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转贴】惊怵小说连载~~《女生寝室》~~~~完整版,谢谢大家关注~~~

12345678»   2  /  9  页   跳转

【转贴】惊怵小说连载~~《女生寝室》~~~~完整版,谢谢大家关注~~~

11、
  方媛心中暗自好笑,不过是新生入学,竟然全家出动,搞得比嫁人还隆重。那少女怎么看都有种娇柔的味道,仿佛一个精心烘烤出的面包,轻轻触摸都会损坏。
  少女的奶奶忙着帮她铺床;少女的爷爷忙着向三位女生打招呼要她们多多关照孙女;少女的母亲一个劲地叮嘱她小心身体好吃好睡没事多往家里打电话;至于少女的父亲,坐在那里呼呼喘气,一路上他肩扛手提累坏了。
  通过少女爷爷的介绍,方媛知道少女叫秦妍屏,独女,六岁读书,所以年龄比医学院其他新生小一岁。平时在家仿佛小公主般众星捧月,这次考入南江医学院,在这里寄宿五年,让全家人担心不已,生怕她不能适应群居生活。如果她父亲母亲不是都有工作在身,一定会留在南江市租房陪读。她爷爷奶奶倒是想陪读,被她父亲母亲劝住了,老人们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不行,虽然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到时还不知是谁照顾谁。
  一家人在441寝室喧哗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又一齐跑去百货商场购物。方媛趁着有空闲时间与徐招娣在医学院转了一圈,本来还想叫苏雅一起去的,但她显然喜欢单独行动,整理好床铺后就不见了。
  南江医学院也是全国知名的医学院,占地两千多亩,在校学生数万人,里面设施众多,如果不熟悉想在这里生活倒也不易。食堂、图书馆、微机房、实验大楼、教学大楼,还有月亮湖、小树林、蘑菇亭、石桥、草坪等,两人逛得不亦乐乎。
  唯一让两人感到不快的是,不时有人在身后指指点点,隐隐约约听到“441寝室”这个词。看来,在南江医学院,441寝室的故事路人皆知。这让她们有些奇怪,不过就是一个女生自杀一个女生发疯,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可怕,她们为什么那样害怕?难道,仅仅是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说?
  方媛不信鬼。农村里流传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传说,荒诞不经,如妖狐拜月、女鬼画皮、借尸还魂、僵尸复活等等,这些形形色色的古老故事在农村的老人间相互流传,根深蒂固。对于这些恐怖故事,她从不相信,也不曾害怕。从小,她就是一个胆大的人。只有小时候一次匪夷所思的经历,至今令她后怕不已。
  她记得那时她才七岁,刚上学的年龄,家里一个长辈去世了。这个长辈与她爷爷同辈,她叫八爷,就住在她家隔壁,平时与喜欢小孩子,经常拿些花生、玉米、芝麻糖等零食给附近的小孩吃。八爷死后,按照家乡风俗,他儿子要在家守灵七日,广招亲朋好友前来祭拜,第七天晚上要大开酒宴惊天动地闹通宵,直到天亮才让请来的“八仙”抬棺送山埋葬。
  七岁的方媛还是个不懂世事的小女孩,对于死亡并没有太深的恐惧。她记得很清楚,那晚八爷家特别热闹,光饭桌就摆了十几桌,全村的老老小小几乎全到场了。吃完饭后,还有许多人没有走,留下来陪八爷的子孙通宵闹夜。所谓闹夜,不过是大家一起打打麻将玩玩扑克赌赌牌九过个通宵。方媛家与八爷是近亲,家人都没有走。她一个人感到无聊,又不愿意一个人回去睡觉,索性跑到大厅里玩耍。
  大厅里空无一人,原本守在这里的儿子们都去赌博去了,人都死了,那些仪式虚有其表。大厅的正前方摆着黑亮的灵柩,是八爷的灵柩,他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里面。灵柩的上面,挂着八爷的遗容,大幅黑白照,早就准备好了的。遗照里的八爷面色呆滞,皱纹叠起,仿佛如风干的核桃。方媛原来也很喜欢八爷,他总是对她态度和蔼,给她的零食特别多些,不时夸她是个好孩子。那时的方媛,对死亡前没有明确的理解,只知道八爷要躺在黑亮的灵柩中很久很久,埋进土中,再也看不到了。
  那时的方媛竟然有些伤感,对,是伤感。她第一次感到世界上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完美。灵堂外很吵,赌博的人总是喜欢大呼大叫,把气势摆足。灵堂里却十分安静,红色的火烛“滋滋”地流着泪,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的声音。八爷的遗容嘴角现出一缕奇异的弧度,似乎在冷笑什么,他的眼瞳,灰沉而深遂,仿佛看透了人情世故,冷漠决绝。
  忽然,飘来一阵怪风,花圈上的白条被风撕咬断裂,如飘荡的精灵般在灵堂里尽情飞舞。方媛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奇幻的世界,飞舞的白纸碎片全是八爷,八爷的眼、八爷的耳、八爷的脸、八爷的鼻、八爷的嘴……
  此时,方媛开始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一切都静止了,整个世界中只有她孤单单的一个人,所有的喧哗与纷繁全消失了,只有她。
  方媛终于感到害怕了——这是她第一次产生这种错觉。她竭力奔了起来,跌跌撞撞,碰到了灵柩。
  幻景消失了。
  然后,她听到那个熟悉苍老的声音:“哎哟,谁撞到我。”
  声音源自灵柩中。
  是八爷,八爷的声音。
  方媛竟然忘记了八爷已经死,或者,她当时就没有意识到死的涵义。她仿佛如往常做错了事般,怯怯地回答:“对不起,八爷,是我,小媛媛。”
  “是小媛媛啊,你怎么还没有回家?”
  “我不想回家,家里没人。”
  “是啊,家里没人。”八爷的声音里有着深深的叹息。
  “八爷,你在里面,闷吗?”
  “闷啊,所以,你陪我说说话好吗?”八爷的话中终于有点笑意了。
  “好啊,可是,这里,我害怕。”
  “没什么害怕的,孩子,你长大后就会明白,不过是回到另一个家。”
  “另一个家?我不明白,每个人,不是只有一个家吗?”
  没人回答。八爷没有再说话了,因为有人进来了,是八爷的大儿子。
  “小媛媛,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陪八爷说话。”方媛奶声奶气地回答。
  八爷的大儿子怔住了,脸色大变,几乎叫了起来:“别瞎说!八爷已经死了,你怎么能和他说话?”
  “我是在和八爷说话!”方媛口气坚决。
  “乱讲!”一个嘴巴甩了过来,方媛脸上火辣辣痛,哭了起来。
  听到方媛的哭声,她的父母忽忙走了进来,问:“他大伯,怎么打孩子啊。”
  八爷的大儿子脸色铁青,眼睛瞪得凸了出来:“小孩子撒谎,乱讲话。”
  “我没有!我是在和八爷说话!”从小父亲就教育她说真话,她坚持认为自己没错。
gototop
 

