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耿,跟我来。”
庄不非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忽的有种跟在父亲身后的错觉。
主编办公室非常干净,窗户直到地面,一盆铁树在阳光下闪着翠绿的金光。我在平常坐的沙发里坐下,门在身后关上。庄不非给我倒了杯水,叹息着一言不发。我擦拭去泪痕,一抬眼正撞上庄不非悲悯的目光,竟有些不好意思。庄不非又叹了口气,递过手绢来,我擦去泪,发觉这是条女人用的手绢,一定是丘虹的。再抬眼时看清了庄不非的脸,这张脸已经有些苍老,鬓角斑白,此刻眼睛里满是沧桑,深的像海,让我无法看透。
“要学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能帮你一次,但下一次就不行了。”
庄不非只说了这一句话,没有预想中的教训,也没有预想中的感动,那么平淡那么自然,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就溶入这生活中去了。
走出主编室我向所有同事道歉,尽管心里有些不情愿,但就像庄不非说的那样,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世界不会同情弱者,想要生存下去就要学会伪装学会宽容。
我常常在想自己的悲剧是如何开始的,是从父母的死还是亲人指着我的鼻子怒喝扫帚星还是在深夜里被孤独啃食了灵魂的时刻?是如何发生的呢?是自觉远离人群独处时,还是渴望友情却遭遇背叛时,抑或是一个人走在长街上伫立在风里时。那么深的孤独使我渐渐掩埋了童年的快乐,让我迷失了自我,现在的我并不是本原的我,也不是我想让他人看到的我,那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我呢?彷徨困惑找不到出路,日复一日的守着残缺的家的影子,没有希望的日子。
是该挣脱出来了。
出了报社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像回到了从前的某一天,从寄住在三姨的家里出走,漫无目的,心情却静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复。
我在想庄不非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时常显得无能时常又显得精明过人,以今天处理我与同事间矛盾的方式看简直充满智慧。或者每一个能当上领导的人都不简单,今天如果不是庄不非站在我这边,我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或许就是成人版的马加爵。这个念头让我后怕不已,腿都有些软,于是在路边坐下看往来的行人,或喜或悲或怒或不屑一顾或木然如雕刻或无喜无悲超然世外,我仔细的观察,世间百态全都能从这一张张来去匆匆的脸上看到。
即使不与他人发生接触,我们每个人仍在不经意的影响着他人。
街的对面有一家手机卖场开业,我突然想起今天本来是要买手机的,于是站起。
我买了一款西门子的cx65型号手机,本来不想买带拍摄功能的,但找来找去似乎都带这个鸡肋般的功能,也只好做罢。装上MS卡开机后只一会就收到十几条短信,都是许兰发来的,我一直不接电话,她以为我出什么事了。心里暖暖的,鼻子有些酸,这就是幸福吧?所以第一个电话理所当然的打给了许兰,她在上班。
“许兰,是我。”
“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急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许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忙解释是手机坏了,昨晚有事出去很晚才回家,因为太晚了才没打电话,早上打电话显示关机。我解释了好半天又说了许多听来的笑话才把她逗笑,期间电话那头一直有歌声荡漾,是英文歌,圣洁如天使的吟唱,让人心中无思无想,感动只想皈依到天主的脚下。
“那是什么歌?”
“噢,是lilium,日本动画片‘妖精的旋律’的主题曲,这在日本可都是禁片呢,不过据看过的人说是难得的精品,那些血腥场面与真实世界相比已经很善良了,不过可能是对人性的描述太深,所以才被禁。主题曲的歌词是《圣经》里的话,很感动人!”
许兰说着在电话那端用低沉不再清亮的嗓音复述歌词,在歌声的背景音中每个单词都击中我内心世界那扇关闭以久的门,在不知不觉中被感动。
The mouth of the righteous speaketh wisdom
义人的口道出智慧
And his tongue talketh of judgment。
义人的舌诉出正道
Blessed is the man that endureth temptation
经历试炼的人是有福的
For when he is tried, he shall receive the crown of life
因为试炼过后,他必得生命冠冕
Our Lord, divine fire, please mercy on us
耶和华、圣火、怜恤
Oh how sacred, how serene
噢,何等神圣、何等安祥
How benign, how pleasant
何等慈爱、何等舒坦
Oh Lily of Chastity
噢,纯洁的百合
歌声在耳边久久回荡,我分不清天与地的边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自己是不幸的,所以需要比自己更加不幸的人。”
许兰突然说,我仍沉浸在音乐的旋律中,没有听清楚。
“什么?”
“没什么,晚上我去你那好吗?不说了,领导过来了,就这么定啦!”
突如其来的幸福让我措手不及,同时也感到困惑,许兰如此的开放与我对她的第一印象似有出入。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也许吧,我这样对自己说。
由于仍有些腹泄,所以早早回了家。
已经是中午,二咪在沙发里扭来扭去,阳光照在它的眼睛里,闪着光。看样子二咪并没受变质牛奶的影响,我过去挠了挠它脖子下的毛,二咪舒坦的四肢都伸直了。中午简单做了一顿面条,嚼碎了给跳上桌子直嗅我嘴的二咪吃,到最后倒是二咪吃了小半碗面条,我只吃了几口便已经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