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推荐】【分享】接《病毒》第2卷故事《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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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分享】接《病毒》第2卷故事《诅咒》

我累了,以后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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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璧一直等了江河足足一个月,江河没有给她来电话,一个月里渺无音讯,白璧也给考古研究所打过电话,都被告知他们还没有回来。

直到三个星期前的一天晚上,江河突然敲响了她的家门。

江河的突然到来让白璧吃惊,他风尘仆仆,脸给西部的太阳晒黑了,皮肤变得很粗糙,头发乱乱的,浑身散发出一阵怪味,也许很长时间没洗过澡了。

他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白璧,怔怔地看了好几分钟,几乎是呆住了。

直到白璧搂住他的肩膀,他才后退了几步,不敢靠近她,好象害怕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似的。江河告诉白璧,他刚刚随着考古队下火车,就直接赶到了这里。

其他的话他没有多说,只是嚷着口渴,白璧给他倒水,江河一口气地喝了好几大杯,那股饿虎扑食的样子很是吓人,好象他刚从沙漠里出来一样,水顺着江河的嘴角流下来,他的衣服也都湿了。

更重要的是,白璧发觉他的神情恍惚,比过去更加飘忽不定,焦点永远落在很远的地方,似乎没有看她,而是在看她身后的窗外。

白璧那时候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她转身望着窗外,窗外只是黑蒙蒙的夜色,神秘而未知。“你在看什么?”白璧问他,江河摇了摇头,

把视线对准地面,不回答了。白璧觉得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她抓住他的宽厚的肩膀,使劲摇了摇他,可是江河的身体就象是雕塑一样纹丝不动。

白璧叹了一口气,对他说:“你一定很累吧,在这里洗个澡,今晚,就留在这里吧。”

江河摇摇头:“不,不行。”白璧用近乎于暗示的语气说:“你迟早都要住在这间房子里的,我不在乎。”

然后,她紧紧抓住了江河,好象害怕会突然失去他一样,她的双手象藤蔓一样缠在了江河的脖子上,她能感到他的身体冷冷的,而且特别粗糙

,好象能磨破了她的皮。她的身体在微微发热,可是自己越热,就能感觉到江河的冷,她是多么希望江河能留下来,她想给他以温暖,不再寒冷。

可是,江河有些痛苦,他从她的手里挣脱了出来,愧疚般地说:“对不起,我必须要走了。”说完,他离开了他自己准备的新房,而且,再也没有回来过。

  现在,白璧的脸颊上终于痛快淋漓地任由眼泪纵横了,热热的,温暖了自己的皮肤,也许女人常流泪会有助于皮肤的美容,她也不知道这是从哪里得来的结论,也许这样想能让自己心里更舒服些。她的心情居然舒缓了一些。  这一晚,她的枕头湿了。

  六  当叶萧费劲地把深埋在臂弯里的头抬起来,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望着四周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的人们都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的眼皮还是耷拉着,有些尴尬,刚才又打了一个磕睡,也许又大声地说梦话了,刚才自己会说什么话呢?忘了,自己全忘了,

可是,别人却都记在心里了。他轻轻地问着年龄和他一样大的女打字员,她却呡着嘴不肯告诉他,只是淡淡地说:“你昨晚上又为那桩奇怪的案子熬夜了吧,好好休息吧。” 

 直到这时候叶萧才隐隐地想起了什么,他摇了摇沉重的脑袋,把那些想象中无数条钻进他脑子里的小虫子赶了出去。然后他定睛看了看电脑,

这里面随时更新地记录了本市发生的所有意外死亡事件。其中最新的一条是——“昨晚十一时许,在苏州河东段沿岸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

一名摩托车手驾车撞上苏州河的防护堤,当场死亡。死者姓名:许安多,现年二十六岁,在本市某考古研究所工作。”  

最后一句话引起了叶萧的注意。他通过电脑资料库查了一下那家考古研究所,没错,就是那一家,与他接手的那桩案子的案发地是同一家单位,而且前后两个死者应该是同事关系

。叶萧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窗外的眼光正刺眼地直射着他,那眩目的阳光就象是一把利剑,剖开了他的脑子。  

半小时以后,叶萧的急促的脚步声在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尸检房里响起,长长的走廊里,一片阴暗。走廊旁边的尸体库里存放着各种各样因为交通事故而变得面目全非的人,大部分都惨不忍睹,有许多人的头颅还有手和脚是分离的,有时候叶萧觉得四个飞驰的车轮要比一个杀人犯更加残忍危险。 

 他换了身白衣,进入了解剖室,由于事前打过了招呼,对许安多的尸检正好在此刻开始。叶萧看到躺在解剖上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已经被脱去了衣服,全身赤裸,真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每个人都逃不过的。

此刻,许安多的全身苍白地象块冰,他的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肌肉很发达,看上去一直坚持锻炼,或者从事过野外工作。至于头部,已经面目全非了,

全是鲜血和脑浆,可能脑浆中的大部分都已经涂抹在苏州河边的马路上,变成苍蝇们的美餐了。不过,叶萧和这间房里的所有的人都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了,如果换了别人,大约是会立刻呕吐的。  

“交通事故的原因是什么?”叶萧轻声地问着负责这次事故处理的交通队的警官。  

“估计可能是酒后驾车,在深夜十一点,没戴头盔,开着一辆车龄较老的国产摩托,沿着苏州河边的小马路一直飞速行驶,因为苏州河拐弯,

他来不及控制方向,直接撞在了防护堤上,身体被撞飞了起来,头朝下掉在马路上,当场死亡。”警官以极其客观的语言叙述着事情的发生经过。  

“当时在旁边没有其他车辆或者行人吗?”  “没有,苏州河边上的小马路,平时在深夜很少有车辆。只有一个报案人,声称他当时在外乘风凉散步,

发现死者在出事前曾经倒在摩托车上,停在马路边。报案人说死者当时突然坐了起来,神情和古怪,满口酒气,嘴里直叫‘救救我’。当时报案人以为死者可能突发心脏病,

于是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正当此时,死者忽然驾驶着摩托疾驶而去,在冲刺了约一百米以后,撞上了防护堤。”  

“救救我?”叶萧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这三个字,他的呡起嘴唇想了想,然后轻声问道:“死者生前有没有心脏病史呢?”  

