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完瘾，目光散乱。这是吸毒人特有的。
　　姐，我觉得你是好人，你不该吸毒，真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我觉得你有学问，而且好心，你是和我们不一样的人。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在别人眼里，我们都是吸毒的，都是瘾君子。一旦别人知道，就会看不起你，永远的看不起你。


　　那个下午的阳光很灿烂，照的人懒懒的。
　　我什么都没有想，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离开，越远越好。
　　那天一不小心，我在家里发现了这些钱，我不知道这是谁的，更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我没有想什么都没有想，就拿了起来。家里没有人，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匆匆的出门了。
　　我的心跳的利害，我已经没有丝毫时间去考率犯瘾的问题了。我想着我能去那里。我拿走了这些钱，家里人肯定会找我，怎么办才能让他们没有那么快的找到我。在这些钱变成毒品之前，别找到我。
　　我想到了一个地方，是一个小镇，很多吸毒的人去那里买毒。我曾经跟别人去过。要是去那里，我想他们没有那么快找到我。
　　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这声音掩盖了一切。我在害怕。怕极了。

　　小镇很穷。这是一个三不管的地方。地理位置决定了这里很乱。
　　我把那些钱分成了四份。每份大概有两千元。我给了这家的哥哥一份，那是用来买毒的。还给了他们妈妈一份，我住进了这个小院的一间旧瓦房。
　　五年后，我听说这家的两兄弟死掉了。一个因为吸毒，一个因为贩毒，政府要走了他的命。
　　当时我真的很胆大。现在想想，我就不怕他们把我给害了？
　　每天我几乎都不吃饭，甚至不出屋子。有时候我也和他们家的老二聊天。我总是想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他们的东西味道很苦。对于吸毒的人来说，这东西很好，味道好，又有劲儿。
　　他们给我的东西从来都不掺底，也就是没有一点掺假。
　　老二叫我，你不是要看这些？
　　他叫我帮他把这些胶囊里头的药粉弄处来，放在一个茶杯里。我看了看地上扔的包装，是那种最便宜的感冒通胶囊。弄了差不多半茶杯，他叫我那去厨房给老大。
　　老大正在熬东西。他告诉我，这是黄莲根，那种最苦的药。
　　你们那里的人喜欢这种苦苦味道的东西，说那样的才够好。
　　老大把黄莲根熬的水倒进那半杯药粉里头，用筷子搅了搅，放在火上，不停的搅拌，让它们融合在一起。
　　这是什么？
　　别慌，等干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老二把已经成块儿状的昨天弄得东西拿来，又找来一个小小的锯条，一点一点的锯开。看着这些东西，我觉得很眼熟。
　　这就是往“药”里头掺的底，在你们那里，你们买到的东西，有一半，就是这些东西。
　　
　　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们的妈妈叫我吃饭。今天杀了一只鸡。我最近瘦了很多。他们家人对我很好，我想是的。但是我不知道是因为钱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我想我的脑子坏掉了。
　　
　　我没有手表，不知道日子，时间对我来说是多余的。不知道郭勒多久，我只知道我来的时候，刚刚是夏天，现在，已经看到树叶从树上落下，飘忽飘忽的。看着那落叶，我开始想家了。
　　临走的时候，老二给了我一包东西。当然，那东西很好，是他们家自己点的。满脸皱纹的老母亲还煮了很多茶叶蛋给我，叫我路上吃。一番推辞之后，这个乡下女人留下了五百块钱。
　　
　　我把钱放进当时拿的那个抽屉里。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我不认识。
　　一米六多的我，只有四十多公斤，家人不理我。虽然我没有用光那走的那些钱，只用了三分之一，可他们还是不理我。
　　
　　老二给我的那些东西成了我整个的生活。我每天都猫在自己的床上，吸毒，睡觉。不吃饭。不出门。不说话。
　　有时候，我妈会在我的房间门口站一会儿。她能说什么呢？她对自己的女儿无能为力。这不是她的错。
　　其实我并不知道，我妈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了一篇关于一家医院用中药帮人戒毒的报道。她打电话到那那家报社，找到写这篇文章的记者。求人家，好不容易问到了那家医院的地址，电话。她还亲自去了一次那个医院。她跟院长说，帮帮忙，我们家的小孩也吸毒，戒了好多次可是都不行。如果再不戒毒，她会死掉的。那老院长看着这个快要心碎的母亲，说。我们这里是很好，但是费用很高。戒毒一万元，押金一万元，三个月的封闭管理，不可以见任何人，疗效肯定是好得很，但是我们目前没有床位。
　　钱不是问题，我们就是卖房子，也要救她，我要她彻底的戒掉。

当我妈跟我谈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已经去过那家医院两次了。并且给院长送了一对当地特产的钧瓷大花瓶。一九九七年香港回归的时候，河南政府送给香港政府的，就是这样的礼物。当然，我想感动院长的绝对不是那对花瓶。我妈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给那院长。他答应安排一个床位，但是必须得患者配合，必须在下个星期一以前入院。

　　什么是亲人？当全世界都不要你，抛弃你的时候，紧紧拉着你的手的那人，就是你的亲人。
　　所有的人看到我都会摇头，因为我吸毒，太久太久了，戒了太多次。没有人要我了，他们都不理我。理由很简单。当我犯瘾又没有钱的时候，我用尽各种办法，骗每个人。我需要钱，我需要毒品。而这些，伤害了他们所有人。

　　做通我的工作比想象的要难得多。我妈在好不容易找够了钱，找好了车以后，才坐下跟我谈。这几年以来，我都忙着在吸毒戒毒，家里的钱被我折腾得差不多了。戒毒药也很贵。而且，我不停不断的偷钱。
　　我不能做公共汽车，我随时会犯瘾。
　　我找好了车。
　　你怎么就知道那个医院一定行？没有人戒掉的。真的没有，看看周围的人吧，所有我认识的人，只要沾上，没有能戒掉的。我们都是该死掉的人，是这个世界不要的，你为什么要管我？
　　此刻，我想到了赵欣。眼泪不听话的落下了。
　　
　　我跑到了三楼的房顶。那天晚上的星星很亮，别的我不记得了，因为当时我处在迷幻的状态中。我想我妈不会挑时间，怎么会是我刚刚吸完毒回家的时候？如果换了是我犯瘾的时候，或许，会是另外的一个结果，会是另外的一种生活。
　　就是这样，你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刻，会发生什么。
　　我听到星星在我的耳边歌唱。那声音很甜美。我真的听到了。
　　
　　我坐在房檐上，晃动着吊在半空中的两条腿。如果你真的把我送去，我就跳下去。我不相信什么医生。一旦沾上毒品所有的只有死路一条。
　　别这么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根本不知道，那里打人很厉害的，而且我是外地的。
　　没有，我去看过了。条件很好，你听话下来。我只是想让你像正常人的生活，看看你现在，根本没有个人样儿。你和妹妹就是我的全部希望，我得帮你，如果没有去看过，我也不可能送你去的。听话，快下来。

　　在毒品的作用下，我想我所有的理智都死掉了。
　　要是你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你跳吧，你跳下去？除非你死掉了。要是你不死，抬我也得把你抬去戒毒所。
　　我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要去戒毒所…………
　　那天晚上似乎有风，但我没有感觉到，我甚至没有感觉到停留在空气里。
　　随着所有的疼痛。我从十六米高的楼上来到了楼下的地面。
　　我大声的叫，我的腿断了，快打120。我一下子不晕了。我的吸毒工具都还在床头。我从楼上跳了下来。那是我家的房顶。离地面大概十几米。
　　
　　我隐约记得救护车的响声。我被人抬进病房，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当时是深夜。躺再救护车上看到的路灯，是记忆深处永远的痛。病房楼的电梯已经关了。我永远记得我妈抬着担架的一头，从一楼走到四楼，停下来歇了七次。她老了。经过了这一夜，她不老也不行了。
　　我被告知不能动。
　　原因是我可能伤了脊柱。
　　而且我发现我根本不能动。我也不知道那里痛，反正所有的感觉只有疼痛。我根本顾不上犯瘾了。医生拿来的止痛药一点也不管用。整个世界都在疼痛。我看到妹妹拎着自己的高跟鞋。她一楼跑到四楼，四楼跑到一楼的领东西，填单子，交押金。为了跑得快点，她赤着脚。
　　记忆无数次定格在那天夜里泛黄的病房墙壁上。我想，我是从那夜开始长大的。
　　一直以来。我只有跟毒品玩，我并不知道，我的家人是爱我的。我总觉得她们太苛刻。对于我。那一夜，我明白了很多。
　　
　　一个小女孩的手指上扎进了一根刺。妈妈要帮她弄出来。可是，她怕痛，不让。于是，那根刺就和她一起长，在她的肉里。伤口愈合后。她抚摸着肉里的那根刺，总是会有疼痛的感觉。于是她问妈妈，怎样，才不会痛？妈妈说，为了以后不会再疼，你得把已经愈合了的伤口弄开，然后把刺挑出来，等待伤口的再次愈合。这样，以后才不会疼。时间，是最好的东西。而疼痛，是为了愈合。

