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浴室的大门,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骄傲地绽放出这座城市独有的妩媚。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欧阳静静地站在我的身边,说:
“我这么做,只是希望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十二点一过,我就得走了。你不会生气吧?”
我笑着摇头,应该感谢欧阳的戏弄让我顿时清醒,好让自己不再继续幼稚下去。
“走吧,去江边坐坐吧。”
欧阳笑着拉起我的手,拦了车,半小时后的滨江大道上,我和欧阳并肩坐在亲水楼台景区的石凳上。江风带着浅浅的腥味拂面而来,吹得人身有点儿腻。远处近处不时有汽鸣声此起彼伏,对岸灯火通明,万国建筑博览群威严矗立,海关楼的钟声刚刚敲过九下。
“我走以后,你要多多关心YIVA。”
长久的沉默之后,欧阳惨淡地开了口。我本想嘲笑他一番,可临别前淡淡的愁绪让我无法笑逐颜开,我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只是为你有点儿不值。你苦苦追寻了几百年,难道真的就这么算了?你甘心么?”
“看见她如此凄惨,或许相见不如不见。命运吧,她世世投胎,一世都未曾幸福过。”
欧阳望着远方的眼眸开始变得深邃,我无法理解一只鬼的慎密心思。
“天涯曾经对南王起誓,如若南王愿意放欧阳一条生路,她愿用她生生世世的幸福来换取。”
风吹起了衣服的一角,此刻的我们的心情都莫名的沉重,我没有动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欧阳将往事娓娓道来。
“我本是追随南王之子朱肃的护卫,官及三品,却不幸爱上南王的九夫人,天下第一美色李氏天涯。哎,事事就是这么荒唐而不可捉摸,天涯偏偏为三殿下肃情有独钟,期间又纠缠上了妖道生众种种,最终落得曲终人亦散。三殿下为救至爱投入槐种,就是你在香港见到的那棵古槐;天涯知我对其情深意重甘愿舍弃生命,她此生都无以为报才将其代代幸福换我一条贱命苟且于世。前生她我二人双双殉情,我追寻天涯几世,是想为其谋夺幸福尽我绵薄之力,却未料,因果报应一切皆已注定,我更无能为力。”
欧阳沉沉地一声叹息,将我的眼泪逼到了眼角但没有流出来。虽然这些我都没有经历过也与我无关,但这要比看一场爱情电影还过瘾,原来“爱之切,痛之深”真是有情有理,这样的痴缠百年——YIVA真是可怜,哎!
“小爱,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但对未来之事还算能知其一二,那个节铭——你要好好把握自己的幸福,一念之差命则有大逆转!”
我根本是一头雾水,他在跟我说节铭?哈,太不可思议了吧?难道阁下也要我加入节铭的爱慕群之中跟那些个疯女人一起拼个你死我活吗?!太可笑了吧?我骆小爱可没那么贱,简直莫名其妙。
“行了行了,别都愁眉苦脸了,说点儿开心事吧?!”
我笑着走到欧阳身边,欧阳直直地凝视着我,我的心突然慌乱不安,却无法说服自己掉开视线。或许是一分钟以后,欧阳吻上了我的唇,我闭上眼,回应着欧阳贪婪的索取——脑海里空白的一片让我无法解释此刻自己的情不自禁,只是,有一种强烈的无奈将我的心生生地撕碎——人鬼殊途不同归,他我毕竟阴阳两相隔!
久久的缠绵,欧阳紧紧抓住我的双手,却无奈地扯动唇角:
“我要走了!你记得别老是化妆,难看死了!”
我笑不出来,也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很深很深的不舍——我早已习惯有欧阳陪伴在身边的生活,开心不开心他都是第一个知道唯一一个与我共同分享的——鬼,即便是鬼又如何?我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吞下泪水。欧阳转过身,大踏步离去,他是不愿意让我看着他凭空消失吗?可我已然已感觉不到他遗留下来的温度——纵使他其实从来都没有温度!
“欧阳——你若为人想要转世,该去何处了断残生?”
欧阳停下脚步,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有飞奔过去阻止他离去的冲动却最终忍耐下来——我明白人鬼难同道的道理——哼,原来我真的如此懦弱。
“槐边生,槐边死!”
我抬眸,欧阳竟已消失,我的心仿如瞬间被抽空一般失去重心。双腿一软,失去了支撑我整个身体的力量。我瘫坐在堤边的铁链旁,欧阳,请你一定一路顺风,他日后会无期了——泪水终于如同泉涌,原来生离死别的滋味如此教人痛不欲生——海关楼的钟,敲响了十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