“不知道,这还有待尸检结果和查询他的病史。”  “那你是怎么看的?”  交通队的警官很自信地说:“这只是一起简单的酒后驾车的交通事故,死者临死前所说的话可能是因为饮酒过度而引起了身体中的某种不适,当然也包括心脏病,

过度饮酒而引发心脏病发作的例子很多。等一会查一查他的血液中酒精浓度就知道了。这样的事故我们处理过很多,

要知道,总有一些人解除不了酒精的诱惑,结果自己害死了自己,这个人还算好,没有把别人也害死,也算是积德了。市局的小伙子,你喝酒吗?”他突然拍着叶萧的肩膀问道。  “啊,是问我吗?我很少喝酒。”叶萧的回答有些慌乱。 

 “这就好,啊,市局的小伙子,你说,真的有必要把死者解剖一下吗?”他以疑惑的目光看着叶萧。  叶萧觉得现在不能退让了,他坚定地说:“是的,必须要解剖。” 

 对方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那么,尸检就开始吧。” 

 先验了验血,检查血液中的酒精浓度,结果是严重超标。然后,法医拿起了手术刀,轻车熟路地从颈部正面插进去,然后直直向下切,

一直到下腹部。叶萧看着解剖台上许安多的身体中间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就象是拉开一件白色的夹克衫的拉链。 

 然后许安多的肋骨被专用的器具折断,并被拿开。接下来是他的肺脏,放到旁边的盘子里,就象是厨师从锅子里拿出什么刚炒完的菜放到盘子里准备端给客人们食用。

不过许安多的肺脏的颜色相当难看,叶萧在公安大学读书的时候是学过解剖学的,而且这门课的成绩还相当不错,他看得出许安多是一个经常吸烟酗酒的人,

虽然年纪不大,肺却明显衰老了。  然后是心脏,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膜,但是这颗心脏与

他的肺截然相反,心脏很健康。看不出有什么心脏方面的疾病,也不可能是血管阻塞。反正可以肯定他的心脏与他的死无关了。

接着是肝脏、肾脏、脾脏和肠子还有胃里残留的食物,没有发现异常。  

虽然一切正常,但叶萧的心跳却突然奇怪地加速了,头有些晕眩。过去他在学解剖学的时候,他曾经亲手执刀做过这种事情,但是从来过这种感觉。

除了一周前,在给考古研究所的一个叫江河的死者做解剖时候,陪同在旁边观察的他也突然有过这种奇怪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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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整了呼吸的节奏,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剧烈心跳,并竭力保持镇定,以不让别人看出来。  

虽然许安多的头部已经一塌糊涂了,但是,按照顺序,哪怕是走过场,

也还是要让他的脑子也挨一刀的。

法医似乎对这种事也无所谓,他手中的刀避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鲜血和脑浆,从后脑开始,把残存的头皮剥开来,在鲜艳的脑浆中间,露出一层白色的东西。  

脑子已经给撞坏了,几乎流出了一大半的脑液,法医把剩下的那部分白色的脑子取出来,上面布满无数的皱褶,但肯定已经变形了。 

 叶萧明白,这样是不会查出什么东西来的,脑子已经摔成这样了,

即便有重要的线索也不可能保存下来了。何况脑子本来就是人体中最复杂的器官,

人们迄今对脑子的研究还很浅薄,许多东西还有待于人们的探索,

那是科学家们的事了。现在,在这间处理交通事故的尸检室里,不能指望能发现什么东西,然而,直觉又告诉叶萧,一定还藏着什东西有待于他去发现,

也许是非常重要的秘密,但是,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法医也摇了摇头,事实上,这样的残缺的脑子,即便有异常也无法确定。他只能在鉴定栏里写下基本正常的字样。 

 解剖工作全部结束了,许安多千疮百孔的身体被重新缝合了起来。然后,尸体被送往冰库,也许过不几天,就要化为一堆灰烬了。其他的人在收拾着工具,打扫房间,

或者做着记录,叶萧和交通队的警官缓缓走出了房间,回到了阴暗的走廊上。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叶萧几乎跳了起来,

他好不容易减缓的心跳又加速了起来,原来是那位警官,

警官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说:“刚才解剖的时候,你的眼神和脸色都似乎不对,是不是很紧张?”  “不,我学过这个的,不可能紧张的。


”叶萧在辩解,他需要自信。  警官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说:“小伙子,结果是除了血液中酒精含量严重超标以外,其他都一切正常,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叶萧面色阴沉。  “我猜那个死者会不会是什么重大的杀人嫌疑犯?或者是重要的目击证人?”  

