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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魔【转贴】

我皱眉盯着正在启动的电脑,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弹出支烟点上,霉味依旧呛人。当记者当成我这样落魄的也少见,钱没赚到,良心还日夜受着煎熬。我又皱了会眉头,还是决定不再想这些事,专心赶稿子。我写的很顺,不到一小时就写完了,正遇上丘虹从校对室过来,就请她顺便送到主编那里。这个时候凡经过丘虹手的稿子,比其他人推荐的还容易过关。果然不到十分钟丘虹就出来说过了,可以开始排版。其实我估计没什么问题,所以早在排版了,丘虹出来正好请她带回去校对。等丘虹走后编辑室又只剩下我一个人,钱宇和值班编辑都不在,庄不非仍旧把自己关在主编室,世界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的蝉在嘶哑的叫喊,仿佛互相间有说不尽的话。我凝神静听了会,思绪又回来今天发生的案子上,纳兰无术的死实在太古怪了,他臀部有针眼,但种种迹象却表明他是自杀。我深吸一口烟,耳边似乎又响起他的话,每一句都话里有话。我突然想起纳兰无术给我的那根头发,他是在提示我什么吧?
  一根头发会有什么样的秘密呢?
  我突然想起一个在鱼东市时的中学同学,高萌萌,她那时的成绩很差,但谁都没想到她后来竟然能考上镇西医学院,而且顺利毕业当了外科医生。我记得有一回同学聚会时她拉着我的手说将来有什么事可以尽管找她,因为我是她中学时的暗恋对象,是永远的初恋。高萌萌当时喝多了,但她的眼睛却告诉我她没有开玩笑,可惜中学的我整天发呆,而且眼里只有孔凡红,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过曾有其他人喜欢我。
  高萌萌就在镇西市,也许在把纳兰无术的头发上交前,可以先到高萌萌那化验一下。想到这我立即给高萌萌所在的科室打电话,没想到她居然已辞职,找出她的手机号打过去,她说她开了家诊所,在和平路74号。走出报社,空气都仿佛变得轻快了。我给钱宇打电话,告诉他晚上七点在天天渔港见面,又给豪都酒家的老板打电话,约好采访时间,并暗示该准备的都准备好,电话里唐经理心领神会的笑,笑的我感到一阵恶心。
  在讥讽他人的时候,其实我也早已开始堕落了。
  和平路74号是一个家‘心心兽医’的宠物诊所,我看了又看,确定没有找错地方。我清楚的记得高萌萌是人科的外科医生,怎么会开起宠物诊所?而且开在居民区,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只隔一条马路,在楼群内侧,平时买冰镇的散装啤酒时还会路过,但从没注意到。真没想到高萌萌离我这么近,却仍旧和从前一样只是默默的陪着我,没有任何暗示。
  站在宠物诊所门前,我有些犹豫了。
  “咦?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临街的窗上映出高萌萌的脸,不一会她就出现在门前。
  “快进来吧,我又吃不了你。”
  高萌萌比上一次见到她时开朗了许多,剪短了头发,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我几乎立即就被她感染了,放下心中杂乱的念头,跟随她进了屋。
  “你不是外科医生吗?怎么突然当起了兽医?”
  “我早改行了,看人脸色哪有看动物好啊,它们不会骂你,你也不用干昧良心的事,是不是啊小四?”
  高萌萌抱起一只眼睛明亮的白肚黑身的小黑猫问,那只小黑猫眼睛盯着高萌萌认真的叫了声,高萌萌脸上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一时看的有些发呆,以前从没发现她的笑容竟如此的美。
  “这次找我有什么事?总不会是专程来谈心的吧?”
  “噢,对,我是想请你帮我鉴定一根头发,看看有什么特别。”
  “唉,我就知道你最没良心了,妄我对你痴心一片啊!”
  高萌萌眼角含笑的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向我伸过来手来。
  “拿来。”
  “啊,什么……”
  “那根头发啊!难道还有别的东西吗?”
  “噢。”
  我尴尬而慌乱的掏出笔计本,到高萌萌的办公桌前打开,小心翼翼的取出纳兰无术的头发,递过去。高萌萌剪下一小段,剩下的交还给我,我重又收好,坐在一旁等化验结果。高萌萌开的宠物诊所不大,设备简陋,但动物不少,更像是动物收容所,到处都是猫,它们无声的进出,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高萌萌还像初中时一样爱猫,人也还一样漂亮,虽然快三十了,但身材依旧如少女般曼妙。望着高萌萌的背影我心生感慨,许多曾发生过的事都一一想起,她那被我灰暗青春所遮蔽的真情显现,再次让我措手不及。
  我有负于她,可我现在已经有爱人了,天意弄人。
  “想什么呢?”
  “噢,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放弃在医院的工作,跑这开宠物诊所。给人看不更赚钱吗?”
  “你呀,当记者当的利欲熏心了。有没有钱无所谓,能按自己的意愿做人才是最幸福的。要我为了一套六十年后不属于自己的房子,或是为了别人看得起自己就做违心的事,我不是那种人。再说我觉得现在就很幸福,这种选择不是很难吧?”
  高萌萌平静的说,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个艰难的抉择,人们总是轻易被名利驱使,还沾沾自喜自以为得。
  “神仙啊!”
  我由衷的说,高萌萌顿时笑出声来。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贫?说正经的,你从哪弄来的这根兽毛,我怎么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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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萌萌的话让我一愣,我记得很清楚,这根头发是纳兰无术从头上拔下来的,怎么可能是兽毛?一股阴寒之气从后背慢慢爬上来,刹那间就使我颈肩变得僵硬。
  “你没事吧?”
  高萌萌发现我的异常,关切的问,她眼中流露出焦急的神态,我心中一暖。
  “没事没事,你怎么知道这是根兽毛的?”
  “瞧你这话说的,怎么说我也是考出证的兽医,虽然只有几个月。我这有专门研究兽毛的书籍,平时我又总接触动物,一摸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人毛。刚才我在显微镜下看了,你给我的这根毛毛小皮鳞片较厚,外缘呈粗锯齿状,表面花纹粗大,排列整齐,而且皮质较窄,色素颗粒大小不一,分布也不均匀。再从横截面上看,髓质发育良好,比人的宽,而且均匀。所以我可以百分之百的告诉你,这是根百分之百的兽毛!”
  我呆在原地,眼前闪现着纳兰无术高深莫测的笑,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仿佛猛兽的瞳仁,在回忆中向我冷笑。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笔记本还在,我想请高萌萌再确定一下那根毛,但却犹豫不决。紧贴身体的笔记本里那根毛好像在动,就像一颗心脏,带着蔑视自己的猎物的笑意,惬意的扭动着身躯。
  “你真的没事?难道……这是根人毛?”
