”。

眼见程颐非答非所问,林语桐再也忍耐不住,把师红英出事前后的怪异细细说了一遍。至于为什么亲眼见到程颐非如此诡异的行为后还能相信他,林语桐自己都说不清楚。

程颐非一直很安静地听林语桐说完,只有在林语桐讲到杨会老家探访的时候才现出复杂的表情。沉思良久,程颐非说道:“27号琴房一直都传说有幽灵出没。比如,琴楼里深更半夜还传来贝多芬的《月光》,有人还看见有白色的影子。我一直想揭开这个秘密,今晚刚好路过,就顺便去琴房查看一下。”

“那你查到什么没有?”

“很遗憾,什么都没看到!不过我下楼的时候闻到过道里有股淡淡的风油精味,才知道楼上有人。当时把我吓了一跳,于是躲在楼下等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是你。”

林语桐的脸红了红,又问:“那你相信系列自杀事件真是幽灵在作怪吗?”

程颐非叹道:“世间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不过,1997年杨会投水后两个多小时,我还亲眼见到她在27号琴房弹奏《月光》!所以,你叫我不相信有幽灵也难。”

林语桐顿时想起国庆前韩彬曾说过这个事情,当时还以为是保卫处的人瞎吹,没想到程颐非竟亲口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不要再到琴房去!否则,幽灵会找上来的!”程颐非的声音严峻而冰冷地传来。一股寒意涌了上来,林语桐感到全身都在不停地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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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大假的最后一天。

林语桐早早地起了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向蓉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去了。快一周没见师红英了,她心里有些惦记,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师红英是不是有些好转呢?

天气依然阴郁,还飘起了点毛毛细雨。蓉城的秋季一向阴雨连绵,阴冷的天气更容易让人心情抑郁。

雨丝无声地沾在玻璃窗上,将窗户弄得模糊不清,却又不能洗净上边的尘土。林语桐独自上了公共汽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望着污浊泥泞的窗外出神。

昨晚和程颐非的交谈并没有让林语桐弄清琴房的秘密,反而让她更加糊涂。回想起跟踪程颐非到两人在琴楼下的交谈,她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的发展会这样。程颐非显然一直在极力回避他所知道的琴房的重要情况,但他对自己的维护也是显而易见的,这从他再三告戒自己不要再到琴房去就可以知道。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昨晚去琴房呢?昨天是农历的初一,而琴房的幽灵该是在月圆的时候才会出现啊。

而且,程颐非在杨会自杀后两个多小时还见到杨会在琴房弹奏《月光》的离奇经历也很蹊跷。为什么别人都没见到,惟独他能见到?虽然程颐非说自己当时在上杨会的公共课,但那时已经晚上9点多了,他到琴房去干嘛?最重要的,他说的这个事情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他的幻觉呢?

可恨自己昨晚上受当时诡异恐惧的气氛所感染,思维吓来一下子短了路。现在抽身事外,再回头静静地分析,才后悔当时没有把这些问题都向程颐非问清楚。要再找合适的机会,只怕难喽。

不过程颐非显然也没有揭开琴房的秘密。他研究琴房的系列自杀事件应该有很长时间了,而自己卷入琴房事件不过短短一个月,能揭开琴房的秘密吗?难道琴房的系列自杀事件,真的无法避免?如果自己继续呆在琴房里,真的也会向以前的女孩一样,最终落得个投身沧浪渠的结果?

这些问题,该向谁寻找答案呢?林语桐想到这些,闷闷地叹了口气。

汽车摇晃着到了一医院,林语桐很快来到师红英的病房。师红英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照看她的除了她的母亲,另外还有个穿着红色T恤的女生,圆圆的脸,一头卷发,看起来很是活泼可爱。

师红英的母亲见过两次林语桐,看见林语桐近来,勉强挤出点笑容算是打了招呼。几天不见,她看上去又老了许多。林语桐一阵心酸,强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又关心了下师红英的病情。

令林语桐很吃惊的是,师红英三天前就已经醒过来了,可是恐怕她醒了比昏迷还更糟糕。因为师红英醒来后一直非常抑郁,一句话都不说,而且一到晚上或有陌生人的时候就会非常恐惧地把身体缩在被单里,偶尔还会发狂。主治医生说她只怕是精神上出问题了,并建议观察几天后就转到精神病院里去。

这个变故对师红英父母的打击也许比死亡还大。她的母亲边说边哭,那个圆脸的女孩在旁边不断地劝慰她。好不容易她母亲止住了哭泣,圆脸女孩才和林语桐聊了起来。

这个女孩叫金莹,是师红英高中的同学,省卫校西药专业的学生,现在蓉城市一家药店里实习。师红英住院的第二天她才知道消息,由于工作忙,只过来看了两次,国庆放假了才专门来看护师红英的。

“红英吃的药都是我给她买的,早知道就……”金莹后悔地说。原来师红英从高考时就有轻微的失眠,今年暑假她忙着家教并在一个酒店里兼职弹钢琴,失眠的毛病又犯了,就托金莹一次买了一大瓶安定片好慢慢用。哪知道师红英投水前竟然先把药全吃光了。

“金姐姐别自责,谁都料不到师姐姐会突然想不开啊。对了,她怎么会精神出问题呢?”林语桐安慰金莹几句后又不解地问道。

“按理说安眠药物过量导致的损伤不会这样,医生说她应该是昏迷前受了很大的刺激。”金莹偷偷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师红英母亲,见她并没有注意两人的谈话,才悄悄补充到:“是非常大的刺激才会这样!”

会是什么样的刺激呢?难道是那个幽灵幻化出了可怕的景象?林语桐迷惑了,她突然发觉在师红英的自杀事件上自己遗漏了一个关键的东西,但她怎么也想不出这个东西是什么。

“红英提过你几次,说你人很好。有个事情想问问你。”金莹见师红英的母亲出病房去洗手,靠近了林语桐严肃地说:“红英出事前说你们用的琴房有些古怪,而且她还发生了件比较奇怪的事。”

原来中秋前一周,金莹和师红英还在一起逛了街,本来以前每年中秋她们都要一起过的,今年师红英说中秋前后有重要的活动,两人就提前聚了聚。但在逛街的时候,金莹发现有个青年男子一直在跟着她们。开始两人以为遇上了小偷或者变态色狼,后来师红英仔细看了半天,发现那人居然是蓉城师范大学的老师。

“那她知道是谁吗?”林语桐急急地问道。

“没有,红英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不过她说在你们年级的迎新晚上见过他,所以应该是你们院里的老师!”金莹皱着眉头说:“所以我想请你猜猜那人可能是谁。”

迎新晚会上出现过的青年老师?林语桐的心有些颤抖了。她向金莹问道:“那人有多高?长相还记得吗?”

金莹思索了一下说:“那人大概一米七左右,没戴眼镜,不胖也不瘦,长得比较英俊!当时我还打趣是不是那个老师在晚会上被红英的歌迷住了,所以跟着她要签名呢。现在想起来,才觉得那人很可疑!”

“轰——!”林语桐的脑袋一片空白,身子软软地靠在椅子上。按金莹描述的特征,这个人不是程颐非又会是谁?

“是那个迎新晚会上唱歌的女生啊?真是遗憾,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当自己第一次问程颐非知不知道师红英自杀的时候,程颐非就是这样回答自己的。当时自己还很惊讶程颐非怎么会对师红英的情况这么了解,现在总算知道答案了。

可是,程颐非为什么要跟踪师红英呢?他究竟知道了多少琴房的秘密?

