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45678»   2  /  9  页   跳转

月夜魔【转贴】

这一回真是天上掉馅饼了,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妥,这幸运来的也太过突然。
  现场在拉拉酒吧后的绿化带,虽然地方不大,但却草深林密,正是个藏尸的好地方。我踩着警方划出的路线进入现场,根本就看不到尸体在哪里,正东张西望时,身旁的草丛中站起一个警察,我转头看时忽然觉得眼熟,正在这时那人冷笑一声,向我伸过手来。
  “耿重宙,咱们有七八年没见面了吧?”
  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个人竟然是唐风!我在鱼东市当警察时的同事,看样子他升官了,但为什么会出现在镇西市呢?许多已经遗忘的事情刹那间又涌上心头,我感到有些窒息,甚至莫名的恐惧。
  “你好,想不到又见面了。”
  我僵硬的伸过手去,唐风撰住紧握,捏的我都有些痛了。
  “妈的,这回你不会逃了吧?”
  唐风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句,我脑海里顿时闪过一道光,一片空白,我不明白唐风说的是什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种绝望的情绪,但只片刻后我就记了起来,是的,我记起来了,因为晕血及对死亡的恐惧,在我还是警察时的第一桩也是最后一桩案子中,我的搭档为了保护我而牺牲了。林晓露,我的搭档她的名字叫林晓露,我总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一切都忘却了,但经唐风一提却什么都回忆起来了。
  七年过去了,原来我什么都不经遗忘。
  身体在颤抖,而唐风则挂着蔑视的冷笑从我身边走过,吩咐王敬看好我,不许动现场的任何物品,但可以随意走动,不管记录了什么都要先由警方审查。唐风的声音已经消失很久了,但我仍站在原地,被蚊虫包围着。
  “没事吧你?现场在这边。”
  王敬在草丛中向我招手,我努力深呼吸,迈步向前。
  “没事,我要告别过去,向前看。”
  “啊?向钱看?”
  王敬对我莫名其妙的话感到困惑,但我已经走到尸体旁。
  这两天天气干燥,草丛中的泥土也十分干硬,因此查不出脚印,但可从被踩倒的草来分辨凶手行凶的路线。据王敬所说,发现尸体的环卫工人当时正在草丛中小便,突然察觉前面的草丛有些异常,于是走过去看是什么,结果就发现了案发现场。我从各个角度观察尸体,努力把每一个细节全部印在大脑里。
  这是具无头女尸,就像南海路上女尸陈小亦一样,头颅摆在两乳间,浑身赤裸,左肋心脏部有电击斑,阴部微开,显然生前曾遭遇性侵犯,此外略有不同的是,肋骨处露出鞭痕,鞭伤应该在后背,从露出的部分看并不严重,更像是有性虐癖好的情侣间留下的伤痕,因为是在拉拉酒吧后,所以不排除是女同性恋间的性虐。这个女人也非常漂亮,长发,眼睛很大,一脸淫荡痴迷的表情,显然是在极度快感中被杀,又或者是在幻觉中被杀,这也与陈小亦的惊恐完全不同。我在想,难道凶手作案风格变了?还是这是一起模仿犯罪案?
  女尸周围没有什么线索了,于是我走出草丛,一抬头看见王敬正扶着警车在呕吐,脸都绿了。这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尸体时的表现,似乎反应比他还要大些。王敬见我出现了,忙擦擦嘴走过来。
  “唐队说,天阁广场上有血迹,应该与案件有关,咱们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没说话,这会说什么话都会引起王敬继续呕吐,所以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拉拉酒吧后就是一棵树也没有的天阁广场,绿化带把他们分隔开,我和王敬走到竖着小旗的地方,那里有连续向前的血迹。血滴间隔逐渐拉大,到广场中央时突然就消失了。我直起腰向上看,这个地方没有路灯,也没有其他较高的东西,这让我感到困惑不解。转头向广场望去,三名警察正在皱着眉头寻找线索,我想他们还没发觉这些血滴的异常吧?
  我突然间想笑,因为回想起还是警察时,队长对我说过的话,‘从天赋上讲,你不输给任何人,甚至我也不如你,但你却输给你自己。什么时候有勇气战自己了,那你就是一个合格的警察了。’可是我让队长失望了,我没能战胜自己。那是七年前的事,现在的我已经不同了,我想我已经能面对自己的懦弱和胆怯,还有命运。我曾不止一次地说过不想当警察,而队长说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是个当警察的命。队长这么说时一脸沧桑。妈的,这是命里注定的。我一直不信,队长的童年最恨警察,但长大后却成了警察而且还是个队长。但他的失败不等于我的失败,我一直这么认为,从鱼东逃到镇西,从警察到记者,可最终却还是要和警察打交道,命运果真无处可逃。
  既然如此,我不再逃避。
  “王警官,过来一下。”
  王敬走过来,我指着地上的血滴给他看。
  “发现什么没有?”
  王敬蹲下仔细看,然后一脸困惑的抬头看我。
  “滴状血迹有它特点,0.1米以内的高度落下是完整的圆状,0.5米左右高度落下是锯齿状,1米以上高度落下不仅是锯齿状,而且圆点周围往往有逗点状或线状小血滴,如果血液是从运动着的物体上落下,则呈椭圆形,一端是星芒突起,突起的尖端指向就是运动方向。”
  王敬又低头观察,然后有些明白了。
  “你是说我们画的路线反了?凶手是从这里移尸到绿化带里?”
  “嗯,就是这么回事。而且,由于人体血液比雨水黏稠,重力加速度及惯性力对它所产生的作用力也与雨水略有不同,所以从这里的滴状血迹来看,应该是从高空滴落,至少五十米以上。那么……”
gototop
 