　　妈妈叫妹妹回家。因为她们匆忙的来医院，根本不知道家里的门有没有锁好。家里还放着准备明天送我去戒毒医院的钱。可她又害怕她一个人回去不放心。而医院，是又少不了人的。病床上的我，不停的吵闹着。
　　在我叫喊疼痛的声音中，在不知病情的但有中，在妹妹一个人在家的惦念中，在我妈煎熬着的每一秒钟，那一夜，过的特别的慢。
　　
　　所有能来的，该来的人，都来了。
　　时间刚刚好是那个叫桑兰的运动员摔伤后的几个月。因为电视和各种媒体的缘故，大家对脊椎受伤有一些了解。桑兰就是因为伤了脊椎骨，脊椎神经断了，所有以后的日子，只能在轮椅上，被人照顾着过活。
　　在没有得到ＣＴ结果以前，我不能肯定你的状况，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以后你将和桑兰一样。
　　听到医生这样的话，我没有了吵闹的力气。
　　我看到了两个姑姑在流泪。我的表哥表弟站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妈和妹妹在忙着找医生。而我，在病床上疼痛，犯毒瘾。
　　我被所有的人簇拥着，用医院的担架车推去做ＣＴ检查。
　　做完检查回病房时，没有推车。而我，只能平躺着，不能动。他们四个年轻男生抬我上去。看着他们累得那样子，我想着我妈昨天晚上只有一个开救护车的人帮她，抬我上来的时候，她歇了七次。

　　ＣＴ结果被一直等在那里的妹妹拿去给医生看，今天是星期天。虽然有值班的医生，但这个医院这个科室的权威在渡周末。幸运的是，我妈的一个朋友认识他，而且他住的不太远。

　　传来的消息并不是太好，那医生说因为脊椎骨折，一些骨头的碎片压迫到了神经。至于神经伤的怎么样，那手术之后才知道。
　　我们就是用手术室的推车把爸爸推进病房，然后他没有在回来。说到做手术，我能想到我妈当时有多么的害怕。但这样的情形，不仅快的做手术，只会让骨头的碎片扎扎扎进骨髓里头，让我跟我跑，甚至走路说拜拜。
　　在他们遮遮掩掩的谈话中，我大概的听到，手术是这样的，划开背上的皮肤，剥开肉，把从脊椎骨上摔碎的骨头碎片拿出来，不能伤到一丝一毫的神经。因为脊椎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所有的感觉都靠里头的神经。然后用钢板和螺丝固定住骨头，大概一年以后，还要在一次做手术，把固定在骨头上的钢板取出来。如果我幸运，神经没有摔断，（照现在的情形看，肯定是损伤了神经）那么我会有一段的恢复期，然后慢慢的好起来。如果神经在这次手术中或者是其它原因断了，那么我将会有一个亲密的伙伴，那就是轮椅。而这样的情形，从受伤到手术，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否则，很多情况难以预料。而且病人不能乱动，以防尖利的碎骨再次扎伤神经。
　　许多事情，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当时的我，只知道犯瘾难收和疼痛。
　　手术那天是星期天。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用来固定骨头的钢板没有合适的尺寸，只能用长一点的。我妈有一个同学的老公帮忙把钢板拿回家，找来工具，弄短，磨光。那些据说是种特殊的材料，很难弄。然后还要找来消毒的人，把这些弄好的材料消毒。
　　下午一点半，我被推进手术室。他们给我用了两倍剂量的麻药，可是我还是在叫喊疼痛。当时我爬在手术台上，因为是在背上做手术。我的手垂在窄窄的手术台两边，我看到一双双穿着拖鞋的脚走来走去的，我什么都没有想，我只知道我很痛。
　　我的身体如同一条游弋的蛇，四周都是墙壁，我找不到出口。那地方很黑，不知道是哪里，我从来没有去过的一个地方…………
　　手术完成以后，我们被告知：我的脊髓神经没有断，但是严重的损伤了。大概是说以前神经的圆的，现在，被压扁了。任何人都无能为力。目前也没有药可以用，我们所能够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我已经是这个医院里见过这样的病例里头最幸运的一个了。十多米高而且地面是水泥的。至于等多久才可以走路，这谁也说不了。要看自身的恢复情况，谁也没有办法。
　　医生们不知道我吸毒，他们在纳闷，怎么麻醉剂对我没有用的？其它的人最少要睡两三天，而我，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已经醒了。
　　我整整的平躺了十二个小时，因为背上缝了好多针。
　　犯瘾让我呕吐不止。别人还以为是麻醉药的作用。身上全都是鸡皮疙瘩。我妹悄悄的根我说，你这次可以尝尝“冷火鸡”了。
　　别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其实是一种戒毒的方法，就是什么药也不用，也就是平常毒友们说的硬抗。
　　我的左腿没有一点知觉。
　　五天以后，我不再呕吐。我的左腿仍然没有知觉。　
　　十二天以后，出院，我不能自己翻身，因为我的腿不能动，而且没有一点知觉。
　　医生说要不停的拍打腿上的肌肉，以防止他们长期不活动而引起的肌肉萎缩。

　　医生告诉我们，对于神经的恢复，可以多吃某某类的食物，另外，如果经济条件允许，可以打一种叫做神经生长因子的针，但据说很贵。
　　一个月过去了，我还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生活不能够自立，因为我的腿仍旧没有知觉。
　　在手术后的三一百多天，我才可以费力的自己翻身。
　　每天晚上，我都会被疼痛折磨醒。
　　医生说疼痛是好兆头，证明还有知觉，最起码有恢复的可能，如果没有了疼痛的感觉，那就永远也不会好了。对于这些疼痛，他说我无能为力。
　　夜晚，当其他的生命在做梦的时候，所有的疼痛便捆绑着我。我妹妹每天都照医生说的那样拍打我的腿，直到它们发红。却依旧没有感觉，除了夜晚的疼痛。我开始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亲情是最无私的。它会在你任何需要的时候给予，却从不要求什么。
　　我尽量不让自己哭，虽然疼到了难以忍受。因为如果我哭了，我妹妹就会哭。她一哭，眼睛就会很红，第二天还会肿，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儿，我不愿她带着红肿的眼睛去上班。
　　我只能躺在床上，我看不到阳光，这唤醒了我对它们的渴望。我才知道，原来我也需要光亮，为什么我以前不知道？
　　我终于看完了《追忆似水年华》，那是一本很长很长的书。我躺在床上，想着里头描写的开花的山楂树。虽然我们家院子里也有一棵，但是我看不到。
　　我躺在床上，电视里，有人开着飞机撞倒了美国最高的那栋大厦。
　　妹妹每天都尽量早点回来，坐在我的身边，跟我讲发生在她办公室里的故事。我在想，他们的编辑部还真有意思，虽然不像电视里头的那样，但也有很多妙语。
　　我很想抱抱她。我有很多的感慨和感情，我无法抒发。
　　虽然我从未对人说过，但是我自己知道，我的后悔有多少。这是我一生当中最后悔的一件事情。而这件事，跟毒品有关。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死掉了会怎样？可是我没有死，有的时候是我的身体，有的时候是我的心灵，他们无法摆脱对毒品的依赖。于是上帝跟我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我原本只是想要拥抱星星，和他们一起跳舞的。可是他们不要我，他们说你总是走错舞步，你不是一个好舞伴。因为你吸毒，你总是想着飘。可是你飘不起来。看看我们，我们是在空中的，而你有腿。你没有翅膀你不能够飞。你的舞步太糟糕。你的身体离音乐太遥远。
　　我从楼上跳下，在半空中，我要拉星星的手，可他们每一个都嫌我身上有暖昧的大烟味道，没有星星愿意伸手给我。他们宁肯排长长的几千年的队，等待月亮，也没有人要我。
　　现在，我将永远不能跳舞。
　　我妈买了两合神经生长因子。很贵。我想，她愿意付出所有的代价，要那个以前能走能跳的女儿。
　　七个月过去了，我能够下地了。但走路很吃力，我只能够勉强的站起来，我的腿瘦极了。
　　医生说简直是奇迹，你恢复的真好。一百个人也没有你这么幸运的。
　　我自己一个人睡。夜晚，我常常被自己的眼泪弄醒。
　　伤痛告诉我，你的家人那么的爱你。我扔掉了所有以前剩下的毒品和跟毒品有关的东西，因为亲情，亲人的爱，让它们没有任何存在的空间。
　　
　　关于这次受伤带来的痛，我想找一些合适的词来形容，因为这很重要，我的生活因为这件事情，改变了很多。生存的状态，生活的方式，包括对爱的理解，许多许多。

