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诛仙】完整版本【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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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完整版本【连载中...】

萧逸才低声道:“田师叔息怒,其实我也觉得焚香谷是在无理取闹,李洵李师兄言道,当日,他曾和张师弟一起入黑石洞一伙妖狐巢穴,追查一件他们焚香谷的宝物,结果张师弟最先到达,等他们到达时,只见妖狐已死,但宝物却不见踪影,而张师弟却说并未见过这个宝物,当日他们就觉得奇怪,如今看来多半是张师弟他偷……”

  “砰”,一声大响,却是田不易盛怒之下,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只听得“咔咔”几声,这桌子一阵摇晃,倒了下去,桌脚已然被这一掌给震断了。

  萧逸才面色有些尴尬,苍松倒人皱了皱眉,哼了一声,道:“焚香谷这些人分明乃是不怀好意,这种查无实据之事,不用理他们。”

  萧逸才点了点头,又道:“其实焚香谷这里,我们推脱一下也就没关系了,但这一次张师弟在众人面前……呃,许多同道都纷纷要求我们青云门站出来给个交待,说清楚为什么八百年前的魔教邪物,会在我们青云门弟子身上?”

  田不易手掌握拳,不时有轻微劈啪声音响起,脸色难看之极,低声怒骂:“这个小畜生!”

  苍松道人缓缓道:“田师弟,你也不必太过生气,这种事谁也料想不到,只是如今事态太过严重,更牵涉到天音寺和魔教,兹事体大,我看我们还是要从速回山,请示掌门师兄再做定夺!”

  田不易深深出了口气,但他毕竟修炼多年,当下强把心头怒气压了下来,点了点头道:“也好,那我们立刻就动身。”说着眼光一转,向苍松道人手中的那根烧火棍望去。

  不料苍松道人微微一笑,却是把烧火棍放到了自己怀里。

  田不易脸色一变,旁边的萧逸才也皱了皱眉头,道:“苍松师叔,这法宝……”

  苍松道人向他摆了摆手,转头对田不易道:“田师弟,你门下弟子出了掌门一挡子事,已然让我们青云门在天下正道面前丢尽了脸面,还得罪了天音寺,你这个做师傅的只怕也要担待些责任吧?”

  田不易哼了一声,瞳孔收缩,冷冷道:“那又怎么样?”

  苍松道人淡淡到:“我乃是青云门中掌管刑罚之人,这件证物放在我这里,想必田师弟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田不易盯着苍松道人看了半晌,忽地一跺脚,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昌合城中的街头上,依然和平日一般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周一仙和小环两个人站在街头一个拐角处,望着前面街道上一面门牌上挂着“东海客栈”牌匾的小客栈,一起皱了皱眉。

  小环把拿在手里的冰糖葫芦舔了舔,发出了满足的“啧啧”声,然后随意地向周一仙道:“爷爷,你真的确定青云门的人住在这里?”

  周一仙点头道:“废话,你没看到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修真炼道的人么?”说到这里,他自顾自地道:“这些人一去流波山就是好久,这一次回来了一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小环白了他一眼,道:“真是搞不懂你这个人,要说你是人家青云门的人吧,你自己不敢去认亲;要说你不是吧,偏偏又那么关心?”

  周一仙一窒,怒道:“爷爷我虽然不屑于与这些青云门的后辈相认,那是我早已看破世情,情愿一生清贫,浪迹天涯,为天下苍生做些……”

  小环掉头就走。

  周一仙剩下的自夸的话,生生吞进了肚子里,哼了一声,向那东海客栈最后看了一眼,转身也走了。

  小环边走边说:“你好好意思说,本来说我们也去流波山上看看的,结果在东海边上问了十来天,居然都找不到一个船夫载我们去。”

  周一仙大感尴尬,干笑一声,道:“那是这些船夫没有见识,怎么会连这流波山在那里都不知道,都是饭桶!”

  说着同时,心想老是提这些事情,自己不免在孙女面前老脸丢尽,便岔开话题,随口道:“也不知道那个叫张小凡的家伙,这一次会不会死在流波山上了?”

  小环瞪了他一眼,道:“你别乱说,当日我看过他的手相,这人虽然命相奇特,乃乱魔之像,但命寿之容却和运势无关,并非是短命之人。”

  周一仙呵呵一笑,对小环说:“说起来我倒是越来越想知道,当日在黑石洞外的那口‘满月古井’之中,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小环扑哧一笑,道:“你到现在还记得啊?”

  周一仙点头道:“不错,要知道乱魔之象万无其一,我现在对那个家伙越来越好奇了!”