12、
  多年以后,方媛经过一段痛苦的成长过程,仿佛如青虫化蝶般成熟自立后,她才明白很多事情是不能说真话的。人生在世,原本就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竞争过程,虽然偶尔也有一些真情在其间点缀,但那毕竟不是主流,湮没在各种各样的欲望海洋中。自然界的法则是弱肉强食,这一法则同样适用于群居性的人类。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
  此时的方媛坚信自己的听觉,她还是个孩子,父亲的宠爱令她倔强自我。
  八爷的大儿子气急败坏,怒吼道:“小丫头,你说什么胡话,是不是见鬼了!我爹已经死了!死了七天了!”
  八爷的小儿子也凑过来说:“不错,这小孩子肯定是见鬼了。今天是第七天,父亲的回魂夜。”
  据说,人死后的第七夜,死者的鬼魂会沿着烛香回到家中,以了结他们生前没有了结的心愿。据村里的故老传说,回魂的鬼魂会以另一种生命的形式出现,如阴风、飞蛾等。所以,这里的风俗要将死者的灵柩摆上七日,并在前面供奉瓜果饭菜等祭品。
  方媛对此一无所知,依然不服:“我没有见鬼,我是听到八爷的声音,他还和我说话呢。不信,打开棺材瞧瞧。”
  话音落后,屋子里一片死寂。十几个人挤在屋子里,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发言。方媛虽然是个七岁的小女孩,但她一向村里的乖孩子,从不说谎。现在,她的态度又是如此坚决,大家不得不信。难道,真是八爷的鬼魂回来了?他又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他来自地狱,要勾人魂魄同去幽冥?
  忽然,屋里的灯光黯了一下,屋外飘进一阵冷风,竟将闪烁不定的烛光吹灭了。屋子里响起了古怪的“咯咯”声——几个胆小的村人牙齿在打颤。
  还是方媛的父亲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拉住方媛的手,轻声道:“孩子,我们走吧。”
  两人慢慢走出灵堂,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溶入漆黑广袤的夜色中。夜风很冷,方媛紧紧握住父亲的手,身子还在不停颤抖。
  “爸爸,八爷真的和我说话了,他躲在棺材里面和我说话。”
  “爸爸听到了。”
  “那村里的人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方媛听到父亲长长的叹息声,握她的手有些颤栗,伫立在阴影中一言不发。
  方媛不敢打扰父亲。
  良久,父亲才低下头来,把脸靠在方媛的脸上。方媛能感到父亲脸上坚硬的胡子,还有温暖的液体——那是父亲的泪水。
  小小的方媛似乎明白了什么,此刻父亲的心情比她还悲伤。
  “记住,方媛,无论将来生活怎么样,你都要做到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这四个字,是父亲对她的唯一要求。
  八爷的死,也是方媛第一次真正感受死亡的残酷。在她成长的岁月中,她总想起八爷对她说的话:没什么样可怕的,不过是回到另一个家。
  她固执地认为,自己与八爷的对话不是幻觉,也不是八爷的鬼魂回来——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遇到回魂的事,哪怕是她故意在回魂夜守在灵柩面前。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可能——八爷没死,他就在棺材里和她说话。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父亲的泪,对她的告诫,都是有感而发。她不清楚,八爷的假死是故意还是无意造就的,但他的儿子没有勇气面对活着的八爷是不争的事实。她宁可将这件事想得美好些,八爷的假死是无意的,他原本已经死了,一个老人,原本随时就会“睡着”醒不过来。后来,他在棺材里又活过来了,知道自己的处境,不愿意再给儿子们添加负担,干脆就这样了结一生。她不敢再往更坏的方面去假设,即使往美好的方面去联想也令她寝食不安。她总是摆脱不了那个神秘而恐怖的字眼——“死亡”。
  七年之后,她遇到了一生中最难以接受的死亡。她的父亲,她精神上的偶像、生活上的依靠毫无征兆地离开了她。父亲是乡里的教师,学校的校舍早就破烂不堪列为危房,多次打报告要求上面拨款维修,却杳无音信。在一个狂风暴雨的恶劣天气中,瑟瑟发抖的校舍终于撑不住轰然倒塌。她的父亲,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人世。挖掘出他的身体时,他的身体下面还遮挡着一名学生——学生获救了,这是他为自己的学生所尽的最后一份心意。
  父亲死后的那年,方媛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她几乎天天做梦,梦到父亲,如往昔一样抚摸着她的头,对着她笑逐颜开。在梦中,她问过父亲,你死了没有,父亲回答说,没有,我一直陪伴你左右。温馨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再美的梦境都会破碎,醒来后的方媛在夜深人静中慢慢咀嚼到悲伤的滋味。
  想到父亲,方媛的眼角湿润起来。父亲,我考上了大学,考上了你所希望的南江医学院,你可曾看到?你说过,一直陪伴我左右,如果真的有在天之灵的话,你是否看到了这一切?在浩瀚的天空中为我高兴?
  “怎么了?方媛?”
  徐招娣察觉到方媛的异样,低声地问她。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分,两人在医学院第五食堂吃晚饭。食堂的饭菜虽然难吃,但对两名来自农村的女孩来说还可以将就。
  “没事。”方媛擦掉眼角的泪水。
  “不是吧,你不会看这种言情剧被感动得流泪?”
  此时,第五食堂里悬挂的彩电正在播放琼瑶阿姨的最新力作《还珠格格》,紫薇一本正经地对乾隆说:“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却仍然感谢上天,让我有这个可等、可盼、可怨,、可想的人,否则,生命就会像是一口枯井,了无生趣!”
  方媛笑得差点喷饭,这个对白,也太假了。一个女人,将一生都寄托在一个幻想中,还自以为情深意切,要感谢上天,在现实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那个男人有多少优秀。
gototop
 

13、
  方媛从不喜欢看这种言情剧,人生远有许多事情比所谓的“爱情”更重要,那些言情剧中的男女主角都是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从不曾为衣食住行烦恼,整天到晚就知道爱来爱去,似乎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动辄以自杀、堕落等手段来威胁对方。她(他)们活着,不是为自己而活,而是活给对方看的。一个不能独立的灵魂,有什么值得别人去怜惜?
  徐招娣瞪大着眼睛看着方媛,似乎在看着一个怪物,道:“方媛,你也真是的,刚才还泪眼朦胧,现在竟然笑容可掬,怪不得男人们说女人是善变的动物。”
  方媛对着徐招娣做了一个鬼脸:“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徐招娣连连点头,然后神神秘秘地对她说:“是啊,不可说,不可说,好在我不是佛。所以,这件事呢,如果不说出来,好像对不起你。”
  “什么事?”
  “你有没有注意到斜对面那个留着长发的帅哥?”
  方媛偷眼一瞥,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位帅哥,留着香港影星郑伊健似的飘逸长发,随意穿着件篮球衣,露出古铜色的肌肤,虎背熊腰,身材健美,一双眼睛如黑宝石般清澈黑亮,嘴角挂着几丝微笑看着这边。
  “怎么了,他?”
  徐招娣无限惋惜:“你真是如入宝山空手回啊,这个帅哥,自从我们坐在这里后,他一直盯着你看,眼睛都没眨一下。”
  “是吗?”
  “我还会骗你?”
  “嗯,那这样说来,你不是一直在偷偷盯着他看?不然,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
  方媛一本正经地问她:“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你放心,我们是什么关系?好姐妹嘛,我一定撮合你们两人。”
  “去死了!臭方媛,自己都在流口水,还好意思夸口!”徐招娣反唇相讥。
  两人相互笑骂,全然没注意到那位长发帅哥已经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
  “两位漂亮的美女是在讨论我吗?”
  长发帅哥笑兮兮地坐在两人身边,清澈黑亮的眼睛望向方媛。方媛有些慌乱,他的眼神,肆无忌惮,里面仿佛有一团火在炽热燃烧。
  “切,我们是在讨论一只自我感觉良好的蟋蟀!和你有什么关系!”徐招娣拉住方媛的手,“方媛,我们走吧。”
  长发帅哥呵呵笑了:“原来你叫方媛啊,很好听的名字哦。我叫唐天宇。”
  方媛的脸不知为什么腾地红了,她还没见过如此大胆的男生。两人没再理他,收拾好餐具离开了第五食堂。走出了很远,方媛回头眺望,秦天宇还坐在那里微笑着目送她离去的身影。
  徐招娣幸灾乐祸般:“我说得没错吧,你可千万不要给他好脸色,男人都是这样的,太容易得到总是不珍惜,这叫欲擒故纵。”
  方媛扑哧一笑:“哟,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很有经验啊。老实交待,谈过多少次恋爱!”
  “我算算,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切,你就吹吧,我看你连初恋都没有吧。”
  两人说说笑笑,追追打打,回到了441寝室。
  秦妍屏一家人回来了,她们给秦妍屏购置了许多东西,崭新的电脑、最新款的手机、大包小包的各种衣服,甚至连餐具、茶杯都帮她买好了,零零散散堆了一地。方媛与徐招娣进来时,她们正在依依惜别。
  秦妍屏哭成了泪人,她实在过于娇气了。而她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也是几步一回头,一路上叨唠个没完,反复叮嘱她生活上的细节问题。她们两人来的不是时候,被秦妍屏的爷爷奶奶抓住了,再三拜托两人照顾宝贝孙女。老人说得如此隆重,两人只好唯唯诺诺满口答应。尽管这样,那种情势,她们不得不同秦妍屏一起送她家人出医学院。短短的几百米路,她们硬是花掉了半个多小时。如果不是火车行驶的时刻就要到了,还不知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三人回到441寝室时已经筋疲力尽,怪不得别人说交际应酬也是件痛苦的差事。秦妍屏在家人走后情绪很快就平静下来了,青春的旋律轻快明亮,家人的离别伤感如行云流水般轻轻飘过,不曾在她内心留下些许痕迹。
  秦妍屏毕竟是个幸福的小女生,很快就和方媛与徐招娣打成一片。她虽然有些娇气,嘴巴却甜,为人又不小气,两人也乐得将她当作小妹妹看待,帮她整理好她家人买给她的各种物件。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黑沉沉的夜幕覆盖了整个大地。苏雅依然没有回来,自从她下午两点出去后就没有再见过她。三个女孩坐在441寝室里有些无聊,秦妍屏建议组装好电脑接上寝室里的宽带。方媛与徐招娣两人对电脑并不熟悉,帮不上忙,只能给秦妍屏打下手。
  没多久,秦妍屏把电脑安装好,连上宽带,拨号上网。
  方媛出于好奇,让秦妍屏在南江医学院的BBS上查找441寝室以前发生的事情。她们找到了一年前441寝室自杀的女生的姓名——程丽,还有她学生证上面贴的照片。照片中,程丽是个颇有灵气的女孩,清秀的面容、时髦的卷发,宛如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只是她的眼睛——方媛倒吸一口冷气,照片中程丽的眼睛毫无生气,目光呆滞,死气沉沉。同样的现象发生在另一名发疯的女生许艳身上。许艳的眼睛,和程丽的眼睛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的呆滞阴郁,仿佛来自地狱。对,就是地狱,传说中那些半死不活的僵尸的眼睛就是这种样子的。
  在那一刻,两张照片让方媛脑海里浮现了两个字——死人。是的,只有死人才有那种眼睛。我们通常说,眼睛能够说话,那是因为眼睛能够表达喜怒哀乐等各种情绪,古代的画师最看重画龙点睛也是这个道理。全然没有情绪的眼睛无疑是可怕的,如同没有生命的木乃伊般。
  问题是,这两张照片是她们在入学时照的,那时的她们又怎么可能是死人呢? 