　　怎么来形容那疼痛呢？有一些类似抽筋儿，但比那要严重的多，还有点像一个动作做的太久了，肢体麻木的感觉，有一些挨着骨头的肌肉被揪起来，火烧火燎的疼。我哭了，开始用力的使劲捶打，可是没有用。无论怎样，都无法阻止。最痛苦的是，连缓解的办法也没有。
　　对于疼痛的恐惧使我无法入睡。因为我害怕被那经历了无数次，却又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在来的疼痛唤醒。因为晚上，神经活动最灵敏。医生们在说没办法，我痛苦极了。
　　神仙们都到哪里去了？观音，上帝，如来？为什么没有一个在？我哭着叫着可是没一点用，我把自己弄得困的不能再困了才睡。这样，我会好睡一点，这样，也许疼痛会忘记我。
　　所有的无奈包围着我。爱将死，我在痛苦中挣扎。
　　最后，我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

　　想约束自己，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但要想放纵自己，只要三秒钟。这就是生活。很无奈，很悲哀，很痛苦，很难过。但是，你还得过。你除了难过，还能做什么？

　　我曾经以为，我不会再跟它们玩了，因为它们带来太多的伤害，可这次，我无能为力。我想，我得让它们帮我。在戒毒一年多以后，我自己选择了回来。面对熟悉又陌生的它们，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以前，我为了寻找快乐，现在，我为了摆脱痛苦。摆脱痛苦不还是为了寻找快乐吗？我总是为自己开脱。
　　我的心也痛。但是比起肉体的疼痛，似乎心理的疼痛微不足道。
　　虽然开始走的地方不一样，但是方向一样，经过的风景也一样。或许那疼痛有了一些改善，但是我无法让自己的心停止疼痛。
　　我为毒品付出了太多的代价，我伤痕累累，疼痛不已。
　　所谓的毒品，就是你得到一点，但却要付出无数倍。
　　我陷入很深的矛盾中。
　　我想着我的难过，所有的一切，这都跟毒品有关，一切的一切。我迷失了。我不知所错。
　　我并不是要为自己的吸毒找一个美丽的借口，但是我今天看电视。有一个节目说，外国的医生把吗啡给一些疼痛的病人来吃，这些特殊的化学物质给这些特殊的人的生活带来了改善。我哭了。哭得很纯粹。
　　我在一个一个的漩涡中，跳出一个，被卷进另一个。
　　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我的家人。我想她们弄不明白的。她们不懂我心里的痛和我身上的痛。我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医生们总是说没有办法，你们没有办法那你们的病人怎么办？我真的很佩服电视里头说的那些跟病魔斗争的那些人。真的。
　　每天，我都跟我的疼痛在一起。以前吸毒是为了寻找快乐，但是如今………眼泪不是我的专利。

他们说这个世界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最有办法的那个就说不行了，所以他造了光。所以有了光。光很好，可以看东西，可以做很多事情。
　　第二日，他又造了天。那个天呢，有时候会有彩虹，有时候发脾气打几道闪电，很有趣。
　　第三日，他造了水。有水，就有植物，有飞禽，有走兽，什么都有。于是，大家开始玩一个叫做适者生存的游戏。
　　……………………
　　第六日，他根据自己的模样造出一个人，很不完美。接着，他又造出一样东西，叫做女人。以为这个世界这么大，一定会有剩下的，没想到，多容纳一个都不行。这算是世界世界末日以外最失控的一件事情。
　　所以，第七日，他打算休息。但最后，他也要从头来过。不单他要这样，全世界都要陪他这样他。

　　现在的我很孤独。
　　因为，我没有朋友，我总觉得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得很小心的，不让别人知道，我还在跟毒品玩。我会为了一点点所谓的友谊吃亏，特别是跟钱有关的时候。可是，那根本不是友谊，因为用钱，是买不来感情的。我弄不懂。
　　整个世界出了黑暗就只有黑暗了。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的物质。就连教堂的钟声也有金子的味道。我开始怀疑我的位置。我不知道自己存在与否，存在于那里，将要做什么，怎么做。世界上永远重复着一种主旋律。黑暗，陈旧。所有的所有好像在向我表达着某些东西。而我永远逃不出命运的漩涡。　　
　
　



　　小三的每次出现，都给我的生活带来改变。
　　这一次，他又带来了浩。
　　他闯入我的视线，把我的记忆带回到两年前。
　　小三知道莫莫身上有些东西，是浩喜欢的。于是，他带莫莫来，因为浩也在这里。
　　果然，一切都在小三的预料中。
　　浩走近莫莫，那是一双忧郁的眼睛，空洞，寂寞，妄图看穿一切。
　　你有男朋友吗？
　　莫莫抬头看着浩，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你帮我一个忙，告诉你的男朋友，从明天开始，莫莫的男朋友是浩。
　　莫莫觉得这个男孩很有意思。她说，你了解我吗？你在开玩笑，你今天喝了多少酒？我告诉你，我的年龄可以做你的阿姨。
　　小三说在这个城市里，浩的家庭很有背景。这是小三教浩吸毒的原因。这么多年以来，我几乎没有男朋友，因为，我觉得毒品是一个亲密的伙伴，他比男朋友更好。后来，我戒了毒。可别人说我曾经吸毒，没有人愿意做我的男朋友。而我，也在有意无意的逃避。
　　我知道浩喜欢我。很多时候，你可以骗别人，甚至骗自己，但是你骗不了你的眼神，眼睛是一个小叛徒，它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我从浩的眼睛里读到了爱意。但是我没有想过和他交朋友。一直以来，莫莫是一个爱做梦，爱幻想的孩子。她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自己跟自己玩，因为，她不会跟人交往，她总是受骗。她是一朵活在温室里的小花。不娇艳，没有芳香。只是一朵没有人注意的小花。可是她在温室里，她没有呼吸过外面的空气，就连隔着玻璃窗看外面的阳光，也是很少有的经历。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无能为力。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逃避。她躲在拥挤的城市里。车水马龙的喧闹，很多时候让莫莫丢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外面很冷，莫莫没有足够的外套来挡风。怎么办？
　　而且，所有的一切，都跟小三有关，跟毒品有关。两个吸毒的人在一起，会有什么好结果？莫莫不敢想。莫莫从来没有害人的心，但她也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莫莫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就是一种负担了。她有些承受不起。
　　浩说他有能力，即使是莫莫吸毒，他也养的起他，他想跟莫莫在一起，他想了很久了。
　　我见过一些女孩子，因为吸毒跟这样那样的男人睡觉，但是我知道，无论如何，我是不会那样的。
　　浩说，我不会勉强你，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做。也许有一天，你会对我有感觉，你会爱上我的。在你没有爱上我以前，我不会勉强你做什么。但最起码，我可以做你的伴儿，他说他害怕凌晨三点钟的寂寞。我也一样。
　　小三的出现，犹如某个故事中的情节，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小事，莫名其妙的出现。好像伴着他的每次出现，都会下雨。而天上下雨，地上就会有故事发生。他把浩带进我的生活。而我们，注定都是有故事的人。