  小环连连点头,笑道:“其实我也是……”

  他二人笑着说话,一时忘了前头,猛然间发现身前居然出现了人影,他们差点就撞了上去,登时吓了一跳,连忙顿住身子,好不容易才稳了下来,周一仙大怒道:“你们做什么……”

  不料话未说到一半,他的声音立刻就哑了下去,小环有些吃惊,也向前看去,立刻也吓了一跳,只见身前站着两人,前头是个清秀美丽的少女,一身水绿衣衫,赫然正是让他们吃了好些苦头的碧瑶,而在碧瑶后面还有个女子,却是一身黑衣,面上还用黑纱蒙面,看不清楚她的容貌。

  周一仙干笑两声,连声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说着向小环打了个眼色,小环年纪虽小但何等机灵,立刻会意,两人正要回身就跑,不料身子一轻,却是被这两个女人一人一个拎了起来,随即眼前晃动,几番街道人物天翻地覆地转来转去,等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僻静无人的陋巷之中了。

  周一仙额头冒汗,知道面前这少女道行远胜自己,这一下真不知道要吃什么苦头才是,当下只得苦着脸道:“这位姑娘,我、我当日是不对,啊,我把银子都还给你吧,你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碧瑶眉头皱了皱,自从流波山回来之后,此刻看去,她的脸色颇有几分憔悴,这时瞪了周一仙一眼,道:“谁要你的银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周一仙立刻道:“姑娘请问,我知道的无不据实回答,不知道你要问的是财运还是寿相,要不然就是问问姻缘?这些都是我周一仙周大仙人的拿手本事,来来来,且让我为你算上一卦……”

  他越说越顺,不料旁边突然感觉小环不断拉他衣裳,惊讶回头,道:“怎么了?”

  小环流汗,白了他一眼,对着碧瑶赔笑道:“这位,嗯,漂亮的大姐姐,你要问我们什么事啊?”

  碧瑶沉默片刻,道:“你们刚才在东海客栈门口张望什么?”

  周一仙与小环对望了一眼,道:“没、没什么啊,我们只是碰巧路过,看到好多修道的人在那里,就停下来看看。”

  碧瑶淡淡道:“这么说,青云门的人,都是住在那里的了?”

  周一仙点了点头,道:“好像是吧。”

  碧瑶又是一阵沉默,许久才道:“那你们……你们有没有看到当初救了你们一次的那个青云门的年轻弟子?”

  周一仙一怔,随即会意,道:“姑娘你是说那个叫张小凡的少年吧?”

  碧瑶倒是没想到他们居然知道张小凡的名字,点了点头,道:“怎么,你们看到他了?”脸上同时露出了几分关切。

  周一仙与小环同时摇头。

  碧瑶顿时有失望之色,看着还想说些什么,但忽然间似乎兴味索然,摆手道:“你们走吧!”

  周一仙和小环如聆仙乐,立刻向她道谢并快步向小巷外头走去,不料才走出几步,背后碧瑶突然道:“等一下……”

  周一仙心里咯噔一下……

  只听碧瑶缓缓道:“你们刚才在大街上说的黑石洞外有口满月古井,那是什么意思?”

  周一仙这才放下心来,连忙把满月古井的典故说一遍,最后道:“……嗯,就是这样了,传说在月圆之夜,人只要向满月古井中凝望,便会看到自己最心爱的人!”

  碧瑶脸色变了变,不再言语,怔怔出神,周一仙还想着这个百变的少女不知道还有什么奇怪的问题,忽然被小环拉了一下,见小环连使眼色,这才回过神来,当下二人慢慢向外走去,碧瑶和她身边的那个神秘黑衣女子,却也没有阻拦。

  半晌,僻静小巷中只剩下了碧瑶和面蒙黑纱的那个神秘女子。

  “幽姨,你说他看到的会是谁?”话才出口,她忽然又自苦笑,笑容中几番酸涩,“其实还用说么,肯定就是他那个灵儿师姐了,要不,也是那个容貌绝世的使天琊神剑的青云同门,我算什么?”

  被碧瑶称做“幽姨”的神秘女子,淡淡地道:“你不要这样,这些男人,有时候是根本不懂得自己的心意的!”

  碧瑶合上眼睛,半晌睁开,带着一丝哀求的意思,向黑衣女子道:“幽姨,我想去看看他。”

  黑衣女子立刻摇头,道:“不成。”

  碧瑶哀声道:“幽姨,他现在情况,真是生不如死。我、我、我心里头实在是放不下!”

  黑衣女子轻轻叹息一声,道:“你爹也就是知道你会乱来,所以才叮嘱我一定要看住你,现下青云门中大批高手收在这客栈之中,我们贸然前去,必定不免,”说到这里,她声音中也多了几分怜惜,柔声道:“瑶儿,来日方长,我们一定可以再见到他的。”

  碧瑶怔怔地站在那里,半晌才道:“可是、可是他犯的欧是正道中的大忌,他们会不会就、就这样杀了他……”

  黑衣女子皱了皱眉,摇头道:“碧瑶,你清醒一点,平日里你不是这么糊涂的。张小凡现在除了因为拥有噬血珠而被怀疑与我们圣教有关系,而且最重要的,他身上居然还修炼哟天音寺的大梵般若,这才真正是非同小可之事,若百年查个清楚,首先天音寺就百年和青云门善罢甘休。我料定青云门必定要将张小凡带回青云山,由道玄亲自过问决断,并给天音寺一个交待,所以暂时是不会有事的!”