我说着抬起头来,血滴上方空无一物。
  “这些血是从哪里滴落的呢?总不会是凶手抱着尸体飞来的吧?”
  这让我想起今年五月份曾报道过的一桩案件,有个下岗职工炒股亏损严重,因为是借的高利贷,所以总怀疑有人要害他,最后终于疯了,在夜市二十分钟内持刀连砍十七人,一人重伤不治,最后被愤怒的群众逼进死巷,在众目睽睽下竟一跃跳上三楼的遮雨棚架,警察赶来后又找来消防队,架云梯才把他弄下来。要说飞的话,这个疯子大概应该算吧。我盯着地上的血滴有些走神,那个疯子砍伤的人中还包括他的亲生女儿,一个才五岁的小姑娘。总有些人看不开,就算为了生活能更美好,也不必把钱看的比幸福还重要,这个道理是这么的简单,但看透的人却这么少,真不知人是智慧的还是愚蠢的。不过,也许正是因为世界不完美,能看透的杂念太少,所以刹那的幸福才值得珍视。
  一转头发现王敬正用一种敬畏的目光在看我,不由得有些得意,进而有些尴尬。
  我不当警察很多年,我不该遗忘的事情也假装遗忘了很多年,现在到了重新面对的时刻了,我能应付得来。我安慰着自己,转身寻找唐风的身影,心底却突然想起《观察者的幻象》一书中的一句话:‘去看,去生存,这欲望是美好的。’是啊,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又或者杀人和被杀的,他们的欲望都是美好的,因为那最纯洁的活着的本能。
gototop
 

【惊悚】月夜魔<二>初涉纷争
gototop
 



【惊悚】月夜魔<二>初涉纷争   


  第二章:初涉纷争
  <一>酒后的胡言乱语
  “你怎么看?”
  唐风忽然出现在身后,他还是那么神出鬼没,但愿他对案子不再仅凭直觉。
  “嗯,我认为跟邪教有关。”
  “我也这么觉得。”
  唐风掏出烟弹出支来点上,眼睛顺着广场上的小旗向远方望去,像是看到了什么,眉头紧皱。他暂时收起了敌意,看来案子确实非常棘手,已经让他束手无策,他不说话实际上就等于向我显弱,想听我的意见。但在没看到案件相关卷宗前,我也毫无头绪。
  “上边什么精神?”
  “定个虐杀,挖出个性变态来就算齐活。”
  “那再死人怎么办?”
  “是啊,再死人怎么办?那时我们局长已经调省厅了,妈的,背黑锅的大概只有我一个人。”
  唐风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不一定这么想。他是个善于经营的人,对破案并没什么特长,这么符合他粗鄙的外貌,但说到人际关系,特别是与领导间的关系,他却是个天才,认人极准,什么人能到什么官位只要接触过几天就能准确的说出来,而且总能想领导所想,又不露痕迹,阿谀奉承的本领已经不能用拍马屁形容。因此唐风总能在绝境中求胜,越是倒霉升迁的机会越大,非常邪门,就像是被人诅咒了一样。八年前他还和我一样是个无名小卒,而现在已经是市刑警大队队长。这个位置,多少人熬了十几年都没排上。仅以这一点来看,唐风并非无能之辈,是个仕途异类。
  “想什么呢?”
  “噢,没什么,我在想报道怎么写,你知道,到目前为止基本上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分析案情。”
  唐风听出我的弦外之音,略一犹豫,立即有了决定。
  “回头给你看看卷宗,我让人帮你整理一定,什么能发表什么不能发表,我想你清楚吧?对了,一会别急着走,咱们找地方聊聊。”
  唐风说着把烟蒂丢在脚下,狠狠的碾碎,然后走开了。
  王敬凑过来,一脸崇拜,看来唐风在他眼中地位很高。
  “听说你以前也当过警察?”
  “很多年的事了,我现在是记者。”
  “您谦虚了,能让唐队点上名的都不是一般人物。”
  “也许吧。”
  我淡淡的说,转身向树荫下走去,留下王敬有些尴尬的站在烈日下。
  似乎就在昨天,又仿佛隔了一世,我和唐风就如刚才那般对话,假装历练无数,是两个老警察。那是七年前,而今天,这样的对话已经不能再激起一丁点兴奋,甚至有些厌倦。我想了又想,那大概是从林晓露的死开始吧,我们都已经明白,这不再是游戏,而是血腥的现实世界。唐风的敌意依旧,他的恨也不无道理,我夺走了他的爱人,又将之拱手送与死神,确实是个混蛋,唐风没有杀我已经是很克制了。
  望着远处唐风的背影,我突然感到落寞,他始终比我坚强。
  下午三点多,警察们仍在现场忙碌,我有些无所事事,心里已将报道大纲拟定,就等回家敲出来了。王敬跟在我身后,不时和犯罪现场的女警说笑,看得出他在女警中很受欢迎,不过这也决定了他肯定会受到大多数男警的排斥。从违背异性法规这一点来看,王敬的情商不太高。
  我正在胡思乱想时,唐风忽然又出现在面前。
  “跟我走。小王,你帮郑队维持一下秩序。”
  摆脱王敬后,唐风开车拉我到一处咖啡馆,在旧城区的一条街上。
  咖啡喝了一半,唐风依旧在沉默,面色阴沉。
  “你不会是请我来回顾过去,展望未来的吧?”
  “当然不是,我没那功夫。给你卷宗,就在这看。还有,顺便谈一下王敬。”
  “就是跟我的那个警察?看样子也不小了,怎么跟第一次出现场似的,不会是某位领导的公子吧?”
  “没错,你猜的全对,帮我看着他点,这孙子一直坐办公室,从没出过现场,这回不知抽什么疯,非要出现场,要不是上边直接打电话下来,谁要这个小白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的意思是?”
  “盯着他,我感觉这孙子有问题,表现太反常了。还有,他问什么都别告诉他。”
  “你不是怕他抢你的位置吧?”
  “就他?开什么玩笑。快点看卷宗,一会我还得拿回去。”
  “这么急?有竞争对手了吧?”
  “少废话,快点看。”
  唐风被我识破,有些恼火。我猜他肯定是在和某人争一个位子,既然局长要升官走人,那副局长就可能转正,如此看来,唐风在窥伺副局长这个位子。
  “放心,我不想卷入你们的事。”
  “行了行了,我就是提醒你注意一下王敬,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就算有人和我争位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很平常的事有什么好惊奇的,我看你是当记者当八卦了。”
  我有些愕然,这样的话出自唐风之口,实在是有些匪异所思。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反而觉得王敬有些可怜,一生都在权贵的阴影下,没有自我。
  卷宗很厚,我一页页的翻,还好在学校时练就了快速阅读的能力,不然看到明天也不一定能看完。即使这样唐风也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怎么没带相机?连笔都没有?”
  “我以为要倒霉了,所以除了手机外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带。”
gototop
 