  高萌萌几乎立即就猜到了关键所在,她也抖了下,差点把粘有毛发的玻璃片跌落。
  “我再看看,其实人科的毛发类别也很多,说不定就有和兽毛相近的。”
  高萌萌的口气不那么确定了,但在惊疑中添加了恐惧的意味。
  一个人类怎么可能会长出兽类的毛发?但这根毛是兽毛确是事实,虽然高萌萌最终也没有鉴别出是什么动物。据她说像犬科动物的毛,与西欧的一种浑身雪白的猎犬接近,共有其特殊花纹图案。但高萌萌想不明白,她为了查明这根毛的属类使用琼脂免疫扩散法来验证,结果对抗人血清琼脂板发生沉淀反应,证明检材是人毛。即使人毛与兽毛有相似之处,但两种截然相反的特性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根毛上呢?
  “我想,那个艺术家纳兰无术不能称之为人类,至少不是真正的人类。他可能接受过基因改造,或者别的什么科学试验,与狗的基因溶合,从本质上已经发生变异。”
  高萌萌摘下眼镜按摩着太阳穴,脸上露出疲倦的表情。我对她的所下的结论并不满意,镇西市是在中国,而不是外国,更不是外星球,怎么可能发生那种科幻的事情?但事实摆在眼前,我又提不出辩驳的理由。
  外面的天渐渐暗了,我突然想起和钱宇约好的事,忙看时间,已经六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我邀请高萌萌一同去,被她一口回绝,在我的意料中。
  出了宠物诊所打的直奔天天渔港,出租车在已亮起的街灯下行驶,人像坐宽荧幕前看一场画面昏暗的电影。我昏昏沉沉,脑海中一片混乱。正在这时头顶传来雨滴声,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竟飘起了细雨,暑气渐消,空气变得凉爽了。我摇下车窗深吸一口依旧浑浊的空气,终于把纳兰无术的头发之谜放到一边,开始筹备待会的事。
  车到天天渔港时已经是七点十分,我匆忙上楼,找到预订的房间推门进去,看到钱宇正和豪都酒家的老板唐经理谈的火热。
  “都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唐总刚给我讲黑道的流行语,‘想杀就杀,杀进牢房;想死就死,死到天堂。’哈哈哈,还挺押韵!”
  我摇摇头,这两个人凑一起臭味相投,再来晚些说不定就叫小姐了。
  认识唐经理是因为他的酒店服务员手指在工作时被绞肉机绞碎,当时我接到报料立即赶到现场,双方闹的不太友好,那个女服务员的哥哥也在豪都酒家,是个厨子,见自己亲妹妹手指没了,眼睛都红了,操刀立在门前,和唐经理的两个兄弟对峙。我估计再来晚些就该能拍到些血腥的照片了,但我的出现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本来这件事应该在周六见报,但因为发现陈小亦的尸体让我情绪波动较大,所以选择了个不会有纠纷的行为艺术家报道,想把豪都酒家的事拖后一周,等有精力了再写。
  不过现在,我决定把这个机会让给钱宇,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我说也该明白其中的奥妙。
  唐经理紧握住我的手,粘糊糊的惹人厌烦。
  “耿大记者,可是把你等来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这心七上八下,慌啊!”
  唐经理越说越离谱,只是眯成一条缝的眼角闪烁着逼人的光芒,这个老狐狸。
  “过了过了,我又不是你的蜜儿,说的这么亲热会让人怀疑你的品味啊!”
  “哈哈哈,耿大记者真会开玩笑!”
  落坐后服务员开始上菜,钱宇又叫了碟炸花生豆,他总是偏爱炸花生豆,大概是为了让自己不忘记曾经穷困时的落魄。
  几口冰镇啤酒下肚,我有了说话的欲望,但我并不直奔主题,而是探讨这可能甲醛超标的啤酒,又说到红酒做假的问题,进而说起五粮液的亏损及股市的动荡,还有最近刚上市的宝钢权证,不知道又会让多少人倾家荡产。唐经理陪着我天南地北的聊,头头是道,好像今天来根本就是朋友聚会。倒是钱宇有些坐不住了,不时暗示我该说正题了。我心中暗暗叹息,要是能让唐经理乱了方寸,大概会敲出更多钱来吧!只可惜唐经理就像我所查出的一样精明,即使对一个小记者都不会掉以轻心,他的背景很复杂,确切的说豪都酒家并不是他开的,他只是个主管,同时还兼任其他三家酒店、两家洗浴中心、六家加油站、四家机械进出口公司的经理职位。一个人再有精力也不可能同时胜任这么多工作,所以除非是傻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唐经理背后还有一个老板,他只是个听差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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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想唐经理肯同意出来就表明他的老板已经批准用钱摆平这件事,当然所花费的钱的多少就看我和钱宇的能力了。只惜钱宇沉不住气,过于毛躁。
  “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咱们谈正事吧!”
  我咳嗽一声,手指轻扣桌面,唐经理立即会意,推过一只鼓鼓的信封,满脸堆笑。
  “一点小意思,希望最好是不要见报。”
  我掀开信封一角瞅了眼,大概有一万,这个唐经理出手够大方。现在是旺季,本地食客多,砸了招牌损失可就大了,唐经理很有远见,比他的副总强多了。但我并没有立即收下,而是手按在信封上继续咳嗽,又挪了挪椅子。
  “那个,其实现在这个报道已经不是我负责了,是这位钱宇在管。当然这个栏目还是我的,他写好稿子后我要细过一遍,不然出了问题谁脸上都不好看。”
  唐经理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随即恢复一脸谄笑。
  我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战,心底对这个唐经理更惧一层。
  “当然当然,早就给钱大记者也准备了一份,一点心意,权当是交个朋友!”
  钱宇倒出钞票当摩挲,他对金钱的欲望从来都不懂得掩饰一下,早晚会坏事。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钱宇说着把信封塞进皮包,唐经理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我按着信封的手开始出汗,第六感告诉我不该招惹这个人。
  “那是我的福气,真的,我就喜欢结交你们这样的记者,都是爽快人。”
  “我跟你说,虽然那天的事我没亲眼见到,但也听耿哥说起过,你们店的问题太多了,不止手指被绞的事,还有卫生问题,我这可有报料,隔夜饭吃坏了十几个人,现在可是夏日经济的高潮期啊!不过看在孔方兄的面上,我就去挖挖别的酒店。但手指那事你得处理好了,不然我这可压不住。”
  钱宇脸有些红,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那一万多块钱的作用。这件事真的不报道就一切太平了吗?一个姑娘的手指被绞掉两根,这辈子都要在自卑中度过,而且现在连医药费都是个问题,难道我们真的收了钱就什么都不报道了吗?我的良心又在做痛,也许还可以做些什么。
  我插话进去。
  “再说了,要是你们处理的好,我可以拿你们酒店当正面教材,比登广告强多了。”
  “啊?这样也行?”