林语桐脸色越来越白,头又开始痛起来了。突然,病房门口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居然是韩彬。他看到林语桐,快步走了进来,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了,都不叫上我?师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看着韩彬着急的样子,林语桐有些歉意。昨晚见到程颐非后,她精神一直有些恍惚,心情也有些焦躁,早晨起来后就只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地出来一趟,所以没叫上韩彬,却没想到韩彬跑这么远也好来跟着。她简单地介绍了师红英的最新病情,又把金莹介绍给韩彬。

这时病床上的师红英突然动了一下,金莹赶紧走到师红英身前将她扶起,原来师红英醒过来了。林语桐和韩彬也走上前去,看到师红英的样子,都不禁呆住了。

这是一张完全没有生气的脸。脸颊惨白瘦削,眼睛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经从躯体完全抽离了一般。

看到林语桐和韩彬走过来,师红英突然缩成一团、身体不停地发抖,嘴里同时发出一阵尖叫,声音绝望而恐惧。金莹赶紧抱住师红英,并叫林语桐和韩彬离她远一点。两人怏怏地退了几步,师红英的母亲这时听到女儿的声音也赶回病房。

“唉,她现在一见到陌生人就这样。”师红英的母亲抹着眼泪解释道。

林语桐也难过得流下了眼泪,师红英以前那秀美温和的模样又出现在眼前。韩彬站在林语桐的身边,悄悄递给她一包纸巾。

忙了半天,师红英的情绪才算平静下来。林语桐摘下脖子上的玉佛递给师红英的母亲,说:“这是我求的,给师姐姐戴上吧,也许能辟辟邪。”

韩彬吃惊地叫道:“语桐,你怎么能把它送人呢?”

师红英的母亲看韩彬这么大反应,才知道这个玉佛对林语桐该十分重要,便推辞道:“小林语桐子,还是你自己戴吧。”

林语桐很坚决地说:“护身符不过是让人心安而已。师姐姐这个样子,我又怎么能够心安?还是给她戴上吧,这样我更好受些。”说罢她将玉佛塞到师红英母亲的手里,和金莹到了声别,拉上韩彬便走了。

下楼梯的路上,韩彬忍不住埋怨了林语桐几句。林语桐笑笑说:“真修师父不是说过嘛,凡事有果必有因,我并没有做过什么亏心的事,你不要担心了。”

韩彬又好气又好笑,反问道:“唉,你呀,那难道师姐姐就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真是的。”

林语桐一时语塞,不好意思地拍了拍韩彬的胳膊说:“不说这个了,快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金莹说这附近有家饺子店不错的。”韩彬受宠若惊,赶紧乐颠颠地跟在林语桐后边,早忘了继续批评林语桐了。

一医院后门小巷里的刘氏饺子店门面不大,里面却是人山人海。林语桐和韩彬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两份饺子。林语桐轻轻晃着筷子说:“韩彬呐,你说说看,师姐姐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韩彬皱着眉头说:“是啊,也不知道她是受了什么刺激?”

听了韩彬的话,林语桐突然觉得自己好象抓住了一个很关键的线索。但任她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出这个关键线索是什么。店子里的人闹哄哄的,林语桐心烦起来,正好饺子上来了,韩彬先递给她一盘,两人开始吃起来。吃到一半,韩彬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说道:“看我,把最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原来韩彬早晨的时候抱着一线希望给杨会的奶奶打了个电话,没想到老太太办事情很利索,昨天下午就到李薇薇家里去了一趟,把李薇薇在蓉城的地址问清楚了。韩彬大喜之下,赶紧去找林语桐,寝室里的人说林语桐到一医院了,韩彬便赶紧跟了过来。

林语桐瞪大了眼睛,问道:“李薇薇在蓉城的哪个地方啊?好找不?”

韩彬嘿嘿笑道:“我办事,你放心。李薇薇家给杨会奶奶的是她开的酒吧的地址。我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打电话到酒吧问了,吧员说她不出意外每天下午都会在酒吧。现在还早,我们慢慢吃完了去正好。”

自己开的酒吧?看来这个李薇薇混得还不错。林语桐想了想,又继续吃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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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城西区的芳邻路。

这里散布着大大小小二十多家衅吧,虽说店子装修都并不高档,但由于北邻南河,西面又是著名的碧潭公园,环境清幽、绿荫苍翠,所以在以休闲闻名全国的蓉城,这里还是小有名气,尤其是天气宜人的春秋时分,从下午开始,街面上摆在芭蕉树下的露天座位都坐满了人。

林语桐和韩彬沿着南河从东往西走着,仔细看着每家店子的招牌。一家,两家……“夜光城”M是这家了,她们俩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这家李薇薇的酒吧。

店面不大,只有两个窗户的长度。落地窗和门上镶的木格子比较细,带着明显的欧洲装饰风格。但是靠街面的石台里却种满了芭蕉,非常的高,翠绿的芭蕉叶将明媚的阳光都阻断了。树荫下精心摆放了4张桌子,此刻已经坐了3桌。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酒吧里光线比较暗淡,桌椅并不紧凑,却空无一人。

韩彬推开门,两人进了酒吧里面。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很快迎了上来,韩彬问道:“请问李薇薇小姐什么时候能来?我们是她老家的朋友,有点事情想找她。”

“你们找阿V姐啊,她大概还有10多分钟就能来,你们先坐着等一下她吧。”服务员热情地把他们俩带到靠窗的位置上坐下,一人端了一杯柠檬水。

林语桐仔细地打量着酒吧里面。桌椅都是藤条加玻璃的,铺的桌布由墨绿色和紫色搭配,显得比较简洁;墙上挂着些抽象画,都是些油印品;靠吧台的书架上摆着许多时尚、旅游一类的杂志,萦绕在房间里的是些流行的轻音乐。看来这个“夜光城”酒吧该属于那种比较清净的清吧一类。

韩彬刚和林聊了两句,酒吧的门开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走了进来。服务员笑道:“阿V姐,这里有两位客人在等您呢!”

眼前的李薇薇画了点淡妆,体态丰腴,衣着入时,几乎已看不出照片上那个十七八岁少女清纯秀美的影子了。她的社会阅历显然非常丰富,听了韩彬一顿摸不着头脑的介绍,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来,而是很礼貌地请两人坐下。

“阿星啊,给这两位朋友加杯水,谢谢。”李薇薇回头轻声吩咐吧台的服务员,然后坐在韩彬和林语桐面前:“叫我阿V好了。说吧,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阿V说着,从包里抽出香烟很优雅地点燃,又把烟盒递给韩彬和林语桐。

韩彬摆摆手示意不需要,林语桐却觉得和阿V给自己的感觉怪怪的不舒服,便用脚碰了碰韩彬。韩彬会意,于是把师红英自杀、林语桐几次看见幽灵、到杨会奶奶家拜访的经过详细向阿V讲了一遍。阿V一直低着头静静地听韩彬说话,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缭绕的烟雾也掩藏不住她锐利的眼神,看得韩彬和林语桐暗自心惊。

等韩彬说完,阿V仍静静地低头看着手里明灭的烟头,一直没有说话。韩彬不安地看着阿V,林语桐觉得越来越闷,脸色开始有点发白了。一缕淡蓝的青烟从阿V手上的烟头呈螺旋状向上飘动,灰白的烟灰越来越长,终于一下掉在了烟灰缸里。阿V这才抬起头向两人微笑道:“这么说,你们是想问小会出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好找出琴房系列自杀事件的原因?”

林语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阿V姐,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说的东西很无聊,神神怪怪的?”

阿V把烟头掐灭,淡淡一笑道:“比这古怪一千倍的事情都见过,是人,都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难得你们有心,还能去看小会,我就把我知道的说一说,看对你们有帮助没。

我和小会、洛华从小学到高中都一个班的,算得上情同姐妹。95年高考,洛华到了上海读书,小会到了师大,我却落榜复读,第二年才进了师大法律系。

那时候通讯没现在方便,我们又都是普通家庭,所以和洛华只是偶尔打个电话、写写信,小会和我到是经常在一起。

小会人很漂亮,性格又好,喜欢她的人很多,但她却一直想好好学习,所以没交男朋友,交际圈子也很窄。直到她出事,一直都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事情。不过那时候好象她对自己的一个老师有点好感,但也仅仅是好感,并没有实质性的发展。

琴房的幽灵传说我们也听说过,但小会出事前该没怎么流传。小会出事后,98年也有音乐系的女生投水,我问过,那女生确实也是用的27号琴房,那时幽灵传说已经很盛行了。99年我虽然已经离校了,但也听说有个音乐系的女生又投水了,再后来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也就没多留心了。按你们的说法,那幽灵每年都还在作恶。“

阿V说到这里,眼睛转向了窗外深邃的风景,语气突然变冷:“不过今年师红英投水自杀前居然还吃了安眠药,确实非常的奇怪。”

林语桐心中一寒,阿V的话让她抓住了上午以来苦苦思索也没能抓住的线索:师红英要真是因为幽灵作恶,怎么会先吃安眠药再自杀?