“难道我们警察的形象就这么糟?怎么说你也是当过警察的人。”
  “嗯,在其他人眼大概还要糟。我当过警察,所以知道你们对一些事情已经麻木了,而这在普通人眼中却是不可理解的。”
  唐风有些诧异,右手托着下巴向窗外望去。
  我没理他,继续专心阅读卷宗。出乎意料的是,已发现的受害者大部分是同性恋,另几个也有同性恋倾向。在拉拉酒吧后发现的尸体大概也不会例外,那么肯定很快就能查出死者身份。凶手把尸体搬运到这里,看来是在提示警方办案思路,真是嚣张至极。
  “有什么发现?”
  “很奇怪,凶手喜欢使用电击手法,而死者中有四名市体协的运动员,一个还是跆拳道五段,虽然跆拳道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让人近身使用电击器,所以凶手很可能不是以武力近身,这些人又都是同性恋,难道说凶手是女性?但看尸体创面很明显是一刀所致,有这样的臂力和腕力的人,女人又不太可能,真是奇怪。”
  “你是说,凶手有两个人?”
  “有这种可能,拉拉酒吧还有去那嫖娼的人全有嫌疑。还有,凶手也可能是一个爱上同性女性的男性,就像你们局里定的那样,是个变态分子。”
  “嗯,这些我都想到了,说下细节。”
  “细节?我有种感觉,凶手在找什么东西,也可能是想引起某人的注意,就像当年向里根开枪的那个年青人一样,只不过这一回的这个人做法更极端。还有,这凶手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人类,天阁广场上的血迹可以证明我的推论。”
  “哼,又来你那套灵异理论,你这号人就活该入不了党。”
  “那你怎么解释天阁广场上的血滴?”
  “关于血滴,你的那个说法并不准确,鉴定学里的数据只列出五米以内的状态,你说五十米没有试验依据,而且不据操作性。五十米,不确定因素太多了。现场血滴应该有科学解释,只是你我还没想到。”
  “你真这么觉得?”
  “嗯,不过,感觉上是有些奇怪。”
  “老唐,”
  “什么?”
  “那个,你还恨我吗?”
  “废话,我恨不得一刀一刀剐了你!妈的,我怎么就是个警察呢?”
  短暂的平和顿时被打破,唐风再也无法保持大度,收回卷宗出了咖啡馆,埋单后把我一人丢在门口,自己开车回了现场。我傻站了半天,因为没带钱,旧城区离我住的地方又很远,坐车也要半个多小时,所以最后还是打电话向钱宇求救。
  旧城区这条街和天阁广场不一样,天阁广场是情色场所,而这里则属于文化街区,镇西不少文人都喜欢泡在这,经常搞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邀请舆论界友人捧场。当然,这友人是收费的。不久前我采访过的那个行为艺术家也泡在这,据说还要在这的一个小型喷泉前造一露天厕所,没有围墙只有几个坑,邀请了几位女行为艺术家共同排泄,行为主题叫‘爱的回归’。上回扰民事件引发的艺术大过法律的讨论还没结束,他又要搞出更大的新闻,真是艺术无止境啊!
  我沿阳光大道向新平小区走,路两旁的芙蓉树开满灵动的火团般的花,但也有不少被临街店铺用开水烫死枯萎,因为挡了正门,拦了风水财路。国人又重拾风水学,却不知变通,这只会加速这门学问的消亡。我正在胡思乱想时,钱宇开着他的别克出现在我面前。这辆别克是海关罚没的走私车,钱宇托关系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从此告别了那辆济南轻骑。我记得当时自己还妒嫉了一个多月,现在也仍有点不服气。
  车窗降下,钱宇的声音立即窜出来。
  “行啊你,不动声色就泡上一妞,听声音就知道是一极品,上床没?”
  “别瞎说,昨天刚认识,还没得急上床。”
  “哈哈,瞧瞧你笑的,多浮荡啊!”
  我嘴角挂着笑,上车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
  “去哪?找地方给你压压惊,还是回家?”
  “回家吧,我得赶稿子,这回发达了,真正的独家报道!”
  “行,没问题!对了,主编叫我协助你。中午听说你给逮进去了,可吓了我一大跳。不管了,晚上住你那,你得给我压压惊!”
  钱宇说笑着启动轿车,当别克掉头向新平小区驶去时,我的思绪猛的重又回到案件上,还有混乱的过去。我知道自己又在不自觉的逃避,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因为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了。
  路上我给许兰打过电话,从未有过的轻声细语惹的钱宇在一旁不停吹口哨,然后又给主编打电话,接电话的居然是丘虹,电话两端都有些尴尬,丘虹交待了几句,俨然副主编的势态,我心中暗笑张之芊要换桌子了。回到家我立即开始写稿子,钱宇逗了会猫,觉得无趣就动手做晚饭,一会又出去买酒,等我写完稿子时他居然已经弄了四五样菜,还有买来八份冰镇散啤。
  酒过三巡,钱宇眼睛亮了起来,我知道他又有惊人言论要发表,但就是不问,只抱着二咪用鸡骨头逗它玩。钱宇知道我的脾气,也不生气,把上衣一脱就开始了。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种桃的和摘桃的。前者就是你我这样有技术有能力的人,但不会往上爬,天生贱命,一天到晚就知道干活,最好欺负了。另一种人是摘桃的,就是庄不非这号人,没什么水准,一肚子草料,但人家会爬,够无耻。升官升什么样的?就是他们这样报喜不报忧的,屁大点成就能说成给太阳装上了节能器!别笑,你说我说错了吗?上回你的那篇报道,结果怎么样?玩命的是你,得名誉的是他!不说那孙子,说我们家楼上的一五十多岁的邻居,机械工程师,那技术在镇西得排前三十名,他愣是连高工都评不上!而他们单位的头,一连图纸都看不懂的臭狗屎居然评上了。他的技术成果署名要把领导排第一位,他排第二位,领导的狗腿子排第三,奖金能拿上一千就不错了,要讲奉献,一百多万的技术提成全奉献领导了,还把他压的走也走不了,退也退不了。你说他没能力吗?再说咱们报社维修部的技术人员,有一个工程师吗?全是助工。而不是技术人员的庄不非评上工程师了,这都荒唐到什么地步了!所以我说这世上只有两种人,种桃的和摘桃的。在这世道想活的舒坦关键要有张厚脸皮,没技术可以先学,学不会可以抢别人的成果,但如果没有甘为无耻之徒的决心,这辈子是别想发达了!”
gototop
 