gototop
 

14、
  许艳不是死人,她至今还在青山精神病院疗养,她的眼神依然能表达人类的各种情绪——虽然她表达的情绪有些错乱,正常人难以理解。
  秦妍屏对441寝室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开始还兴味盎然地对程丽、许艳的容貌品头论足,慢慢往下翻帖子浏览。在两人的照片下面,有不少好事的网友跟帖叙述当晚的情景,极尽渲染之能事,甚至有人还贴了一张程丽摔死时的照片。照片中的程丽支离破碎,殷红的血水欢快地从她身上流淌出来,染红了水泥道路。她的身体被摔得扭曲变形,原本清丽的脸苍白痉挛,侧躺在水泥上,一只眼眶空洞洞的,估计眼球由于身体与水泥道路的剧烈撞击而被震掉了。另一只眼睛倒还完整,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仰望着浩如烟海的苍穹。
  她看到了什么?
  秦妍屏没想到会看到如此恶心的照片,尖叫了一声,全身直哆嗦,拼命抱住方媛,把头埋进她怀中,如受惊的驼鸟般。
  方媛本来就手脚有些发软,秦妍屏又毫无征兆地尖叫一声,还还不算,她仿佛是落水快要淹水的旱鸭子一般死死地抱住她,让她差点无法呼吸,失去平衡,两人东摇西晃,差点摔倒——如果不是徐招娣伸手扶住她们的话。
  “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一张死尸的照片!”徐招娣瞥了一眼电脑,也没敢认真看,随手把显示器关了。
  “是啊,徐招娣把显示器关了,没什么好怕的。”方媛拍拍秦妍屏的头轻声劝慰。
  秦妍屏把头伸出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脸色是死鱼肚般的灰白,目光游离不定,东张西望,身体还不停地颤抖,肌肉带动磨擦的骨头“咯咯”直响。
  “可……是……可是……她是在这个寝室自杀的啊。”秦妍屏断断续续,中断了几次,总算把一句话说完。
  “那又怎么样?难道一个房子死了人后就不能再住人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怕!这里,好像有种邪气,让我直冒冷汗。”秦妍屏小声地争辩。
  方媛打圆场:“算了,不要吵了,我们不看这个好了。秦妍屏,你也不要怕,我们两人都在你身边呢!”
  “问题是,我觉得,寝室里,好像不只有我们三个人!”秦妍屏说完又抱紧方媛,怎么也不肯松手。
  “乱讲,寝室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苏雅还没回来,怎么可能有其他的人呢?”方媛口里这么说,心里也有些慌乱,她似乎听到卧室里有人翻身的声音。难道,苏雅在里面呼呼大睡?
  方媛想走过去看下,但秦妍屏抱得太紧了,她根本就走不动。转脸想叫徐招娣,却看到徐招娣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寝室大门一动不动。
  “徐招娣!”
  方媛叫了她一声,没有反应。
  “徐招娣!你怎么了?”
  方媛急了,勉强伸出手去扯她,用力太猛差点把徐招娣扯倒。
  “啊!方媛,你在做什么?”
  “我问你呢,你发什么呆!”
  “我……”徐招娣声音有些发颤:“你有没有看到?”
  “看到?看到什么?”方媛不解,难道,她又看到了白天看到的那种模糊的可怕人影?但这次,自己怎么看不到?
  徐招娣嘴唇动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话说出来:“我看到铁门上有什么东西在对着我笑。”
  方媛眯起眼睛,依然没发现铁门上有什么东西:“不会吧,是什么东西?”
  “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觉得在对我笑,不怀好意,笑得我毛骨悚然。”
  徐招娣的脸色很不自然,她又隐瞒了什么?方媛看得出来,她刚才的确被吓坏了,什么东西让她那么恐惧?
  “没事的,我去看看,放手啦,秦妍屏!”现在,三个人之中,只有她最镇定了,虽然她心中也害怕,但还没有到达她们两人的程度。
  秦妍屏死活不肯松手,方媛无法,只好拉着她慢慢地挪向寝室铁门。她站的地方离铁门总共才四五米的距离,但她像走了几个世纪般漫长。
  总算走到了,方媛伸手去推拉铁门。铁门前面没有东西,只有一些深深浅浅的伤痕。铁门的后面也没有什么东西,除了贴在上面的一张值日表。
  值日表贴了有一些日子了,破烂不堪,颜色泛黄,上面的字迹却还能看清。就着昏暗的灯光,方媛看到值日安排与床铺分布。8号床铺上写着的名字是“许艳”,7号床铺上写着的名字是“程丽”。自杀的女生和发疯的女生的两个床铺恰巧被方媛和苏雅选中。
  徐招娣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过来,盯着铁门看满脸狐疑。
  “没有东西啊,你看到的,不会是这张值日表吧!”
  “可能是吧。”徐招娣不敢肯定。
  “那没什么啊,不过是值日表被灯光反射而已嘛。”方媛故作轻松。
  徐招娣扫了一眼值日表,脸色益发凝重:“但是,方媛,你看,你和苏雅的床铺……”
  “床铺?怎么了?”
  “你的床铺,正好是程丽的。要不要换一个?”
  方媛略思索了一下,笑了:“不用了,我根本就不信这些的。你不是也说过,屋子里死人很正常,根本没什么可怕的吗?”
  “话是这样说,但是……”
  “好了,就这样吧,我不想换,你不要再说了,秦妍屏被吓坏了。”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秦妍屏似乎没有刚开始那么害怕,手虽然依然拽住方媛,头却抬了起来,躲在方媛后面大口大口地呼吸,想要平稳自己的心跳。
  这时,卧室里又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吱咯、吱咯”,似乎是床板被人翻动发出的响声。三人听得真切,的的确确是卧室里发出来的。
  方媛壮着胆了叫了一声:“是苏雅吗?”
  无人回答。
  “苏雅,你在里面吗?”方媛声音放大了一些,按理说里面的人怎么也能听到。
  依然无人回答。
  难道,里面没人?但那声音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苏雅在里面故意不回方媛的话?以她的性格,这样做倒也不无可能。
  “走吧,一起过去瞧瞧。”
  三人手挽着手,小心翼翼地踮着脚慢慢地走向卧室。441寝室里一片寂静,彼此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
  忽然,铁门“铛”的一声撞在墙上,尖锐刺耳,绵绵不绝,紧悬着一颗心的三位女生正蹑手蹑脚地靠近卧室,被这突然而至的巨响吓了一跳。 