  碧瑶下意识地咬了咬苍白的下唇,良久,却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

  黑衣女子看在眼里,仿佛也有些心疼,用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低声安慰,道:“没事的,你别担心,你爹不是也说过了吗,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碧瑶默默点头,忽然间她抬起头来,抓住黑衣女子的手急切地道:“幽姨,我知道你早就不出手了,但求你看在我的份上,你也帮帮他吧!”

  黑衣女子沉默了一下,目光轻轻移开,望向小巷的外头。

  碧瑶又叫了一声:“幽姨!”

  黑衣女子仿佛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好吧,若你爹决定救他了,我也帮你一次。”

  碧瑶喜形于色。

  黑衣女子笑了笑,只是笑容藏在那黑纱之中,谁也看不见,就像谁也看不见她的深心处里,那阵阵荡开的涟漪。

  那一个漆黑而肃杀的夜晚,那一个少年决然不顾生死地向那只凶悍巨兽扑去的时候,她在黑暗中,怦然而心动!

  依稀,多年之前,那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就连他们脸上的神色,仿佛也有了那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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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密谋
又见青云。

  当张小凡再一次看到青云山的时候,距离他上次与陆雪琪、齐昊、曾书书三人一起下山,已经有数月的时间了。

  那依然巍峨高耸、直入云端的山峰,依旧仙气缥缈、庄严神圣,但是张小凡的处境,却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在田不易与苍松道人以及萧逸才商量之后,张小凡暂时被田不易带回了大竹峰,由苍松道人和萧逸才回去向掌门道玄真人详细禀报,再做决定。

  而张小凡因为失去了烧火棍,这一路之上,无法御空而行,所以一直都是由大师兄宋大仁带着他飞回。

  大竹峰高耸入云,四面都是悬崖,失去了烧火棍的张小凡,此刻看来,仿佛象是被软禁了一般。

  那阵阵毫光闪过,大竹峰一脉众人,终于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大竹峰。

  张小凡面无表情地从停稳的大师兄的十虎仙剑上走了下来,沉默地站在一边,田不易更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面色难看之极,直接就走回了“守静堂”。

  走上来迎接的留守在大竹峰上的吴大义等人,一时愕然,都把迷惑的目光投向苏茹和宋大仁,苏茹微微叹息,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心思说话,转头对宋大仁道:“大仁,这里交给你了。”

  宋大仁连忙应了一声。

  苏茹转头看了看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的张小凡,只见他面色憔悴,这数日之间人已瘦了一圈,心中有些不忍,下意识地踏上一步,但随即又停了下来,摇头叹息,转身走去。

  田灵儿转头看看张小凡,随即以言不发的跟着母亲去了。

  宋大仁干笑一声,神色颇有些怪怪的,对张小凡道:“小师弟,既然我们已经回来了,你就回房休息去吧。不过,你……你最好不要乱走。”

  张小凡抬起头来,缓缓点头,道:“大师兄,我知道了。”

  说着独自一人向着大竹峰弟子住处走去,没走多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低声的交谈,显然满肚子疑问的吴大义等人正在追问宋大仁、杜必书。

  虽然看不到,可是身后那无形的目光,却仿佛如针一般,刺在张小凡背上。

  就在他走了不远,忽然大竹峰上响起两声欢快的吠叫,张小凡心中一动,抬头向前望去,不禁呆了一下,只见许久不见的猴子小灰咧着嘴骑在大狗大黄的背上,双手紧抓着大黄光亮的皮毛。而大黄吐出半截舌头,一路大声兴奋地吠叫着冲了过来。

  张小凡忽然觉得,眼眶中热了一下,连身子也微微有些颤抖。

  很快的,大黄跑到了张小凡的身前,小灰“吱吱”连叫,“嗖”的一下就窜上了张小凡的肩头,开心大笑,双爪习惯性的放到了张小凡的头上到处乱摸,至于大黄,对张小凡也大是亲热,一只大狗头不停在张小凡脚边摩挲,蹭来蹭去。

  不知道它是不是又在怀念张小凡做的肉骨头?

  张小凡心中一阵激动,蹲了下去,用手轻轻抚摸大黄的脑袋,大黄低声哼了两声,两只耳朵顺从地低伏下来,蹭着张小凡的手心。

  而小灰则吱吱乱笑,尾巴横过来荡过去,缠着张小凡不放。

  站在远处的吴大义咕哝了两句,低声说:“这两只畜生,老子细心照顾了他们几个月,从来都没对我这么亲热过!”