难道师红英投水根本不是因为幽灵作恶?那琴房的系列自杀事件和师红英投水又有什么样的关联呢?

窗外满是初秋明媚的阳光,酒吧里显得更加的阴郁寒冷。林语桐打了个哆嗦,转头向韩彬看去。韩彬显然也发现了这个的问题,沉着脸说不出话来。

阿V盯着林语桐看了半天,又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说:“也许是个巧合,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们:小会和语桐有些象,都是那种长相比较斯文秀气、气质有点纯纯的乖女孩。另外,据我所知,98年死的那个女生也是这种类型的女孩。”

韩彬十分着急,赶紧问道:“按阿V姐的分析,那个幽灵每年都要让一个比较斯文秀气的女生投水自杀,今年师红英投水又不是幽灵作恶,那这个幽灵的目标不就是该语桐了吗?”

阿V看着韩彬惶急的样子比林语桐都还要紧张,轻轻感叹一声:“唉!我可没说那个幽灵今年的目标是语桐。事实上,每年使用27号琴房的人最少也有6、7个人,出事的却始终只有一个,所以该有办法的。”

韩彬急道:“是什么办法?”

阿V冷冷地盯住林语桐说:“不要再到琴房去。”她把手中的烟狠狠地掐灭,一股灰烟从烟灰缸蓬起又立刻消散,她继续说道:“你本来就不是学音乐的,离开琴房,自然就不会有事情。”

酒吧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凝结了,三人各怀心事,都没再说话。林语桐闷了半天,突然问道:“对了,阿V姐,你说杨会姐出事前对她的一个老师有好感,知道他是谁吗?”

阿V默然地看着林语桐,好半天才说:“那人的名字我忘了,但我记得他当时上小会的大学语文。”

林语桐的心里一阵揪心的痛楚,将脸转向窗外。程颐非,原来竟然和杨会有这么深的关系,难怪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在杨会自杀后两个多小时还在琴房听到杨会在弹奏《月光》!

韩彬偷偷看着林语桐的眼角似乎有晶莹的泪光闪烁,悄悄伸出手想握住她,却终于将手放在自己膝盖上。韩彬想到个问题,问道:“阿V姐,那洛华现在在蓉城吗?”

阿V姐淡淡说道:“洛华毕业后就留在上海了,我也几年没联系过她了。”

良久,林语桐回过头来,对阿V勉强笑道:“阿V姐,谢谢你这么热心地接待我们,我们不打扰您了,再见!”

阿V笑笑,摸出两张名片递给林语桐和韩彬说:“有什么事情,尽管联系。”随即起身将两人送到门口才止步。

阿星收拾好桌子转身向吧台走去时,突然发现阿V正在落地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林语桐和韩彬出神,指间明灭的香烟将她那张原本十分性感美艳的脸庞映得异常诡异阴郁!

林语桐和韩彬又沿着南河从西往东慢慢走着,“夜光城”酒吧逐渐掩映在高大的芭蕉树中。来到南河边的一处豁口,林语桐停了下来,望着流淌的河水发呆。

“韩彬,南河的水是不是比沧浪渠的还脏?要是投水的话,我看沧浪渠该比南河好。”林语桐突然冒了句话出来,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语桐,你,你别想不开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不是?”韩彬见林语桐突然说出了如此萧瑟的话来,急得脸上青筋暴突,手心也泌出了细细的汗来。

“唉,没用的,都是注定的,我逃不掉的,和杨会一样。”林语桐转头看着韩彬,眼神逐渐有些痴迷了。

韩彬感觉林语桐的身体似乎正在向豁口倾斜,惊出了一身冷汗,冲出一步,双手死死地抓住林语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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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桐,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韩彬着急地大声吼道,手的力道更大了。

“呆子,轻点,好好的我怎么会想不开?”林语桐脸涨得通红,嗔怪着想甩开韩彬的手。韩彬不好意思地放开林语桐,却发现林语桐白白的手腕都被捏出了两道红印。

“没弄痛你吧?”韩彬呐呐地说道,心里仍放心不下,悄悄把自己的身体挪到林语桐和河堤之间。

“我刚才是故意说的那些话,为的是想看看你听了那些话后会有什么反应。”林语桐有点苦涩地说道。韩彬刚听林语桐说要看他的反应,心中欢喜得快晕过去了,却发现林语桐神思游离、显然不是谈情说爱的样子,顿时醒觉,便静静地等待林语桐的下文。

林语桐靠在河边的石头护栏上,双眼盯着翻着白沫的河水,缓缓说道:“正常的情况下,人总是能保持清晰的思维。但人往往受到环境和自身立场的影响,很难置身事外,这样便很容易失去正常的判断。

所以刚才我刻意装出沮丧的样子,说了那一番话,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发现我只不过是在演戏而已。但是你由于关心我的安危,所以很容易就顺着我设计的思路去思考问题了,就以为我是想不开了。

那让我们回到师姐姐投水这件事。当初你我也好,白洁也好,一直都受了琴房传说的影响,所以师姐姐一出事,我们都顺理成章地以为是幽灵作恶,把它当成了琴房系列自杀事件的延续,根本没怀疑过什么。

但是阿V由于置身事外,所以能一眼看出其中的问题。韩彬,你觉得今天从阿V这里我们可有什么收获?“

韩彬忧郁地说:“琴房系列自杀每年都在延续,今年师姐姐的事件只是个巧合而已,那个幽灵的真正目标该是你,所以你不能再到琴房了!”

林语桐轻轻叹道:“唉,你要真这么认为,那可就真遂了阿V的心愿了。”

韩彬一惊,不解地望着林语桐。

林语桐继续说道:“你仔细想想阿V的话。她先说系列自杀事件确实存在,又指出今年师姐姐投水并非系列自杀的延续,然后又刻意指出我和杨会、98年自杀的女生有相似之处。顺着这样的思路,我们很自然地就得出结论:我才是今年系列自杀事件的目标,所以我不该再到琴房去。

但以往每年的自杀事件,都是发生在中秋前后不久。现在中秋已经过了17天,凭我的记忆,以往没有哪个女生自杀的时间距离中秋这么长过。难道是幽灵改变了它的规则,或者师姐姐是吃药以后才遇上幽灵的,或者幽灵今年不再作恶了,再或者……“

林语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韩彬忍不住问道:“再或者什么?”

林语桐盯着河面,面色阴沉,说道:“再或者根本就没有幽灵作恶!”

韩彬听得背脊一阵发冷,伸手摸摸脑袋,喏喏地低声说道:“没有幽灵作恶?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死了这么多人,难道都是巧合不成?”

林语桐转头看着他,困惑地说:“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6年了,每年一个女生在中秋前后投沧浪渠自杀,即便这些女生并非都用过27号琴房的、没有弹奏过《月光》,却至少都和音乐系的琴楼有关系。如果说是巧合,这个巧合也未免也太巧了点。”

韩彬想了想,问道:“那阿V这样诱导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林语桐道:“她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要我不要再到琴房去。我并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刻意引导我们,但她肯定没有恶意。唉,师姐姐究竟是什么原因自杀?系列自杀事件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我现在真的是越来越糊涂了。对了,还有件程颐非的事我还没有给你说。”林语桐的语气有些黯然了。她忍住心中的痛楚,将昨晚程颐非夜探琴楼的事情给韩彬细细说了一遍。

“所以程颐非也好,阿V也好,他们肯定都知道一些琴房的秘密,而且都不愿意说出来,但他们都很明白地警告我不要再到琴房去。所以,不管系列自杀事件是幽灵作恶还是人为,27号琴房的秘密都非常的可怕!”

虽然四周洒满了煦暖的阳光,韩彬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只觉得全身越来越冷。他迷惘地看着林语桐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首先再仔细调查一下,师姐姐究竟是什么原因自杀的;然后多和程颐非接触一下,看从他那里能不能了解到更多的情况。”林语桐坚决地说:“不管琴房的秘密有多可怕,我上天入地,也要把它揭穿!”

韩彬看着林语桐坚毅的神情,不禁有些痴迷了。然而林语桐的心里,却越来越痛。比较起程颐非内心的隐秘,27号琴房的秘密又算得了什么呢?