叶萧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怀疑他和另一个意外死亡事件有关而已。” 

 警官缓缓道:“案子很快就会结的,你的追根究底是没用的,

你看你自己的脸色那么差,好好休息吧。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现在一样,

对那些没有头绪的案件要一查到底,可是最后碰得头破血流。后来日子长了,

就明白了许多道理,你也会明白的。”  叶萧似乎没有听进去,又一辆运尸车被推了进来,走廊里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他快步离开了这里,

走出了那扇大门。外面的阳光很强烈,他的心情却好了一些,缓缓地呼出几口气,似乎又回到了人间。他开着一辆局里的白色桑普,疾驶上了高架。 

 车流滚滚,前面是弯道,打方向盘,又回到直道,叶萧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苏州河边的弯道,也许,许安多就是这样撞上去的。

他能想象出许安多脱了头盔疾驶在苏州河边的夜晚的情景,风吹乱他的头发,眼睛在黑夜中发出奇怪的光芒,然后从摩托车座位上高高地弹起,再重重地摔下。

从一个骑手到一具尸体,相隔只不过一瞬,现在,许安多已经躺在冰凉的冷库里了。真的有必要解剖他吗?也许真的不过是一起酒后驾车的意外事故,

象这样的事故,在这个城市,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发生。

突然,叶萧的脑子里又闪过了江河躺在解剖台上的样子。一阵尖利的哮叫响起,一阵冷汗从背脊渗出,是刹车踩慢了,几乎碰上了前面的车,前面的司机把头钻出来刚要朝叶萧发作,看到是辆公安局的车,又把头缩了回去。

叶萧摇了摇头,把车驶下了高架,停在一条小马路的路边,熄了火,把头放在方向盘上。渐渐地,他闭起了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在黑暗的波涛中慢慢地沉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在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丝光线,就象是在暗室中开了一道细缝,光线如同一把刀,劈开混沌的空间。

在这空间里,他看到局里的冷库的大门打开了,一个人影出现在冷库门前的走廊里。那个人向他走来,终于,那人的脸出现在了光线里,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他显得从容而镇定,他对叶萧笑了笑,伸出了手,放在了叶萧的肩头。然后,他又伸出了另一只手,象是要把什么东西托付给叶萧,叶萧却不敢伸手去接,而是大叫了起来。接着,他听到了汽车喇叭连绵不断的响声。  

他猛地抬起头,看了看前面,自己正坐在汽车里,原来刚才自己的头压着方向盘上的喇叭按钮了。

一个梦,不过是一个梦而已。自己怎么会就这么在方向盘上睡着了?也许确实是太累了吧。他喘着粗气,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晚了,今天还必须把车子开回局里去。 

 刚才自己确实是大叫了,为什么会梦到他?现在他已经成为一堆骨灰了。也许这些天在办公室里大声说的梦话也与此有关。他来不及多想了,发动了车子,向局里开去。 

 回到局里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下班了。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的,安静地出奇,叶萧感到自己很渴,他喝了一杯水,

然后坐到了电脑前。他在电脑里里打开了江河死亡案的调查记录,在屏幕的左上角,
江河的照片显示了出来。他看着江河在电脑屏幕里的脸,
忽然觉得那张脸仿佛就要从屏幕里伸出来了。  

叶萧闭起了眼睛,想起了第一眼看到江河那张脸的情景,

那是他从信息中心调到这个刑事侦查科室以来的第一个命案。

那天的天色极好,阳光普照,然而在那条长长的甬道里,


却特别的阴冷,他轻轻推开尸检室的门,看到解剖台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法医正拿着手术刀切开那个人的身体。叶萧不敢打扰别人,他默不作声地靠近,来到解剖台的边上,这个时候,他才看清了江河的脸。  

叶萧永远记得那一瞬,他所看到的解剖台上的年轻男人,正是——他自己。

当他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躺在解剖台上,身体正中被拉开了一道裂缝,

自己的五脏六肺都一清二楚地呈现在了他眼前,

这种感觉是任何人都没有经历过的——看着自己的尸体被解剖。在那个瞬间,叶萧浑身冰凉了,似乎和解剖台上的那个人一样,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解剖台上的自己,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法医取出,装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

就在一刹间,他感到了心头一阵剧痛。

叶萧对自己说——他们在谋杀,他们在杀我,不,我已经被他们杀死了,我已经死了。于是,他大声地对法医喊了起来:“住手!”  

尸检室里回荡着叶萧的声音,然后,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法医一愣,抬起头看了看叶萧,目光有些轻蔑,然后法医又看了看躺在解剖台上的那个年轻男人的脸。
法医略微一怔,接着再一次抬起头看着叶萧,终于,法医的嘴角掠过一丝微笑,他对叶萧点了点头说:“嗯,确实很象,我是说你长得很象这个死者。” 


 说完,法医俯下了身子,继续他的工作。  

叶萧终于喘出了一口气,原来躺在解剖上的死人并不是自己,

只是和他长得很象而已。他又看了看那个人的脸,那下巴的线条和脸颊的轮廓,还有眉骨、鼻梁、双颧,是的,这一切都很象

。但是,他们并没有到象双胞胎那样相象的程度,初看使人疑惑,但细看就不一样了,总之两个人还是很容易地就能分辨出来的。

然而,还有一样他没有看到,那就是死者的眼睛。 

 接下来的几分钟,叶萧觉得自己仿佛已被浸泡在了福尔马林溶液里变成了一具被解剖后的人体标本,直到解剖台上的年轻男子的身体被重新缝合起来,然后被推进冷库。

走出尸检室以后,叶萧才问清了死者的名字,然后,永远记住了那个名字——江河。 

 叶萧终于把思绪拉了回来,看着电脑里显示出的死者的全部资料,这一周以来,他已经对份资料看过无数遍了,但他还是想看下去。死者出生于一个偏远的农村,

在本市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在了大学附属的考古研究所。工作后表现一向良好,精通业务,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也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也没有什么仇人,

社会关系比较简单,在本市没有亲属,只有同事关系。有一个女朋友,是搞美术的,他们已经定婚,原定一个月以后举行婚礼。她的女朋友曾经告诉警方,

出事那晚接到过一个电话,但没有说话,她觉得应该是江河打来的,后来警方到电话局去查过,事发当晚的那个电话确实是从考古研究所里打出来的。

打电话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江河,二就是凶手。

但是,这次案件有凶手吗?至少大部分人都认定没有什么凶手,是江河的意外死亡。解剖结果是死者没有外伤,也没有有毒物质的残留物,死者生前很健康,

但叶萧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心里有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与躁动。

死因不明,也许永远都弄不清,现在尸体已经火化了,这个迷谁能解开呢?