  不久,在众人的注视下,张小凡站起来,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而小灰在他肩头坐着,大黄也跟了过去。

  仿佛也只有到了此刻,张小凡的身影,才不显得那慢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幽姬面上的黑纱微微一动,转头看了看身边这为情所苦的少女,轻轻道:“没事的,碧瑶,你别想太多了。”

  碧瑶咬了咬唇,忽然道:“我爹呢?”

  幽姬道:“宗主今日去河阳城中与新近赶到的万毒门那个老怪物见面了。”

  碧瑶一惊,道:“什么,‘毒神’也来了?”

  幽姬淡淡一笑,道:“何止是他,据我私下听说,就在最近几日,只怕连长生堂和合欢派的门主,也都要赶来。”

  碧瑶这一惊更甚,半晌才说道:“怎么会这样,我知道爹已经把完王宗的主要战力都暗中调到了青云山附近,如果这三位门主一来,他们门下的高手必定也会跟来,那么岂不是我们四大……,不,根本就是圣教的实力完全都集中到这里了?”

  幽姬的面容隐藏在她黑色的面纱之后,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只听她的声音,依然从容而平静,平缓地道:“不错。”

  碧瑶忽然低下了头,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道:“这么说来,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救张小凡了。”

  幽姬淡淡道:“碧瑶,你别多想了,宗主他一言九鼎,你又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不会骗你的。至于说这一次我们圣教诸派舍弃前见,也是你爹极力主张,为了一雪百年前的奇耻大辱,四派门主一起在明王座下发下重誓,趁着青云不备,攻他个措手不及。”

  碧瑶沉默了片刻,道:“这一战若是成功,爹在圣教中声望自然高涨,就算败了,他也有个为前辈雪耻的好名声可是,”她忽然提高了声音,神色仿佛有些激动,道:“可是这些我都不管,也不想管,我只想让张小凡好好的,不要在……”

  “碧瑶!”幽姬忽然喝了一声,碧瑶怔了一下,看了看她,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下去,转过头看着远方白云渺渺,一时望得痴了。

  河阳城里一处僻静的大宅子里,鬼王与青龙缓缓走入,一路乙上有人在前恭敬地引入,直向内走去。

  这座宅子自然便是万毒门在河阳城里的据点了,也就是在今日,万毒门门主,魔教四大宗派门主中资格最老的毒神,来到了这里。

  百年之前,魔教与正道在青云山大战,直杀的是天昏地暗,但最后魔教仍然败走,在那之后,魔教元气大伤,四大宗派乙中,倒有三个换了门主,其中鬼王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接替上任鬼王宗宗主之位的。

  但在诸派之中,唯独万毒门的老怪物毒神,却仍是幸存下来,只是这些年来也一反当年嚣张出头的作风,就算在魔教之中,万毒门也意外保持了低调,普通的徒众更是等闲见不到这个老怪物。

  一念及此,青龙也不禁微微皱眉。毒神这个称号,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响彻魔教,当年他还跟随着上任鬼王打天下的时候,这毒神便已是万毒门中的得力干将,其后接掌万毒门门主之位,更是在魔教内争中与鬼王宗激烈争斗,暗地里结下的梁子不知道有多少?

  只是没想到,时过境迁,居然会和这个老怪物一起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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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青龙倒也有将近百年没见过毒神了,心下颇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些年来,这毒神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若以年纪计算,这老怪物只怕将近五百岁了。

  想到此处,他忽然心中一动,向走在自己身前半个身位的鬼王看去,只见他面上有淡淡微笑,表情似乎很是放松,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出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一路走来,走过庭院,进了内堂,四周都是静谧无声,看不到一个人影,这个位高权重的人所住的地方,仿佛意外的冷清。

  很快的,二人看到前方一间看似普通的平房门口,站着八个清一色黄褐色服装的男子,而带路的人,也带着他们向那个房子走去,看来,毒神应该就在这个房子里了。

  走到近处,那八个男子一起向鬼王弯腰行礼,显然鬼王作为魔教四大派系之一的宗主,在魔教之中的地位极高。不过鬼王倒也并没有什么矜傲之色,对着众人微**头,随和地笑了笑,便和青龙一道,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中,东西面都有开窗,光线照入,房间里很是明亮,全无这世间传说魔教中人一直呆在黑暗中那种感觉。

  至于摆设,更是简单之极,偌大的屋子中间,只有一张桌子和数把椅子,此外桌子旁边还有一张躺椅,一个满头白发如雪的老人正闭目躺在其上,旁边坐着一个面色白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摆弄着桌子上的茶具,茶水香气,不时暗暗飘来。

  怎么看,都象是一幅安宁的祖孙休憩图,哪里有一丝半点的邪气。

  鬼王微微一笑,走了过去,那老者听到脚步声,张开了眼睛,向鬼王处望了一眼,脸上登时露出了笑容,微笑道:“你来了?”

