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胸口激烈喘伏著,眼神充满惊怖与张徨......咳,坦白说,我从小小的萤幕上根本看不太出来那倒楣的小女孩眼睛里有著什么样的恐惧,我只是将“如果是我”的心情稍微投射在那小女孩一下,我就遍体生寒。
颖如拿著玻璃罐,在小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前晃啊晃的,那只浮肿的死老鼠悬浮在不明液体中,张牙舞爪地朝小女孩的脸上逼近、撤退、逼近、撤退。小女孩亟欲闪躲这恐怖的梦靥,双脚挣扎著往后退,椅子差点往后摔倒。
我好想知道,颖如是怎么样将小女孩绑架到箱子里的......不过我想这个问题对颖如来说反而是次要的娱乐,重要的是她又有新的玩具了。
小女孩闭上眼睛索性不看鼠尸,全身的颤抖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弧度很激烈的晃动。
颖如看小女孩闭上了眼睛,满意地站了起来,在柜子上拿起一瓶浇花用的喷雾器,朝小女孩的脸上喷了过去。
小女孩身上的剧烈震动骤然停止,像是操纵线突然被剪断的木偶。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的惊恐久久不能平复。
“如果当时我进去颖如的房间......”我喃喃自语。
除了那只平凡的喷雾器,颖如的房间里到底还有什么随手可能的凶器?
我无法为死里逃生感到庆幸,我的心跟四肢一齐揪著。
颖如走到浴室,将死老鼠倒在脸盆上,拿出我借给她的大裁缝剪刀。
喀擦。
老鼠的脑袋立刻被剪离它的尸身。
颖如拿了汤匙,将鼠头捧在汤匙上,走出浴室。
“唔......”我发觉我的脚已经悬空离地,被双手紧紧抱在胸前。
颖如撕开封在小女孩嘴巴的胶布,将模模糊糊的鼠头放进她的嘴巴里,她的动作像是让小女孩的舌头压著那脏东西。
要是我,也会那么塞。
然后,颖如将封条重新贴好,回到浴室里,将死老鼠的残身与尸水重新倒进玻璃罐子,那画面有说不出的诡异,她对躺在地上的男尸与黑色大塑胶袋视若无睹。我不禁开始烦恼尸臭恼人的问题。
然后然后然后然后......
颖如将大行李箱收好、将身上的运动服换下,躺在床上看书。
书名:活在世界上的一百个理由。
我笑不出来。嫌恶与崇仰的两种情绪同时在我的身体里碰撞。
矛盾,却相互茁壮著。
我已经忘记小女孩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不过要忘掉她那张脸可是千难万难,颖如拿著玻璃罐子,面无表情地在她面前晃著。
一只没有头的老鼠。
舌头底下蠕蠕刺刺。
小女孩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从未想像过人类的脸上可以出现这种表情。
那是极度的恐惧、毁灭性的崩溃。
椅子脚断了,那股狂乱的情绪在不对称的稚龄中从未歇止,像一头猛兽,从萤幕中嘶吼著爬出。向我袭来。
半小时后,颖如拿起喷雾器,再度暂停小女孩恶心的恶梦。
撕掉封口、倒出鼠尸、剪下上半身、汤匙、嘴里、封住、装罐。
然后小女孩重又醒来。
失却上半身的鼠尸魔幻般漂浮在她的眼前,晃著、祟动著。
颖如的双眼透过玻璃罐弯弯曲曲地看著小女孩。
小女孩的嘴巴鼓鼓的,那种饱满充实的感觉根本无须联想。
她无法大叫,我却听见凄厉尖锐的嚎叫声。
她甚至没有哭,但我已经流下眼泪,全身僵硬地扭曲在一起。
小女孩瞪大双眼,好大好大,黑的,白的,好大好大。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表情。
我也不再是人类。
颖如摸摸小女孩的胸膛,拿出刚刚收拾好的大行李箱,将小女孩装好。
放在墙角。
后来颖如上楼跟我要了一只大黑色塑胶袋跟菜刀的时候,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害怕又兴奋的手足无措、言语错乱。
我只是打开抽屉,递了一卷厚厚的塑胶袋给她。那是一种见识过黑洞的虚无后的精神萎靡。
我怀疑我暂时没有心跳,暂时失去了对颖如的恐惧感,或者,暂时失去了对任何恐惧应该有的恐惧。
然后我静静地吃著无味的便当,在电视前看著颖如用菜刀将躺在浴室里的年轻男子切一切,一块块装进塑胶袋里。
两个塑胶袋,一大一小。
一只静默在墙角的大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