  “有什么不行的,新闻的导向性全看记者怎么写了。”
  “那行,就是您不说我也会处理好的,我也是有孩子的人,理解她爹,医药费我出。至于她哥,小伙子不错,干活也卖力,就继续留在酒店。不过,我还是希望不要对这件事进行报道,希望耿大记者能够理解啊!”
  唐经理信誓旦旦的说,这个人实在不简单,只一刹那就明白了我的意图,仿佛能听到我的心声,我点头答应了他。钱宇却有些不明白我的意思,用询问的眼神看我,我向他眨了眨眼睛,暗示他回头再说。唐经理见事情已经解决,过了会就推说公司有事要处理先走了,离开前结了账。
  钱宇问我为什么说要给豪都酒家做正面报道,我解释说如果不报道,那个服务员的医药费就可能自己付,报道的话恐怕不止医药费,甚至还会继续让那个服务员在酒店工作,怎么都比回到农村当一个废人的好。钱宇望着我,好半天才说话。
  “服了,耿哥,也就是你这么替别人着想,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账已经结了,但菜基本上没怎么动,于是我和钱宇继续吃喝。钱宇说起纳兰无术的死,我刚好嚼了几口猪肝,胃里痉挛性的向上反,差点把嚼烂的猪肝吐出来,喝了几大口啤酒才压下去。
  “你有没有觉得纳兰无术的死很蹊跷?说实话虽然我采访过他,但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的真名,他一向称自己是老子。不过我有总有种感觉,他告诉我们的这个名字大概也不是真的,很可能是让我们去查这个名字的主人。”
  “嗯,我也有同感,纳兰无术的死可疑之处太多,他好像在引导我们向某处思考,而且现场看似自杀,但实际上谋杀的可能性更大些,就像有人知道他要说出真相,于是匆忙决定灭口。”
  钱宇的话使我一愣,他的想法与我截然不同。
  “有什么根据吗?”
  “当时虽然我在和王敬说话,但事实上我一直在注意你们俩的谈话,纳兰无术说表演结束后要告诉你月夜魔的真相,如果他知道自己要死的话,那就会先告诉你,再从容的去死,这才符合艺术家的风格。”
  我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艺术家的风格就是让人思考,如果把答案都说了还谈什么艺术?不过钱宇的话提醒了我,当时在现场的人还有王敬,他也应该听到片言只语,难道是他?我立即否定了这个假设,王敬来时正赶上纳兰无术表演,就算他有动机也根本没有做案时间,虽然他在处理案发现场时比较可疑。那现场还有谁比较可疑呢?我心头忽的一颤,目光转向钱宇,对,还有他。
  钱宇在现场,在我下车后他找车位离开了一段时间,他自己也说了一直都在注意我和纳兰无术的谈话。我大脑中飞快的进行各种假设:王敬到之前,钱宇听到纳兰无术说表演结束后要告诉我月夜魔的真相,于是下毒手……这个假设不成立,因为从我和纳兰无术开始谈话起钱宇就没有离开过,因此没有做案时间;换个角度,钱宇借停车的机会到表演的台子上做手脚,然后到我身边给我和纳兰无术拍照……这个假设有问题,缺乏动机,而且他是否到过台上只要询问一下当时在场的记者就能知道;还有另一种可能,钱宇和纳兰无术之间有矛盾,当纳兰无术声明要进行这次行为艺术表演时,钱宇提前一天到了现场,乘人不注意做了手脚,然后在今天利用我做无罪证明……这个假设太过阴暗,如果钱宇真是这种人,那我实在不知道还可以相信谁,再说钱宇虽然和纳兰无术认识,但从今天案发时的情况看,他们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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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钱宇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我被自己的想像吓着了,但一抬头看到钱宇半醉朦胧的眼睛,立即又否决了这些念头,我们是朋友啊,怎么可以这样怀疑自己的朋友呢?
  来推销红酒的服务员终于出去了,钱宇立即关好门,拿出信封清点数目。我笑他一副没出息样,自己却也取出那叠钞票点了起来。整整一万五千元,比我预想的要多,看来唐经理的老板是不想让自己的身份暴光,这反而激起了我的好奇心。钱宇眉开眼笑,谁会嫌钱多呢?更何况只是动动嘴皮子就有近三个月工资总和的收入。虽然是灰色的,但不管怎么样钞票都是花花绿绿的。
  酒足饭饱后,我和钱宇走出天天渔港,已经是十一点半,酒店门前的出租车里都坐着小姐,钱宇知道我不好此事,就没拉我上出租车。我们俩拐进天天渔港旁的小巷,在阴影中各洒了一泡尿,在墙上画图,溅的到处都是,仿佛回到了童年。
  小便后酒醒了点,发觉小巷那头外的公路一片寂静,那是条通向居民区的公路,本来就很少有车,但却是回各自家最近的捷径。我们走到巷口,眼睛忽然被车灯刺到,有些睁不开,眯眼看去,一辆公交车从左边驶来,我感到有些奇怪,这个时间了怎么还会有公交车?钱宇也同样困惑,我们注视着那辆车,发现车上没开任何灯,漆黑一片,这让我们感到不安,却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不一会车开到了我们面前,突然刹车,车门打开了,黑暗中有个声音传来。
  “要走吗?”
  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酒顿时醒了大半。我还在发愣时,钱宇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向前迈了一步,我忙紧抓住他的胳膊。
  “不用,我们走回家。”
  车门吱呀一声关上了,从我们面前缓缓离开,我注意到车上的乘客全部保持一个诡异的姿势,身体前倾,头低垂着,看起来就像屠宰厂里挂成排的死猪。我禁不住又打了个冷战,再转头时却找不到那辆公交车去哪里了。
  “你看见了没?”
  “嗯,我好像听见他问要走吗。”
  “是真的……你还记得是几路车吗?”
  “不知道,你记得车的颜色吗?”
  我摇摇头,这时酒已经全醒了,手心里全是汗,止不住的抖。我想起这条路上流传的那辆鬼车,看来是让我们遇上了。
  “你没事吧?”