gototop
 

15、
  441寝室的铁门庞大沉重,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撞在墙上?
  不可能是风!
  铁门对面是另一扇铁门,两侧是漆黑狭隘的楼道,这种结构,没有对流,不可能有太大的风吹过来的。即使有风,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量将铁门推得如此猛烈地撞击墙壁。除非——除非有人故意用力把铁门撞向墙壁。
  但是,谁又会那么无聊呢?自她们进入441寝室后,对面的442寝室早早就把门关上,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五楼的女生路过这里都是急匆匆地一闪而过,看都不敢多看几眼,更别说多逗留几秒了。
  三人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大气都不敢出,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铁门外面。铁门外面光影交错,昏暗模糊,没有脚步走动的声音。其实,是什么声音都没有,静得可怕。
  半晌,依然毫无动静,甚至卧室里的动静也没有了。难道,一切都是幻觉?
  如果是一个人的幻觉倒也罢了,可是,三个女生都会产生同样的幻觉?这未免太难以置信了。
  方媛的嘴唇发干,紧张的心慢慢放松下来。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听到身边其他两位女生也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寂静的441寝室里,三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三人面面相觑,各自有些尴尬。
  方媛故意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一定是哪个无聊的女生路过我们寝室时故意撞了铁门一下,想吓我们!”
  她的推测倒也不无道理。441寝室的可怕传说一直飘荡在医学院的各个角落里,因为她们的入住,附近寝室的女生不满是可想而知的。
  徐招娣也有些愤怒:“她们也真无聊,要让我看到了的话,哼,才不会轻易放过这种人!”
  两人相互壮胆,寝室里的气氛开始活跃。秦妍屏也被两人感染,对徐招娣说:“你看到会怎么样?冲上去打她?还是大骂?”
  徐招娣有些不好意思:“你也是的,我这不是气话嘛!当然不能打人骂人。我们是什么人?!有素质、有修养的未来女医生!不过,要让我看清是哪个,哪天也找机会吓她一吓,这叫一报还一报。”
  “可是……”秦妍屏怯怯地望了卧室一眼,“卧室里面,开始真的有动静啊!”
  按理说,441寝室的钥匙只有入住的四位女生与大楼的管理员张大姐才有。现在其中三位在大厅里,张大姐几乎不可能呆在卧室里,唯一符合条件的只有苏雅了。
  徐招娣撇了撇嘴:“卧室里面肯定是苏雅那丫头。她就是这样的,神神秘秘,态度高傲,对人爱理不理的。方媛,你说是吗?”
  方媛也希望卧室里面是苏雅:“应该是她吧,她性格是有些怪怪的。不过,她也不至于给我们这样的脸色看啊,毕竟,我们又没得罪她,而且还要在一起同住五年。是不是她没听到我们叫她?”
  徐招娣大声叫着:“苏雅,你在里面吗?听到了答应一声啊!”
  她的嗓门本来就比较大,这次故意提高音量,苏雅如果在卧室里面,无论如何也应该能听到了。
  可是,依然没人回应。
  难道,卧室里没有人?
  这时,楼道传来一阵奇怪的脚步声,“哒、哒、哒”,不紧不慢,有一种动人的轻盈感,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清脆。
  谁来了?
  她们不再说话,静静地倾听这神秘的脚步声。
  这个人的脚步声很怪,鞋跟很高,节奏稳定,“哒、哒、哒”直响。从她的脚步声中根本看不出她的心情,没有急促,也没有悠然,没有恐慌,也没有稳重,有的只是单调与机械,如石英钟的秒针般,固执地重复每一个动作。
  这个人是谁?
  从声音的来源判断是脚步声在四楼。她在上楼,她是来441寝室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近了,快到了。然而,突然间,声音消失了。
  441寝室又是一片死寂。
  脚步声似乎从来就没有响起过。
  门外的亮处也没有人。
  人呢?
  方媛看到,门外的阴影处似乎有个人影伫立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们。飘飘的长发,黑色的衣裙,全身笼罩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幽幽地闪光。
  人影察觉了方媛的眼神,闪避掉。她为什么不喜欢和方媛对视?
  声音从阴影中传了过来:“叫我做什么?”
  原来,是苏雅。
  穿着黑衣裙的苏雅如一个移动的阴影,冷漠坚固,她的表情向别人传递一个简单的信息:不要靠近我!
  既然苏雅在这里,那谁在卧室里?
  “没什么,我们以为你一个人睡在卧室里。”方媛小声地解释。
  苏雅走了进来,脚步声果然单调机械,从她脚步声里,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径直走到卧室门前,打开门,进去,回到自己床铺上。
  三人跟了进去。
  卧室里没人。
  奇怪的是,5号床铺却已经铺好,上面有翻动的痕迹,似乎有人在这里睡过。
  “出来吧,有什么好玩的!”苏雅的语气不乏嘲讽。
  一名可爱的女生从卧室门后闪了出来,对着秦妍屏怪叫一声,把她吓得一哆嗦差点摔倒。
  这名女生也是小巧玲珑型,身材与秦妍屏相仿,长相甜美,喜欢抿着嘴微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一副古怪精灵的样子。她的衣着倒也简单,粉黄色上衣配浅蓝色短裙,显得十分清爽。
  “胆子真是小,一点也不好玩。”
  可爱女生嘻嘻笑着,伸手拉住秦妍屏,脸上一点愧疚的神情都没有,好像对她来说这是一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小事。
  经过交谈,方媛她们才知道可爱女生叫陶冰儿,在她们送别秦妍屏家人时来到441寝室的。因为太累,她整理好5号床铺后主躺在上面休息。这时方媛她们三人回来,在外面装电脑鼓捣了半天,硬是没进卧室。陶冰儿天性爱玩闹,喜欢恶作剧,于是故意在里面弄出声响来吓她们。她这一恶作剧不要紧,原本就被441寝室的可怕传说与BBS上的尸体照片吓得不轻的三人疑神疑鬼,秦妍屏更是被她这种小伎俩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gototop
 

