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晚上下班,虹正在翻看一张报纸。
看什么报呢?
家庭理财报。
我一阵高兴,虹总算关心家里的财政了。这么多年来,家里的大小事务一直是我独揽大权,虽然我可以随心所欲的支配一切,但买米买面买油买菜诸多小事也确实烦人,更有水电煤气电话电视等各种费用都要想着按时去交,一时照顾不周就会欠费,就得交滞纳金。如果虹能为我分些忧,也许以后我会省点心。
但是,我高兴得太早了。
半夜两点,虹又推醒了我。
你醒醒。
干什么呀?深更半夜的。
你起来,我和你谈谈。
我困着哪,明天再说吧。
不行,必须现在谈,这事儿非常严重。
我随虹来到客厅,只见虹把家里的存单存折工资卡和各种交费单据铺了一地。
你干什么哪?
你这帐对不上。
什么帐对不上啊?
咱们远的就不说了,就说说去年吧,去年一年你一共花了多少钱?
这我怎么算得清楚,平时又没有一笔一笔的记帐。
算不清楚?你独揽财政大权,不许我插手管理,你怎么可能算不清楚呢?别是心里有鬼吧?
我有什么鬼呀?
你自己明白。
我不明白。
那好,我给你算算。咱们家每个月的开销基本上是固定的,每天五块钱的菜,一个月是一百五十,每天一斤多点的粮食,一个月五十块也够了,五十块钱的油,一百块钱的肉,水电费五十,煤气四十,电话费三十,这一共才四百七十块,每一项我还都替你多算着哪。你偶尔买条鱼买只鸡再加上其他的支出费用再有一百三十也足够了,这算下来是多少?一个月六百块绰绰有余。这就是咱们的小康生活。我查了一下你每个月取钱的记录,基本上就是这个数。你不抽烟喝酒,我不用化妆品,咱们这几年没添置什么衣服也没有其他大件消费,所以,剩下的钱应该定期存银行。这些存单都是前年的,去年只有一张,是上半年存的。我仔细核算过,到去年上半年为止,你的帐目基本上算是清楚的,这就不说了,咱们看看下半年,八月份,你多取了一笔两千块钱,这钱干什么用了?我想了半天,家里没有买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额外开支,你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八月份到现在也不算长,你慢慢想吧。
说心里话,我们家的帐目的确很简单,因为虹的病,我基本上也丧失了一切兴趣,没有也不容许我有别的爱好,每天除了上班,下班就是买菜做饭,所以我真的没有别的开支。可冷不丁的让我坐在这里想大半年以前的一笔旧帐也真是头疼,我恍惚记得是为了买什么东西才特地取出来的,可到底给谁买的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但我必须想出来,不然虹这一关就很难过。
见我半天没有说话,虹又开始旁敲侧击了。怎么,想不起来了?那我提醒提醒你,是不是有小蜜了?
别做梦了,就我这模样谁能看上我呀。
所以,你才得多花钱哪,多花点钱不就什么都有了。
两千块钱也买不了什么好东西呀。
买个白金项链还是足够的吧,是不是?我记得你好象买过一条,不记得送给什么人了?
白金项链?虹的话提醒了我,我确实买过一条,不过不是送给别人,而恰恰是给虹买的。
我连忙从一堆单据中翻出那张购买白金项链的发票。
你说的是这个吧?
虹仔细看了看,对,没错,这是给谁买的?
给谁?你好好想想。
虹摇摇头,我不记得。
这是给你买的。你当时看了电视广告就非要买,你说结婚以后,我从来没有给你买过项链,对不对?你不是一直戴着吗?
虹摸了一下,脖颈上已没有任何饰物。
你的项链哪儿去了?我给你买的项链哪?这回轮到我理直气壮了。
虹犹豫了一下,我戴的项链是你买的吗?
当然是了,别人谁会给你买?你放哪儿去了?
虹低头笑了笑,我告诉你,你可不许生气,也不许骂我。
说吧,我不生气。
我把项链扔了。
扔了?为什么?
因为,因为电视上说它是枷锁,还说人是要追求自由的,不能受它们的束缚,不能做黄金的奴隶。
你扔哪儿了?
扔下水道里了。
什么时候扔的?
好长时间了。
你扔项链的时候一定挺开心是不是?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唉。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说过你不生气的。
行了,别废话了,吃药去吧。
你不生气吧?
你快吃药吧,再不吃药我真生气了。
好的。虹高高兴兴地吃了药,不到十分钟,就安静地睡着了,而我却再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