叶萧知道江河的遗体昨天就火化了,而许安多就是在昨晚出的事,他肯定出席了江河的追悼会。也就是说,他刚刚参加完同事的葬礼,不过几个小时就莫名其妙地失去了生命

。难道仅仅只是酒后驾车吗?  

 叶萧站了起来,看着窗外的黑夜,一张脸正映在窗玻璃上,这是一张苍白而恐惧的脸。  这张脸是谁的?是叶萧,还是江河?  

这是死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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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诅咒
第五章 考古所

  七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片荒漠,布满着碎石和沙砾,残缺的土丘,也许还应该有一轮苍凉的太阳。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绝妙的句子,白璧忽然想到这两句诗。

她现在看着墙上的画,觉得已经到了那个地方,那荒原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十几年前,在父亲死的那一天,她画出了这幅画,

当然,一个十岁的孩子画的画很幼稚,但她喜欢这一幅,也许其中包含着某种纪念。江河第一次到她家里来的时候,就见到了这幅画,他盯着画看了半天,

似乎非常神往的样子。他问白璧她去过那种地方吗?白璧回答说这是在梦里见到的地方。江河说他喜欢那种荒凉的原野和大漠,有朝一日,

他一定要去一去,当然,他的愿望在死前不久实现了。  

 门铃忽然响了,铃声让她忽然打了一个冷战,她猛地摇了摇身体,摸了摸胸口,长出一口气,才慢慢地开了门。  

原来是萧瑟,她穿着一件贴身的短裙,手里捧着一大束白花快步地走了进来。  “白璧,你还好吗?”萧瑟的声音很好听,就象是某个明星。  

白璧点了点头,接过了她手中的那束白花,轻声说:“谢谢。”  

 她给萧瑟倒了一杯水,萧瑟对这里很熟悉,接过杯子微笑着说:

“白璧,别客气了。很抱歉,昨天江河的追悼会我没有来。”  “算了,没什么,我不喜欢昨天的葬礼。”白璧说话有些倦怠,除了江河,也只有在和萧瑟说话的时候,她才不感到紧张和压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真实的心情。 

 “江河倒底是怎么出事的?

太突然了,我真没有想到会出这种事。”萧瑟说话的时候眼睛闪烁着,她永远涂着眼影以衬托眼睛,但依然悄悄地流露出了一种东西,这让白璧觉得有些奇怪。

  “不知道,死因不明,也许只是以外,

可能他身体里有什么问题突然发作了。他在研究所里工作到深夜,可能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但没有说话,我又打给他,可是没有人接,

大概就在那个时候出的事,第二天早上,他的尸体在研究所里被发现,我知道的就这些。”  萧瑟点着头听完了白璧的话,她叹了一口气说:

“真是奇怪啊,也许可以写进小说了,不,写成一部戏,由我来扮演你的角色。”  

“别开玩笑了?”  萧瑟严肃地摇了摇头:“我是很认真的在说。这些天我总是在想,江河这个人,虽然有些土,其实,他还是挺有魅力的,知道吗?有时候,

我也有些喜欢他,因为,他很有男人味,我喜欢有男人味的男人。

现在的男人就是缺少这种味道,那些硬往自己胸脯上贴胸毛的男人,

其实是最蠢的。”  白璧听着她的话,渐渐地嚼出了些什么,她微**了点头说: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别提这些了。”  “好的,你很快就会忘了一切的。”萧瑟搂着白璧的肩膀,她觉得这就够了,白璧的肩膀柔软,

整个身体似乎越陷越深,有些微微的颤抖。 

 白璧好不容易才抬起头来,笑了笑问:“那说些别的吧,你上次说你加入了一个剧团,准备排一部新戏?”  “是的,听说过一个叫罗周的青年作家吗?”萧瑟说。 

 白璧摇了摇头。  “哦,他现在还不太有名,也许是因为他写的东西人家看不懂,而人家看得懂的又说他太俗了

。现在他就担任我们那个剧团的编剧兼导演。我们在排一部新戏,叫《魂断楼兰》。”  “魂断楼兰?”白璧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敏感。

  “怎么了?”  “没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几个字就有些不舒服。”  萧瑟安慰着说:“你大概有些神经质了吧。从小你就神经兮兮的,

说实话,有时候你还挺让人担心的,我真怕你一不小心就被送到神经病院里去了,那我就真的见不到你了。”还没说完,萧瑟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白璧也想对自己笑笑,可是,她终究还是笑不出,只是嘴角尽量往上翘一翘,她真的很羡慕萧瑟随时随地都能快乐地笑起来,尽管有的时候不合时宜。

但忽然,她想到了母亲,于是淡淡地说:“萧瑟,你说我会和我妈妈一样吗?”  

“白璧,你这个人,怎么又乱想了。好了,我给你说对不起,刚才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别放在心上了,你不会有事的,你妈妈也很快就会回来的。

”萧瑟伸出手,摸着白璧的头发,让她的发丝在自己的手指间慢慢地滑落。 

 “没关系,我知道我是一个永远都没有好运的人。”  

“别这么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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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岁那年,我爸爸在他四十岁生日那天出了车祸,他是为了给我看病,连生日蜡烛都没吹灭就走了

,如果不是我,他绝对不会出事的。接着,我妈妈精神就不正常了,总是说些非常可怕的话,最后进入了精神病院,

已经许多年了。而我,在结婚的一个月前,

永远失去了我的未婚夫,而且还是死因不明。简单的说,我活到现在短短的二十多年里,或许除了你之外,我生命中最亲的人差不多都离开了我,也许我被染上了什么厄运吧。

还有——”

说着说着,她的鼻孔有些堵塞了,于是只能停了下来。 

 萧瑟叹了一口气说:“这些我都明白,但你不要害怕,至少还有我在。”  白璧忽然以一种奇怪地眼神看着她说:“答应我,好好活下去,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活一百岁。” 