16、
  这一晚,因为陶冰儿的加入,441寝室的气氛活跃了许多。陶冰儿是那种一张嘴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淘气女生,兴趣广泛,话题也多,大到天文地理历史体育,小到梳妆打扮头发护理,她都能给你即兴发挥说个没完,如果你反对她的话,她的口水能把你淹死。
  然而,秦妍屏却和她投缘。她本性善良,虽然被陶冰儿恶作剧捉弄了一次,并没有放在心上。倒是从小在家娇宠惯了,难得有个活泼好动的同龄人为伴。何况,两人还是上下铺的关系,从陶冰儿嘴里蹦出来的话语,她想不听都不行。两个女生,一个演讲者,一个当倾听者,倒也相得益彰。
  苏雅与她们两个完全不同,她自进来441寝室后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从携来的背包中翻出本安妮宝贝的小说集《告别薇安》,侧身卧着背对着灯光静静地看书。她看得很专注,连身子都没有翻一下。方媛躺在下铺,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只有偶尔传来的细微“沙沙”声提醒她苏雅睡在上铺,那是她翻动书页的声音。
  后来,陶冰儿与秦妍屏越说越投机,话题转到音乐,她们竟然都是Twins的疯狂歌迷,一个喜欢阿娇,一个喜欢阿Sa。说到兴奋处,两人从床上爬起来,一起去大厅上网搜索下载Twins的新歌。
  两人走后,卧室里总算清静了。徐招娣或许是因为累了,再加上之前受过惊吓精神太紧张,一放松下来就呼呼入睡了,她倒是能吃能睡,据说,这样的人,反而生活得幸福些。
  寂静的夜晚中,方媛有些感伤。白天,她仿佛和其他女生一样,有说有话,青春靓丽。但到了晚上,尤其是这种夜深人静无法入眠的时候,所有的伪装都显得累赘,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啜泣声。这时,整个世界都把她遗忘,漫无边际的夜色中,她显得如此渺小,微不足道,和只有一天生命的蜉蝣并没有什么区别。伴随着她的,只有自己熟悉的呼吸,提示着她还活着。
  思绪在夜色中无序的飘荡,往事如铅,沉沉地压在她灵魂深处。她永远无法回避,如一首悲怆沉重的旋律,随着她的呼吸飘进她的上脑皮层中,挤压着里面的神经细胞,紧紧地箍住它们,压抑窒息,直到她僵硬凝固,无法动弹!
  她痛恨这种感觉!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悖论的,她躲避往事,却不时要回忆往事。再怎么痛苦,也要不时翻开细细咀嚼。也许,在她的潜意识中,她害怕失去记忆,即便这种记忆令她痛苦不堪,至少证明她是一个有着成长过程的实体。
  胡思乱想了半天,疲惫终于袭上了她的上脑皮层。方媛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大脑休息一会。
  再睁开眼时,卧室里的日光灯已经拉灭了,几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生锈的窗棂泻了进来,铺陈在方媛脸上。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去轻轻抚摸,月光的碎影在她指间跳跃。
  方媛睡不着,轻手轻脚地披衣起床。不知什么时候,苏雅翻了次身体,脸朝外面侧睡着。借着清幽的月光,方媛看清了苏雅的脸,在此之前,她还没有如此近的距离观察她——她身上散发的那种冷漠高傲的气质令人无法逼视。
  现在,呈现在方媛面前的是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娇艳无比,仿佛是艺术家精雕细琢出来的。方媛突然打了个冷颤,她想起了父亲的告诫:不要相信过于完美的东西,造就完美的力量通常是邪恶而恐怖的。
  方媛转身离开。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苏雅的眼睛突然睁开,闪烁着贪婪的目光。她的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也因为贪婪而变得狰狞起来。她的血色渐渐消散,转成灰黑色;她的雪白皮肤开始萎缩变色,收紧叠起,露出黑色的筋骨;她引以为傲的飘逸长发,也枯萎成灰白的杂草般;她腾地一声从床上跃了起来,目光如即将噬人的毒蛇般,指甲暴涨,锋利尖锐,掐向方媛,堪堪要刺破她脖子上的大动脉。
  方媛似乎感到有阵冷风渗进她的后背,她再次转过身来,面对着苏雅睡的8号床铺。
  她没看到苏雅。
  狰狞的魔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被空气稀释掉了,只留下淡淡的影子,可惜方媛看不到,她只看到一张空荡荡的床。
  方媛不解,苏雅去哪里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不可能消失的。除非——除非是她自己眼花了看不到。
  方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看时,果然苏雅正好好地躺在那里呢,保持着她开始看到的姿势酣睡。
  在另一张床上,徐招娣睡得正香,发出均匀的鼾声。秦妍屏与陶冰儿的床铺上却是空着的。她们,还在上网?
  441寝室的大厅里闪着幽幽冷光。
  方媛走出卧室,走进大厅,还是没人。
  闪着冷光的是秦妍屏的电脑。
  电脑开着的,方媛走近才看清楚,此时的界面竟然又是程丽尸体那张恶心的照片!
  她们两人,不是说来下载Twins的新歌的吗,竟然又来看这个?以秦妍屏的胆量,又怎么敢来再看这个?难道,又是陶冰儿在捉弄秦妍屏?如果这样的话,陶冰儿的胆量未免太大了些,但现在,她们人呢?
  这时,水房里响起了“哗哗”的流水声,清脆入耳。方媛心中起疑,这么晚,谁会在里面洗东西?而且,她根本没听到脚步声。这么静的夜晚,又有谁走路会没有声音呢?
  方媛的脊背渗出了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她隐隐约约地有种预感,水房里有些可怕的东西在等待着她,她一进去,就再也无法出来。
  她想逃避,逃避即将到来的悲惨噩运。
  方媛想回到卧室里,叫醒徐招娣一起进去看。或者,她根本就不用进水房,躲进被窝里睡觉,一觉睡到天亮再说。
  但是,一个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响起,轻轻召唤她。
  “时间到了……快来吧!”
  那声音她很熟悉,也很信赖,可她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究竟是谁的声音。这声音不断在她身边反复,恍如梦呓,不断刺激着她的耳膜。
  方媛无法抵抗那声音。她的脚步,情不自禁地移向了水房。
  水房的门是虚掩的,“哗哗”的水流声更加急促了,似乎知道她的到来。
  方媛伸出手指,握住水房的门上把柄,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慢慢推开门。
  她的瞳孔,因为紧张而收缩,如夜晚中的猫。
  她看到了什么?
gototop
 

17、
  水房里一片漆黑,映入方媛眼帘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仿佛是来自蛮荒中的怪兽,散发着阴冷腐朽的气息,懒懒地盘踞了441寝室水房所有的空间。
  这让她联想到了黑洞。无论什么靠近都被吸进去的黑洞。
  黑洞能吞噬一切,包括目前速度最快的光。
  现在,方媛眼中的水房就如同她想象中的黑洞一样,对她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她知道,自己应该迅速地离开。但有她身体里,流动着另一种奇异的力量,轻易地控制住她。
  那个声音不停地提醒她:时间到了!进去吧!
  她慢慢地走了进去,伸着手,如盲人般。
  很快,她就摸到了电灯开关。
  “啪”的一声,水房里的灯泡亮了。柔和的灯光投射出来,充满了水房。
  水房里没人。
  反射着金属光泽的水龙头一只只排列着,规规矩矩,没有开着的。
  “哗哗”的水声不知时候消失了。
  是她进来的时候,还是她开灯的时候?
  方媛不知道。她抬眼看着黑色丝状物的电灯泡,灯光耀眼,恍然间,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是的,不真实。所有的一切,都让方媛有种虚无的感觉。她所看到的一切,似乎都是随时可灭的幻影。她伸手去触摸身边的墙壁,坚硬结实,告诉她这不是幻影。
  方媛想离开水房,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可是,她走不了——在她的面前,竟然摆放了一具棺材!
  乌黑发亮的上好檀木棺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进来时,根本就没有这具檀木棺材。难道,是它在呼唤自己?
  八爷的棺材是这种,父亲的棺材,也是这种!
  方媛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终于明白,等待她的,是她无法逃脱的宿命。
  她听到了石英钟的秒针移动声,“滴答、滴答”,似乎敲击在她心中。她的心跳,莫名地和石英钟的秒针移动共鸣起来!
  “滴答、滴答”。
  “砰砰、砰砰”。
  两种声音同步得天衣无缝!
  水房里没有石英钟,大厅里没有石英钟,卧室里没有石英钟,整个441寝室原本就没有石英钟!方媛白天打扫整理过,记得清清楚楚!
  石英钟是响在她心里。
  一秒秒,一声声,不断地逼近她!她莫名地想到了午夜十二点,这个传说中诡异的时刻。
  传说,午夜十二点,阴气最重,滞留人间的鬼魂会在此时醒来。
  最后的秒针声响起来了,尖叫一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特别尖锐,嘎然而止。
  时间到了!
  檀木棺材里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哈欠声,仿佛是一个沉睡千年的人突然醒来。
  谁在里面?
  是八爷?
  是父亲?
  是程丽?
  方媛的心收紧了,扶着墙壁,瞪大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乌黑发亮的檀木棺材。檀木棺材上有些地方被灯光反射,刺痛她眼睛。
  终于,有动静了。一只手,从棺材里面伸了出来,没看到怎么用力,棺材盖却轻易地被掀起掉。
  一个人影,背对着方媛,从里面缓缓坐起。乌黑的长发,婀娜多姿的身躯,是个年轻的女子。
  她的人影是阴沉沉的,灯光投射在她身上,完全没有作用,似乎被她吸收进去,如同暗天体黑洞般。
  方媛的眼睛一阵酸痛,感觉就像——就像这个诡异的人影在吸收她的眼神,要将她眼睛硬生生地拽出来般。
  她依然要看!
  即使是无法逃避的宿命,她也想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人影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方媛。方媛总算看清人影的脸:一张忧郁愁苦至极的年轻女孩的脸。
  这张脸,如果仔细看,原本也美丽动人,如果不是被浓浓的忧郁所覆盖的话。方媛只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地方柔软起来,似乎被这张脸的忧郁所感染了。
  隐隐的,她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怎么了,你不认识我?”年轻女子对着方媛讥笑。
  方媛摇了摇头,她叫不出她的名字。
  “再仔细看看,你会想起来的。”年轻女子的笑意更浓了。
  方媛闭上眼睛,冥思苦想。
  突然,灵光一现,她总算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感觉不对劲——年轻女子的容貌太像自己了,如果她没有那么浓重的忧郁的话,简单就和自己一模一样!
  她被自己这个可怕的推测吓坏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有一个自己?
  不可能的,一定是幻影,水房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果然,等到她睁开眼时,年轻女子不见了,檀木棺材也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急步跑出水房。
  然后,她看到两个女孩站在电脑旁边瞪大着眼睛望着自己。
  是原以为失踪的陶冰儿也秦妍屏。
  方媛重重地喘气,缓和呼吸,问:“你们两人发什么呆?”
  秦妍屏一脸疑惑:“是你一直站在那里发呆,我和冰儿叫你几次你都没有应声。”
  方媛也是一脸疑惑:“不是吧,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还没有看到你们两个人。”
  “我们一直在这里啊,不信,你问冰儿。”
  陶冰儿重重地点头。
  方媛怔住了,电脑正在播放Twins的新歌《下一站,天后》,两个甜美的声音在相互合唱:
  几多爱歌给我唱还是勉强
  太前如何发亮
  难及给最爱在耳边低声温柔地唱
  其实心里最大理想
  跟他归家为他唱
  然后,歌曲结束了。
  方媛呆住了。
  在这之前,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首歌曲在播放,她也没有看到她们两人。
  她有意无意地走近两人握住秦妍屏的手,虽然冰冷,但没有消失,她们两人是的的确确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方媛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转脸远眺阳台外的星空。
  星空灿烂,一颗流星突然划过,用自己的身体燃烧出绚丽的烟花,流光溢彩。
  人的生命,何尝不是这流星?看似瑰丽,其实短暂,充满了太多了无奈。
  方媛想到了父亲,温暖的泪水轻轻地溢出她的眼眶,滑落下来。
  她不想让两人发觉自己的软弱,找出纸巾,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睛开始酸酸的,肿胀起来。
  泪光中,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摇摇晃晃。
  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明亮的日光灯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幽幽鬼火在空气中飘忽不定。
  方媛全身发冷,情不自禁地哆嗦起来,仿佛身处冰窖般,冷气四溢。
  她低下头,根本看不清地面。地面上飘浮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的雾气,阴森森的,直往上曼延,如蓄水的水库般缓缓上升。
  “方媛,你怎么了?没事吧。”秦妍屏关心地扶住方媛。
  “没——事——”方媛的牙齿在打颤。
  她看到的秦妍屏,脸上鲜血满面,扭曲变形,一只眼眶是空的,另一只眼睛斜斜地固定不动,向上翻着诡异地笑着——这是程丽的脸。 