我放下二咪,它立即叼着骨头跑到沙发后面啃去了,真怀疑它是不是只猫。
  我喝了口啤酒,打断钱定的话。
  “偏激了,偏激了,哪有这么黑暗?现在情况好多了,很多领导都开始进院校学习,别总往坏处想。”
  “嗯,没错,是进院校了,我还听说去多少领导就少多少校花。学习、采花两不误,两手抓两手硬。你说我说错了吗?”
  “我说啊,妈的!甭想了,干了这杯,还是好好种桃吧!”
  钱宇哈哈大笑。
  我倒不觉得他也是种桃的,钱宇比我门路多,说不定将来还会成为我的领导也说不准。吃完饭后我们坐在沙发里喝茶醒酒,电视里在演《母亲》,我抱着二咪的手有些抖,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换台,一转头看见钱宇在无声的哭泣,我这才想起,他和我一样,也是孤儿。不过,他的经历比我更加坎坷。
  “你没事吧?”
  我粗声粗气的问,钱宇摇摇头。
  “没事,就是想起我爸了,我心里难受。他活着的时候总说有带药,而且按照医生的嘱咐吃营养大餐,总叫我不用担心他的病。妈的我竟然就信了,居然没看出来他每次来学校时都比上一回更瘦。每回问起我妈,他总我妈的病好多了,能下床走动了,在家里养了几只鸡,现在有鸡蛋吃了。就是惦记我,希望我能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出人头地,再不用过他们这样的日子,能像个人一样活,不再被人瞅不起。可我那时还不明白他的话,只觉得有这么一个侏儒的爸才是世上最大的耻辱。耿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爸来看我时,学校里那些杂种羞辱他,我他妈的选择了旁观!后来我爸拾荒时被当地的流氓地痞殴打致死,警方竟然说是起意外!就是因为凶手里有市领导的儿子,我爸就白白死了。我去认尸时还想总算解脱了,不用再为有这么一个父亲这么一个穷困的家庭而没面子了,但你知道吗?耿哥,在认尸前他们告诉我说,我妈也死了,而且死了整整半年!从我勤工俭学那时起就已经没有妈了!我他妈的真不是人,居然半年没回家,只要回去看看,只要……”
  钱宇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泣不成声,杯中的茶洒了一身。可是我一动不动,因为我知道这种情况下不可以劝的,心里压抑太久的痛苦还是要他释放出来的好。其实我也想哭,却没个人倾诉。
  钱宇哭了会,又继续讲下去。
  “当我看见我爸的尸体时,差点认不出来这就是我爸,太惨了,胳膊被人砍断,只连着一层皮,脚也是,脸肿的老高,可还是能看出来他痛的利害,五官都挤一起了。只有父亲那条腰带,那条已经毛边的腰带还是原样,我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那是我用第一笔打工赚到的钱给他买的。当时我一下子就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签了是什么的文件,然后领了父亲的遗物和三千块钱抚恤金后回了家,那个我曾发誓再也不回的家。家里很乱,我当时就想家里没个女人就是不行,然后突然意识到我没有妈了,也没有爸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拼命的哭,哭晕过去好几回,每次醒来都希望只是一个梦,爸妈都还在,不管这个家怎么穷怎么脏,只要有他们在就还是一个家。但我真的没有爸妈了,在同一天,而且不给我留任何的幻想。我打开父亲的遗物,找到贴有营养餐字样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片维生素,还有一小块发黑变质的火腿肉,边缘上有细小的牙印。这就是我爸的营养大餐,他节省下每一分钱供我读书,我却嫌他丑嫌他脏,嫌他没有文化不知道比尔盖茨,甚至别人羞辱他时我站在一旁不说话……耿哥,你说我还是人吗?”
  钱宇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大哭着问,我拍拍他的肩,仍旧一句话也不说,可是心里却难受的很,父爱如山,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明白呢?
  “后来我去找警察,要他们抓凶手,他们拿出一份文件给我看,上面有我的签名,还有手印,他们说我已经放弃了追究凶手的权利,承认这只是一起意外。我当时就怒了,这些骗子居然利用我伤心过度的时候骗我,我出去抢了把铁锤就冲进派出所,但结果给他们修理了,修理的很惨,不过没有关我,而是把我丢在大街上。我回家躺了两个多月才好过来,我想死,但我又不甘心,我要报仇!伤好了后我去学校,他们说我旷课节数太多,已经强制给我办了退学,结业证都没有。我向老师说明情况,向校长说明情况,向教育局说明情况,可他妈的没一个人听我说话,把我踢来踢去。就这么半年过去了,我明白想回学校是不可能了,可还要活下去,于是不得不拾荒度日,同时准备参加成人高考。耿哥,成人高考这个有多难你一定知道,我考了四回啊,每次都只差几分,直到我丧失参加成人高考的权力也没能考上,那时赚的钱全交教育局了,妈的,这变态的教育制度。我恨那些道貌岸然、虚伪做作、麻木不仁的老师,是他们把我逼向绝境,是他们把我的梦想一次又一次的砸个粉碎。后来我参加过服务行业,干过传销,卖过保险,开过信息公司,最后买了张假文凭混进报社。妈的,再后来我长大了,不再想着报仇,而是怎么像个人一样活下去。不过每次到学校采访我就想笑,这些白痴浪费大把时间在这干什么?文凭有个屁用,他们学的和工作根本是两回事,要文凭去买个就是了,还带网上查询功能,要知道大半高校还没这项功能,假的比真的更现代化,哈哈哈!”
gototop
 