  “没事。”
  虽然嘴上说没事,但心里却感觉糟透了,因为我想起关于鬼车的另一个传说,所有被鬼车邀请的人,都会死。我转头看钱宇,他脸色惨白,缠在手腕上的皮包在不停的抖。那只装满钞票的皮包此刻看去十分诡异,仿佛里面装的是碎尸案的证物。我立即感到自己身上也有这么一个罪恶的信封,顿时如坠冰窖。我告诉自己说你对得起你的良心,但仍无法摆脱罪恶感。
  我要死了吗?妈的,可每个人都会死,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四>关于生死的选择
  那是一处不知名的地方,看着像热带雨林,我爬上树顶震惊的发现自己居然在天坑底部,向四周张望,四季在不同的地点依次独立存在,夏天的花秋天的叶冬天的枝还有春天的草,风从天空扑下,却只停留在秋的断层,浓重的色彩使得风都如染了淡蓝般,恍若仙境。我呆呆的看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看准了一个方向,下树后开始向那边走。这个天坑太大了,走了快一个多小时才到头,又用了快三个小时穿越三季来到绝壁前,让我绝望的是绝壁上附着冰层,冰层上还有薄薄的积雪,在没有登山工具的情况下,根本没有机会爬出天坑。
  这是一个梦,是的,我知道这是一个梦。但如此真实的梦,叫人绝望。
  我试图向上攀爬,手脚并用,居然真的上去了,但过了段时间后我开始后悔,因为手指已经冻僵,无力抓紧石缝,这样又怎能在绝壁站立的稳?上下不得,真的是走投无路。如刀锋般的风在耳边响,我向下张望,忽有诗性,于是吟道:苍苍茫茫兮大山雪封
  ,何去何从兮我心不知。其实并非不知,我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死。已经爬到这么高,手指又冰僵了,根本不可能顺利爬出天坑,也不可能再下到坑底,就算不动也坚持不了多久,很快我会就力尽跌落下去,摔的粉身碎骨。但即使是知道在梦中,要我选择死也是艰难的。耳边的风忽的更加暴虐,猛烈的几乎要把我从峭壁上揭下抛向空中。心跳难以抑制,肌肉开始出现无力感,真的要死了吗?那似乎久已忘却的对死亡的恐怖突然笼罩住我,如漆黑一片中对面的狞笑。我一松手,顿时坠落。
  “啊!”
  恶梦中醒的的我依旧不敢大口喘息,深怕再回到那个濒死的梦境。
  二咪在窗台的晨曦里转头眯眼看着我,神情忧郁。我心头一阵恍惚,仿佛听到了二咪的一声叹息。
  我竟然做了这么一个古怪的梦,出了一身冷汗。抓起闹钟,才刚刚五点五十,我突然有股冲动,要给许兰打电话,结果她还没开机。我去小便后回到床上,昨天发生的所有事猛然挤进大脑,头痛不已。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我是一个记者,居然也会相信世上有鬼,真是不可思议。我翻了个身,压到硬物,用手一摸便知是那一万五千元现金,我把钞票举到眼前,心里忽然想就算是罪恶的也让我堕落一回吧!扣除今年未交的购房贷款还剩下两千多,可以换部手机,这样许兰就不会再找不到我了。想到许兰我嘴角不自觉的浮出笑来,二咪不失时机的跑过来钻到我胳膊下撒娇,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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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半出门前给许兰打电话,显示仍然关机,大概是忘了开机。
  今天是星期二,编辑室里同事们都在忙碌自己的新闻,我心情很好,难得笑容满面的打招呼,奇怪的是他们却目光闪烁的避开,像是惧怕与我发生接触。回到自己的电脑桌前闷闷的坐下,我不明所以。钱宇不在,可能不知道去什么地方采访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打开电脑整理积压的新闻题材,并逐条归类。我翻看今天的报纸清样,行为艺术家之死列为头条,心中暗喜。编辑室里传真声、电脑声、电话声、低声交谈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我抬头望去,目光所及的人立即转向一旁,即使远远隔着也在回避,可究竟是为什么?
  慢慢的我又恢复成以往那个沉默的人,心头莫名的悲凉。
  坐了会倍感压抑,于是借口有一个新闻线索要调查,离开编辑室。走廊里的灯坏了,电工还没来修,从光明中一头扎进去让人浑身的皮肤都感到一凉,这真实的的黑暗啊,我叹息着向前走,突然小腹一阵绞痛,忙转向厕所。早上并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一袋奶,也没看生产日期,大概是过保质期了吧?二咪也跟我喝的一样的奶,不知道会不会拉稀。
  大便完后起身刚要冲厕所,听到有人进来。
  “也不知道他洗干净了没有,还想碰我,真是一点也不自觉。”
  “可不,他还把手按在我的桌子上,待会得好好擦擦。”
  “噢?你什么时候有洁癖了?”
  “去你的,你不嫌脏跟过来洗什么手啊?”
  “对了,上回那个女网友你还有她的号吗?我昨天喝高了把她手机误删了。”
  “想上她啊你?瞅这一脸坏笑……”
  我已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双拳紧握,指甲陷进手掌间,泛白的关节紧绷仿佛随时会裂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骨头。我试图压制胸中的怒火,但却是徒劳,微颤的身体需要一个突破口暴发。往日所经历的事在眼前闪现,那些同事鄙视的眼神嘲讽的笑容还有有意无意的排挤,甚至漫长的童年被人叫做扫帚星的委屈此刻全都涌上心头。我猛的一拳砸向隔间的门,眼前立即出现一个洞,由于有插销的阻拦,隔间的门没有被砸开,我又猛的一脚踢去,一声巨响后隔间的门向前直飞去,重重的撞在墙壁,几片瓷砖落地,让我感到了力量的存在。外面的两个人没有料到厕所里有人,更没料到会是我,他们呆若木鸡的看着我从隔间走出,脸色苍白眼神惊悸双膝颤抖。我喘着粗气向他们走去,这两个人立即醒悟过来,惊恐万状的尖叫着逃了出去。我一愣,站在原地感到有些不对劲,我这是怎么了?
  水龙头没关,仍在哗哗的淌水,我上前关好,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一脸的茫然无措。我这是怎么了?手指发麻,有些胀,血正从关节处涌出,顺着手指滴落。我回头看去有些震惊,这样骇人的破坏场面居然是我干的。我这是怎么了?
  血还在流,久违的刺痛忽的沿手臂直窜进大脑,我打了个冷战。
  走出厕所,老张正从传达室探头出来看,见到我只是点点头,依旧神情木然。走进喧闹的编辑室,眼前刚才还在说个不停的人们忽的都哑了,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他们在害怕,我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而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对此感到困惑不解。我走到我的桌子前,翻找出创可贴,不经意的一回头发现他们仍旧保持我刚进屋的姿态,宛如一群木雕。我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他们立即如遭电击般鬼哭狼嚎向出口奔去,挤踏倒成一片。
  “出什么事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主编庄不非终于走出了他的小天地,两眼布满血丝,看样是有一场好梦被搅了。
  “他们欺人太甚。”
  我皱了皱眉头,平静的回答。
  庄不非张了张嘴,眼睛重又落在那群或倒或卧的人身上,庄不非一定是看到他们眼中的恐惧,但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那么庄不非会怎么看我呢?会和他们一样把我当成疯子吗?
  出乎意料的是庄不非竟站在我这边。
  “你们这些人平时没事就知道说别人坏话,一个个跟长舌妇似的!你!你!你!整天跟女人混一起张家长李家短,哪还有点大老爷们的样?我早就看你们不顺眼!还有你们几个女的,就好打听个谁跟谁好上了,谁把谁甩了,有这个精力多去做点有影响力的新闻!还有就是排外,我说你们也都是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材,怎么一个个鼠肚鸡肠的爱排外?真把自己元老啦?小耿都来两年多了,你们还把他当外人,都吃撑啦?扪心自问,这两年要不是小耿,咱们晨报早让晚报挤垮了!他不止做自己的分内活,就连美编的工作都经常兼着干,再看看你们,哪还有点记者样?这里是报社不是养老院,要再这么下去我早晚把你们全开了!”