  鬼王笑道:“老前辈,当年圣殿一别,又是许久不见,身体可好啊?”

  这老者自然就是恶名播于天下的毒神,当下只见他似乎面带苦笑,道:“老了,不中用了。”

  说着,他似乎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岔开话头道:“鬼王老弟,如今你早已是鬼王宗的一派门主,与我身份相同,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老哥即可,千万莫要再叫什么老前辈了,我可担当不起。”

  鬼王失笑,神色轻松,在这张桌子另一侧坐了下来,对毒神道:“老前辈你这话就不对了,谁不知道你德高望重,这一次大事,我们还指望着你主持大局呢!”

  毒神脸上神色仿佛一怔,立刻摇头道:“不成、不成。”

  鬼王正待还说什么,对面桌上那个年轻人已经冲好了两杯茶,这时端了过来,淡淡地道:“宗主,青龙圣使,请用茶。”

  鬼王与青龙伸手接过,鬼王向他多看了几眼,只见这年轻人眉目清秀,只是面色显得有些苍白,但能够在这里陪件着毒神的,自然与毒神关系非浅。

  当下转头向毒神道:“这位是……”

  毒神笑道:“他是我十年前收的关门弟子,叫秦无炎,当年我见他资质不错,就收了下来。无炎,还不快见过这二位前辈,他们可是我们圣教之中响当当的人物,以后若能得他们照顾,胜过你去苦修百年。”

  秦无炎微微低首,脸色神色也说不上是骄傲还是害羞,连声音也是没有改变一般得平稳缓和,轻声道:“见过宗主、圣使,刚才我不知礼数,请二位莫怪。”

  鬼王呵呵一笑,摇了摇手,青龙也笑道:“这位小兄弟能入毒神老前辈座下,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毒神呵呵一笑,对他们二人道:“小孩子小懂事,你们不要见怪。”

  鬼王摇手笑道:“说到哪里去了。”顿了一下,又道:“不过老前辈,我今天前来,是真的诚心想请你主持大局,我们四大派阀联手,一起洗刷当年青云大败,圣殿被辱之奇耻的。”

  毒神沉默了一下,面色仿佛有些苍凉,许久才道:“老弟,我已是半残之身,实在是不堪大用了,这一次我们四大派暗中商议围攻青云,我自然不能落于人后,否则对不起幽明圣母和天煞明王二圣,更对不住圣教的列代祖师只不过主持大局这个位置嘛,我看除了老弟你的雄才大略,其他人根本不能坐啊!”

  鬼王皱了皱眉,摇头道:“老前辈你太过奖了,我在四大门主之中,资历最浅,如何担当的起。这样吧,等长生堂的‘玉阳子’,和合欢派的‘三妙仙子’,到了,我们再一起商量吧。”

  毒神沉吟了一下,道:“这样也好,他们应该也就在这几日间就到了,我们到时再聚,这圣教百年来的奇耻大辱,这次一定要向青云门讨还回来。”

  鬼王微笑,在这里又坐了一会,闲扯几句,便和青龙告辞了,毒神也不强留,命人送客。

  离开了毒神的府邸,鬼王和青龙二人融入到河阳城里人群之中。

  鬼王忽然冷笑一声,道:“这个老怪物,果然越来越难对付了。”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但青龙却似乎了解他的意思,点头道:“不错,三百年前我们鬼王宗与万毒门殊死争斗的时候,老怪物最是凶狠冲动,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就算百年之前,与青会那场大战,也是万毒门门主的他力主。看来当年那一场惨败,他也消磨了不少锐气。”

  鬼王摇了摇头,道:“这不叫消磨锐气,这叫长了本事,经过那一役,老怪物似乎幡然醒悟,搜整个人的脾气一下子都改了过来,韬光养晦,这百年来,除了我们鬼王宗,实力回复最快的就算是万毒门了。只是他不肯坐这个位子,却是十分麻烦!”

  说着,鬼王皱了皱眉,淡淡道“也罢,反正也要等那两个人到才能商议大事,我们就先等几天吧。嗯,对了,碧瑶呢,今天好像一整天都没看到她?”

  青龙道:“我也没看见,不过幽姬一直都陪着她,应该不会出事的,你放心好了。”

  鬼王摇头,轻轻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鬼王和青龙身影消失之后,原本一直平和甚至带点慈祥神色的毒神,面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但半天也没有说什么。

  至于他旁边那个年轻人,却似乎性子更是古怪,毒神不对他说话,他也自得其乐,耐心无比地在桌面上冲泡着茶水,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也不知道过了许久,毒神忽然发出一声浩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那个叫秦无炎的年轻人转过头来,看了毒神一眼,淡淡地道:“哦,那个人道行很厉害么?”