钱宇一边笑一边泪流满面,当他发现梦想原来全都可以做假时,那种心情真的让人难以想像。他父母的死和曾经遭受的歧视,那些自以为是知识份子的势利眼,那种种折磨给他留下的伤疤,是整个社会逼着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没有错,他抗争过了,但失败了,因为他只想像个人一样的活下去。
  我鼻子发酸,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妈的,我不也一样像条狗一样的在活?

  <二>被毒蛇咬死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刷牙时就听到楼下吵吵闹闹,不一会有人上楼,至少在五人以上。我有一种感觉,这些人是冲我来的,因为听到了楼下高老太刺耳的说话声。钱宇还在睡觉,这家伙昨晚喝的太多了,把我藏起来的药酒也喝了半瓶。
  我匆忙漱口,洗了把脸,还没来得急擦干,敲门起便已响起。
  “耿大记者已经醒了啊!”
  门外站的是辖区民警小刘,小刘身后是高老太,高老太身后是楼上楼下赶来旁观猎奇的热心的邻居们。
  “刚醒,有什么事吗?”
  “嗯,是这样,有群众举报你嫖娼。当然我是不信的,不过你也知道程序,所以就过来看看。”
  小刘一脸无奈,高老太咬牙切齿,神情狰狞。
  高老太的模样吓了我一跳,头皮一阵发麻,心里后悔不该招惹上这个瘟神。
  “噢,那进来搜吧。”
  我说着闪身让开路,小刘没动,高老太却一个健步窜进屋,正遇上穿着小内裤出来的钱宇,这让高老太吃了一惊。
  “我听见有人说老耿嫖娼,难道嫖的是我?”
  我拉着小刘进屋在沙发里坐下,好戏就要上演了,说到吵架,我还没见钱宇输过,高老太这回是自找没趣。
  “钱大记者也在啊!”
  “是啊,一直都在。要说老耿嫖我那是开玩笑。不过现在的情形,倒像是这位大妈嫖我……”
  高老太眨眨眼睛,面部横肉抖动着,突然跳脚扑上去,破口大骂。
  “你个小流氓,连我这么个老太太也调戏,我跟你拼啦!”
  钱宇完全没有料到高老太如此凶猛,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慌忙躲闪高老太的进攻。我和小刘也傻了,都没想到有警察在场高老太也敢动手,等我们上前挡住高老太时,钱宇已经被踢了四五脚,连同我在拦挡过程中也被踢了几脚,高老太总算报了昨天一脚之恨。
  警察小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把高老太带回派出所批评教育,连同高老的丈夫也跟着写保证书,不再给邻居添麻烦。本来我也应该跟着去,但赶着回报社编稿子,所以小刘只要我写了份材料,然后钱宇也签了字,他拿回去交差。热心的邻居们个个欢快的散去后,钱宇说我住的地方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我笑着回他一句:正适合修心养性。说完后心中突然有所感悟,这些年我似乎一直很平和,但事实上却是心浮气燥,所以才会一事无成。
  或许这里真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大概我潜意识里早已发觉了吧。
  九点多回到报社,用了半小时整理出稿子,交了上去。这回基本不会删改,因为大半内容是用的唐风给我看的卷宗的对外公开部分,就是公安局应付媒体的官腔措词。拉拉酒吧后的案件一笔带过,只是说明本案被害人及其他案件的被害人都可能是同性恋者。钱宇在写他的社会新闻,无非是整理一下网上报料,然后打电话核实,再实地采访。现如今的市民参与新闻节目的热情非常高,所以钱宇从不愁没有新闻。这会他正在接电话,眉飞色舞,手指不停的转英雄牌钢笔,看样子是个大新闻。
  今天是星期一,编辑部里却只有几个人,可能都参加百日卫生日活动去了。主编庄不非在,丘虹也在,不时从主编室出来,意得志满,甚至乳头坚挺。张之芊还没回来,钱宇预计要下星期五才能回镇西市,她奶奶去世了。我本来因为丘虹占了张之芊的位子而幸灾乐祸,但知道她奶奶去世后,却有些同情她。失去亲人的痛始终是令人悲伤的,对于我来说不管是谁都一样,因为我能体会他们心里的痛,感同身受。
  主编室里有暧昧的响动,令人血液喷张,我点上支烟,深吸两口,一抬头看见张之芊画的禁烟图,犹豫了下,还是把烟掐灭。真不明白张之芊怎么想的,非要把禁烟图贴在我对面,似乎就是针对我一人。她为什么总是找我麻烦?莫非……我刚想到什么,钱宇突然兴奋的对我大喊。
  “老耿!那行为艺术家今天就要表演那什么‘爱的回归’,刚打电话特邀你到现场观赏,还说只要我说32和飞,你就一定会去!”
  “32?飞?什么时候开始?”
  “你不会真要去吧?再有半小时就要开始了。”
  “咱们走。”
  路上钱宇一直问我32这个数和飞有什么特殊意义,我没回答他,因为总不能说在图书馆看到一本书里记录着月夜魔杀人统计吧?还有飞,他怎么知道飞的?难道真的有人能违背自然规律会飞吗?车过中心广场,我脑海中一闪,或许书中的记录就是那个行为艺术家写的,所有人都是他杀的,这个杰作的题目大概是‘残酷的性生活’吧?行为艺术家总有惊人之举。那我是否应该报警呢?我正在犹豫,手机突然响了,接听是警察王敬打来的,唐风要他二十四小时跟着我,名为监视,实为丢开包袱。我告诉王敬要去的地方,他正好在附近,于是约定在文化街见面。
gototop
 