  地上的人们都站了起来,面带愧色。
  我望着庄不非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胸口堵的利害,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一张嘴眼泪却不争气的滴落下来。古人云三十而立,到知道遵守做人的道理年龄,并立德进身有位,人不立则无位。可是我已经快三十了却一事无成,我不是一个好学生,不是一个好警察,不是一个好记者,甚至不是好邻居,而且还在不停的逃避,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逃避什么。从童年起的悲伤透过时空直击中我,无处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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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耿,跟我来。”
  庄不非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忽的有种跟在父亲身后的错觉。
  主编办公室非常干净,窗户直到地面,一盆铁树在阳光下闪着翠绿的金光。我在平常坐的沙发里坐下,门在身后关上。庄不非给我倒了杯水,叹息着一言不发。我擦拭去泪痕,一抬眼正撞上庄不非悲悯的目光,竟有些不好意思。庄不非又叹了口气,递过手绢来,我擦去泪,发觉这是条女人用的手绢,一定是丘虹的。再抬眼时看清了庄不非的脸,这张脸已经有些苍老,鬓角斑白,此刻眼睛里满是沧桑,深的像海,让我无法看透。
  “要学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能帮你一次,但下一次就不行了。”
  庄不非只说了这一句话,没有预想中的教训,也没有预想中的感动,那么平淡那么自然,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就溶入这生活中去了。
  走出主编室我向所有同事道歉,尽管心里有些不情愿,但就像庄不非说的那样,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世界不会同情弱者,想要生存下去就要学会伪装学会宽容。
  我常常在想自己的悲剧是如何开始的,是从父母的死还是亲人指着我的鼻子怒喝扫帚星还是在深夜里被孤独啃食了灵魂的时刻?是如何发生的呢?是自觉远离人群独处时,还是渴望友情却遭遇背叛时,抑或是一个人走在长街上伫立在风里时。那么深的孤独使我渐渐掩埋了童年的快乐,让我迷失了自我,现在的我并不是本原的我,也不是我想让他人看到的我,那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我呢?彷徨困惑找不到出路,日复一日的守着残缺的家的影子,没有希望的日子。
  是该挣脱出来了。
  出了报社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像回到了从前的某一天,从寄住在三姨的家里出走,漫无目的,心情却静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复。
  我在想庄不非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时常显得无能时常又显得精明过人,以今天处理我与同事间矛盾的方式看简直充满智慧。或者每一个能当上领导的人都不简单,今天如果不是庄不非站在我这边,我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或许就是成人版的马加爵。这个念头让我后怕不已,腿都有些软,于是在路边坐下看往来的行人,或喜或悲或怒或不屑一顾或木然如雕刻或无喜无悲超然世外,我仔细的观察,世间百态全都能从这一张张来去匆匆的脸上看到。
  即使不与他人发生接触,我们每个人仍在不经意的影响着他人。
  街的对面有一家手机卖场开业,我突然想起今天本来是要买手机的,于是站起。
  我买了一款西门子的cx65型号手机,本来不想买带拍摄功能的,但找来找去似乎都带这个鸡肋般的功能,也只好做罢。装上MS卡开机后只一会就收到十几条短信,都是许兰发来的,我一直不接电话,她以为我出什么事了。心里暖暖的,鼻子有些酸,这就是幸福吧?所以第一个电话理所当然的打给了许兰,她在上班。
  “许兰,是我。”
  “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急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许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忙解释是手机坏了,昨晚有事出去很晚才回家,因为太晚了才没打电话,早上打电话显示关机。我解释了好半天又说了许多听来的笑话才把她逗笑,期间电话那头一直有歌声荡漾,是英文歌,圣洁如天使的吟唱,让人心中无思无想,感动只想皈依到天主的脚下。
  “那是什么歌?”
  “噢,是lilium,日本动画片‘妖精的旋律’的主题曲,这在日本可都是禁片呢,不过据看过的人说是难得的精品,那些血腥场面与真实世界相比已经很善良了,不过可能是对人性的描述太深,所以才被禁。主题曲的歌词是《圣经》里的话,很感动人!”
  许兰说着在电话那端用低沉不再清亮的嗓音复述歌词,在歌声的背景音中每个单词都击中我内心世界那扇关闭以久的门,在不知不觉中被感动。

  The mouth of the righteous speaketh wisdom
  义人的口道出智慧
  And his tongue talketh of judgment。
  义人的舌诉出正道
  Blessed is the man that endureth temptation
  经历试炼的人是有福的
  For when he is tried, he shall receive the crown of life
  因为试炼过后,他必得生命冠冕
  Our Lord, divine fire, please mercy on us
  耶和华、圣火、怜恤
  Oh how sacred, how serene
  噢,何等神圣、何等安祥
  How benign, how pleasant
  何等慈爱、何等舒坦
  Oh Lily of Chastity 
  噢,纯洁的百合

  歌声在耳边久久回荡,我分不清天与地的边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自己是不幸的,所以需要比自己更加不幸的人。”
  许兰突然说,我仍沉浸在音乐的旋律中,没有听清楚。
  “什么?”
  “没什么,晚上我去你那好吗?不说了,领导过来了,就这么定啦!”
  突如其来的幸福让我措手不及,同时也感到困惑,许兰如此的开放与我对她的第一印象似有出入。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也许吧,我这样对自己说。
  由于仍有些腹泄,所以早早回了家。
  已经是中午,二咪在沙发里扭来扭去,阳光照在它的眼睛里,闪着光。看样子二咪并没受变质牛奶的影响,我过去挠了挠它脖子下的毛,二咪舒坦的四肢都伸直了。中午简单做了一顿面条,嚼碎了给跳上桌子直嗅我嘴的二咪吃,到最后倒是二咪吃了小半碗面条,我只吃了几口便已经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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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我和二咪躺在窗边的躺椅里发呆,二咪在专心舔自己的尾巴,而我则心里乱糟糟,所有事情都乱了套,我感到周围的世界像是失控了,每个人心中的恶在被放大,甚至我自己也不例外。是从月夜魔开始,阴谋与谋杀不停上演,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在这绝望中还有希望的存在,那就是许兰。
  《癌症楼》静静的在茶几上,下边还压了本书,一时兴起抽出来,是本阐释梦境意义的书。我又想起昨晚做的那个古怪的梦,于是翻书查找。书中说梦到天坑代表失去的欢乐和激情,表示梦者内心的孤独感。此外这类梦境也可能表示梦者愿望失落或失去了原先可以得到的目标。从心理学上研究,梦到天坑表示你希望重新找回自我和自我的生活。总体上,梦到天坑表明梦者在精神层面上的空虚。我摩挲着二咪细软的毛仔细的分析,似乎有一定道理。接着又查找其他关键词。梦到攀登表明潜意识里想要避开什么,但要获得成功总逃避是不行的,虽然梦者一心向上攀登想达到最高峰。这个说的就有些大而化之了,世上每个人不都是如此吗?在成功到来前的挣扎是痛苦的,挨过去才能迎接属于自己的成功。我又查找其他关键词:下坠,梦者潜意识里或者感到失去了某种依靠,或是担心自己没有能力维持幸福,换句话说就是失控了。
  我心头一跳,隐约想到什么,像一团黑影在脑海边缘徘徊,我正要抓住它时门铃不合时宜的响了。来人竟是王敬,我这才想起昨天纳兰无术死后他就没再跟着我,而唐风的命令是我走到哪跟到哪。可我现在在自己的家里,王敬还跟来干什么?