　　我也不记得多久了，反正太久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时候，大家都跟发疯了似的，几乎身边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开始尝试，几乎所有的人都上了道。我没有想过这东西这么的利害，那时候我们只不过是好奇，玩玩而已，没有想到……
　　这么多年了，我都在忙着吸毒，戒毒，戒毒，吸毒。我还得注意，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能被家人发现。我不能呆在家，很少上街。因为我很容易被人看出我在吸毒。爸妈很疼我。他们去看过好几家戒毒所，但每次看到那些铁窗，他们便会不忍心。而且，他们的社会地位也不允许别人知道他们的儿子在吸毒。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他们不愿意失去我。
　　几年以来，不断的听说以前我们的那些朋友，这个在戒毒，那个被劳教，那个被判刑，那个因为吸毒离婚。还好，我没有结婚。其实我根本找不到可以结婚的人。好的，人家看不上我，不怎么样的，我家人又看不上人家。我不去找以前的那些朋友，就算偶尔遇到了，也当没有看到。其实我知道有时候他们也不想理我。也许他们害怕看到我比他们活的好点吧。其实那里会有什么好？沾上了这些东西，哪里会有好日子过？有时候，也和以前的一些朋友打打电话，除了感叹生活的悲哀，还能做什么？我们都回不去了。除了自己难过和看着身边的人难过，还能做什么？
　　
　　浩曾经拥有一条宽敞明亮的路，可毒品改变了一切。他说他不会爱别人也不会爱自己，更不会生活。他之所以要找一个伴儿，是他需要一个人和他一起学习生活，学习爱。他所有的学习都在贵族学校完成。他曾经那么的令人羡慕。但学校不教怎么去爱别人，甚至学校的环境，让他不会生活。周围的人都会看着他的脸色，他是独子，爸爸很忙。现在色社会很实际。父亲英雄儿好汉。很多时候，他根本不用费力气，就可以做到别人很努力才能做到的事情。所有，他从来不用为钱担心。也没有担心的必要。有很多人会帮他。他当然知道，是父亲的缘故。他到哪里都跟别人都不一样，而别人会用不一样的眼光来看他。可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只想要一种平凡的生活，他想要一个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他想每天早上去吃公安局门口的烧饼和老西街路口的地摊小吃，然后骑自行车去上班，为生活努力拼。
　　有一次我说我饿，他帮我去买早餐。三分钟的时间，他用在警校军训时跑步的样子跑去帮我买了回来。他一口一口的喂我吃。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很小，但很有神。他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我说不清楚，但他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我问他什么是爱，这是我经常会问的问题。他说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我们在一起，他得照顾我。我们在一起一天，他就不能看到我犯瘾，如果我们没有很多的钱，那么他宁可自己难受也不会让我难受。
　　我和浩在一起，我们是伴儿。我们一起吸毒，我们聊各种各样的问题。

一直以来，我都想跟你说说这个问题，可是我不敢，我害怕我跟你说了这些以后，你会不理我，不接我的电话，让我找不到你。这是我觉得最可怕的事情了。不知道从那天开始，你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你别说我夸张，真的。如果没有你拉着我的手，我睡不着。早上起来看不到你，我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这个世界有多大？太远的距离，远到我们彼此看不到对方。张小娴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于死的距离，也不是天各一方的距离，而是我就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爱是什么？这个问题太深奥，简直属于哲学范畴。而我，是一个笨笨的人，我不喜欢，更不善于思考。所以，我不去想这个深奥的哲学的问题。有一个人说他爱我，我先会考虑，他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太多的伤害，太多的欺骗，我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我总是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也许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在一起久了，人都会有感情的。可我们不明白什么是爱，我们一直都弄不明白。
　　我和浩都明白，关于爱情，我们的是只会开花，不结果的那种，可我们都从不正视这个问题。因为我们害怕分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包围着这个花蕾，让年轻的光彩无法绽放，青春的气息阴霾无奈。

　　周围的人总是很好笑。婚姻就是这样，你不渗透别人，也会被别人渗透。他们总是在讲婚姻自由，但你可能自由吗？你可以自由吗？不要总是白日梦。窗子没有窗帘，阳光会进来，没有用，你不用挣扎。你周围的人，你的家庭，你那可爱的爸妈不允许我们在一起，不让我们这么做。真的吗？别傻了，我妈说，如果我们离开了这两个家庭，我们连两个月都坚持不了。你觉得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不好说，我没有尝试过，可那又怎样？是的，这没有什么，可这根婚姻很有关系，很重要。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很大，很多，无声无息的落在每个角落。你的心头有吗？如果有雪，你就不该觉得黑，可你得知道，雪花很美，但雪后的道路会更加的泥泞。不要妄图找到同样形状的两片雪花，你知道这不可能，如同我们的婚姻，不可能。不可能你明白吗？不可能就是你找不出一样的两片叶子或者雪花。我说的很明白，你不用装模作样的说你听不懂或者别的什么。天黑了，我想哭。眼泪会把我的脸弄烂。我并不是温室里头的花。生活教会我很多。可我的皮肤不怎么样真的不怎么样，我必须要用好的擦脸油。或许我们可以找一份薪水高一点的职业，但是有什么用？你想想看。你已经很久没有喝我煮的汤。生活不是相爱。擦脸油和罗宋汤再爱情面前不好看也不好听。而生活是必须，这你得知道，你得清楚。也许有点难，但这是但你必须明白的。
　　
　　别哭，你一哭，我也想掉眼泪。可你知道吗？这是没有用的。你看，你哭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你的眼睛会痛，会不漂亮，除了这些，你的眼泪什么也改变不了。你得想想，到底问题出在那里。不是你的问题。我知道，莫莫永远都是那么的单纯，那么的善良。可你得知道，这个世界有许多虚伪的东西存在。我也弄不明白，但你得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友情，什么都是虚伪的，只有有用没有利用价值来区分你周围的事物。当然也包括人。什么朋友，都是混蛋，不过是今天你利用我，明天我利用你罢了。如果不是我爸爸在，谁还会跟我玩？如果不是我钱包里的钱，哪里会有人找我？我对这个世界绝望透了。可是你不一样，莫莫，你单纯，你善良，在你面前，所有的金钱也失去了光芒。我什么都愿意为你付出。你像玻璃一样透明，易碎。弄得我忍不住想保护你。别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你也别怕有人看着你，如果有人看着你，我会盯着他们看，一直看到他们不敢看你，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但是你得答应我，以后你不能再看小说，你总是这样，你生活在你自己编制的，别人编写的各种梦境中，到最后你都不知道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梦。所以你必须停止，你得看看周围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要逃避，也不用害怕。你知道，无论怎样，我都在这里，在你身边，像这样，拉着你的手，你必须这么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改变。
　　我们都是病人，面对这样的生活，我们怎么能健康？我们的疾病，是我们唯一的健康。

　　浩是镜子。他让我看到自己，看到在这个世界中，我在哪里。他告诉我我的位置。这很重要。也许吧，我不太明白，这是我一直想弄明白的。
　　小三来到我们住的地方，他说他找浩。
　　浩不在。我看得出他在犯瘾。我拿东西给他吸。我已经很久没有担心钱的问题了。浩总是有办法。他说不让我管。这让我有点担心。我把这些告诉小三，可他说，
　　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吸晕了，往浩的家里打电话，说公安局的人在找他，可他妈妈根本不在乎。只是草草的说知道了。后来我才知道，根本没有人能动的了他。有一次，他跟别人在一起玩，被带到缉毒队，他根本不理那些警察，说叫你们队长来。真的是很酷。你也不想想他父亲是谁。
　　浩回来的时候，小三也差不要走了。浩从钱包里头拿了几百块钱给他。或许那钱，就曾经有人用来买毒品。
　　

　　你不在，这是我们租来的房子。是我们暂时的家。我刚帮你洗完衣服。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什么时候会会来。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相似的性格。我们都吸毒。我们经常是吸毒聊天一个晚上不睡觉。而跟毒品一起玩的人越玩越觉得孤独。我们一样。而这样的孤独，是别人不知道，不了解不明白的。
　　我曾以为你会因为我而改变，但是不久后我发现，被改变的其实是我。
　　我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因为生活本来就是苦的。而你说，就是因为生活太苦，所以才要让自己的味蕾品味甜味。
　　我们都不爱吃饭，我们都爱睡觉。你睡觉总是拉着我的手你说要一种叫安全感的东西。我们都不明白什么是爱。每次我收拾屋子你总是捣乱。你说你不喜欢屋子太干净。你说生活本来就是垃圾。这是我们的屋子，到处都有你的味道，我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有些担心。我们都不懂如何跟人沟通，不知道如何面对世界，怎样生活。除了躲进我们的城堡里，还能做什么？
　　我们的思想如同我们的身体一样，越来越瘦。我们见不得光。窗帘很厚，白天我们也开着灯。我们的家人都不喜欢我们在一起。虽然我们活着，可我们只有躯体。你从来不让我担心钱。你说你总会有办法。我怎么不担心？我过过每有钱的日子，我只到钱有多么的重要。而且，无论我们买多少的毒品，都留不到第二天起床。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一起犯瘾。你从来没有说过关于戒毒的事情，我说我要戒毒你总会阻止。这让我害怕。
　　你总是说我是你的小木偶。你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爱我。
　　我会在晚上睡不着，会哭醒。你总是拉着我的手。你还怕我难过，还怕我哭。
　　我在想。如果我们都不吸毒该多好，那我们就会有好日子。可你说，如果不吸毒，我们也不会认识。可你想过没有，毒品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我们只要谈到这个问题就会争吵。或许吧，反正我是想戒毒我知道很难，但是我得去做。我也想你戒。我们一起好吗？我等你会来要告诉你。可我等了很久，你还没有回来，你去哪里了？？
　　每一天，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沿着自己的轨迹以自己的速度行进。直到有一天，一条轨迹跟另一条相遇，碰撞，擦出火花。火花燃起另外一种速度，使它们加速。无声无息中，它们又回到自己的轨迹，以原来的速度继续行进。越走越远。
　　
　　有天，我发现离开了浩，我便不知所措。我想或许我们之间存在某种另外的感情。也许我不明白什么是爱，但我知道，离开了他，我会很难过。每有他的时候，我的心会跳动的很痛。