前面就是阳光大道,我忽然忐忑不安,惧怕知道真相,又渴望知道真相。
  车到旧城区文化街,小型广场上的喷泉池旁已建起一个平台,远远看去有一人高,台上台下人影忙碌,都戴着口罩提着桶来回搬运,也不知都在干什么。我们一下车立即闻到粪便的臭气,令人做呕。走近了才发现那位行为艺术家竟然弄来大浴缸的粪便,招来蚊蝇无数,嗡嗡响仿佛走进了养蜂基地。我终于明白那些旁观的市民和小商贩们为什么都远远的站着了。而且我也终于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都不肯离去,两位年轻的女行为艺术家虽谈不上倾国倾城,但也颇有些闭月羞花的味道,再加上体态丰腴凹凸有致,远观近看皆宜,这样的美人裸体出恭,不引起哄动也难。
  今天艺术家穿的像模像样,很干净也很精神,我们握手时钱宇在一旁不停拍照,这让我有些不适,以往拍别人时可没有这种感觉,看来被人拍照也需要较好的心理素质。我拉着艺术家走到空气略好些的地方,强作镇定的问出心中的疑惑。
  “图书馆的那些书,上面的事都是你写的?”
  “是的。”
  “那么,你是月夜魔?”
  “不,我从不杀人,我只是个旁观者。杀人是不对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
  “那真相是什么?”
  “已经没有时间,马上就要开始了,结束后我们再谈。对了,这个给你。还有,一直没告诉你我的真名,我叫纳兰无术。”
  艺术家纳兰无术拔下根头发递给我,笑容诡异而庄重。我接过这根连着新鲜毛囊的头发,感到莫名其妙,不明白纳兰无术是什么意思。正这时王敬赶到了,我随手把头发夹进记事本封皮里,和钱宇迎上前。
  “这位是行为艺术家纳兰无术,满族人,这位是我们报社负责社会新闻的钱宇。今天是私人邀请的参观,所以……”
  王敬打断我的话,直接和纳兰无术还有钱宇打招呼。我注意到纳兰无术嘴角撇过一丝莫测的笑意。
  “我明白,不会妨碍你的,再说这两位我也都认识,打过交道。我来时可听说钱大记者让一老太太修理了,真的假的?”
  “真是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啊。不过这俗话说的好,马有失蹄人有失足淑女还有失贞时,我一个小记者,偶尔点背挨一老太太的穿心脚几下也不足为奇,是吧,哈哈哈!”
  钱宇接过话和王敬说的开心,看样他们真的早就认识,而且很熟悉,说不定钱宇在公安局的内线就是王敬也说不定。
  我正想再问纳兰无术几个问题,喷泉处的水晶钟突然响了,表演时间到。纳兰无术一脸兴奋的扭头望向苍蝇飞舞的中心,那是他的舞台。
  “好了,我走了,希望你能找出真相。”
  纳兰无术的话使我心中涌起一丝不祥,他的话太过像遗言了。我还想说什么,纳兰无术摆摆手,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但看上去仍是那样的诡异。
  “我走了。”
  纳兰无术说着走向喷泉池前搭起的台子,四周记者们的闪光灯不停,把我和钱宇还有王敬也拍了进去。钱宇也在拍,只有我一个人在发呆,愣愣的望着蝇舞深处的那几个人,他们真的在脱衣服。围观的市民举着一片望远镜,口哨声此起彼伏,只一会台上的三个人就变成三具白晃晃的影子。在各种猥亵的目光中,纳兰无术与两位女行为艺术家在制成椅子状的马桶上坐下,身后便是已生蛆虫的三大浴缸粪汤。
  这也是艺术吗?如果这都算艺术的话,那还有什么不是艺术?又或者纳兰无术的本意就是要表达这个观点?只要活着,任何事物都是艺术。但这与他宣称的主题相左。
  爱的回归?真是莫名其妙。
  纳兰无术端坐在嗡嗡作响的苍蝇群中,已经有十几分钟,他身体微晃,像酒醉的人一般。旁观的市民被欲火折磨的有些骚动,想要上前,却又受不了冲天的恶臭,一个个面目狰狞,恨不得把望远镜插进眼眶,把脖子伸到近前。通过数码相机放大后的图象,我看到那两位女行为艺术家脸色紫涨,眉头紧皱,在极力忍耐。而纳兰无术却脸色绯红,唾液溢出嘴角,有苍蝇落在上面,爬来爬去,令人做呕。单看画面就已经让人受不了,真不知他们三个在里面是怎么想的。艺术果真不是普通人玩得起的。
  “动啦!动啦!”
  突然有人大喊,我寻声望去,只见纳兰无术摇摇晃晃的站起,似乎有些不稳,两位女行为艺术家也站起有些茫然。因为距离太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我正在努力调焦距,忽然看到纳兰无术向后跌倒,落进粪汤中了。我心中的不安更深一层,一个念头朦胧的浮现。
  “艺术啊!从纳兰的身上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人只要一艺术,神经一准是出了毛病。”
  钱宇不知从哪弄来条毛巾蒙在脸上,感慨的说。
  “不对,出事了!”
  为印证我的话正确,台上的两位女行为艺术家发出了骇人的惨叫。王敬还在发呆,我已经冲进苍蝇群里。当我跑到近前时,两位女行为艺术家立即惊慌失措的抓住我的手,不顾苍蝇有可能飞进嘴里,大口的喘息,指着浴缸里微微蠕动的纳兰无术尖叫不止。我的手臂有意无意的触碰她们的乳房,可是毫无快感,有的只是厌恶。我甩开她们的满是汗渍的手,随便每人给了一耳光,终止了她们扑上来的冲动。而在转头时,我发现纳兰无术坐的椅子上有寒光一闪,像是根针头,与此同时纳兰无术已经完全浸没在粪汤中,只剩下两只手在无意识的试图抓扯住救命的稻草。我屏住呼吸盯着那一双沾满黄褐色浓稠液体的手,无论如何伸不出手去,又转头看椅子上的那点寒光,犹豫片刻竟鬼使神差的向椅子伸出手去。
gototop
 