  王敬脸色阴沉,目光不善,像是要找碴儿。
  “请问,我在自己家中也需要监视吗?”
  “唐队说了,除非你死了躺在太平间里,其他时候都得跟着。”
  王敬语气极其不善,我猜想唐风大概严厉的批评了他,因为擅离职守。
  “好吧,请坐,你喝什么?”
  “不用,我是执行公务,不能接受群众的一分一毫。你在看书啊?《释梦宝典》?看样你对梦很好奇啊?那能说一说梦里杀人意味着什么吗?”
  “梦到杀人表明你试图摆脱他人对你的影响而采取了极端的行为。其实杀死他人就是杀死自我的一部分,因为无法控制住,所以才会采取扼杀的手段。”
  “那就是说梦到杀人就意味着自我人格的不完善?”
  “也可以这么说。”
  王敬拿起书翻,看到我查的几个关键词,嘴角突然浮出一丝冷笑。
  “这是你梦到的?”
  “嗯,随便翻翻,都是娱乐性的东西。”
  “是娱乐啊,我也看过些释梦的书籍,不过是东方的,中国传统经验主义。梦上树者,有喜事;梦林中行者,大吉;梦坠亡者,凶;梦四季同在者,不祥。你这个梦吉凶莫测啊!看你手上有伤,是不是已经应验了?”
  现在我看出来了,王敬是针对我而来,不由得心中火起。我似乎并没有得罪他,难道就因为我和唐风相识就把火泄在我身上?
  “我没有得罪你吧?用得着这样吗?”
  “你没有得罪我,不过我查过你的背景,还有这两年你采访报道过的所有新闻,虽然上边说你没问题,但我还是疑问,为什么你总能比警方更早的出现在犯罪现场?是你在追逐罪恶还是罪恶在追逐你?又或者说你本身就是……”
  “请你出去!这里是我家,我不想在自己家中听到别人诽谤我!”
  王敬冷笑一声,起身走到门前突然转身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盯了我一眼。
  我没想到警方怀疑的人居然会是我,或许只是王敬个人的猜测,但他的这种转变太过突然,简直没头没脑,让人难以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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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悚】月夜魔<三>   


  第三章:魔鬼传说
  <一>梦想还是不要实现的好
  王敬就在门外,并没有离开。
  我打电话给唐风,唐风口气也不善,原来王敬没有把纳兰无术与月夜魔的关系上报,而是自己擅自到图书馆调查取证。王敬大概是准备今天上报这条重要线索,但没想到我将此事做了仔细报道,让市领导先看到了,唐风反而一问三不知,自然怒火冲天,狠狠的批了王敬的个人主义作风,并作记过处分。看来并不是警方在怀疑我,而只是王敬个人的癔想。唐风认为王敬隐瞒了很多细节,没办法我又重新把昨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一回,唐风良久没有出声,以至于我以为新买的手机又出现电力不足的问题。
  “那个,关于王敬,我想请你帮我盯着点,这小子最近不对劲,本来一直跟娘们们坐办公室,突然抽风要参加侦破。现在有重大线索隐瞒不报不说,而且我还发现他和陈小亦也就是你发现的那个死者认识,具体说是地下恋人关系。根据条例,我本来想让他退出这个案子,不过他不承认与陈小亦的关系,还找上级压我,妈的,什么东西!”
  唐风的话让我恍然大悟,怪不得王敬的态度今天反常,原来我打破了他独立破案为恋人报仇的美梦。但唐风接下来的话让我感到莫名惊慌,出了一身冷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有大部分案件不在场的证明,而王敬则没有陈小亦案不在场的证明,甚至其他与月夜魔有关的案子他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还有王敬有前科,档案遗失,不过我查过,是强奸,不对,现在叫顺奸了……”
  我没有听清唐风后面的话,手臂禁不住的抖,大脑一片空白。唐风已经怀疑并调查过我了,而我却一无所知。
  这没有什么,我对自己说,但注意力无始终无法集中。
  “喂?喂?耿重宙!还喘气吗?”
  “噢,还喘着呢,我会帮你留意王敬的,我办事你放心。”
  挂断电话后我发了半天呆,难以想像我竟一直被人监视,也许就在对面楼某个窗户用高倍望远镜向这边投来一抹寒光,是片警还联防队员?又或者是唐风亲自上阵?他对我的恨真的不曾减弱半点,大概只有死能够解脱吧!
  傍晚五点多许兰来了,她把一直站在门外的王敬拖了进来,气氛有些尴尬。
  “王警官今天上午怎么查一半就走了?后来我又找着一本上面写字的书,给你们同事了。你是不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办?真羡慕你们警察,每一天的生活都惊险浪漫啊!”
  许兰的话让神情木然的王敬脸色微红,而我也更感尴尬。
  “那个王警官是来协助指导我们报社报道月夜魔的。”
  “啊?这样也不错嘛,不如你们俩交个朋友吧!”
  乐天的许兰还不知道我和王敬已存芥蒂,不反目成仇就谢天谢地了。我正犹豫该怎么告诉许兰这一点,王敬先开口了。
  “好啊,我现在主要负责公共关系,多交个记者朋友对工作肯定有所帮助。”
  王敬说着伸过手来,他既然已经这么说,我也只好陪他演下去。
  “警民联手,共创社会主义新生活!”