程颐非,你见到杨会的亡魂是实情还是因爱而生的幻觉呢?难道你是因为我和杨会的相似才肯出言警告吗?在你的心中,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阵凉爽的秋风吹过,林打了个冷噤,路边的银杏飘落了几片黄叶。

蓉城阴冷肃杀的秋天悄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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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早晨的课便是古代文学,但由于大家刚过完国庆,都习惯了懒觉起不来,只有林语桐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昨晚回到寝室的时候,她的头就疼得象要裂开一样。柳嘉着急地买了些药给她服下,又帮着揉了半天仍不见效,她只好早早躺下休息。那知睡了半天仍无法睡沉,到了12点多人却渐渐清醒了。这样反反复复地折腾了几次,又惦记着怎样从程颐非那里刺探情况,所以一大早她就醒了。

林语桐心事重重地收拾完就独自进了教室。距离上课还有四十来分钟,教室里空无一人。她找了个第三排的位置坐下,这里离讲台不远不近,正好可以观察程颐非。林语桐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早晨起得早,出来的时候吹了冷风,头又痛起来了。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

天气很晴朗。金色的阳光撒在校园里,将晨曦的景色分割得错落有致。窗外是几株高大的梧桐,深紫色的木格窗户映着稀疏的绿影,犹如卷轴的古典画一般美丽。楼下不时传来声声晨读的声音,更是催人奋进。但林语桐的心,却如同淋上了寒冬的阴雨一样冰冷。

教室外的走廊里渐渐有了脚步声,同学们开始陆续进了教室。林叹了口气,正想回到座位上,柳嘉急匆匆地进来了。一见到林,柳嘉就埋怨她早晨走也不叫上自己。林语桐微微蹙了下眉头,她确实不愿意柳嘉在琴房的事情上卷得太深,便借口自己头又痛了,引开了柳嘉的话题。不几分钟,程颐非夹着讲义不紧不慢地进了教室,大家开始安静下来。

这次课上的先秦文学的荀子,程颐非旁征博引,讲得十分生动,同学们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林语桐神思恍惚,根本听不进去。她的头一直在隐隐作痛,痛得脑袋象要裂开一样。

好容易挨到了下课,大家乱哄哄的挤成一团,林语桐借口借书,早早地冲出了教室,跑到教学楼外的林荫道边守侯着程颐非。不一会儿,程颐非出现在路上,向着教师宿舍方向走去。

路上人很多,程颐非并没有发现林语桐。林语桐尾随着程颐非不紧不慢的走着,心“砰砰”跳个不停。走到教学楼大路的尽头,程颐非拐向了教师宿舍那边。这条路的人少了许多,林语桐鼓足勇气快步追了上去。

“老师!”林语桐故意做出气揣吁吁的样子。

“是你呀?有什么事情吗?”程颐非回过头来看见林语桐,微微有些惊讶。

“我这两天头痛得很,上课很多内容都没听进去,所以想请教一下老师。”林语桐说话的时候头又痛了,下意识地皱着眉头,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身体不好要多休息,学习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程颐非关切地说。

“最近学习比较紧,所以想抓紧点。老师是不是有事情啊?要是你有事情的话,那我就改天来请教你好了。”林语桐决定以退为进,激激程颐非。程颐非果然有些不好意思,说:“也没别的事情,好吧,你有什么问题不懂的?”

林语桐故意看看四周,作出为难的样子道:“在路边不是很好请教啊,能不能到你家里去呢?班里的同学还没去过你的家呢,以后找你也不方便的。”

程颐非盯着林语桐,似乎想看穿她的心思。犹豫良久,他才说道:“好吧,我们走吧。”

程颐非的家其实也就是间单身宿舍,是学校里最早的学生宿舍改的。这是座两层高的矮楼,红色的砖墙,外观到和琴楼有些相似。由于年代久远,外墙已经班驳不堪,有些窗户也开始朽烂,四周又长满了高大的树木,阳光难以直晒,整栋楼显得阴森森的。

前几年学生宿舍改造,这批最老的宿舍由于楼层少、住宿量小,因此被改成了教师的单身公寓。程颐非的宿舍是一楼靠西北最边上的那间,窗户旁长满了树木,墙上也布满了苔藓。

一进楼里,林语桐便感到无边的黑暗和阴森的潮气,比好象前天晚上在琴楼的感觉还难受。“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程颐非歉意地说着,摸索了半天才把房门打开:“进来吧,房间有点乱,你随便坐。”

两人进去后,程颐非只把门个关了一半。林语桐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程颐非的房间。一张小床收拾得很整齐,靠窗的那边摆了张大书桌,旁边一个很大的书柜、塞满了书,除外就还有一个衣柜。虽然房间比较拥挤,但却收拾得干净整齐。她拖出书桌前的凳子坐下,发现桌上有个小小的镜框,里边是程颐非的黑白小像,坐在石阶上,看起来很年轻。

“这是刚到师大的时候在云台山照的,一晃就五年了。”程颐非放了杯热水在林语桐的面前,见林语桐在认真看这张相片,便给林语桐解释道,言语间不由得流露出些许缅怀的神情。随即他恢复了常态,问道:“你哪些地方不懂的?”

林语桐慌忙摸出书,是啊,该问什么呢?刚才上课的时候她是一点也没听进去,现在只好绞尽脑汁胡乱搜了些问题,弄得十分狼狈。好在程颐非一听到和文学有关的东西整个人就犯糊涂,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大通。林语桐正好偷空一边揉脑袋,一边思考呆会该怎么向程颐非开口问琴房的事情。

正在程颐非说得入神之际,门口传来一个男声:“颐非啊——”一个男子进了房间,看见林语桐,微微一楞,迟疑着说:“你出来一下,有点事情。”程颐非跟着那人出了房间,两人在过道里小声地交谈着。林语桐百无聊赖中,顺手拿过书桌上的那个械框来看。

相片中的程颐非穿件浅色的T恤衫,还带着明显的学生气,缺少了现在儒雅忧郁的气质。他怎么会在书桌上放着张这么久的老照片?林语桐有些奇怪,忍不住又仔细端详起这张相片。突然,她发现这张相片的下面竟然露了点纸的边角,看来相片后边还藏着张纸。下边藏的是什么呢?林语桐有些好奇了。5年前,刚进校,这不是1997年吗?林语桐一惊,电光火石间脑子里居然闪现出杨会那秀美的摸样来。

过道里程颐非好象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看来暂时是不会进来了。林语桐心里一阵狂跳,手颤抖着拆开了镜框。程颐非的那张相片下隐藏的是张黑白小相,林语桐拿起来一看,上面是个清秀的女孩,嘴角微微向上翘起、淡淡的笑容显得十分迷人,虽然效果不是很好,但她仍然能看出,这女孩不是杨会又会是谁?

林语桐呆呆地看着相片,脑袋里一片空白。她总算明白了程颐非为什么要把自己刚进校的老照片放镜框里了:这相片该是杨会自杀前后照的,他放这相片在里面,该是纪念缅怀之意。

过道里的声音骤然停止,林语桐慌忙把相片收拾好。还没来得及把镜框的后面上好,程颐非已经到了她身边。林语桐情急之下赶紧起身,一边用身体挡住手上的动作,一边抓紧时间上好镜框,然后装做不经意地放在手里,转过身去。所幸程颐非似乎和刚才那人闹了不愉快,脸上还带着怒意,并未留意到林语桐的异常。

林语桐看到程颐非微微生气的脸,不由得问道:“老师,刚有什么事情吗?”

程颐非恼道:“一篇论文,有人想署他的名字,唉,不说了。还是继续讲你的吧。”

林语桐又怕程颐非滔滔不绝地一讲又是半天,赶紧说道:“刚才老师已经讲得很详细了,我想先下去自己消化消化再来请教你,不然一时也记不住那么多。对了,老师,你的那些书能不能借两本来看看啊?”

程颐非转向书柜,忧郁起来:“借书啊?你想借什么书呢”乘这个机会,林语桐赶紧把镜框放好,然后走到书柜前,随便挑了两本很普通的薄书。她估计这种书程颐非该不会拒绝,这样以后可以借口还书,就能随时来找程颐非了。

果然,程颐非很爽快的取出了书递给林语桐。林语桐连声说着“谢谢”,把书拿在手里假装翻了翻,然后抬头看程颐非说:“对了,老师,昨天我们几个同学在城里玩,居然碰到了杨会以前最好的朋友李薇薇,她跟我说了很多琴房的事情。”

程颐非抬起头来,严肃地盯着林语桐说:“李薇薇?她说什么了?”