正在这时,王敬跟了过来,也发觉情况不对,他略一犹豫立即有所行动。我以为王敬会把纳兰无术从粪便中捞出来,但是我想错了,王敬选择了把浴缸砸碎。黄褐色的液体顿时倾泄而出,蝇群嗡嗡的扑向扩散的粪便。我连连后退,退到了台子的另一边,两位女行为艺术家躲在我身后探头张望,钱宇举着相机冲进来,一脸莫名兴奋。我感到王敬的行为很不妥,不管纳兰无术是死是活,他都不应该破坏第一现场。社区保安也终于磨磨蹭蹭的出现了,王敬立即命令他们把已露出头部的纳兰无术转移到开阔的地方,还有给他清洗干净。社区保安们的脸憋的紫胀,但不得不听众王敬的命令。这时我再也忍不住了,转身跑到能够呼吸的地方,拼命的呕吐。我不认为纳兰无术可能幸存,如果他真的还活着,那他的生命力真的比蟑螂还要强悍。
  十几分钟后,王敬过来告诉我纳兰无术死了,从表面看死罪是窒息。
  “你觉得他怎么死的?”
  “虽然死因是窒息,但我总感觉他最后那几下像是喝醉了酒,没有有效自救能力。你怎么看?”
  我本想看王敬是不是绣花枕头,却没想到他观察细致过人,而且还把球踢了回来。
  纳兰无术在浴缸中的最后动作确实可疑,其实从他站起前就已显出异象,不过那会所有人的目光应该都集中在两位裸女身上,甚至我也是,从而忽视了这些细节,直到纳兰无术站起落进粪汤中,到王敬赶到看见他最后的挣扎,还有王敬砸碎浴缸救人,其实这一切处处都显得诡异。我隐隐感到,王敬也许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单纯,更不会像唐风说的那样一无是处,那唐风为什么不用他?难道是因为唐风看出他迟早有一天会发迹?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唐风的性格,更应该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才对,为什么会处处排挤王敬?这事决不是争风吃醋那么简单。
  王敬转头避开我的眼睛,而我头心则掠过一丝疑云。
  “尸体冲洗干净了?咱们过去看看。”
  我提议,王敬点头同意。
  我让钱宇把胶卷取出给王敬,他在现场拍到很多第一手资料,我的数码相机没给他,等再拍些可疑之处后再把sd存储卡上交。
  纳兰无术的尸体已经清理干净,但仍有股恶臭挥之不去,他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双唇发紫,面部肌肉僵硬,这症状像是酒精中毒。我拍了十几张照片后,忽然发现纳兰无术的眼角渗出血水,然后鼻孔、耳朵都发现血迹,我忍着恶臭用笔尖拨开他的嘴,红褐色的液体顿时溢出。七窍出血,像是中了剧毒。我又拨开他的眼睑,发现纳兰无术本已经散大的瞳孔见光后忽然缩小,他居然还活着!
  “快叫救护车!他还活着!”
  我猛的站起大喊,王敬一愣,像是没听明白我说什么,钱宇已经掏出电话拨打120急救电话,好一会王敬才缓过神来似的跑到纳兰无术身前检查,但显然没摸到脉搏,又查看瞳孔,之后立即开始心脏按压,甚至人工呼吸。我连退三步,胃痉挛,酸液不停上涌,虽然没吐出来,但眼泪却已经溢出。
  四周围观的人群更多了,真不明白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也不怕沾一身晦气。
  我擦拭泪痕,端稳相机对准急救中的王敬拍摄,然后又想起马桶坐垫上的那点寒光,转身跑过去查看。出乎意料的是什么都没有,我用笔尖挑起坐垫,发现一个圆形压痕,圆心处有一个更深的印痕。我略一思考,立即想到注射器。会是谋杀还是自杀呢?我拍照后捏着鼻子在现场查看,没有发现注射器的踪迹。我闭上眼睛重新回忆,纳兰无术起身,然后倒在浴缸中,那应该还在身上或是浴缸里,不过浴缸碎了,地上的粪便又已经被保安冲洗干净,大概找不到什么东西。
  回到纳兰无术身边时,王敬已经停止急救,在一旁呕吐,脸色腊黄。
  “怎么样了?”
  我问,王敬刚张嘴又吐了。钱宇告诉我说死透了,纳兰无术呼吸道里都是秽物,王敬这回算恶心到家了。过了会王敬向我招招手,示意到一旁说话。
  “你叫人清理现场的?”
  “恩,不过只清理地面的粪便,太臭了,简直要人命。”
  “我觉得,你这么做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
  “纳兰无术的死不是谋杀就是自杀,谋杀现场的第一守则是不破坏现场,那些粪便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线索。”
  王敬有些发呆,好半天才突然醒悟过来,我在怀疑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那你呢?我可是亲眼看见你这个第一个冲进第一现场的人在碰坐垫,别告诉我你是头晕站不稳!”
  王敬的反应过于激烈,有些超出自尊受挫的范畴,而且他提到了坐垫,这反而使他的嫌疑更大了。不过,我又不是警察,管这些干什么?我耸耸肩,没再说话,只是心中想到,与王敬还未可能的友谊宣告夭折。停了片刻,我看到王敬仍一脸忿怼,大概是觉得冤屈吧,单从给纳兰无术做人工呼吸讲,他的勇气就是我不可比的,再说我为什么要无端怀疑一个警察呢?
  头有些痛,我试着转移话题。
  “纳兰无术是中蛇毒死的,不是窒息而死。”
  “有什么根据吗?死的这么难看,脸都皱成一团了……我觉得像是酒精中毒,而且在给他做人工呼吸时我闻到有酒味。”
  “恩,从表面看确实像酒精中毒,也符合酒精中毒,但别忘了他还有七窍出血的现象,这不是酒精中毒能解释的。”
gototop
 