  许兰在一旁笑出声,连二咪也都在猫爬架上喵喵的叫了起来。我和王敬对视一眼,也觉刚才的对话可笑,于是也哈哈大笑,顿时缓解了尴尬的气氛。许兰发现我手上的伤,顿时心伤的要哭了,我忙解释是怎么回事,许兰一脸难以置信,不停的问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这期间王敬一直坐在沙发里,二咪则坐沙发扶手上,两眼圆睁不太友好看着他。王敬并不知道,他抢了二咪的位置。
  在不经意间,我忽然发现王敬看许兰的目光温柔,顿生敌意,而许兰毫无察觉,并提议一起出去吃饭。我本以为王敬会知趣些,但不料他竟答应了,我使我心中的配醋意更深了。既然王敬也去,那索性叫上钱宇,人多些不至于冷场。
  地点选在阳光大道的一家清真菜馆,是我选的。
  许兰和王敬走在傍晚的街头引起不小的哄动,一个是小巧玲珑目光勾人的美女,一个是身材高大阳光健康的帅哥,简直是天生绝配。当然,煞风景的是中间多出个碍眼的灯泡,我。迎面走来的两个少女唏嘘不已,我感到胸中莫名的怒火已熊熊燃起,只待一个突破口,就回到仿佛上午失去理智时的那一刻。
  正在这时,许兰的小手握住我的大手,那两个即将擦肩而过的少女惊讶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我扭头看去,许兰的脸红的像苹果,眼睛闪烁努力避开四面八方投来不解的目光。我深吸一口气,问自己你这是怎么啦?为什么变得这么敏感易怒?要有信心,许兰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我这样想着,并紧紧握住她的小手。
  我们走路,所以比钱宇晚到,他已经叫了几道素菜还有羊肉串和切牛肉。
  落座后客套了几句话,互相介绍之后我就沉默了,许兰只是看我,这让钱宇和王敬很尴尬。钱宇没话找话,先赞扬了一番许兰的美貌,然后话题一转说他未来的老婆要是能像嫂子这般美丽,折寿十年也没有关系。许兰的脸顿时红透了,嘴里笑着说钱宇乱说,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光彩。我在桌下与她十指相连,这一刻我突然困惑起来,这幸福得来的太过突兀,如梦般不真实。
  但几口啤酒下肚后,我已经想不起刚才有过怎样的念头了。
  许兰吃素,钱宇和我吃肉并大口喝酒,王敬有些犹豫,最终选择吃素,但喝酒也很猛。酒入愁肠,没多久大家都有些醉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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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说点什么吧?例如梦想啊什么的,钱宇你先说!”
  许兰眯着双眼笑嘻嘻的提议,王敬在我和许兰说话时刚和钱宇低声交谈什么,听到许兰的话后抬起头目光迷离,像是回忆起什么。钱宇狠狠咬下一块羊肉,溅的满嘴油花,他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拭几下,喝了口啤酒清嗓子。
  “梦想是什么?对咱们来说梦想就是吃饱喝足后做的梦,对穷人来说就是能像咱们一样在这喝酒吃肉,对有钱人来说就是找点能刺激自己的乐子,对死人来说就是能活过来。咳咳咳,不开玩笑了。总结一下,梦想就是你眼中他人的幸福生活。但是在你梦想他人的时候,你也在被人所梦想着。这就是我,钱宇总结出的梦想定律。而我的梦想就是成为有钱人,宝马一买就买两辆,一辆出门时用,一辆倒垃圾时用。”
  许兰听前面时似有所感,轻轻的点头叹息,听到最后一句时笑出声了。
  “嗯,你真逗,不过话还是有道理的,就像弱势群体总渴望像正常人一样生存,他们要的只不过平等。”
  “但缺少零件了就再也不是正常人了。”
  “但内心都是一样的啊!”
  “但正常人都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世界,内心是眼睛看不到的。”
  “停停,该我说我的梦想了。”
  我忙止住许兰和钱宇的争论,两个人都喝了酒,这样吵下去可不是个事。他们两听我要说自己的梦想立即停下,王敬只冷笑一声。
  “我的梦想啊……”
  我的双眼有些起雾了,许多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我梦想成为一名警察。”
  我说,过了好半天他们才反应过来我已经说完了。
  “你不是当过警察吗?”
  王敬忍不住好奇的问,钱宇脸色一变,知道这段回忆是我的禁忌,担忧我会翻脸。我转头对钱宇笑了笑,示意他没关系,然后在钱宇困惑的眼神中解答王敬的问题。
  “但我从没当过一天梦想中的警察。事物是在变化的,你以为实现了梦想时,其实梦想已经发生质变。”
  王敬有些发呆,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
  “该我啦!我的梦想是能像其他女人一样结婚,然后生一个孩子。”
  许兰红着脸迎着大家的目光,坚定的说。我察觉到许兰的话似乎有些语病,什么叫像其他女人一样结婚,难道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但我的这个念头几乎立即被下一个念头压下去,许兰说结婚生子,她是在暗示我求婚吗?我立即感到浑身燥热,兴奋、紧张、期待,是现在吗?会不会太快了点?我问自己,正在犹豫间,王敬却不合时宜的开始讲述他的梦想。
  “很久以前我的梦想是报杀父之仇,为此我努力学习考上警校,又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又经过千辛万苦才当上刑警,我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福尔莫斯那样的神探,追寻父亲被害遗留的线索破案,但现实却是整天都要面对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他们把我派到下边的反扒大队锻炼。那时候我甚至想快出桩命案吧,但就算有大案他们也不让我参与,理由是重案要案不能让新手上。我就一天又天的混日子,有回抓着一小偷,回来一审居然是个网上通辑的要犯,再审下去居然发现他就是当年杀害我父亲的凶手!我亲手抓住了杀父仇人!我本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但事实上我很平静,甚至有点诧异,我的梦想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父亲怎么会被这样一个猥亵虚弱的人杀害?我像是被抽空了,再也没有一点动力。直到月夜魔的出现,我突然发现,其实我的梦想已经发生变化,我现在的梦想是当一个合格的刑警,而不是整天坐在办公里吹着空调无所事事!”
  “就像王敬说的那样,梦想实现后人总是会感到失落,所以我觉得梦想应该定的难以实现些,最好还是不要实现的好,这样人就总有动力向前了。”
  我说,一时间在坐的人都陷入沉默,各自想着心事,席间寂静无声。
  外面夜色浓重,似乎起雾了,路灯下的绿化带里的草叶湿漉漉的闪着朦胧的光。外面的月色一定很好吧?我想不起什么时候曾与某人在月光下漫步,但那种与人漫步时的轻松和爱意却涌上来,弥漫渗入这夜色里了。
  清真菜馆的老板阿凡提从许兰说她的梦想时就一直坐在对面的桌旁,到我说梦想不实现的好时他突然起身过来。
  “朋友们,能让我坐下和你们一起谈谈梦想和人生吗?”