 萧瑟看着白璧那红红的眼圈和大大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她笑了笑回答说:“没问题,就算你不让我活下去,我还是会好好活着的。一百岁太少了,一百零一岁差不多。”  

白璧终于笑了一笑。 

 萧瑟站了起来,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说:“白璧,给你提个建议,晚上要把百叶窗放下来,不然别人会偷看的。” 

 “偷看什么?我没什么好看的。我只是喜欢看这夜色,一片黑暗的远方有着一些几点星星般的灯光,就象是在和另一个世界对话。”白璧也把目光对准了外面。  

“又来了,真受不了你。好了,我走了,快把花放在花瓶里吧。过几天来小剧场看我们排练吧。”

然后她抄了一个排练的剧场地址给白璧,离开了这里。 

 萧瑟是白璧最要好的女友。她们从小就是同学,似乎天生就有某种缘分,尽管两个人的性格几乎完全不同。白璧小时候,虽然很漂亮,

但是一直面色苍白,看别人的时候总是盯着别人的眼睛看,那种眼神让别人感到浑身不自在。

她的话不多,要么就是整天一个字都不说,要么就说些非常吓人的话,反正总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又由于她幼年丧父的特殊经历,许多人都认为她身上很晦气,是扫帚星,许多孩子都不敢靠近她。

但只有萧瑟,对这一切都不在乎,她想办法接近孤独的白璧,白璧说的每一句话她愿意耐心地倾听,

而不象别的孩子那样害怕地跑开,于是,她成为白璧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也是唯一值得信赖的同龄人。

后来白璧学了美术,萧瑟则上了戏剧学院学习表演。

萧瑟一直想成为一个演员,但她没有门路,又不愿意做那种出卖自己的事情,只在几部三流的电视剧里跑过龙套。

现在,萧瑟只能回到本行演话剧了,现在排的,

就是她的第一部戏。但是,一直到现在,她和白璧的关系还是和过去一样好,

在白璧和江河准备结婚的时候,萧瑟也常跟在旁边为她出谋划策,当这套房子装修的时候白璧甚至还住在她那里。 

 萧瑟走了以后,房间里立刻清冷了下来,只有萧瑟的到来才能给这房子带来一些生气,现在又恢复了死气沉沉。

白璧又有了一种失落感,心里潮潮的,她看着插在花瓶里的白花,那种样式白花很适合于用在葬礼上,

她很后悔为什么不在昨天的追悼会上也捧上这样一束白花呢。她一直都很喜欢白色,特别是白色的花,

也许这也是她的名字的象征。  她又把目光对准了窗外的夜色。  八  今天的天气终于开始凉了,

阳光收敛了起来,天色阴沉,一阵风掠过白璧的裙角,轻轻地摆动着。她没用多长时间就拐进了这条小马路,

路上没多少汽车,行人也很稀少,偶尔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从旁边走过。她说不清自己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来过了?十年,还是十二年?自从父亲死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包括在与江河交往的过程中。而在父亲活着的时候,她经常来这里,数不清多少次了,

几乎每次都是父亲把她放在自行车书包架上,

摇摇晃晃地骑十五分钟左右来到考古研究所。也有时候是母亲坐着公共汽车带她来,那时父亲经常要外出参加田野考古,母亲总是在星期天值班,把白璧一个人放在家里他们总是不太放心

。就是这条路,白璧还能清楚地记得这条路上所有的细节,

她有着很好的记忆力,也可能是童年记忆更容易使人难忘。

  很快,考古研究所到了,与白璧童年时看到的相比,

几乎一点变化都没有,那门前的牌子,风格简洁的门框。

一切都象是被埋在地下的文物,十多年的光阴只如同一夜

。进门以后两边都是树丛,中间一条小路,只能听到树梢上几只鸟儿叫得起劲。

但她轻轻地推开门,走进那栋小楼,按照过去的记忆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进入第一间大工作室以后。

房间里所有的眼睛立即全都对准了她,他们认识她,有的人是在江河的葬礼上第一次见到这个“未亡人”,

也有几个三四十岁的人,早在十多年前白正秋还活着的时候就见过小女孩白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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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片寂静,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白璧觉得每一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同寻常。她不知道那些对准她的眼神里包含着什么,也许是惊讶,或者,是害怕。 

 “白璧,我知道你会来的。”  那是一个混厚的中年男人的声音,白璧一回头,原来是研究所的所长文好古。文好古的眼神很镇定,尽管没什么表情,

他对白璧微**了点头。   白璧在他面前有些拘束,该怎么称呼他呢?小时候文好古就经常摸着她的头称赞她白皙的皮肤,自然,父亲总是让她把文好古叫成文叔叔

,现在也应该叫他文叔叔吗?临开口,她却又改变了主意:“文所长,你好,见到你很高兴。”她想,还是叫他所长吧,在这里不应该有私人空间。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这些天过得还好吗?那天结束以后,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他们找你找了很久。不过我知道你心里所想的,我能理解。

走,去我的办公室坐一会儿吧,这里的人都有自己手头的工作。”文好古把白璧带出了这间房间,进入他的办公室。  所长办公室很宽敞,只是采光显得不足,

树丛的枝叶聚集在窗前,使房间里有些阴暗潮湿。白璧过去似乎从没来过这间屋子,这里的光线使她觉得陌生与不安,只能局促地站在一角。  

“快坐下啊。”文好古给她倒了一杯茶。  白璧温顺地坐下了。 

 文好古继续说:“白璧,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你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只有十岁,嘴巴里衔着一根冰棍,似乎永远都长不大的样子。

我依然还能清楚的记得那时候的你,现在,你已经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他看了看白璧,然后叹了一口气,“而我们,却已经老了。”  文好古已经五十岁了,至今依然未婚。在白璧的印象里,他似乎是不食人间荤腥的,

一辈子要和古墓打交道了。   白璧有些不好意思,停顿了一会儿以后忽然说:“文所长,你怎么知道我会来的?”  