gototop
 



18、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程丽?!
  她的衣着,分明是秦妍屏,可她的脸……
  方媛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古老而恐怖的传说——借尸还魂!
  怪不得,“秦妍屏”的手给她的感觉是那样冷,死人是没有体温的。
  如果“秦妍屏”是程丽,那陶冰儿呢?她们两人一直在一起,不可能独善其身,她又是谁呢?
  方媛偷偷斜瞥了一眼“陶冰儿”。
  果然,如她想象,“陶冰儿”两眼呆滞,头发零乱,对着她傻笑。
  她是许艳!
  许艳不是疯了吗?不是还呆在青山精神病院吗?怎么又会盘据在“陶冰儿”的身体上?难道,她也死了?
  方媛的心绪乱了。这时,她只知道一点,自己要镇定。镇定!镇定!再镇定!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无论要面对的际遇是多么悲惨抑或恐怖,自己一定要首先镇定下来!
  或许,她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她们的身份。
  方媛这样想着,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可是她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
  “那你怎么全身在发抖?”只有一只眼睛的“秦妍屏”幽幽地盯着她。
  方媛好不容易挤出一点笑容,说:“真的没事,我可能是冷到了!”
  “那我扶你进去吧!”
  “不用麻烦你了,你们玩吧,我还能支持住。”
  方媛头皮发麻,用尽全身力气才缓缓地转过身子,抬起沉重的腿,一步步地走向卧室。
  “那你自己小心啊,冰儿,我们继续听歌吧!”
  自始至终,“陶冰儿”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站在那里对着方媛傻笑。
  在心中,方媛不断地鼓励自己:不怕,不怕,我不怕……坚持,坚持,我坚持……
  终于,她走到了卧室,推门,一个踉跄扑了进去。重重地把门关上,背靠着冰凉的房门软软地瘫倒坐在地上。
  一束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发梢上有水滴滑落下来——那是汗,冷汗。她的额头上已经湿透了。
  传说,滴了牛眼泪的人能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她刚才能看到她们的真身,是否因为自己刚才眼睛被泪水洗涤过?但人的眼泪也有这种效果?或者,还有看到了流星的缘故?
  浩如烟海的星空自古以来流传拥有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占星术的运用更是贯穿了东方世界的整个文明时代。
  现在,摆在方媛面前最现实的问题是如何摆脱这些幽灵。
  门关上了,可窗户还是开着呢。就算把窗户也关上,整个卧室里密闭,也不能保证她们进不来。也许,她们能穿墙而入呢。
  孤独与绝望的滋味涌上心头,她悲伤的发现,在面临绝境里,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相互依靠的人。
  卧室里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除了自己心跳、呼吸外,只有徐招娣的鼾声不急不徐有节奏的一张一弛,她睡得真香。
  除此之外,似乎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
  方媛猛然觉醒,她没听到苏雅的呼吸。
  是因为苏雅的呼吸声太细微自己听不到,还是她根本就没有呼吸?
  她竖起了耳朵,仔细地聆听。
  还是没听到。
  她坚强地站了起来,走近苏雅,靠近她。
  苏雅的睡姿一点也没变,侧身卧着。她的脸上似乎有一层淡淡的红霞轻轻流溢,光彩夺目。
  方媛看清楚了,苏雅的鼻孔根本就没有扩张的动作。她也不知哪来的胆量,伸出手去停留在她的鼻孔前,感受她的鼻息。
  没有流动的气体。
  方媛的心倏地一缩,退后了几步,睁大了眼睛望着苏雅。她的脸,依然是那样明艳动人;她的睡姿,依然是那样惹人怜爱。怎么可能与死亡联系在一起?
  但她分明没有呼吸,她的灵魂,早就被死神带走了,呈现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441寝室里的灵魂,一个个无声息地被死神带走,秦妍屏,陶冰儿,苏雅……
  现在,只有自己和徐招娣了。
  徐招娣睡得那么熟,她对这一切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方媛勉强走到徐招娣的床边,靠近她,轻轻呼唤:“徐招娣,醒醒,快醒醒!”
  徐招娣没有反应,鼾声打得更响了。沉睡在梦中,对即将到来的噩运一无所知,是幸还是不幸?
  方媛无法,只好拼命摇她的肩膀,嘴巴凑近些,继续叫:“徐招娣,快醒醒,快醒醒……”
  她叫得很小心,既想快点叫醒徐招娣,又怕惊动了大厅里听歌的那两个幽灵。
  摇了很久,徐招娣总算睁开了惺松的眼睛,望着眼前的方媛一脸疑惑:“怎么了,方媛,这么晚,你还不睡?”
  方媛竖起中指到嘴唇边“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大声说话,小声地告诉她:“苏雅死了,秦妍屏和陶冰儿也死了,她们两人的躯体现在被程丽与许艳占据了。”
  徐招娣笑了:“你开什么玩笑啊!”
  方媛急切表白:“我不是开玩笑,你要相信我!是真的……”
  方媛还想把事情说清楚,这时她发现徐招娣的脸色变了,直勾勾地看着她身后。
  8号床铺上,苏雅缓缓起床,慢慢地走了过来。卧室的门也被打开了,“秦妍屏”与“陶冰儿”机械死板地飘了过来。三个人影在方媛的背后会合了,围住了她。她们的身影,从徐招娣的瞳孔里折射出来,映入方媛的眼帘。
  方媛咬了咬牙,转身面对。这一次,她看得真真切切,三个人影确实如幽灵般,尤其是“秦妍屏”与“陶冰儿”,那两张脸的的确确是她今天在电脑上看到的程丽与许艳!
  秦妍屏空着的眼眶上面还滴着殷红的血水,滴在雪白的床单上,如一朵朵盛开的小红花,鲜艳而凄厉。
  方媛情不自禁的身子往后一缩,没有站稳,倒在了徐招娣身上。
  徐招娣的颧骨,刺得她生疼。她略一用力,感觉有些粉末状的东西在撒在脸上。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徐招娣怒了。
  方媛抬起头望向徐招娣,浑身一哆嗦,张开的嘴再也合不上了。
  徐招娣的脸皮被磨擦掉一大块,露出里面黑幽幽的骷髅头。这张脸,仿佛是被一个骷髅头披上去的。
  还有,还有她的眼神,恶毒无比,就像是白天徐招娣在擦拭玻璃时她所看到的那样。难道,徐招娣早就被那个巫婆般的鬼影侵入了?
  方媛惊恐的叫了出来:“你们……全是幽灵!”
  众人吃吃笑着,有人说道:“方媛,你开什么玩笑啊,我们不是和你一样的吗?!”
  “和我一样?”
  徐招娣幽幽地叹了口气:“唉,方媛,你又犯糊涂了,给你照照镜子吧。”
  有人把镜子递给方媛,她拿过来一照,镜子里显示出一个忧郁的年轻女子——正是她所看到从棺材爬出来和自己相似的那名女子。
  “不是的,不是的……”方媛扔掉镜子,喃喃自语,“你们全在骗我,我不是幽灵……”
  然后她疯狂地抓破自己的脸,脸皮如徐招娣一样轻易脱落,碎成粉末,却不见半点血迹,甚至,她的眼球,也可以随手摘下,丝毫没有痛苦。
  方媛用剩下的一只眼扫视着众人,一个个面露讥笑之色,对着她冷笑,笑声刺耳。她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狂叫:“啊——”
gototop
 