“她说,师红英的死,并不是幽灵作的恶。”林语桐缓缓说道,很注意地看着程颐非的眼睛。这个问题她想了好久,虚虚实实,自认为最合适作为程颐非的突破口。果然,程颐非竟听得手微微发抖,他不安地四下看了看,又伸出右手摸摸自己的鼻翼,说:“不是幽灵作的恶?那她说了是怎么回事没有呢?”

“她还说了些杨会出事前的一些事情。”林语桐磨凌两可地说道,程颐非的手又抖了起来。该是时机发问了,林语桐赶紧问:“老师,我觉得琴房的系列自杀事件很蹊跷。说它是幽灵作恶,偏偏师红英的事情又不是,说它是人祸吧,又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你说呢?”

程颐非的脸微一抽搐,不自然地说:“这个,恩。”然后就陷入了沉默。林语桐静静地盯着程颐非,慢慢说道:“老师,我知道你一直在调查琴房的秘密,所以我很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

程颐非望着林语桐满怀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说:“好吧,那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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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颐非望着林语桐满怀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说:“好吧,那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说罢,他转身把门掩上,又示意林语桐坐下,自己也拉了张凳子坐好。虽然四周再没有其他的人,程颐非仍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说:“27号琴房闹鬼的传说其实由来已久,据说是八十年代初,一个音乐系的女生爱上了她的老师,两人经常在27号琴房里幽会。有年中秋晚上,他们正在琴房幽会的时候,那老师的老婆带着一大群人闯进琴房,将两人当场抓获。那女生一时羞愤、当晚就投沧浪渠自杀了。死前她曾恶毒地诅咒那个老师的老婆,因为正是那人打扰了她的安宁与幸福。

那个女生死后,琴楼就开始闹鬼。月色很好的夜晚,半夜三更地琴房里居然会传来钢琴声,据说正是那女生和老师幽会的时候弹奏的那首《月光》!有时候还能看到那个幽灵,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幽灵!但是闹鬼归闹鬼,琴楼一直也没什么出过什么意外。

然而从97年开始,这个诅咒竟然变成了可怕的系列自杀事件,每年都有一个在27号琴房里练琴的女生在沧浪渠投水自杀。于是谣言四起,说是那个幽灵认为这些女生打扰了她的安宁与幸福,她便开始了疯狂的报复。

我曾亲历过两次自杀事件:97年的杨会是我的学生,她投水后两个多小时,我还在琴房见到了她。杨会死后仍出现在琴房的的事确实太过匪夷所思,别人都说是我的幻觉,现在连我也搞不清,究竟是真见到了她的亡灵呢,还是确实是幻觉。由于这件事的影响,我对琴房的幽灵传说一直深信不疑。98年的赵晓霞投水后我刚好路过,却没能把她救起来。

两个活鲜鲜的生命,曾在我眼前瞬间消逝,这让我产生了强烈的震撼。这种震撼促使我对琴房的系列自杀事件非常关注。到01年为止,5年时间共有5位女生因为使用27号琴房后投水自杀,一年一位。这5位女生都年轻漂亮,自杀时都在27号琴房练琴(这一点我曾找琴楼管理员何伯证实过),自杀的时间都是每年的中秋前后,自杀的方式都是投沧浪渠的暗渠。因此,从来没有人怀疑过琴房闹鬼,传言也愈演愈烈,音乐系也被弄来很难堪。学校一方面严禁学生谈论琴房的事情,一方面也不让正规的教学安在27号琴房,但自杀事件仍然在延续。

例外的是今年。师红英的自杀乍一看很容易当成是琴房系列自杀事件的延续,比如她年轻漂亮、在27号琴房练琴、自杀时间和自杀方式等等,所以有很多疑点被人忽略了。比如,她并没有死;还有她先服安眠药再投水更是可疑,如果真是幽灵的诅咒、报复,何必多此一举?

所以我现在很怀疑琴房的系列事件并不是幽灵的诅咒那么简单。但如果说这一系列事件是人为操纵的话,这个系列事件又未免太巧合了。我曾怀疑过是不是有人假借幽灵诅咒的传说暗中行凶,但保卫处那边明白无误地说了,这些女生确实都是自杀,并没有他杀的痕迹。于是我不断地调查,但一次又一次地失望,直到现在,我都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琴房里确实隐藏着一个非常可怕的秘密,这个秘密可怕到每年都要吞噬一个活鲜鲜的生命。我没有警告师红英,是因为我确实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在过道里警告你,是因为那么黑,我以为你根本认不出我,当时你并不知道琴房的传说,所以才大胆地出言相告。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的处境是非常危险的,不管琴房的秘密是什么,你都很可能会是琴房系列事件的下一个受害者。所以,不要再到琴房去!“

说到这里,程颐非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愁眉紧锁,林语桐也听得手足冰凉。程颐非说的话和她的猜测大同小异,唯一有收获的是从他这里了解了更多的细节,比如琴房的诅咒、琴房在系列自杀事件前确实闹鬼,但离事情的真相还非常的遥远。可是程颐非调查了这么长时间都无法揭开琴房的秘密,自己不过是个刚到校一个多月的新生,又能有什么样的作为?

“老师,你查到过那个幽灵生前的死亡记录了吗?”

“没有,我在学校保卫处和档案室反反复复查了几遍,都没查到疑似这个幽灵的自杀记录。这也是琴房事件中很蹊跷的地方,这个幽灵好象是凭空而来的一样,根本不知道它生前是谁。请访问但是琴楼闹鬼却又是很长的时间了,何伯说他的前几任管理员都知道琴楼闹鬼,音乐系的很多老师也很早就知道闹鬼的事情。”程颐非又是一脸的疑惑,随即接着说道:“还有,我曾多次在月色很好的夜晚到琴楼探察,结果有一次半夜一点多确实听到琴楼里有钢琴曲的声音,是《月光》的第一乐章,我决不会听错。但是当时琴楼怎么可能有人呢?我鼓足了勇气走到二楼,发现琴声就是从27号琴房里传出来的,但是我一走到琴房门口,声音就停了,琴房里确实没有人,当时我的腿都吓软了。”

窗户外是初秋的艳阳,林语桐却冷得直打寒战,这个可怕的幽灵,会不会正在冥冥中看着自己冷冷地发笑呢?她感到背脊一阵冷得难受,定定情绪,又问:“老师,那你调查师红英的事情又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程颐非迟疑了一下说:“99年开始我就没在音乐系上课了,所以我几乎没有从学生中了解到师红英的情况。从我知道的情况来看,保卫处做的调查结论确实是自杀,并没有他杀的可能性,但是她没有留下遗书一类的,自杀前也没有任何朕兆,自杀的原因并不清楚。也许只有等她完全清醒了,才能弄清事情的真相了。”

听了的话,林语桐的眼前浮现出师红英那具完全没有灵魂的躯体和看见自己时惊恐绝望的神情,心中一阵钻心的刺痛。师红英还能康复吗?她究竟在自杀前受了什么样的刺激?也许这些情况程颐非还不知道,看来该和他讨论一下。

听林语桐讲完师红英出事前后的情况,程颐非陷入了沉思,嘴里喃喃地念道:“自杀前受了很大刺激?头晚上没回寝室?”好半天,他才注意到林语桐在一旁热切地期待着他说出下文,才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光顾自己想去了,你说的这些很有用,可惜我还是猜不出来师红英为什么要自杀。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语桐起身告辞的时候,又偷眼看了看桌上镜框里那张程颐非的相片。年轻而略显稚气的脸非常的英俊,正配得上秀美闲雅的杨会。如果杨会没有死,他们会不会已经结婚生子?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造化总是弄人。杨会早已魂归黄土,程颐非甚至连与杨会的合影都没有,只能将两人的相片叠在一起,来寄托自己对杨会的思念。也许,死是一种彻底的解脱,而活着,则需要更大的勇气?

慢着,杨会的相片?那张小小的黑白相片,自己是那么的熟悉,肯定是在荣兴县的时候见过的相片,那又会是哪一张呢?林语桐努力地回忆着,突然,她想起来了,这张相片竟然是杨会墓碑上的那张!