  毒神哼了一声,道:“他修行道行自然是极高的,但道行再高,我们也不怕他,只是此人城府大深,日后你一定要小心提防!”

  秦无炎微微笑了笑,口气却还是那么平和,道:“知道了,师父。”

  毒神看了他一眼,忽然叹道:“若是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师兄能有你这份资质,我何必苦忍这许多年?”

  秦无炎受了毒神的夸奖,面上也没有什么得意之色,淡淡道:“几位师兄都是尽心尽力为您办事的,师父。”

  毒神哼了一声,忽然伸手把盖在腿上的毛毯掀开,居然下了椅子站了起来,这一下才见他身材居然颇为高大,脊背挺直,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看来刚才那种种举动,都是为了欺骗鬼王和青龙的。

  毒神在屋子中间来回踱步,秦无炎似乎比他师父安静许多,房间里只回荡着毒神的脚步声。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秦无炎身边想起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似乎是夏日里夏蝉鸣叫的那种刺耳声音。

  毒神脸色一变,转头看去。

  秦无炎从椅子下面拿出了一个黄色小箱子,一尺见方,这个怪声便是从这里头传出来了。

  毒神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打开了盖子,赫然,在他们二人面前,在箱子里黄色柔软丝绸卜面,趴着一条色彩绚丽的蜈蚣,但最奇异处,却是这蜈蚣的尾部有七条分岔。

  此刻若是张小凡看到此物,必定惊愕莫名,因为这东西他小时候曾经见过,正是天下绝毒之一的“七尾蜈蚣”。

  秦无炎皱了皱眉,到:“自从我们来到这青云山附近之后,小七似乎就不太安分,似乎被什么刺激了一般。”

  毒神仔细看了看这尾七尾蜈蚣,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枚淡紫色的小药丸,放入箱子之内,随即把箱子盖上。很快的,从箱子里发出的那种奇异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即消失不闻。

  待秦无炎把这装有七尾蜈蚣的箱子慎重地收好之后,毒神淡淡道:“这七尾蜈蚣乃是天下奇珍之物,世间仅存一对,从来相件到死,若是分开,但在百里之内,必有感应。小七这些日子不安,必定是因为此事。”

  秦无炎看了毒神一眼,忽然道:“这么说,如今那个人,就在青云山上?”

  毒神笑了笑,道:“不错,七尾蜈蚣乃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异种,不会搞错的。”

  说着,他转过头去,缓缓地向远处凝望,远方,河阳城外那座高耸巍峨的青云山,直插云霄,威武得几乎不可一世,白云环绕,仙气飘飘。

  “一百年了,一转眼,又是百年了啊!”这个老人,低声地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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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心意
青云山大竹峰上。

  张小凡呆呆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怔怔出神。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柔和的光线从房间的窗口处照了进来,洒在里面的青石地板上。也许是因为空气中也带了些墉懒的气息,在这个房间里的大黄小灰,此刻也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大黄趴在张小凡的脚边,把头埋在自己的两只前脚上,眼睛半闭着,耳朵也耷拉了下来,全身上下,只有皮毛光鲜的尾巴时不时的摆动一下。

  而平时一向好动的猴子小灰,此刻也靠在大黄身上,把大黄的肚子当作枕头,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而它的身子,此刻也随着大黄肚子的呼吸而微微上下起伏。

  这个宁静的午后,仿佛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张小凡的眼光,茫然望着不知名处,这已是他回到青云山的第三天。

  突然,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直困倦迷糊的大黄突然抬起头来,双眼睁开,连耳朵也竖了起来。

  张小凡皱了皱眉,随即听到门外响起了缓慢的脚步声,片刻之后,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了。

  阳光洒了进来,一时有些刺眼,张小凡只看到门口处站着一个身影,沐裕在阳光中。

  待到眼睛稍微适应了阳光之后,他的脸色顿时白了一白,只见田不易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这是三天来,田不易第一次前来看他,也是除了日常给他送饭的大师兄宋大仁外,他第一个见到的人,想必其他的人,都因为田不易下了严令,不能前来探望。

  这时大黄早就跑了过去,尾巴大摇特摇,在田不易脚边蹭来蹭去,很是欢喜的样子,但另一只动物小灰就没那么有好感了,反倒是被人打扰了好梦,颇为恼怒的样子,“吱吱”叫了两声,不过终究知道田不易不是它可以惹的起的人物,所以也没敢上去怎么放肆。

  在叫了几声之后,便摇摇晃晃跳回了张小凡的床上,往被子上一靠,又睡了过去。

  田不易低下身子,看了脚边的大黄一眼,伸出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大黄低低地吠叫了两声,用脑袋去蹭他的手心。