19、
  方媛狂叫了一声,从睡梦中猛然惊醒,腾的一下坐直了身子。
  她咬了咬手指,有痛感,确实是梦醒了。
  夜色正浓,窗户外面浓墨一般,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还没到秋天,晚风却有着些许凉意了,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轻轻吹拂着方媛的乌黑长发。
  长发遮住了方媛的眼,随风轻舞,摩挲着她的眼帘,带来几分痒意。
  不久,她的眼睛习惯了卧室里的黑暗,拢了拢长发,轻轻地爬了起来,离开自己的床铺,站在窗户边上迎风伫立。
  “做噩梦了?”一个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响起来。
  是苏雅的声音。
  方媛第一次发现,苏雅的声音竟然是如此好听。
  “嗯。”方媛应了一声。
  出于礼貌,她转过身面对苏雅。
  光线虽然昏暗,可是距离很近,方媛隐隐约约看清了苏雅的脸。她的脸,虽然雅致秀气,但还没有美丽到完美无瑕的程度。她的嘴太薄,鼻梁太低,让她的整体形象略微扁平。
  方媛舒了口气,原来,苏雅并没有她梦中那么诱惑。
  “你有一双很美的眼睛。”苏雅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方媛的眼睛是她最漂亮的地方,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如一泓秋水盈盈流动,有着一种特别的魅力。她的同学曾开玩笑说,就凭这双楚楚动人的眼睛,方媛就能赢得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没有一个男人能在她的眼睛诱惑下拒绝她。
  方媛不清楚苏雅为什么要这样说,她轻声地回答:“谢谢,其实,你比我更漂亮。”
  苏雅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方媛被她笑得有些慌乱,一个不留神,扶在窗户上的手指被什么东西刺了下,一丝殷红的鲜血从指尖弥漫起来。
  方媛把受伤的手指放入口中吮吸。
  无意中,她看到苏雅的眼神里闪烁着狂喜的色彩,如同狩猎动物发现了猎物。
  她为什么那么兴奋?难道,是因为看到血?
  在古老的宗教传说中,鲜血通常与灵魂联系在一起,在此基础上衍生出各种吸血鬼的故事。但自己的血,与苏雅,有什么关系?她总不可能是吸血鬼,想要吸取自己的鲜血吧!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方媛还是感到彻骨的寒意在身躯内缓缓弥漫。也许,是夜风太冷了吧。
  方媛没有再言语,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她进了水房。
  水房里没有声音,一片静谧,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到来。
  方媛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慢慢地走了过去,摸到金属质感的水龙头,轻轻拧开。
  “哗哗”的水声清脆地响起来。
  方媛将脸凑到垂直下落的水流边,任冰凉的冷水冲击洗涤她的脸。
  刚才梦醒,脸上出了不少汗,被晚风拂干后,干巴巴地贴在脸上难受,现在被冷水一冲,清爽多了。
  五分钟后,她把水龙头拧紧,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水。
  奇怪的是,“哗哗”的水声没有停止。
  不是她身边的,似乎是卫生间里面传出来的。
  谁在里面?
  是441寝室的女生在里面?
  不会是徐招娣,自己出来时她在打鼾。
  是秦妍屏,还是陶冰儿?
  可是,自己出来的并没有注意她们两人是否睡在床铺上。
  这时,“哗啦”一声,水房里的玻璃突然碎裂了。
  方媛被突然而至的玻璃破裂声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区地怪叫一声:“啊——”
  在她的背后,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地逼近,前脚跟着地后脚跟弓起,如敏捷的野猫,悄无声息。
  方媛颤巍巍地后退几步,重重地撞上了背后的人影。
  她没想到背后有人,更惊慌了,本能性地用手去推人影。
  人影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怎么了?方媛!”
  “啪”的一声,灯亮了,灯光刺眼。
  背后的人影是徐招娣。
  “你怎么在这?”方媛惊魂未定。
  徐招娣的脸上有些扭捏:“我是来上卫生间的。”
  “你走路怎么没有一点声音?”
  “我小时候很野,晚上常常溜出去玩,回去太晚怕家人发现,所以走路学猫一样尽量不发出声音,现在成了习惯了。”
  方媛长舒一口气:“你怎么这样,差点吓死我了!”
  “有什么好怕的?害怕为什么不开灯?”
  “我眼睛刚习惯黑暗,怕灯光刺眼,反正只是擦把脸就回去。”
  说完,方媛突然怔住了,“哗哗”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我……我刚才听到了水声。”
  徐招娣哈哈一笑:“真是胆小,是卫生间的水声吧。我白天就注意到了,里面的卫生间的冲水开关有些问题,有时会自动冲水。”
  原来是这样。
  徐招娣进了卫生间。
  过了一会,她出来了,没有意外的事情发生。
  “走吧,她们还在等着你呢。”徐招娣拉了一把方媛。
  “等着我?她们?”方媛不解。
  “出去了就知道。”
  两人走出水房,几盏日光灯全都拉亮了,441寝室的大厅里有如白昼般明亮。
  苏雅、秦妍屏、陶冰儿穿着睡衣一脸肃穆地站立在那里,手上拿着一支白色的蜡烛,烛光微弱地闪烁着,她们的神情,虔诚而专注,就像是在做一场神圣的法事般。
  “你们,在做什么啊?”
  “我们在祈福,就等你一个人了。”徐招娣帮方媛拿来一支白色的蜡烛,点燃,递给她手上,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支蜡烛站到她们三人之中。
  无形中,四人将方媛围了起来。
  祈福?
  方媛轻声地说:“你们还真信这些?”
  回答她的,是四道恶狠狠的目光。
  方媛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了,只能迎合她们。
  四个女孩都闭上了眼睛,低下了头,沉默不语。这情景,仿佛在向神灵倾述。
  方媛无奈,依样画瓢葫。
  五支蜡烛,五点烛光,五个女孩,没一点动静,大厅里只听到蜡烛的“滋滋”燃烧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人抬起头,睁开眼睛,相互对视了一眼,露出会意的神情,然后她们把蜡烛小心地放置在桌上。
  “好了吗?”方媛把蜡烛放好,小声地问。
  “好了,你闭上眼睛,再等一会。”
  “嗯。”方媛把眼睛闭上。
  然后,她感到自己的双腿双手都被人抓紧,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被她们四人抬起来了。
  “你们做什么啊?”方媛急了。
  “忍耐点,很快就好的,你是我们当中最优秀的,由你代表我们去谒见神灵最合适不过。”
  谒见神灵?方媛想起了那个古老的传统——祭祀。
  祭祀,是古人用来祈福弭灾的一种仪式。
  在遥远的原始社会,祭祀作为宗教信仰的一种形式广泛运用,无论在东方文明还是西方文明,甚至是消失的文明玛雅文明都可以看到它的身影。
  无论是祭祀什么神灵,都需要祭品作为谢礼。在所有的祭品之中,最珍贵也最残忍的,就是活生生的人。
  难道,她们竟然要拿她当祭品?要将她活生生的扔下阳台?
  方媛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一个一个名字地呼叫,请求她们放她下来,不要开这种玩笑,可是,没人理她。
  方媛拼命挣扎她越挣扎她们就抓得越紧走得越快笑得越诡异一步步走到阳台举起她不管她怎么挣扎呼喊哀求依然齐声喊奋力把她从四楼阳台扔下她听到风在耳边狂啸身子全无凭托急速堕落重重撞击坚硬水泥道路上。
gototop
 