  阿凡提的汉语并不是很好,口音很重,但我却听不出他是哪的人。
  “请坐。”
  许兰又向我这边挪了挪,阿凡提于是坐下。
  “这顿我请了,能交到新朋友很高兴。”
  阿凡提坐了下来,嘴里叼着一支烟,眼望窗外,正巧有几个衣着暴露的性工作者路过,钱宇立即吹起流氓哨,阿凡提呵呵的笑了,但只一转眼就又沉重起来,目光都有些迷离了。
  “不知道你听说过二十几年前在阿富汗发生的部落仇杀没有,我是幸存者。”
  阿凡提深吸了一口烟,好半天才又补充。
  “也是参与者。当时我们村的长老说邻村的人都是魔鬼,因为他们所信仰不是我们的真主,所读的不是我们所信的《古兰经》,所以应当消灭。我那时只有十六岁,正是热血青年,头脑简单相信一切可以相信的事情,同时也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男人,于是就和村里的其他男人带上枪和刀一起上路了。那时候虽然还小,但知道些事,两个村子百年来厮杀不断,是有世仇的,我叔叔就是回家的路上被他们杀死的。当晚我们摸进他们的村子,毫不留情的屠杀能见到的所有活的东西,但奇怪的是村里的男人大都不在。我用的是AK47,父亲把它给我时告诉我开枪时不能闭眼,一定要看着仇敌死去,不然你永远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记不清那晚杀了多少人,都是些老人孩子还有女人,我觉得自己背离了真主,这个念头让我感到恐惧。后来一切都结束了,大家都不说话,我想这种恐惧一定在所有人心里蔓延,这不是我们预想的。回村路上迎面遇上一伙人,他们全身是血,其实我们也是,我们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死亡,立即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们杀死他们的父母儿女的同时,他们也在我们的村子里干着同样的事情。我们无声的扑向对方,不停的射击,不停的挥刀,到处是血和断手,但没有人呻吟,没有人,我们像一群已经死的人一样在攻击着对方……那是你们这些汉人无法理解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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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凡提的眼睛蒙着雾气,放在桌下的手有些抖。我很难想像他这样一个小矮个曾经杀过人,他的眼睛里全是悲伤。
  “我把子弹全射了出去,也许打中了很多自己村的人,可我不知道在我打中他们前他们是否还活着。我吓坏了,抱着枪不停的后退,摔倒在沟里,怎么也爬不上来,只能眼睁睁的死亡在眼前发生。我看着我最好的朋友杀死他在邻村的朋友,还挖出他的心脏,满脸是血的嚎啕大哭,他拼命的喊是红的是红的……可转眼间他就被人砍了头,他的身体就那么跪着,血不停的喷出来,最后慢慢的向前伏下,就像是在虔诚的祈祷。我缩回沟里摸到枪,紧紧的抱着,又忍不住探头向外张望,我看见杀人的人被另一把刀扎透,血流进沟里,我想爬出来,可脚下太湿滑,那全都是血。后来突然间就安静了,只剩下几个活着的人,大家都不说话,有人把我拉出沟,然后我们两个村子幸存下来的人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各自回家。回到村子里看到的和我想像的一样,没有一个活人,到处是血,回到家看见妈妈和妹妹们都死了。我生平第一次思考人生,我们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真主召唤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彼此仇恨和杀戮吗?后来我离开家乡,来到伟大的中国,这里的安宁常常让我产生幻觉,这里就是天堂,所以我留了下来,我不再去思考真主让我来到世上的目的,但有时又禁不住的去想,而且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想明白。”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陷入缄默。
  我本以为自己非常不幸,但与阿凡提相比我是何等的幸运,虽然不受人欢迎,但不会有生命之忧。与那些或伟大或卑微的梦想相比较,活着是多么的幸福,只要还活着一切就都仍有可能,包括明白世间的真理。
  已经半夜十一点,第一批来吃夜宵的出租车司机出现在清真菜馆门前,阿凡提道歉后忙自己的生意去了。我们四个人也都吃饱喝足,起身告辞。一走出门外立即感到热浪扑面而来,其实已经快八月底了,夜晚并不热,但由于一直在空调屋内,所以猛然到自然环境内竟有些不适应。
  “对了,今天一天你都去哪了?电话都打不通。”
  分别在即,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钱宇立即换上一脸神秘的表情。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昨天不是撞鬼了吗?所以今天我去找一位大师给我看了看,说我最近比较衰,时运不济,能熬过去就会好起来。那位大师是个道士,道号尘起,你猜他俗家本名叫什么?”
  “纳兰无术?”
  我心中一动,随后脱口而出。纳兰无术,这个名字果真更像道士才对啊!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猜出来,要不怎么做我的大哥啊!还有,你猜我今天在纳兰无术那看见谁啦?”
  “警察?”
  我再次脱口而出,这一回钱宇真正惊呆了,他瞪大眼睛转着我转了两圈。
  “你是不是跟踪我了?怎么连这都能猜出来?”
  “你是说死的那个行为艺术家老子不是真正的纳兰无术?”
  王敬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钱宇的双肩大声问。
  其实我的心里一样震惊不已,案件扑朔迷离,唐风果然和我一样在怀疑纳兰无术的真实身份。既然他要把我们的目光引向真正的纳兰无术,那么真正的纳兰无术又会有怎样的秘密呢?

  <二>原来大家都是孤儿
  王敬脸色阴沉,酒像是醒了大半,显然他并不知道钱宇所说的案情进展。
  夜色已深,钱宇和王敬打的走了,我和许兰则在长街漫步。寂静中只有我们的心跳和鞋根落地的响动,我悄悄伸过手去,与许兰握在了一起。空气湿漉漉的,看不到月亮,乌云笼罩了镇西市。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看样子要下了。这一刻就算天塌下来,就算世界的末日我也不愿与许兰分开,什么同事关系紧张,什么月夜魔都与我无关。
  其实刚才分别时谈的事情已经超出正常讨论范畴,应列为警方的内部机密,不应该让外人知道,包括许兰和钱宇还有我。可是我仍十分好奇那个行为艺术家老子的身份,根据我采访过他所知,老子自称南方人,但有北方口音,身材高瘦,总一脸忧郁的表情。他知道图书馆的事,还有飞……他是在暗示我的猜测没有错吧?还是那晚他看到凶手行凶过程?然后又在图书馆偶尔看到那些字,于是想出了一个轰动的行为艺术。这样的话逻辑上还说的通,只是不明白他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我们是走回家的,开始话还很多,后来快到家时突然就都不说话了,握在一起的手也分开了,我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兴奋或是紧张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之前我和许兰互报了年龄,没想到她竟和我同岁,只小两个月,但怎么看都不到奔三十的人,皮肤保养的像少女一般。而且气质也宛如少女,大概是因为在图书馆工作,不常接触社会的原因吧。我又想起第一次见到许兰时她那娇羞柔弱惹人怜爱的模样,顿时欲火焚身。
  前面就是我住的楼,许兰终于又恢复成那个害羞的女人。
  “我……我还是回宿舍吧。”
  许兰的声音很低,坏了的路灯下,她的手指绕在一起,纠缠不清。
  “都到这了,先上来坐会,不行我再送你回宿舍,好吗?”
  我上前握住许兰的手,生怕她会拒绝。许兰迎上我热切的目光,脸红的低到胸前,不敢抬起,任我牵着她的小手上楼,开门,进屋,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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