“江河出事的那天白天,他说过如果他死在这里,你就一定会来看的。”文好古平静地说。  
“是江河说的?”白璧的肩膀一阵抖动,她的喉咙口也有些难过,“原来,江河早就预感到了自己要出事,难道这不是意外?” 

 “是意外吗?”文好古反问了一句,他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白璧,让白璧也有些无法捉摸。许久之后,他的嘴巴里才挤出了后半句:“当然是意外,当——然。” 

 他语气很奇怪,真的是意外吗?白璧心中的答案是否定的。

她开始明白一些事了,事发前江河的一些奇怪的事情全是事出有因的,也许死亡的种子早已经埋下了,

就等着出事的那一晚在江河的身上结出果实了。可怕的种子,白璧又看了看文好古没有表情的脸,似乎察觉出了什么。她刚要问,却欲言又止,

因为她已经猜到,也许有些事情,文好古是不会告诉她的,甚至不告诉任何人。她能从文好古的眼睛里清楚地看出这一点,那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是谁也无法看透的。 

 “但愿是意外。”白璧轻轻地说。  

“别说这些了,我也为江河的出事很伤心,他是我最好的学生,我一直在培养他,他也许会成为象裴文中、贾兰坡那样非常优秀的考古学家的,

他会创造考古学上的一个又一个奇迹,最后站在荣誉的最高峰。哦,对不起,我不说了。你怎么样?你应该把这些可怕的事情全忘了,

不能陷在里面,你还年轻,还很漂亮,你有的是机会。”文好古这才稍微露出一些笑容。  “谢谢。”  “哦,你妈妈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文好古的眼神在闪烁。  

白璧知道文好古一直很关心她妈妈。据她所知,好象父亲和母亲还有文好古,他们三个人在大学时候就是很要好的同学,

这其中可能还有一些纠缠不清的三角关系?

谁知道呢。不过文好古对他们一家的关心却是显而易见的,白璧淡淡地说:“妈妈和过去一样,还是住在精神病院里,没有任何好转迹象。”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去看过她了,过几天我就抽空去一次。但是,我现在更担心的是你,我怕你会受不了这次事情的打击。”  

“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文所长,怎么今天我没有见到许安多?”  

“许安多?你一定不知道,他也出事了,就在江河的追悼会结束以后的那天晚上,在苏州河边上出了车祸,他开着摩托撞在河堤上,

当场死亡,惨不忍睹。”  白璧的肩膀又开始颤抖了,

她睁大着眼睛,似乎无法理解这一切,她又想起了那天追悼会结束以后,许安多叫住她却又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他穿一身黑色运动装,

跨上摩托车从殡仪馆门口绝尘而去的情景,白璧没有想到,他疾驶出去以后,走上的竟然是一条死亡之路。

和江河有关吗?她低下了头,隐隐约约间,感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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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璧,你怎么了?我知道你听到这消息一定非常惊讶,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无法挽回,这些天,我们研究所都沉浸在这种气氛中。”  

白璧点了点头:“是的,这实在太突然了,我没有想到许安多这样的人也出事了。”  “人生无常啊。”文好古把目光对准了窗外。 

 “文所长,我能去看一看江河出事的地方吗?”白璧终于大着胆子问他了。  文好古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他带着她来到了另一个房间门口。

  他掏出了钥匙,打开了房门,一边说:“自从江河在这里出事以后,这间房间就被锁住空关了起来,因为没有人再敢在里面工作了。” 

 门被打开了,这里的空气很闷,让白璧的呼吸有些难受,她注意到窗户全关着,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房间里摆着几张桌子

,桌子上有一些电脑和考古仪器。一面墙壁边上放着一排柜子,里面陈列着一些陶罐之类的文物,其中最显眼的还是那具死人的头骨。

白璧看着这具狰狞的头骨,却一点也不害怕,她能感到那是江河的东西,没什么可怕的。

  “知道吗?这是唐朝一个太子的头骨,

是江河亲手挖出来的。”文好古说。 

白璧忽然想到了一个看似荒唐的想法:“也许,它就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是啊,如果死人能开口说话就好了。”  

如果死人能开口说话。能吗?白璧在心中问着自己,她忽然想到了那本女法医写的书《骨头在说话》。  

“这里的一切都没动过,全都是江河出事的那晚的摆放。

公安局来仔细地查过,但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除了电脑是被他硬关机关掉的,而一台进口的仪器也是直接拔掉插头的,可以肯定他死前在操作电脑和这台仪器。也许有什么特别的事,使他中断了工作,立刻拔掉了电源。来,就是这儿。” 

 文好古在一张桌子前面指着一台电脑和一台仪器。 

 白璧走了过来,看着这些,感到有股特殊的气息向她扑来,额头沁出了一些汗珠。 

 然后,文好古又指着地面,神色严肃地说:“那天早上,江河的尸体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他仰起头,呼出了一口气,接着说:“江河头朝下俯卧在地面上,

头朝着门的方向,嘴唇贴着地面,双手紧紧握拳,据说死后他的手指无论如何都掰不开,是用钳子才把手指掰开的。”  “他的手里握着什么?”  

文好古看着白璧的脸慢慢地说:“他的手里什么也没有。” 

 白璧沉默了,她现在不需要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地面,她能想象出那天早上江河俯卧在地面上的样子,他也许是在亲吻大地。他一定是想要出去,

或者,是要去接电话。她又想起了那晚给江河打电话,自己捧着电话听着那边铃声的时刻。她觉得现在他还躺在那里,他只是工作得太晚,疲倦了而已

,他只是想在地上躺一会儿,就象是躺在床上,他在等待着她的到来,她能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把他唤醒,睁开眼睛,回到这个世界。可惜,他再也回不来了。 


 许久,白璧才抬起头,也许刚才有些失态了,但现在缓过劲来了,她平静地对文好古说:“文所长,这台电脑里有什么内容?” 