  田不易拍了拍大黄的头,站直了身子,向张小凡看来。

  张小凡不敢和他的目光相对,低声叫道:“师父。”

  田不易看了他半晌,也没有应他,慢慢走近,张小凡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但田不易却没有什么动作,只缓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张小凡心中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却是茫然而不知所措,其实他自从回山之后,自己也早料到要面对这样的局面,甚至更厉害的,要面对其他更多人的审问训斥,他也早就有了心理谁备。

  可是,在这个温暖而安静的午后,当这些年来他一直敬如天神一般的田不易沉默地坐在他的身前时,他却只有低低的低下头来,脑海中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田不易缓缓地道:“老七。”

  张小凡身子一震,几乎如条件发射一般地应道:“是,师父。”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张小凡慢慢地抬起头,向田不易看去,田不易面无表情地看这他,根本看不出他在想着什么。

  许久的沉默之后,张小凡缓缓的摇了摇头。

  田不易盯着这个徒弟,缩在衣袖中的手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刚才,”田不易慢慢地说着话,仿佛这样才能隐藏他心里的感情,“今早龙首峰的齐昊过来传信,明日一早,掌门道玄真人要在通天峰玉清殿上见你。”

  张小凡的身子抖了一下,这个时刻,终于还是到来了。

  清凉的山风,从开着的门口外边,轻轻吹了进来,仿佛还帝着远方那片竹林的竹涛声,可是,在房间里的人,却都没有感觉。

  小灰仿佛又睡着了,大黄也重新躺了下去,不再理会他们,只有田不易依然注视着这个弟子。

  深深,深深地看着他。

  “这几日,你那几个师兄们可有对你怠慢吗?”

  张小凡摇了摇头,道:“没有,师兄们都对我对我不错。”

  田不易不说话了,房间里又回复了沉默。

  良久,田不易突然长出了一口气,仿佛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甩头站起,头也不回。一声不吭地向门外走去。

  张小凡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茫然若失。

  就在田不易马上要走出这个房间的时侯,他突然又停下了身子,但仍然没有回头,张小凡怔怔地叫了一声:“师父……”

  “老七!”田不易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在那背后,却隐约流动着异样的情绪。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是别派派来,刺探我们青云密法的卧底么?”

  张小凡咬住了唇,慢慢的、慢慢的向他跪下:“师父,我不是,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他低低地道,对着田不易,仿佛也同时对着自己的深心,这么斩钉截铁地说着。

  阳光里,仿佛有一声轻轻的叹息,当他再度抬头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张小凡怔怔地望着门口,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才缓缓站起,走回到床边,坐了下去。

  猴子小灰被他的动作惊醒,转过头来,看到是张小凡,裂着嘴笑了笑,仿佛经过睡眠之后,精神开始回复,又有些好动一般跳到了他的身上。

  张小凡下意识地环过手来,把小灰搂在怀里,但眼光却依然望着门外,半晌,才用只有他自己,或者还包括小灰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道:“你知道的,我当初答应过那个人的,死也不说,死也不说……”

  小灰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但它明显不是很在意,伸出手去,亲热地去抓张小凡的头发。

  张小凡没有移动身子,任凭小灰动作,只在口中慢慢地道:“只有你了,小灰,现在只有你在我身边陪我了……”

  小灰“吱吱”叫了两声,呵呵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到底听懂了没有,而在远处,大黄仿佛又睡着了,在睡梦中,它的尾巴悄悄,缩到了自己的身下。

  ※※※※阳光依旧柔和的照着,站在门外的杜必书忍不住张开口打了个哈欠,但片刻之后,原本的淡淡困倦之意就消失不见了,只见田不易缓步从张小凡的住处走了出来。

  “师父。”杜必书叫了一声,一边小心地看着田不易的脸色,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无奈田不易面无表情,只微**了点头,就这般走过他身边,向着守静堂走去。

  杜必书恭身站在一旁,待田不易走的远了,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张小凡,忍不住就叹了口气在大竹峰上,任谁也料想不到,这个往日里平凡的小师弟,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此时此刻,连他这个平日里一向活泼好动的人,也不禁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心中更是为了张小凡隐隐担忧着。

  他这般出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背后传来一声叫唤:“六师兄。”

  杜必书吓了一跳,转头看去,不禁一怔,只见张小凡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他的身后猴子小灰趴在他的肩头,正裂着嘴笑嘻嘻地看着他,倒是大黄没有跟出来,多半还在睡觉。

  “呃,小师弟!”杜必书皱了皱眉,道,“有什么事吗?”