20、
  方媛浑身颤栗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又是梦!
  梦中梦!
  她从来没有做过如此诡异的梦。梦中的自己竟然也在做梦,而这一切,演绎得栩栩如生。一幕幕,仿佛身临其境般,每个细节都深深地烙在她脑海里,如刀如刻。
  她曾在梦中咬过手指,大脑的神经告诉她确实有痛感,确实是梦醒,而现在又确实证明当时只不过是在做梦。
  所有的感觉都是从大脑中枢神经系统反射形成的,它竟然也会传递虚假的信息?如果连自己的中枢神经系统都不能相信的话,那还能相信什么?
  莫名的,方媛想起了疯子。
  同一个景象,在疯子眼中总是与正常人不同,那是因为他们的中枢神经系统在传递错误的信息给他们造成的?
  自己,也会和那些疯子一样?
  方媛的脑海里闪现出一幅奇异的场景:她一个人衣裳褴褛蹒跚在繁华喧嚣的城市夜色中,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映照出她肮脏痉挛的脸,她的手中胡乱抓着从垃圾堆里搜寻出来的恶臭食物,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对着衣着光鲜的人群呵呵傻笑。
  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想到这,方媛打了个寒颤,浑身直冒冷气,漫无边际的孤寂波涛汹涌地席卷过来湮没了她。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停止了工作,空洞洞的,一片虚无。
  死人,会不会就是这种感觉?
  她痛恨这种虚无的感觉,重重地用手捶击头部,甚至想用头去撞击墙壁。
  痛,很痛。
  这很好,至少有了其他的感觉来代替那种死寂般的虚无,至少证明她还活着能感知这个世界。
  刚才那个梦中梦,消耗了她太多的脑力。方媛此时全身乏力,仿佛虚脱了,身躯的各个部位都沉重无比,不想动弹。
  此时,天已经亮了,几缕晨曦透过窗棂洒在方媛的脸上,逐渐明亮起来。人造林里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欢庆大地的苏醒。一些早起的女生们开始洗漱,水声、脚步声、脸盆磕碰声以及女生们的大呼小叫声交错在一起涌进441寝室里的卧室。
  方媛本还想多躺一会。可是刚才的梦中梦实在过于恐怖,令她不知觉中冷汗四溢,已经渗透了内衣,粘在身上沉甸甸的难受。皮肤上的毛孔被堵塞住了,积压在一起,抑郁难以呼吸。
  方媛艰难地爬起了床。
  奇怪的是,441寝室只有她一人起床了。她们怎么还没醒?
  徐招娣的鼾声也有些奇怪,不是那种平缓有节奏的鼾声,而仿佛是战鼓擂擂,一声紧接着一声,急促仓猝,抛了个高调后突然没声音了。
  方媛轻轻地走了过去,坐到她的床沿边。徐招娣的脸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握拳紧紧抓住被角,呼吸越来越急,她也在做噩梦?
  她叫了她几声,没反应。摇了摇她几下,也没反应。
  方媛有点束手无策,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动作再大点叫醒徐招娣。
  显然,那个噩梦紧紧纠缠着她,不等噩梦结束她是不会自然醒的。
  “没用的,你等她自己醒来吧。”苏雅冷漠的声音飘了过来。
  苏雅她什么时候醒的?自己怎么全然不知道?听她的语气,她似乎知道徐招娣在做噩梦,可她怎么知道徐招娣的情形?
  方媛转眼扫过秦妍屏与陶冰儿,两人的处境与徐招娣大同小异,几乎可以肯定在紧张地做着噩梦。
  “她们,怎么了?”方媛问了一句,并没有期待苏雅能回答。
  “在做噩梦。”苏雅意外地回答了她,还加了一句:“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这次,苏雅没有回答她,默认了。
  苏雅怎么知道自己也在做噩梦?方媛突然对这个如谜一般的女孩感到一丝恐惧。
  方媛把门窗都打开,晨风清凉,在卧室里产生对流,令卧室清爽许多。窗外的角落里,一些不知名的野草挣扎着从石缝里脱颖而出,微微荡漾着,在金黄色的阳光骄傲地展露它那细长纤弱的嫩绿光彩,兴奋而自豪。
  十五分钟内,441寝室里做着噩梦的三位女生陆续醒来,醒来时都尖叫一声,如女高音般声音尖锐,似乎要刺破方媛的耳膜。一声连一声地尖叫,第一声尖叫时其他寝室里还有人不满发牢骚,但很快就没有声音,似乎是被其他的人捂住了嘴,女生宿舍里突然间一片死寂。那些不满的人最终明白了,刺耳的尖叫声来自441寝室,南江医学院里最邪也最可怕的441寝室,谁也不想招惹她们。
  441寝室大门紧闭,无人进出,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就连441寝室的五位女生,也只知道她们每人都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沉静了五分钟,方媛问道:“你们为什么尖叫?”
  “我做了可怕的梦。”徐招娣低沉的声音。
  “我也是。”秦妍屏喘息未定的声音。
  “我也做了恐怖的梦。”陶冰儿心有余悸的声音。
  果然,一切如苏雅所料。
  方媛想起了自己的噩梦,梦中梦,第一个梦自己梦到了在441寝室跳楼而死的程丽,第二个梦自己被当成了祭品,这个梦,预示着什么?
  方媛小心翼翼地再问:“你们梦到了什么?”
  没人回答。无疑,她们都不愿意再提起可怕的噩梦。方媛也想忘掉自己的噩梦,可有些事情,自己必须面对,自欺欺人反而自食恶果。
  “是不是……”方媛停了一下,似乎在征询众人的意见:“是不是梦到了跳楼而死的程丽?”
  “你怎么知道?”三个人异口同声。
  方媛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她们是做其他的梦,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但四个人同时梦到自杀的程丽,仅用巧合来解释就显得勉强了。
  “苏雅,你是不是也做了噩梦,是不是也梦到了程丽?”方媛抱着一丝希望问苏雅。
  过了很久,苏雅才回答:“我是做了噩梦,但没梦到程丽,我不知道她是谁。”
  方媛松了口气,也许,真的是巧合?至少,441寝室里还有一个人没有梦到程丽,虽然她根本就不知道程丽的事迹与模样。
  但苏雅随后加的一句话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她说:“如果可能,我宁愿自己做的梦是梦到跳楼自杀的程丽。”
  苏雅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的意思是她做的噩梦远比梦到程丽更恐怖?
  白天的鬼影、夜晚的噩梦,如果仅是一个人遭遇到那还可以解释为一个人的心魔,但这么多人都遭遇到,究竟是什么原因?
  或者,在441寝室,真的有另一个世界的灵体存在?它在影响着441寝室的女生们?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全是因它而起?如果它真的存在,那它是不是程丽?
  一连串的疑问浮了出来,方媛没有找到答案,但有一点她很清楚,441寝室的女生,除了神秘冷漠的苏雅,其余的女生都被笼上了恐惧的阴霾,惊慌不已。现在,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现在,是到了寻找真相的时候了。
gototop
 
12345678»   2  /  9  页   跳转
页面顶部
Powered by Discuz!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