　　他的脸被兴奋弄得通红。笑容像个孩子。好多人说他像那个唱歌的周杰伦，特别是那种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眼神和表情。他的确是那样，外表冷漠，有一颗荡漾着激情的心。
　　你知道我在忙什么吗？
　　我在洗衣服，根本不想理他。
　　听我说，他拿走我手里的衣服，把洗衣粉的泡沫弄得我脸上都是。
　　我在找一大笔钱，我想带你去看病，我要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你的腰一定能够看好，我心疼你，你每天晚上都会哭醒。我知道你一定很疼。即便是吸了毒还那么疼，那要是不吸，我不敢想你会有多疼。我一定要带你去看，无论走到哪里，花多少钱，一定有医生可以看好的。就是我们以后不再一起了，我也要让你好起来。
　　我看着他，他的眼光在跳跃，这一刻，他是幸福的。
　　我的眼泪不停的落下。
　　小木偶不要哭，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伸手去抱紧他。他也抱着我，用手拨弄我的长头发。此刻，我想让时间停住。我们什么也不说，只静静的相拥，享受时光。电脑里，有一个女人在唱歌。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距离开都有时候，还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眼泪停不了，浩的肩膀很暖。虽然不是很宽，但上面写不下永远。即使他给不了我天长地久，这一刻也足够支撑我以后的生活。无论再大的风再大的雨。我知道有一个男生在自己的心里刻下了一个我，已经足够。
　　我们只有这么相拥，一起难过。
　　这个男生说要带我去看病。从那次跳楼事件已后，我走路有一点问题。虽然不很严重，可经不起仔细看。但医生说这样，已经是很幸运了。
　　有时候，走在路上，会有人看我。看看我的脚，再看我的脸。然后再看我的脚，打量我的全身。最后等我走过去了，会过头，还在看。我很尴尬。其实我很还怕被人看。我不知道他们会怎样想。但他们看我的时候我心里会乱其八糟的，心里没有一点的底儿。没有人告诉过我，我走路有多么的不正常，他们总是会说，比以前好多了。我总是活在别人帮我编织的梦境中。但是我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因为我的脚根本没有知觉。
　　每次跟浩一起上街，他只要看到有人看我，他就会一直看着那个人，直到那人不敢看我，走开。这样，其实我会更难过。本来别人看我我就会觉得不自信了，他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事情更严重，但我从没有说什么。因为我知道，他想保护我，他只是不想有人伤害我。
　　面对街上看着我走路的人，我不知我该怎样走。
　　

有一次，浩把我拉到镜子前，你好好看看你自己。
　　有什么好看的？我难道还不认识自己？
　　你不要走看，给我会来。
　　你有多久没有照镜子了？
　　镜子不说话，默默地看着你，我。
你瘦了点。不过脸色还好。你最近都在忙什么？镜子都知道你的美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害怕别人看你？你曾经那么的自信。你真的没有什么不一样，如果真的有，那就是你的美丽让人妒忌。无论怎样，无论什么时候，你得记得，我就在这里，在你的身旁，我永远都不会让人欺负你。
他很真心，这个我知道。
他是唯一一个想医好我的身体，医好我受伤的心的人。
这让我感动。我不知道感动算不算是爱，可也许，感动可以做爱的理由。
他不会生活，不会跟这个世界沟通，他曾经选择了毒品来做为与世界沟通的钥匙。可他不知道，那钥匙打开的只是地狱的门。他走错了路。
我是他的伴儿。我们一起。难过的看着对方的难过。难过的一起生活着。
其实我们的生活很简单，每天都是睡觉，吸着毒聊天。买毒，睡觉。有时候，我很也出门买好多好吃的。我们俩个都是爱吃零食的那种人。我们似乎没有因为钱担心过。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钱，他从不跟我提及这些。
但所有的这一切，都跟毒品有关。

如果我们不吸毒，我们能做身么？
我想带你去一个美丽的海滩，过简单的生活，只有我们俩，离人群远远的。
那我们戒毒然后去吧。
好呀。可是我不知道那里有那样的阳光海滩。
当然，你的小木偶知道。有很多的路，但是每条路的路标上都写着，戒毒吧。只有戒了毒，你才能找到那条路。我们总不能把毒品带去吧。还有，你不是要带我去看病吗？要是我们不戒毒，我们那里都不能去。我们不能坐飞机，不能坐火车。我们随时都可能犯瘾走不动。
可你得慢慢的来，给我点时间。
我给了，我已经给你太多的时间，也给自己太多的时间。我们俩个总是有多少吸多少，半克我们能过，十克也是一天。这样怎么戒毒？我知道你对我好，不想看到我犯瘾难过，可你这样算是对我好吗？你自己想想，如果你真的对我好，那你先对自己好起来，先把毒品戒掉。
那天，我们都哭了。
浩说，那个吸毒的不想戒，那个吸毒的不后悔？可是好戒的话，还叫毒品吗？就连国际公认的戒毒良药美沙酮也是一种毒品，我们的一个朋友就是因为戒毒，喝美沙酮上了瘾。他现在忙着戒美沙酮更难过。这世界真是混蛋。
一连几天，我们都在想怎么戒，我们根本就不考虑戒毒所。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里的戒毒所也能买到毒品。这年头，几乎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如果你用钱办不到某事，那是因为你花的钱不够多。
一个又一个的戒毒方案被我们推翻。我们打电话到电视上说的那些戒毒所。我们还在吸。相比较而言，似乎吸毒的日子更容易些。
我们找来了小三，三个人稀里糊涂的吸了十几克毒。几天没有出门，在我们临时的家里头。浩说这是告别毒品的派对。还说这是我们跟毒品在一起的最后日子。
小三说他可以买来美沙酮。就是有些贵。他可以给钱一个在戒毒所上班的医生，让他帮忙。
浩说钱不是问题，但我们要纯的，不要那些兑了水的。
我记得以前看到过别人拿的那种美沙酮。用一种塑料小瓶子装着，每瓶一百毫升。 蓝色的盖子很醒目。好像听人说要三百块，刚好是一克毒品的价格。那次那人拿了六瓶。每瓶的纯度都不一样。其实美沙酮也是一种替代类的药物，现用美沙酮戒毒，再来戒掉对美沙酮的依赖。
小三打了几个电话给别人，好像还有讨价还价。然后跟我们说，也是要三百块一瓶。你们两个的话，应该十二瓶购了。每人每天一瓶，六天应该可以了。
这样的话，也不算是很贵。浩说。他给了小三四千块钱，叫他一定要帮我们。
　　就这样，小三出去了，叫我们等好消息，他很快就搞定会来。
一天过去了，他没有出现。我和浩都在犯瘾，我们想着小三就快回来了，谁都不提买毒品的念头。这次，我们似乎很有信心。当我开始呕吐，浩坐不住了。他是一点也看不得我难受的。他狠狠地把烟头丢在地上，还用力的踩了几下。我蜷在沙发里，一点力气也没有，所有的寒冷报为了我。他出门时候恨恨的骂了几句，我没有听太清楚，似乎跟小三有关。
当浩把弄好的一切递给我，我已经吐得不像人样了。我们没有说话，但我们心里都很难受。我们下了很大的决心要戒毒的。小三不仅骗了我们的钱，更欺骗了我们的感情，带走了我们对他所有的信任，再也没有回来。他可以说他没有钱，只要他开口，我知道浩一定会帮他。我们没有什么办法，我们不得不再去买毒，我们还得意洋洋的跟毒贩子说我们要戒毒了，现在我们狼狈的很。小三是个混蛋。虽然我们都是被他拉上道的，但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他，更没有骂过他。这次，我们一起骂他。我们犯瘾难过，但是我们心里更难过。
浩只要看到我犯瘾难受，就会发疯。我想这个男孩太爱我了。他把我宠坏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疼我，还是害我。这会儿，我吸着吸着，特别的想哭。我们没有说话，这个精心寡意，充满勇气的美丽计划流产了，原因是我们相信的一个我们把他当作朋友的人骗了我们。
要是我再看到它，我非打烂他的头。浩是咬着牙说这句话的。
三天后，小三带着一大包毒品出现在我们的客厅里。浩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曾经以为我和你们一样，原来我错了。也许，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已经定了我的罪，那罪就是没钱。可我不认输，我不服。为什么你们从没有压力，没受过打击。你们的环境那么好，你们从没有危机感。你们的家庭给了你们特权，让你们如此的傲慢。是的，你们是很好，很善良。但有时候我觉得你们的帮助更像是一种施舍。我不要你们的施舍。我拉你们下水，好多人都恨我，可你们没有，甚至还帮我。可你们看不起我，打心眼里透，打骨子里透看不起我。浩你曾经给我的旧皮带，虽然那个牌子价格不菲，可那是旧的，旧的你知道吗？莫莫你在我没钱的时候给我钱，我承认你们不少帮我，可有一次，莫莫你给我钱，那钱不小心掉了，是我去捡起来的，是我你知道吗？你们的生活，你们所拥有的一切伤害了我。我现在有这么多的毒，你们都还在犯瘾吧。你们求我，我给你们，是你们的钱买来的。我也可以施舍给你们……
浩打的那下很用力，我想。因为小三的嘴角流血了。
这是我给你的解释最好的答案。我们帮你是因为我们把你当成朋友，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这样，你没有资格做我们的朋友，拿着你的东西快滚蛋，别让我再看到你。你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你连狗都不如，“施舍”？你知道什么叫施舍吗？你没有资格说这些，永远没有。你被毒品弄疯了。我们以前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你过，但是现在有，而且会永远看不起你。快点滚吧。还有，那走你的茶杯。如果我们不把你当朋友，我们会在自己家里给你留一个专用的茶杯？离开我们的生活，越远越好。我们就是犯瘾难受死，我们也不会跟你开口。钱我不要了，从现在开始，我不认识你。或者我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你。不要跟莫莫说话，你没资格，你不陪！！
浩用一条毛巾衬着手，把小三推出屋外，又把毛巾扔了出去，重重的关上了门。我们的心情糟透了。他拉着我的手，我能感受到他的难过。我们的朋友不多。很多时候，我们都宁愿吃亏，为了一点廉价的友谊。很多人把我们当傻子，老骗我们。我们总觉得钱不算什么，特别是为了友情，吃点亏也无所谓。我们在同时一刻，同一地方，一起失去了一个我们曾把他当成朋友的人。
我想如果不是有浩，我会怎样？我现在会做什么？没有钱的吸毒者，是什么事情都会做的。尊严在吸毒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连犯瘾的问题都结决不了，那里还有深么尊严可言？这个世界就这么的现实。就算你不吸毒，没有钱别人也会看不起你，更何况是吸毒呢？不是有的女孩随便，像阳阳那样的，她能有什么办法？除了一点点少的可怜的姿色外，还有什么可以依靠？
吸毒的人是被人看不起的。这是吸毒人最大的悲哀。一旦你吸毒，全世界都开始排斥你，你不想抛弃生活，生活也会抛弃你。所有的人都会躲着你，即使你不是跟他们借钱，人家也会躲你远远的。那神态，那表情，就像你是瘟疫一样。于是就想，反正这样了，干脆吸死算了，反正也没人在乎，没人稀罕。可惜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毒品比白金还要贵，三百块钱一克。