 “这是江河专用的,我也不太清楚,出事以后公安局把里面的内容复制过带走了,好象都一些研究中的数据。”  “那么这台仪器呢?”

白璧伸出手,轻轻摸着这台仪器的表面,一层轻轻的灰尘沾上了她的手指。 

 “这台进口的机器我也不太会用,事实上我们研究所里只有江河会操作这台机器,他确实很有才华,对每样东西都很精通。

这台仪器有一个扫描窗口,可以对各种文物进行透视和扫描,并且根据考古人员的指令自动进行数字化处理和计算,

得出各种指标和数据。至于那天晚上江河用这台仪器到底测试了什么东西得出了什么数据,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白璧点了点头,她指着眼前的这张桌子问:“这是江河专用的桌子吗?”  “是的。”  “我能看看他的抽屉吗?”她试着问。  

“当然可以,公安局来检查过,说里面全是江河的私人物品,留给死者家属处理。后来江河的父母一直没来拿,你是他未婚妻,当然可以拿走。” 

 白璧伸出手,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把抽屉拉了出来。在停顿了片刻之后,她抬起头对文好古说:“对不起,文所长,我能不能在这里单独待一会儿?”   

“哦,没问题,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好,我出去了忙所里的事了,一会儿出来以后别忘了锁门。”说完,文好古轻轻地走出了这间屋子,顺便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空空荡荡的,门关着,寂静无声,也许江河出事的那一晚也是这个样子的。她又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心里越来越潮湿,就象是掉进了沼泽地里,挣扎着,却无法摆脱被吞没的命运。她又低下了头,抽屉里的东西不多,有几张上个月的报纸整整齐齐地叠放着。

还有几本历史学和考古学方面的专业书籍,最厚的那本就是《历史研究》。还有一副手套,一个放大镜,几把小镊子和小竹签,这都是江河在考古时候使用的随身工具。

在抽屉的最里面,有一串钥匙,她拿起那串钥匙,她没见过江河有过这种钥匙,可能是他备用的。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全在这里,

白璧长出一口气,她是有着期待的,期待发现什么,可是,如果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许早就给警察拿去调查取证了。她摇了摇头,

拿出了那本厚厚的《历史研究》,随便翻了翻,忽然,从书页里掉出了一本小簿子。 

 白璧仔细地看着这本小簿子,薄薄的,白色的封面,她轻轻地打开小簿子,看到簿子里的开头用黑色墨水的钢笔写着这样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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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诅咒 第六章 荒原与楼兰  

 “是的,我自己亲眼看见古米的西比尔吊在一个笼子里。孩子们在问她:西比尔,你要什么的时候,她回答说,我要死。”
  献给埃兹拉·;庞德  最卓越的匠人 
 一、死者葬礼  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荒地上  长着丁香,把回忆和欲望  参合在一起,又让春雨 

 催促那些迟钝的根芽。  ......  原来是艾略特的《荒原》,白璧过去读过的,

虽然不敢说很喜欢,但其中有几句让她的印象很深刻。

但她能看出,这些笔迹绝对不是江河的,江河写的字很粗旷,而这本簿子里的字看上去很细腻镌秀,应该是女孩子写的。

她又往下翻了几页,没错,就是这首长诗,足足抄写了好几页纸,一直写到最后两行的“平安。平安/平安。”  

最后的诗作者名字当然写了“艾略特”。  但下面还有一行字让白璧感到了不安,在“艾略特”三个字的下面还写着——“聂小青赠江河”。  

“聂小青”?白璧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她是谁?

初看这个名字,立刻使她联想到了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里的故事《聂小倩》和一部据此改编的叫《倩女幽魂》的电影,那是一个女鬼的名字,与一个书生发生一段脍炙人口的故事。当然,

这个聂小青自然不是蒲松龄笔下的人物,也许聂小青的父亲喜欢看聊斋故事,所以把女儿也起了这么一个撩人的名字吧。 

 毫无疑问,这首艾略特的《荒原》应该就是这个叫聂小青的女子抄写下来的,她把这本簿子送给了江河。

这本簿子安静地躺在江河的抽屉里,直到白璧看到它。 

 原来事情并没有白璧想象的那么简单,她的心里再一次潮湿起来,她拿起这本簿子,继续翻下去,后面的十几页全都是一片空白

,什么也没有。她轻轻地把簿子背面朝上放在了桌面上,此刻,她终于看到了簿子背面的封底上写着的两个字——   “诅咒”。   

白璧可以肯定,这两个字是出自于江河的手笔。诅咒?诅咒什么?白璧轻轻地念了出来——诅——咒——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她的肩膀象是被人用力地摇晃着,她低下了头,浑身发冷。她再也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了,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那些纠缠着她的东西。她随手拿起了这本小簿子,还有抽屉里那串钥匙,她把小簿子和钥匙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然后快步地走出了这个房间,并且把门给锁好了。 

 她不想再去见文好古了,只想快一点走出考古研究所的大门,她已经忍受不了这里的气氛了,尽管这曾经是她所熟悉的。穿过阴暗的走廊,刚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迎面过来了一个高个子的男人,

他对白璧笑了笑说:“你就是白璧啊,果然长大了,还记得我吗?”  
白璧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看上去一脸城府很深。她在记忆里努力地寻找眼前的这张脸,

终于有了些淡淡的印象,她断断续续地说:“那时候,我爸爸好象要我叫你林叔叔,是不是?”  