然而墓碑上的那张相片很清晰,而程颐非的这张却有点模糊,倒象是翻拍的,所以先前自己第一眼没认出来。可是程颐非怎么会有杨会这张相片呢?难道他是在杨会墓前拍的?

“老师,听说荣兴的云华山很好玩的,是不是?”林语桐出门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程颐非随口说:“恩,景色还不错。”刚一落口,他立刻醒觉,马上改口道:“听很多人都介绍过,但没去过。”

林语桐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微笑着说:“恩,我去得太匆忙,都没时间玩玩。不打扰你了,再见。”

程颐非皱着眉头,十分慎重地告戒林语桐道:“你人很聪明,但是好奇心太强。记住我的话,不要再到琴房去了,也千万不要自己去调查这件事情,琴房的秘密太可怕了!”

林语桐微笑着道谢后,转身出了房间。黑暗中,一点冰凉的液体从眼角流了下来。刚才的试探证实了她的推测:程颐非就是那个每年拿着鲜花到杨会墓前的神秘青年男子。李薇薇说过,程颐非和杨会当时已经互有好感,程颐非情深义重、每年去杨会墓前扫墓本是情理中的事情,可是程颐非为什么刚才要刻意隐瞒到过荣兴的事情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和杨会的关系吗?

刚才自己一直以为程颐非已经将琴房的实情全部说了出来,现在看来,只怕程颐非还隐藏着不知多少秘密!

也许程颐非对杨会的爱有多深,他隐藏的27号琴房的秘密就有多深!自己该从那里入手揭穿琴房里隐藏的可怕秘密呢?

林语桐眼前豁然明亮起来,原来已经出了程颐非住的那栋宿舍楼。虽然眼前撒满了明媚的阳光,林语桐却觉得自己更加的迷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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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楼,韩彬和柳嘉正在门口等她。正好是吃午饭的时候,三人便向食堂走去。在路上,林语桐详细地把在程颐非那里的经过讲了一遍,听得韩彬和柳嘉忧心忡忡。

“语桐,我觉得这个程颐非很古怪。”韩彬终于忍不住说话了:“97年见到了杨会的亡魂,98年亲眼看见学生自杀,今年跟踪师姐姐,又在过道里警告你,现在却打死也不肯说出琴房的秘密,哼,实在太可疑了!”

韩彬的话又激起了林语桐心中对程颐非的疑惑,但她嘴上却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让人知道秘密,程颐非不肯说出琴房的秘密,可能有他的苦衷,这样也没什么古怪吧?”

韩彬冷笑道:“哼,偷拍人家墓碑上的相片,然后偷偷摸摸地藏在自己的相片背后,这古怪不?半夜三更跑到琴楼去晃悠,这又古怪不?”

林语桐微微有些不快,说:“他一直都在调查琴房的秘密,这有什么古怪的?再说,他再三叮嘱我不要再到琴房去,这也是为我好,对不对?”

韩彬冷哼一声说:“为你好?他怎么就不对师姐姐好?我怕是别有用心吧!”

一句话听得柳嘉心里一凉,正要制止他们俩的争吵,林语桐气得满脸通红,停住脚步说:“韩彬,你怎么这样说呢?什么叫别有用心?”

韩彬也生气了,大声说:“他对你有什么用心,瞎子都知道!”

柳嘉赶紧说:“你们都冷静点,小林子,韩彬是担心你,韩彬啊,事情没弄清楚前,可不能随便就下结论,对不?大家不说了,先吃饭!”说罢隔在两人中间,拉着他们进了食堂。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还没有消气,谁都不肯说话,只有柳嘉在那里左说一句右问一句的调剂气氛,一顿饭就这样沉闷地收场了。吃完饭,三人走出食堂,韩彬冷淡地道了别就向宿舍方向去了,林语桐也绷着脸不说话。韩彬慢慢走了两步,终于回过头来说:“这两天我再到保卫处核实一下师姐姐的情况,有什么发现就及时通知你。语桐,多注意下自己,嘉嘉,有空就陪着语桐啊。”

看着韩彬远去的背影,柳嘉嗔怪道:“小林子,韩彬说话虽说是急了点,但他是担心你嘛,你怎么突然就急了呢?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啊!”林语桐心里也有些愧疚,嘴上却毫不软口:“是他先急我才急的嘛,嘉嘉,不说这个了,我要到白洁那里再去一趟。你没见过她,去了不方便,我完了就回寝室。”

两人分手后,林语桐来到白洁的宿舍楼前,刚好白洁打了开水正要回寝室,两人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林语桐简单地说明了来意,但只说了自己昨天到医院看望了师红英,对近段时间的调查和自己的疑惑却只字不提。

白洁将林语桐引到寝室坐下,其他还有两个女生在里面。白洁将双方介绍一下后,林语桐便开始仔细询问师红英自杀前的相关情况。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林语桐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师红英自杀前一直很正常,甚至可以说心情很好,唯一一次情绪比较差的就是和林语桐一起在琴房见到奇怪图画的那天晚上。自杀前一天是星期五,下午没课,她吃过午饭就出去了,直到投水就没再回过寝室。由于星期六是中秋,而且师红英以前也偶尔有周末不回寝室的时候,所以并没有谁在意。师红英歌唱得好,但并没有到酒吧迪厅演唱,交际比较简单,也没有男朋友。按常理推断,实在没有自杀的理由。

林语桐低头沉思了会儿,问:“那你们知道她星期五下午和星期六到那里去了吗?”

白洁摇摇头,说:“她没有说,我们还以为她是找同学去了呢。”

“她是不是国庆的时候在校外有个重要的歌唱比赛?”林语桐突然想起,师红英有次在琴房说过这件事情。

“校外的歌唱比赛?从来没听她提起过。怎么了,你知道是什么比赛吗?”白洁有些惊讶地问道,林语桐苦笑着摇了摇头。仍然没有线索,看来该把师红英从星期五下午和星期六自杀前做过的事情搞清楚才行。可是金莹都不知道师红英这段时间在那里、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又该怎么样才能搞清楚呢?林语桐的脑袋又痛起来了。

白洁见林不说话,犹豫了一下,说:“小林子,你问了这么多,是不是在怀疑什么啊?”

林语桐含含糊糊地说道:“没什么,只不过想把师姐姐的事情了解得清楚些罢了。”

白洁吃了一惊:“小林子,难道你真的在调查琴房系列事件啊?这可是幽灵的诅咒啊,你千万别陷进去了。”

林语桐苦笑着说:“如果真有幽灵的话,那我早就卷进去了,是不是。白姐姐,我问问你,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27号琴房的传说的?”

“该是进校就有的吧?2000年9月有个外系的女生自杀了,但当时那个女生也在27号琴房里练琴,可能和你的原因差不多吧。后来我们就知道这个传说了,把我们给吓得。”

“但是我查了,并没有发现你们说的那个幽灵的原型,也就是那个在80年代早期自杀的女生!”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学院一直对琴房系列自杀事件的消息都封锁得很严,还严厉禁止学生私下流传这些事情,所以大家也只是知道这个传说而已,至于琴房幽灵的源头究竟是怎么样的,都只是听说而已。”白洁皱着眉头,想了想又说:“小林子,刚开始我们也以为不过是个传言而已,但在学校三年,每年都有个在27号琴房练琴的女生自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不管是幽灵的诅咒还是巧合,我劝你不要在调查这个事情了,真的很危险的!”其他两个女生也随声复合,弄得林语桐心里一时又有些发毛了。

出了白洁她们的寝室,很快就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了,林语桐微微觉得舒服了些。对师红英的调查算是徒劳无功——以前忽略了调查师红英自杀前一天的动向,现在虽然发现了这个漏洞,但又怎么才能补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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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彬闷闷地回到寝室,鞋也不脱就躺床上了。脑袋蒙上被子,两年前的那片青松白云又出现在眼前。多少次了,每当心情郁闷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在那次林语桐到父亲所葬的公墓里找到他的情景。

那时候林语桐还留的短发,很斯文很秀气的一个小姑娘,时常笑咪咪的,但好象对自己却从来没笑过?

然而就这样一个外表文弱的姑娘,内心居然有如此的勇气和爱心,令他自愧弗如。

“这不是死,是爱!”

林语桐说这话的时候,秀美的脸上满是坚毅的神情,看得他内心一颤。这种神情,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

难道,这世界真有永恒的爱?