我们现在跟本找不到那种飘的感觉了。但为了不承受犯瘾的那种痛苦，我们还得吸。我们在生活的漩涡中费力的挣扎着，痛苦着。生活是一种负担，是磨难。我们是吸毒者，是被人小看，被人看不起的那些人。我们除了要承受身体的犯瘾痛苦，还要承受被人看不起的痛苦。我们在一起，我和我的痛苦的浩。
你说什么是爱？
我想这个问题有难度。我不知道，没有想过。简直属于哲学范畴。为什么你总喜欢问这个问题。
那什么是毒品？
毒品是魔鬼的种子。刚开始，你觉得味道还不错，可是那已经晚了。它带着所有的罪恶在你的身体里长大，速度惊人。没有人可以阻止它的生长。你如果停止浇灌，它便开始咬你，在你的血管里，在你的皮肤里，无处不在。你受不了那种疼痛，于是没办法，你得满足它，用金钱浇灌它，用身体滋养它。它更大了，你有些承受不住，可它占据你的每一寸肌肤。要想把它彻底清除，几乎不可能。味道好的感觉，只是在一开始。看着你煎熬难过的样子，魔鬼觉得这是它的成就它很开心。大笑狂笑。有一段时间，你用尽了办法，吃了不少的苦头，你以为你戒掉了，可你并不知道，遇到了合适的情况，它还会张起来。毒瘾是身体的毒草，野火烧不尽，见烟又从生，就跟发疯了一样的长。
我很后悔，你呢？你后悔过没有？
浩没说话，可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我坐在他的腿上，他紧紧地抱着我，今天晚上的月亮很亮，我们披着月光，看星星在跳舞。屋子里弥漫着一种暖昧的香味。有泪水滴在我脸上，有点凉。
戒毒的计划被搁置在一旁，最近我们很少交谈，我们心里都很烦，我们不再说戒毒也不说去看病。我们一人一张锡纸，我坐在床上，他坐在床边的地板上，靠着床。我们不说话，以前我们总是一起吸毒聊个不停，现在我们都好累，我们都想哭。我们都想换一种生活方式，可我们找不到那把用来和神沟通的钥匙。电视整天整夜地开着，我们一直在迷路。
我们听壮烈音乐，这样，才有生活的气息。一个男人用冰冷的声音抚摸我们的肌肤。我们很久没有做爱。好多时候，他都睡在床边的地板上。吸晕了还是困了，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我找不到醒来注视着我的浩的双眼。我们在一起已经查不多一年了。我们相处得还算好。我们一直拉着手睡着，即使是他不在床上。有时候，我会因为这样睡得不舒服。
浩说，他应该去做一个缉毒警，他有太多的经验。一看就知道那个人吸毒。如果有时候看的不太准，他会看那个人的手。只要他吸毒，他的右手拇指一定会有茧子。这是打火机用的太多，留下的痕迹。指头上有被烧的泡的痕迹吗？太不老练了。好多人不小心会把那些在锡纸上滚动的物质沾到手指上，烧出泡来。大多在拇指或食指上。浩告诉我有的人跟别人一起吸毒的时候，为了偷一点点毒品，情愿烧到自己的手。烧到手他们不觉得痛？烧的太多，就不会觉得痛了。痛难受还是没钱买毒品犯瘾难受？能有几个人像我们这样的不担心钱的问题？
我爸知道了某某在卖给我们毒品，那人出事儿了，现在在警察局。据说，会被判刑。
我找了一个人帮我们买到了美沙酮。其实，我知道，是我爸爸的原故，一定是我爸跟人说好了的。我知道，那人是不会买我的帐的。但是只够一个人用的，因为他们不知道跟我在一起的你也吸毒。而且，我不能让他们知道。
由于他父亲的原故，好多人都不敢卖毒品给他。虽然他是个大买家。所以很少，几乎没有人跟他一起玩毒品。在这个城市里，他很孤单。
我给每个水果画上了眼睛和嘴巴。屋子里，无数的眼睛看着我们。
我们还用带夜光的纸叠了好多的星星。它们也有眼睛。有的在微笑，有的在大笑，有的在哭。有的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们。我们把星星粘在天花板上。
浩站在梯子上，我递星星给他。我问他，这样的距离有多远？他说没有距离，因为我们的心在一起。
他说，爱因该像光。有时候你并不知道它的存在，可只要是光，就会发热。总有一天，被爱的人会感到温暖。他不知道，有时候，太热的爱，会把人灼伤。

我们不接小三的电话。他来我们也不开门。我们先在已经没有这个朋友了。

去超市买吃的东西时，我发现好多小零食是我没有吃过的。可是我不敢拿。曾经，我以为毒品也像小食品一样。可现在我发现它不好吃，可我丢不掉，我很还怕。我蹲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

你已经很久没有喝我做的汤。我们在一起，可我们真的相爱吗？
今晚有番茄浓情汤，有番茄炒蛋，茄汁鸡翅，我自己做的番茄酱，面条是红色的，因为我和面的时候放了番茄汁。番茄炒土豆，番茄炒南瓜，西瓜、番茄、苹果、火腿、洋葱、小豌豆、青椒、玉米炒饭。你吃吃看有没有爱情的味道。
为什么都是番茄？
因为我喜欢，没有为什么。
你喜欢番茄？我怎么不太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你除了吸毒你还知道什么？
我，我已经把美沙酮拿回来了，明天开始，我们就戒毒。
我听过多少次这样的话了？明天我们就开始，明天还是会说明天，对吗？
这次不是的，我这次是认真的。
你没词都很认真，每次都戒不掉。这次真的是真的，这已经是你的口头禅了。

他没有说话，我在吃饭，我不想理这个爱我的倒霉男人。
这是我的存折，信用卡，现在开始，我不出门，我什么都不做，我要好好的爱你，好好的生活，我要开始戒毒。星星们听到我说的话，我真的很认真。