王敬神色顿时有些慌张,又喝了几口纯净水漱口。
  “不用担心,以我经验看像是蛇毒。在口腔黏膜、胃黏膜无溃疡症状的情况下,大部分蛇毒口服是无害的,因为蛇毒是属于蛋白质毒素,易被酶或胃酸分解,不但无毒,而且会对人体产生壮阳的功效。但蛇毒从血液进入人体的话,就算是只破了一点皮肤,沾上蛇毒都会很麻烦。如果人为行凶,将蛇毒直接注射进血管,几分钟内就能致人死亡。说到注射,其实大部分药酒,特别是用剧毒蛇类新泡制的药酒,都可以作为杀人的最佳凶器,只要注射很少的量就能导致人体神经麻痹,甚至死亡。而验尸时却很容易与酒精中毒弄混,因为症状非常相似,不同之处只是谋杀和意外的分别。再说纳兰无术,大家都看到他在那里坐了十几分钟后才发作,到刚才才真正死亡,所以我觉得使他致使的是药酒,只是做为凶器的注射器不见了……”
  王敬的脸色又有些难看,我觉得这个问题再说下去他该翻脸了,于是再次转移话题。
  “对了,忘了告诉,纳兰无术和我说他是月夜魔的知情人。”
  我把图书馆的事还有今天纳兰无术和我说的话都原原本本的告诉王敬,他脸色越来越凝重,这样的神情让我感到亲切,同时有一丝悲哀,我已经不是警察了。
  “纳兰无术和月夜魔的关系就由你转告唐风吧,我就不再多说了。”
  “嗯,不用你提醒。”
  王敬的口气不善,我心中苦笑,友谊是不可能了,茅盾倒是建立了。
  再转头时,纳兰无术的尸体已经盖上一块从附近酒吧借来的台布,只露出一双腿。我又想起他这次行为艺术的主题,爱的回归,仍不可理解。纳兰无术的死疑云重重,或许这正是他所渴望的吧?作为一个艺术家不甘于平凡的死亡方式,古怪不可理解。

  <三>人无外财不富
  纳兰无术的死可谓惊世骇俗,不到下午已经传遍整个镇西市。
  出了影响如此恶劣的案子,唐风居然没有亲到现场,难道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滞住了他的脚步?也许是某领导下来视察工作吧?我的猜想从王敬那得不到证实,他只说唐风已经派人来接手,他的责任只是给我和钱宇做笔录。我注意到在说到纳兰无术与月夜魔的关系时,他停笔了。这个细节让我疑惑,本能的不安。
  下午回到报社,传达室的老张突然探头出来叫住我。
  “上午有个姓许的女娃打电话找你,我叫她打你手机,她说你手机关机了。”
  “噢,知道了,谢谢!”
  我面无表情的说,心中却一片温暖,是许兰啊,那般的牵挂。
  “喂,是小丽呀~~~”
  钱宇在一旁戏闹,我脸上一红,没理他,自顾自的拿出手机,发现没电了。电池是昨天刚换上的,尽管二十小时开机,但没有理由没电,看来是又坏了。国货应该支持,但质量总这样实在叫人郁闷。
  回到办公室给许兰打电话,电话那头许兰的声音有些抖,她担心楼下的高老太会对我不利,还听说文化街的行为艺术表演死人了,我当时在现场,所以心里怕的很。我正在奇怪许兰怎么知道这些事,主编庄不非出来了,安慰了几句后挂断电话,庄不非已经在我桌前站了一小会,令我惊讶的是他居然没有大发雷霆,而且还一脸古怪的笑容。
  “小耿,是你女朋友吧?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美人,以后有时间带过来玩吧!”
  “嗯,有机会的。”
  我嘴上说,心里不停咒骂这个没安好心的老色狼。
  “那个月夜魔的稿子,很好!要是你每回都这么写多好?你省力,我也省心。还有,上边发下话了,要报道一下今天发生在文化街的案子,我估计是要转移一下长胜门股民闹事的影响,注意导向,一切以安定为重。我给你一个版面,算特刊,补下周二被月夜魔顶了的专栏。你还有两个多小时,赶快写吧!”
  我预想到纳兰无术的死会变成新闻,也幻想过由我来写,所以在回来的路上已在心中打底稿,但没料到的是真的由我写,而且这么急。其实这本是钱宇的新闻,我写似乎有些不妥。我疑惑的扭头看钱宇,他正和值班编辑说事,只是眼角余光不时瞥来,傻子也看得出他在等机会和主编谈。我避开钱宇询问的目光,心中有些不安,甚至惭愧。
  “看什么呢?我说你怎么一天到晚总走神?快写吧,赶不出来可别怨我没跟你说清楚!”
  “噢,没什么,能赶出来。”
  我最烦庄不非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但也无可奈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平等很难维系,人与人间总会分出高低贵贱,或是我嚣张,或是你嚣张,没有例外。我是如此憎恨庄不非,正说明我潜意识中不也一样渴望成为他那样的人吗?那我与庄不非又有什么区别?
  我被自己瞬间的念头骇住,再次走神。
  庄不非摇摇头走开了,钱宇立即过来问情况,我如实相告,他有些发呆,过了会又安慰我说不怨我,这事他早料到了,毕竟跟月夜魔有关,也算是我的独家报道。钱宇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过了会想到一个早该写的新闻,倒适合钱宇。
  “晚上别急走,和我去做个采访。”
  翻开散乱的稿件,昨天在忘在桌子上的香烟还在,一旁的烟灰缸中有支吸了两口就被掐灭的烟,大概是值班编辑点燃后发现是受了潮的假烟,于是才没拿走。不过笔筒里明显少了支派克笔,虽然已经用旧了,但他的这种做法让人恼火。这个值班编辑叫刘厚义,是从外面招进来的,据说是某领导的亲戚,辈分还不小,但素质极差,整天感觉良好对报社所有姿色稍好的女同事献殷勤,对所有男同事指手划脚,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gototop
 
12345678»   2  /  9  页   跳转
页面顶部
Powered by Discuz!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