难道,这爱可以穿越时空的层层阻隔,可以突破死生的种种界限?

从公墓回来后,韩彬的内心依然阴郁和狂燥。然而每每见到林语桐,他的内心便感到一片宁静,宁静得如同挪威森林语桐中澄澈的湖水。

于是,那个外表冷漠骄横、内心脆弱敏感的韩彬逐渐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随和乐观的韩彬。

然而,多少时间过去了,那个美丽而勇敢的姑娘始终却是在水一方。不管他如何努力,伊人始终只能隔水相望。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游从之,道阻且长,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央。

这是开校前林语桐曾给他讲解过的一首诗。虽然很早就听过这首诗,但直到林语桐讲完这首诗时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他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在水一方,一股绝望的悲凉透心而过。然而他从来没有停止过自己的努力,因为他不知道横隔在他和林语桐之间的险滩急流是什么,他只知道,每次见到林语桐,自己的浮躁与烦杂都会一扫而空,内心的宁静有如澄净的湖水。

所以,他从不肯放弃自己的努力。他坚信,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世事如何改变,总有一天,自己能涉水过河,在彼岸与林语桐相会。

然而,最近他却感到林语桐离自己越来越远。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除了那个月夜飘忽的幽灵作怪外,还有那个诡异的程颐非,都使得他和林语桐之间越来越远,远得似乎再无法触及。

被盖蒙住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韩彬感到自己越来越虚弱,全身的力气一点一滴地流失,灵魂似乎也逐渐脱离了躯壳。这种虚空漂浮的感觉,让他无比的难受。

不能软弱……不能……决不能!

琴房的秘密不揭开,林语桐始终会笼罩在恐怖的阴影中!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自己都要揭开琴房的秘密!

想到这里,韩彬又有了无尽的勇气。他猛地掀开被子,看看表,离保卫处下午上班不到半个钟头,便收拾了一下出了寝室。先到超市买了包好烟,随便在校园里晃荡了一圈,晒晒太阳混混时间,韩彬到了保卫处。档案室除了老袁外,还有个个子不高但很干练的中年男子正在翻阅资料。

韩彬拆开烟盒,给老袁和那中年男子一人打了支烟。中年男子礼貌地拒绝了,韩彬便把烟盒放到老袁手边。

“韩彬,这是我们保卫处的汪处长!”老袁并没有马上点烟。

保卫处长?正好多套点情况!韩彬不动声色地坐下,向老袁说,自己那篇有关大学生自杀与心理降的稿子写得差不多了,但还想再核实一些具体的情况。两人漫无边际地侃了一通后,韩彬的话题逐渐转到了琴房系列自杀事件上。

“最近到艺术学院去采访那个今年投水自杀的师红英的同学,发现音乐系里27号琴房的幽灵传说流传很广,她们都说师红英的自杀是琴房幽灵的诅咒。袁老师,你怎么看这个问题?”韩彬故意将话说得很大声,让汪处长也能听得清楚。

“学校这么大,哪能不出点事情呢?什么幽灵诅咒啊,都是学生们无聊瞎编的呗!”老袁义正词严地说道,眼睛偷偷瞟了眼汪处长,见他正埋头看资料,才放了心。

“但是,每年中秋前后,都有个女生投沧浪渠自杀,这些女生都是学音乐的,自杀前都在27号琴房练琴,如果是正常的自杀,哪能这么巧呢?”韩彬追问道。

“这,这……”老袁诺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位同学看来调查得很仔细啊!”一个浑厚的男声从旁边传来,汪处长放下手中的卷宗,站了起来:“不知道你写什么稿子呢?”

韩彬等的就是这一刻,赶紧回答说:“处长大人好,我是经管学院学生会的,想写一篇有关大学生自杀与信息时代青春期心理降关系的报道。最近调查近几年学校学生自杀事件时,发现学生中间私下流传着27号琴房幽灵诅咒的传说,觉得很有趣,所以想做个调研。”

汪处长面无表情地看着韩彬的眼睛,锐利的眼神似乎能洞穿一切,看得韩彬一阵心虚。还好,汪处长很快就收回了他锐利的眼神,说道:“恩,这个题目不错,很有意思。刚才老袁说得对,学校这么大,每年自杀的学生都很多。比如去年,就有3个学生自杀,今年也有3个,而最多的97年共有5人自杀。”

“那处长又怎么看所谓的琴房系列自杀事件呢?”韩彬仍继续刚才的话题毫不松口。汪处长凌厉的眼神如同尖刀一样刺向韩彬,韩彬鼓起勇气迎上这道凌厉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事实上并不存在所谓的琴房系列自杀事件。”汪处长干脆利落地做了个手势:“首先,2000年自杀的法学院学生曾敏,虽说在27号琴房练琴,但她是因为阴郁症而自杀的,和琴房根本没有关联。其次,传说中那个幽灵的原型,据说是80年代初一个自杀的音乐系女生,但我翻遍了记录,都找不到这个女生,所以,根本不可能有这个女生自杀过。”

韩彬身子一震:“曾敏是因为患了抑郁症而自杀的?”

“是的,她自杀后父母来学校没有任何的情绪——你该知道,正常情况下自己的孩子在学校死了,不管自杀还是意外,家长一般都会找学校闹很久。但是曾敏的父母并没有,我们处理的时候才知道她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以前自杀过好几次。”

韩彬大脑一片空白。情况怎么会是这样?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深深地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思索片刻,又问:“那除了2000年,从97年到今年,还是有5例非常相似的音乐系女生自杀事件啊,这难道也是巧合?”

汪处长用手摸着下巴,干脆地说:“首先看这些自杀的女生,都比较斯文内向,而且学艺术的女生比普通人更敏感脆弱,所以一旦有心理问题就更容易想不开。其次自杀的时间都是在9月底左右,刚开校不久,生活、学习上的矛盾比较多,多数女生又是毕业班的,就业压力大,自杀的诱因多。再看自杀方式,都是投水,以前自杀吃药的多,现在药品管制,不好买,跳楼的也有,但女生胆子小,上那么高的楼再往下跳会害怕,投水则很方便。

所以,我认为,由于琴楼传言闹鬼,97年杨会碰巧自杀,这对后来使用27号的女生产生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她们潜意识里有着对幽灵诅咒的恐惧,加上现实中的自杀诱因,因此产生了连锁反应。比如98年的赵晓霞,原本就胆小,用了27号琴房后常说自己遇到了鬼,实际上都是恐惧造成的阴影。而她们自杀的方式,则明显受到杨会自杀方式的影响,所以最终造成了所谓的琴房系列自杀事件。

针对这种情况,我曾建议对音乐系的学生做一个持续的讲座,以消除传言的影响,但音乐系极力反对将公开提及这个事情,加上保卫处人手严重不足,所以至今为止,流言仍然不断。“

韩彬听了半天,觉得汪处长说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但又有些牵强附会,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半天,他又问:“那有没有可能这些女生是被人害死,又伪装成自杀的呢?”

“不可能。每个学生自杀,保卫处都有严格的程序,地方警方也要介入。我们确认,所谓琴房系列自杀事件的每个女生都是自杀,并没有他杀的可能。不过……”汪处长顿了顿说:“一般学生自杀多数会有遗书,并且情绪会有异常,但这5例自杀都没有遗书一类的,而且自杀前都没有异常情绪,这到有些奇怪。不过她们年龄不大,心理不成熟,这些情况倒也不一定就很异常。所以,现潮察没有他杀的可能,我们就当自杀结案了。”

韩彬闷了半天,细细想着汪处长刚才说的话,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想不出东西来。他谢过汪处长和老袁,出了保卫处。

看着韩彬远去的身影,汪处长左手抱胸、右手抚摩着下巴,一直没有表情的面孔竟然渐渐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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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彬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头脑仍糊涂得厉害。他狠命地用拳头打了自己的脑袋几下,一阵晕痛之后,他才逐渐冷静下来。曾敏竟是因抑郁症而自杀,这使得所谓的琴房系列自杀事件再难成立。难道事实竟然真如汪处长所言,由于琴楼一直闹鬼,又碰巧遇上杨会意外自杀,便形成了所谓的幽灵诅咒的传说;后来使用这个琴房的一部分性格内向生性胆小的女生由于听信传说而产生恐惧心理,并进而诱导她们走上相似的自杀,最终形成了令人恐惧的27号琴房传说?