这次的美沙酮很管用。我只喝了五十毫升，一天没有难受。浩在床上，他不停的出汗，昏睡。我想炖汤给他喝。我们得相互照顾，我们是爱人，是一起吃苦，一起难过，一起忍受戒毒之苦的伴儿。
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我知道他在难受。
要是你受不了，你就咬我。我说。
看着他难受，可我不能哭。我得忍着，他看到我哭，他会更难受。
可他不喝那些美沙酮，他怕我不够用。
他叫我睡觉，不要管他，我怎么能睡着？我看一本书上说，这样的状况，会在七十二小时以后消失。
我们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吧，那样我们就不难受了。
浩点点头，一脸痛苦的样子还在假装笑，额头上都是汗。
从前有一个小王子，他生活在别的星球上，他有一朵玫瑰花。他来到地球上，他不饿也不渴，他只是想要一缕阳光。
他遇到了一只狐狸，狐狸跟他说你驯服我吧。只有驯服才是真的要花时间的。人们从商店买东西，他们知道什么东西需要多少钱，可他们买不到友谊，所以人们没有真正的朋友。你要是驯服了我，你就有朋友了。
小王子开始驯服狐狸，他花了许多时间，刚开始他们不说话，因为狐狸说语言是误会的根源，后来他驯服了狐狸，他觉得那是独一无二和别的不一样的狐狸，因为他在它身上花了时间和精力。
狐狸还告诉小王子，光凭眼睛看不到事情的本质。只有用心灵，而对于你的驯服对象，你永远负有责任。

我们的星星在天花板上闪亮。
我的小王子睡着了。他说他要对我负责任，因为他爱我。他拉着我的手，等我们一起戒了毒，我们会有好日子过的。
他叫醒我说该喝药了。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喝了他递过来的杯子里的东西。不是很好喝，有一种怪怪的味道。音乐在耳边，我含着糖睡着。
醒来的时候，他在吻我。我装作睡着。我用心的感受他的嘴唇，他吻我的眼睛，我的脸颊，他的唇很冷。也许。我们的爱很脆弱，很单薄。

我们今天去钓鱼。
其实我们都不会，但我们不想呆子屋子里，这里空气污浊，有烟的味道，有毒品的气息。所以很容易让人犯瘾。
天气很好。很蓝，有阳光。浩的白色Ｔ恤散发青春的味道，他把美沙酮放在袋子里，带着，害怕会来得晚，我会犯瘾。
我最近总是想哭。我们因为毒品在一起，我还怕离开了毒品，我们也会分开。
那白色Ｔ恤在阳光下闪亮着，钓鱼时，我们谈关于毒品的问题，我们的生活，我们的谈话，我们的感情，什么都离不开毒品。
为什么我们一次又一次的戒毒？
如果弄明白了，那我们就真的可以戒了。
如果这次真的戒掉了，你还会去吸吗？
我不知道，也许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不，但以后，我也不知道。我害怕，真的，莫莫，我好害怕。总是有些人，不怀好意的看着我们，他们总想我们的生活一塌糊涂，但其实，我们是很笨，很蠢，经不起诱惑的人，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都知道问题有多么的严重。
是的，我们亲身经历，我们一起走过来，我们知道伤害有多么深。
可我们要怎样才能回去？
因为戒了毒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们这样的人，一旦碰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或者碰到以前的场景，以前的人，就会想起毒品带来的欢乐，可明明知道吸了这次，明天会难受，可就是控制不了。如果能控制，或许不叫毒品了。
那我们这样的人该怎么办？有时候我想到死。我在想，既然我们不能戒，不如死了算了，可死也不容易。想想看，既然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
其实死是容易的，活着才是困难的。要想好好的活着，更难。
那我们该怎么办？
有时候，看到别人看不起我，我就想放弃，反正是被人看不起了，就这样算了。可吸毒也是奢侈的。每天花钱那么厉害，毒品真的很贵。还有像老鼠那样的生活。其实我们已经很幸运了，比起别的人，最起码，我们不用担心没钱或者被警察抓。我们没有办法像正常人那样的生活。一旦尝试过，你就总是想着它，没有办法，就算是被人看不起，也没有办法。我想这或许是命吧。往往，都是事情改变了人，人永远不能改变事情。
我们只钓了三条鱼，一整天的时间。回家的时候，他坐在出租车前面，司机的旁边，我们没有说话。我们都看到了，在车经过一个红灯等待的时候，那个路口旁的两个男人，一个把钱给了另外一个，一个指了指不远处，那个人跑过去，拿起什么。两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街上好多的人，没有人注意他们。我们看到了。并且我们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这是我们熟悉的场景。人们匆匆忙忙，来来往往，有警察在指挥交通，那两个人一个在贩毒，一个在买毒品。我们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这一切真实的发生在眼前，我们无能为力。世界离我们好远。
下车的时候，我不小心弄掉了袋子，装美沙酮的玻璃瓶子烂了，我哭了。浩赶快把那已经碎了的玻璃瓶子捡起来，叫我喝残留的一点药水，还说小心玻璃不要扎到。出租车司机看着我们，他不知道那是多么珍贵的药水。
我知道我们的药水不多。有很多时候，他根本没有喝，他只是装模作样的那起瓶子，连嘴唇都没有沾到。我看着，很想哭，自从开始吸毒，我很容易落泪，这让我觉得很难堪。
浩每次都把美沙酮倒进杯子里，看着我喝完。他总是躺在床上，电视整天整夜地开着，我知道他有多么的难受，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根本没有喝过那让他不难受的药水。
日子在我们一起难过中度过。
也许在难过的旁边，还有别的什么。
三四天以后，没有那么难受了，我们虽然还是会睡不着觉，全身酸疼，但已经好了很多。
我们找了好多影碟回来，没日没夜的看，日子在电影中度过，我们看着别人的梦，在阳光和灯光下，做着自己的梦。

看着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我难受的要死，美沙酮也不好戒，我怀疑这个混蛋是在害我，还是对我好。在喝完了所有的美沙酮后，我还是会难受。比起我来，浩要好轻松的多。他只是忍受了三四天的折磨。浩把水杯递给我，叫我漱口。我想我们的毒品生活该画句号了。

上帝创造了一切，可他发现很不完美，于是，他要休息一天，然后从新来过。在睡着的那一刹，他做了一个梦。或许，我们可以拥有一样东西，让它把所有的变得美好。于是，有了希望。
就是这样东西，让所有美好起来，使得我们可以从新来过。

我觉得屋子好大。
在这个屋子里，我都会把自己弄丢，那我怎么上街，我怎么面对世界？
浩拥有一张好人的脸。
他总是走在我的左面，如果过马路，他会拉着我的手。
他有鼻炎，他说他的鼻子是歪的，因为里头长了东西。
我们有好多的打火机，都是用过的那种一次性的。它们被放在一个抽屉里，记录着我们吸毒的生活。这种，是有段时间，我们总是去某个酒店门口等那个小毒贩，在对面的小店里头买的。那个小店老板是一个很坏脾气的老头，他总是算错帐。这种，是在某超时买烟的时候送的，那个女的卖毒的，总是叫我去那个超市等她，因为那里有好几个出口，人又多，那里的打火机不用钱，是送的。据说，现在这个女的被判刑了。这种，是小三经常用的，他不用带轮子的，他要用这种电子的。因为他不想再手指上留下痕迹，可是没有用的，他的手指上老茧很厚，因为他吸了太多的毒。
它们都很廉价，它们提醒着我们，从哪里来，它们叫我们不要忘了伤痛。

如果学会忘记，每天都是新的。
是的，太阳不会迟到，它每天都很准时。那些经历过的日子，刻在记忆里，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断绝和它们的关系。

你见过彩虹吗？
没有，我没有，不过我见过瀑布旁边，被水幕折射的阳光。也很彩，很美丽，那也可以叫彩虹吗？
我们从哪里找斑斓的色彩？我们的生活这样的无聊，无奈。见过又怎样，我们追的到吗？
我没想过，但是我们可以让生活五颜六色。这很重要？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样的生活是我们要的？我没有什么记忆，关于以前的生活，我是说，除了毒品，我没有别的记忆了，只由吸毒买毒，没有别的，我怎么继续？我弄不明白，我想是的。
如果能够弄明白，还叫生活？
离开了多年相处的毒品，我们的生活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我们很难适应，因为以前的每天，我们都在不断的重复某个动作，现在我们能做什么？
我和浩还在一起生活，可是我们有距离。我真的不明白当初我们怎么走到一起的。我所有的担心在某个晚上一起来了。离开了毒品的生活，我们很难适应。
也许，因为吸毒时候的那份孤独和寂寞，浩选择了我，如今，离开了毒品，有了更多的东西在等待我们，五颜六色的，很容易把自己弄丢，所以，我们在对方的生活里，多余着。
和浩在一起时，所有和性有关的，都被毒品无声无息的掩埋了。如同被尘封了一般。关于性爱，我们对对方没有什么记忆，我只是浅浅的记得他嘴唇的温度。有时候，我们会怀疑自己的性别。在毒品中享受，是那份宁静，和所有的事物，所有的人无关，只有自己的轻盈，自在。
或许，在我们之间，无性，无爱。
不过是不愿从那份迷幻中走出时，看到自己的影子，孤单地被灯光拉长走样罢了。
我们为一正常的，是我们还拥有一点点对即将死去的渴望的一丝渴望。那或许和某人有关，或许和某事有关，或许，和什么都无关。
我们需要对方的眼睛和耳朵，来证实自己的存在。