“你的记性真好,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时常在你爸爸的工作室里画画,有一次在考古遗址的测绘图上画上了苹果和生梨,真有趣。我叫林子素,是这里负责管理出土文物的。” 

 白璧点点头,终于想起眼前这个人了,那时候,林子素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刚进研究所,她只记得他穿着打扮总是一副很时髦的样子。她淡淡地说:“你好,今天我只是来看看江河出事的地方。”

  “哦,忘了这一切吧,不要再来了,这件事情与你无关。”林子素的语气忽然严肃了许多。 

 怎么和许安多那天说得一样?白璧心里有些疑惑,她反问道:“对不起,到底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求求你了。” 

 “白璧,你还年轻,前头的路还很长,不要因此而冒什么风险,这不值得。”  “什么风险?告诉我吧。”  

“你看,江河已经不明不白地死了,你也应该知道,许安多也死了,这两个人你都认识,也许还会有更多的人。”林子素冷冷地说。  


“更多的人?你是说这不是孤立的事件?还另有隐情?真有那么可怕吗?”白璧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林子素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说的太多了,我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见。”他转身就要走了。 

 白璧突然还想到了什么,有些失礼地叫住了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问——聂小青是谁?”   林子素慢慢地转过头来,以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她,然后缓缓地说:“问这个干什么?” 

 “对不起,只是想知道一下。”

    她有一种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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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个在这里实习的硕士研究生而已,是古生物研究所的李教授推荐来的,只在我们这里实习了三个星期就走了

。有什么不对吗?”  “谢谢,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林子素锁起了眉头,轻轻地说:“别再管这件事了,恶梦才刚刚开始,相信我吧。”说完,他回头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阴暗的走廊深处。 


 四周没有人,又是一片寂静,白璧抱着自己的肩膀,觉得有点冷,她快步走出这栋楼,沿着那条小路穿过树丛,走出了考古研究所的大门。  

走出大门,才稍许有了一些淡淡的阳光,

阳光使她苍白的皮肤才略微有了一点血色。眼前的马路依然清冷,刚要离开这里,她发现对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白璧把目光投向了马路对面,看到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在看着她。 

 “江河。”她轻轻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瞬间,她的肩膀颤抖地厉害,在深刻的恐惧中却夹杂着一股兴奋,她几乎就要冲过马路去了,然而,一辆疾驶的汽车从马路上开过,阻拦了她的步伐,她继续停留在研究所门口。不,那个人不是江河,虽然确实长得很象

,但绝不是同一个人,白璧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在心里对自己嘲讽了几句。但她又不得不抬起头,

看着马路对过的那年轻男子,他个子挺拔,和江河一样的脸部线条简洁有力,表情似乎略带些忧郁,但是眼睛却特别锐利,似乎能把她给看穿。

这种目光让白璧有些难受,她不想再看他,加快了脚步离开了这里。 

 马路对面的那个男人静静地看着白璧的离开,然后继续站在那里观察着考古研究所的大门。  他就是叶萧。  

九  白璧坐在柔和的灯光下,打开了那本从江河抽屉里带出来的小簿子。照着聂小青抄写的诗句,她又一次轻声地念出了艾略特的《荒原》。 

 她的声音非常柔和,江河曾说过,他总是为她的声音所着迷,

听她说话是一种奇妙的享受。现在,这声音在白璧的房间的回旋着,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在窗户上,在地板里,发出低低的回声。

这纸上的笔迹确实很漂亮,黑色钢笔墨水构成的一笔一划都显示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字代表着人的气质,她始终相信这一点。

她似乎能从这些笔迹里看出聂小青的样子,她的眼睛,鼻子,脸颊,特别是她的那只握笔的手。想到这个,白璧忽然有些心烦意乱,

她不愿再去想那个叫聂小青的女子了,只不过是抄写了一遍而已,白璧过去也抄过不少自己喜爱的诗,这很正常。


现在,她能想象的,只有艾略特,那个出生在美国后来却成为了英国公民,有着不幸的家庭生活的诗人,他的妻子薇薇安在精神病院里住了十一年,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写出《荒原》这样的杰作。  

当她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忽然肩膀颤抖了一下——  “ 我要指点你一件事,它既不像  你早起的影子,在你后面迈步;  也不像傍晚的,站起身来迎着你;  我要给你看恐惧在一把尘土里。”  

白璧似乎从字里行间读出了什么东西——“你早起的影子,在你后面迈步”,还有——“恐惧在一把尘土里”。这是什么意思?也许只是气氛与情绪的渲染,然而在此刻白璧的心中,却令她毛骨竦然。


是艾略特在诗中的语言吗?也许每一个人,都无法逃脱背后的影子,也无法逃脱恐惧,因为我们都将归于尘土,而尘土里埋着的是永恒的恐惧。但现在,即便没有尘土,白璧也似乎能触摸到这种恐惧。  

她继续念下去——“风吹得很轻快,/ 吹送我回家去,/ 爱尔兰的小孩,/ 你在哪里逗留?”......  不知道念了多久,

才把这首长诗全部念完,嗓子里立刻感到有些干渴,她喝了一杯水,感到额头有一些汗珠。她再一次看了看最后那一句话——“聂小青赠江河”,而且就在江河出事的不久之前,


也许不该胡思乱想,但是白璧的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了江河接过这本簿子的情景。江河一定也念过这本簿子里的《荒原》,他在念荒原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她对自己说,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白璧忽然又问了自己一遍,一切都结束了吗?她不知道答案。 


 合上这本簿子,她又看到了背面的“诅咒”两个字,江河写这两个字干什么?为什么要写在这本簿子后面?难道只是巧合,或者,这本簿子确实象征着什么东西?她又想起了今天在考古研究所里林子素的话,也许还会有人死的,这不正是诅咒吗?谁的诅咒,诅咒了谁?白璧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白璧又想起了江河出事前一个月从新疆归来的那一晚,也许死亡的种子,已经在那时种下了,而在去新疆之前,他不是这样的。江河那双眼睛又出现在了她的脑中,那眼睛里有着西北的荒原,有着茫茫的大漠,

她知道,他们去的是罗布泊,罗布泊里有一处伟大的古代文明遗址,那就是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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