可是,汪处长为什么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学生谈得如此深入呢?他是想澄清事实,还是……?

一个可怕的想法从韩彬的脑子里冒了出来。可是,这个想法太可怕了,不,绝不可能是这样的!韩彬不断地在心底安慰自己。

虽然艳阳高照,韩彬却觉得全身发冷,冷得他不断地打哆嗦。因为他知道,不管是否真的有幽灵诅咒,27号琴房里都隐藏着一个十分可怕的秘密!他必须马上找到林!

韩彬赶紧掏出手机给林语桐的寝室打电话,电话拨通后很长时间都没人接,他这才想起林语桐下午有课。他拔腿就向文学院的教学楼跑去,发疯似的从一楼一层层地往上寻找林语桐。多数教室都关着门,韩彬找遍了整栋楼都没找到林语桐在那间教室。一股绝望的恐慌涌上韩彬的心头,他急得在顶楼的过道里团团直转。

猛地,韩彬狠狠地煽了自己一耳光。顾不得痛骂自己笨,他赶紧跑到文学院行政办公室,很快就查到了林语桐上课所在的教室。

来到303教室,离下课还有20多分钟;门照例关着的,看不到里边的动静。韩彬焦急地在教室门口走来走去,手机一直捏在手里,不停地看着时间。

坐在一个美女身边,一小时就象一分钟一样短暂;而夏天坐在火炉旁边,一分钟就象一小时那样漫长。这是上经济学时老师看到下边东倒西歪一大堆人瞌睡时阐释的相对论。恐怕现在自己的心情,该比夏天坐在火炉旁边还要焦急吧?

韩彬正奇怪自己在这个时候怎么会想到老师的相对论,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教室里边传来嘈杂的声响。他急匆匆推开前门,艰难地迎着的汹涌人流寻找着林语桐。林语桐正在座位上收拾东西,韩彬全然不顾盯着他的若干道惊异的目光,奋力挤到林语桐身边。

“韩彬?”林语桐惊讶地叫道。

“嘉嘉呢?没和你在一起啊?”韩彬急急地问道。

“文学社有事情,她第二节课没上。怎么了,是不是……?”林语桐奇怪地看着韩彬。韩彬等教室的人都走差不多了,才叫上林语桐,来到学校里的腊梅林边。腊梅开花还早,林子里稀稀落落的只有些树叶,所以没有什么人。韩彬将下午到保卫处发现的新情况仔细给林语桐讲了一遍。

听完韩彬的话,林语桐沉着脸自言自语道:“曾敏是抑郁症自杀?琴房的幽灵诅咒并不存在?”她的头又痛起来了。

韩彬靠着一棵梅树,双手抱在胸前,双眼凝视着前方,皱着眉说:“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但仔细分析,有三个事实是确凿无疑的:第一,没有那个80年代初期投水自杀的音乐系女生,所谓的幽灵原型并不存在,但琴楼确实有闹鬼的传说。第二,所谓的琴房系列自杀事件在2000年中断过一次,而今年到目前为止,师姐姐的自杀也可以排除是幽灵诅咒;但从97年到99年、以及2001年的4次自杀事件来看则有很多共同点,可以看成是系列事件;第三,虽然自杀事件从97年开始,但目前来看98年才真正开始流传幽灵的诅咒。那么,综合这三个事实,又能够得出什么结论呢?”

是啊,能得出什么结论呢?林语桐咬紧了嘴唇,脚轻轻地来回踢着草皮,陷入了沉思。一阵风吹过,她打个了寒战。难道,事实竟然是这样?

“你是说,有人利用了琴楼闹鬼的传说,编造了所谓的女生自杀和幽灵诅咒,并利用这个编造的幽灵传说,制造了琴房系列自杀事件?”

“对O定是这样!”韩彬狠狠一拳击在树干上:“这个人利用琴楼闹鬼的传说,精心炮制了27号琴房的幽灵诅咒,并私下里大肆宣扬,弄得人心惶惶,从而掩盖他的罪恶行径!”

“可是,你怎么解释这4个女生的自杀呢?如果真如你分析的请访问那样,那这个作恶的人能从这些女生的系列自杀中得到什么好处,他又怎么能让这些女生自杀呢?”林语桐冷静地提醒道。

“我们换个角度分析,自杀的这些女生,都比较漂亮、性格温柔,气质上有相似之处。所以,我觉得她们是凶手刻意选择过的。选好目标后,他利用27号琴房的传说慢慢诱导这些女生,故意装神弄鬼,让这些女生对幽灵的诅咒深信不疑。然后再利用特殊的方法让这些女生自杀!让这些女生自杀,就是他的目的!”

“你说得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这个人能用什么特殊的方法呢?还有,如果让这些女生自杀就是他的目的,那别人自杀能满足他什么利益呢?难道他心理变态不成?”

“用什么方法我还不知道,但应该能找到吧,比如催眠什么的?凶手肯定是心理变态,他从这些同一类型的女生自杀中得到快感。这样也就很好解释,为什么没有那个幽灵的原型,也存在着琴房系列自杀事件。而2000年的曾敏,有可能真是例外事件,但也可能是凶手诱导的结果!”

“这个人会是谁呢?”

“这个人首先要接触过这些女生;其次,他私下里应该大肆宣扬琴房的传说。哼,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韩彬突然把目光收回到林语桐的身上,冷冷地说道。

林语桐身上不觉一寒:“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是,是谁呀?”

“你身边不是有个人,从97年到现在,一直和琴房系列自杀事件联系在一起的吗?难道你忘了?”

林语桐一呆:“我身边的?97年开始?”随即猛醒道:“你,你是说程颐非?”

“不是他还会是谁?”韩彬冷笑道:“程颐非长得算帅气,又带点忧郁的样子,很容易吸引年轻女生。而且,他和琴房系列自杀事件的联系一直都很紧密:97年杨会自杀后两个小时,他还宣称自己在琴房里见过他,98年赵晓霞自杀的时候他刚好路过,师姐姐自杀前被他跟踪过,你刚到琴房他就在过道里警告你,半夜三更还鬼鬼祟祟地跑到琴楼,种种事实都表明,程颐非的嫌疑最大!”

“韩彬,你,你说话要负责任啊!”林语桐有些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程颐非和杨会本来要开始恋爱的了,他怎么可能害杨会?至于他后来的行为,也是想查清事实啊。这难道有什么不对?”

韩彬心中一痛,声音也大了:“说不定就是因为杨会不喜欢他阴沉的性格,他才要害杨会的。以后见到27号琴房里和杨会相似的女生,他把她们当成了杨会的替代品,所以千方百计地接触她们,诱导她们自杀!或者,杨会的自杀确实是意外,程颐非心痛她的死,以后见到这些和杨会气质相似的女生,就忍不住想把她们留在身边,但终于发现她们不是杨会,所以下了杀手!”

林语桐听得全身发抖,她不断地在心里问自己:难道程颐非是这样一个变态杀手?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她猛地反问道:“那你怎么解释我在寝室见到的幽灵呢?嘉嘉也见过的,你可别说我们都是幻觉!”

“你能确定那真是幽灵?难道不可以是人假扮的?”

“不可能,程颐非绝对不可能是琴房系列自杀事件的幕后凶手!”林语桐一脸的坚决。

“为什么不可能?”韩彬的心越来越冷,越来越痛。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可能是幕后凶手!他一直都是关心我的,不可能害我!”林语桐大声地说道,激动得满脸通红。

“直觉?这个理由未免太无力了吧?”韩彬的心痛得几乎快没了知觉:“他不可能害你,难道是我要害你?”

“你,你分明是妒忌!”林语桐话一说完,马上就后悔了,怎么可以对韩彬说出这样的话?

“好,好,我就是妒忌!行了吧?”韩彬发出一阵凄厉的狂叫,“砰”地一拳打击在树上,一缕鲜血流了出来。林语桐愧疚地说:“韩彬,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叫声停止后,韩彬似乎恢复了平静。他淡淡地说:“我确实妒忌他。林语桐,有句话我想告诉你,那就是,我爱你!我愿意用尽我三生三世的真心真意,换来你的幸福和快乐。这句话我一直没有说,现在说出来了,我终于轻松了。谢谢你!”说罢,韩彬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彬!”林语桐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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