当我们无事可做，我们便来到这家酒吧。我们从来不一起来，他和他认识的人交谈着，我坐在角落，离他远远的，我们都在对方的视线内。在别人眼里，我们如同两个陌生人。
我们都是那种不甘寂寞，为恐天下不乱的人。
我们听别人谈论着，谁最近在卖毒，谁被抓了，谁刚刚被放出来，一切和毒品有关的消息，那个和毒品有关的世界，离我们不远。
我们刚刚从那里走出来，现在我们的生活和毒品无关，但是我们的身上，到处都是毒品留下的痕迹，我们无法弄懂，关于责任，关于爱。
我想把这些片断存放在记忆里，但是我不知道记忆能帮我保险多久。这些对我很重要，我还怕自己会遗忘，于是，我选择了文字。
浩说，我永远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

一个男人在我的旁边喝啤酒，他说请我喝，我说我从不喝啤酒，特别是这种小瓶子，总觉得喝这种酒的人都在装模做样。
他抽着烟，他说这烟的名字告诉他，人们会仅仅因为浪漫而记住爱。
这张脸有些陌生，我以前没有见过。
他身上有一种味道，是我熟悉的。
任何东西，只要它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
而那种味道，只要你经历过，你就会记得，我明白那是毒品的味道，一种莫名的香味，并不会让人讨厌，但久了，会有想呕吐的感觉，有点像过于浓重的香水。
他有着特殊的苍白和受弱，如同浩。那握着啤酒瓶的手指很长。
跟你玩一个游戏，看着我。这个男生在跟我说话。
他身上有种东西，是别人没有的，但是，这东西很熟悉，我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在浩的身上，也有。
我看着他，他伸出一个手指，问我，这是几？
一了，谁不知道？
这个呢？两个手指。
二．
那么，一加一等于多少？
三．
哦？哈哈，然后我们一起笑了起来。
这一切，在一旁的浩看着，我知道。
这个男人是我爱我的，我想。因为每次，有男人跟我答茬，他都会一直看着。他从不打扰我，因为他知道我有分寸。酒吧的灯很暗，是一个很容易让人迷失的地方。

浩走了过来，看着这个男人。他们的眼神有点，我说不清楚，但是，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浩把我拥进怀里，对那个男人伸出了手，我是浩。
那男人嘴角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我听说过你，他们都叫我小斌，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浩说着，眼睛没有离开他的脸。我有点不高兴，在浩的世界里，我要自己永远都是主角。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久，他们似乎很有话题，我根本插不上话。所以我就像一只孤独的猫。我不停的喝酒。戒毒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我尝试着用酒精来麻醉自己。我很没用，一喝就醉。很多时候，都是浩把我背回家的。我想，这个男人是爱我的，因为他背我回家。
醒来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我们的大床上。很少这样，每次醒来我都会看到浩的脸和拉着我的手的他的手，可是今天没有。我想我有些口渴，我要到客厅拿水喝。
我看到那个自称是小斌的人在我们家客厅的沙发里。浩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他喜欢那个位置。他们还在聊天，电视开着。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其实，我们跟本不会跟人相处，很少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是第一次，浩带陌生人回来。我想，我得说点什么。
我把浩叫到厨房，你了解他吗？你对他知道多少？我想我有点生气，。
对不起，莫莫，没有跟你商量，但昨晚你喝醉了。
我也想你有新的朋友，但是你得先了解那个人，才能决定能不能跟他做朋友，我想你会弄好一切的。
这是他租来的房子，我想，我没有权利要他怎么做，不让他怎么做。
我并不喜欢这个人，这个所谓的小斌。我想是的。可我无能为力。
小斌和浩都有一种特殊的气质，眼神中的东西告诉别人，他跟别人不一样。
他们好像是很熟悉分开了很久的老朋友，我总是插不上话，我好无助。已经五天了，小斌还在我们的生活里，我们不去酒吧，每天都在家里，有时候去超级市场买东西，也是三个人一起，浩拉着我的手，揽着他的肩，我甚至开始妒忌。
我帮他们做饭，以前，浩等不到我出现，是不会自己先吃饭的，但现在，他只关心小斌。我很懊恼。
于是关上了门，我在自己的世界里，反复的看一部又一部的电影，我不跟浩说话，他似乎也忘记了我的存在，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哭了，我想这我就要失去这个男人了，我曾以为，他是爱我的。我们在一起生活，他是我的男朋友，我做什么事情他都会支持我。即使是去超级市场偷糖果，他也会说，你是女孩子，这样的事情让我来，即使是被人发现了，也没什么。而你，会被他们弄哭的，我不要看到这样的场景。其实我们有经济能力，而且他那么的爱我，即使是最贵的糖果，他也会买给我吃，可是我总是那么的任性，我说偷来的和买来的不是一个味道。
现在，这个男人和另外一个我还很莫生的男人一起，远离我，就在我们家的客厅里，这两个男人在一起已经很久了，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话题可以聊得那么起劲，我很妒忌，是的，我很妒忌。
浩的眼里只有莫莫，莫莫从不担心会有别的女人把浩抢走，可现在……
一切都在改变，在无声无息中，在不经意中，在莫莫的无奈中。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莫名的恐惧包围着莫莫。很久了，浩不跟我交流，他的眼睛里，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个叫做小斌的人。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鬼魅的气息。

我想，我们得好好谈谈，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我们在一个屋子里头。
可是，你有没有对我打开心扉？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告诉我，把你的秘密变成我们的秘密？我想知道，是那里出了问题。
没有问题，莫莫，我想你太敏感了，什么都没有变，跟以前一样。
可是，我知道，有不一样的，我找不到你，我早晨醒来的时候总是找不到拉着我的手的你，你去了哪里？
我……莫莫，我们都在改变，我们得学会认识新的朋友，接触社会，我们不能只是坐在这里，我们不再是以前的我们，我们得好好的生活。
这是你给我的解释？你要离开我？
不，莫莫，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但是我们都得有自己的生活，你得适应外面的阳光。
你所谓的自己的生活就是那个小斌？你有多久没有跟我睡在一张床上了？你不是说要出去旅行吗？我们走好吗？我不想呆在这里。

莫莫哭了，她以为自己是坚强的，她以为她从浩那里学会了不哭，但是，她做不到，她觉得这个男孩就要离开她了。多少次在梦里，她看到他微笑着朝她挥手，跟着别人的脚步，远远的离开了她。
她想，他是重要的，最少现在对她来说，是这样。莫莫不习惯，没有了浩，日子怎么继续？离开毒品的日子或许很难，但是莫莫能挺得住，但是没有了浩，该怎样？这是很多次，她会在梦里问自己的问题。她不知道答案，不知道。

浩总是告诉我，坚持还很重要，只要坚持自己的梦想，每个人都会成为有能力的天使。
我不知道。
小时候老师会布置一个作文，我的理想。那时候我写什么来着？好像好多年过去了，我每年都有不一样的理想，而且我好像还没有弄明白，所谓的理想根梦想的区别。活到二十多岁，我还不知道我想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离开一段时间好吗？我想好好的想一下。我们现在有正常的生活我们都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能够做什么。这很重要，如果你弄不明白，你哭也没有用。我们都该好好想想了。
我总觉得是在做梦，每天都会有不真实的感觉。我走路总会觉得飘飘的，我会呆在一个地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我是不是不会思考了？我总是在迷失，以前，是在毒品的世界里，现在，我无法找到自己的位置。

小斌还在这里。我觉得他很危险。
我真的不原意往坏的地方想，但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为什么还不走，难道他就没有地方去，为什么他要呆在我们的家里？
浩是那种从来不会害人，心灵永远不设防的人。
我总是呆在屋子里，我不想看到我的浩跟别人有说不完的话题，或许，我在妒忌，可无论怎样，那个让我妒忌的人不该是这样的，最起码，应该是一个飘亮的女人，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