  张小凡看了他一眼,慢慢地道:“六师兄,我想去后山走走。”

  杜必书闻言一呆,心下有些为难,自从回山之后,田不易虽然没有直接下令要诸人监视张小凡,但师娘苏茹已然暗中交代过众人。

  只是此刻看着往日里老实的小师弟脸色憔悴,杜必书心中着实有些不忍,但却无论如何不敢违背师门的意恩,半晌才呐呐道:“小师弟,你。你知道现在我,我……”

  张小凡默默地低下头去,轻声道:“明天掌门道玄师伯就要让我去通天峰了,我是想再看看以前的地方。”

  杜必书身子一震,微微张大了嘴,忽然间莫名其妙觉得眼眶一热,此刻站在眼前的少年,似乎又变成了多年前刚刚上山时那个平凡的少年,在饭桌之上,自己和他打赌师父一家谁先进厨房的模样……

  可是师门之命,他却无论如何不敢违逆,正自为难处,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二人转头看去,却是田灵儿一脸复杂表情走了过来。

  这是三天来张小凡第一次见到田灵儿,只见她脸色微白,仿佛也有些憔悴,想必这些天来,她也不是很安心,只是在这片阳光之中,却依然美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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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凡低下头去。

  田灵儿走到二人跟前,对着杜必书,但眼角余光却都在张小凡的身上,道:“六师兄,我爹说了,小凡他不会做什么事的,由他去吧。”

  杜必书一怔,张小凡身子也仿佛震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向守静堂方向看去,却只见堂口深深,哪有田不易的身影存在。

  张小凡缓缓地向守静堂方向鞠了一躬,低着声音仿佛还带着些哽咽,道:“谢谢师父。”

  田灵儿站在一旁,似乎也想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抿紧了嘴,转身走了回去。

  看着她走的远了,杜必书忽然道:“难怪今天早上小师妹和龙首峰的齐昊师兄大吵了起来。”

  张小凡怔了一下,道:“什么?”

  杜必书道:“早上齐昊师兄来了一趟,与师父师娘说完话之后,小师妹就把他拉到一边说话,不料没说几句,似乎是小师妹说了什么,让齐昊师兄很是为难,小师妹便发火了。”杜必书顿了一下,向张小凡望了一眼,接着道,“我猜她多半也是让齐昊师兄为你向苍松师伯求情,所以才大吵起来的。”

  张小凡低低苦笑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摇了摇头,向着后山走去。

  杜必书从背后望着他的背影,但见猴子小灰趴在他的肩头,不时就去抓着他的头发玩耍,样子颇为滑稽,只是一旦想到明日之后等待着张小凡的命运,他却也是忍不住愁上眉头,重重地叹息出来。

  ※※※※大竹峰通往后山的那条山道,张小凡已经许久没有走过了,一路之上,但见路旁绿意盈然,鸟鸣阵阵,不时从远处传来。

  迎面而来的山风,吹拂在他的脸上,带来了一丝清凉。顺着这弯弯曲曲的小路,仿佛又回到从前。

  原来在这里,真的是一切都没有改变啊,就连飘荡在远处,大竹峰山腰中的白云,也似乎和当年一模一样。

  猴子小灰很是欢喜,一下子从张小凡的肩头跳了下来,“吱吱”叫着,窜到旁边的草丛中,忽然又爬上一棵大树,在上面荡来荡去。

  张小凡看着它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想起了当年与小灰相遇时的情景,仿佛心头的重压,此刻也稍减了几分。

  走着,走着,小灰就在他的头顶,在大树顶端兴奋地窜来窜去,可是张小凡的眼神,却渐渐只望向前方,那一片渐渐清晰的,翠绿的竹林。

  有多少的回忆,凝固在这里!

  他在竹林前头,停住脚步。

  山风吹来,无数的黑节竹迎风舞动,哗哗作响,仿佛也在欢迎着老友的回归。

  张小凡深深呼吸,这世间只属于这个地方才有的,清新、甘甜而自由的空气。

  然后他走了进去。

  翠绿的竹林,也和当初一样的茂密,在那些高大青翠的竹子下边,土壤之中,更有无数的竹笋破土而出,在这里自由的生长。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从前在这里做砍竹功课的地方,只见当初细细的黑节竹,如今似乎都粗了一圈了。

  竹影婆娑,竹涛阵阵,仿佛也簇拥着他。

  往事如潮,涌上心头。

  他怔怔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仿佛有些痴了。

  “张小凡!”

  突然,一声柔和而微带惊喜的呼唤,从竹林的深处响了起来。

  张小凡身子一震,这声音如此熟悉,但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个地方听到的。他立刻转过身,向声音处望去,顿时身子一窒,赫然只见在一片竹影之中,碧瑶一身与周围环境交相辉映的水绿衣裳,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几许柔情,几许温柔,望着自己。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在两个人这般如傻瓜似的注视良久之后,张小凡呐呐地道。

  碧瑶慢慢走了过来,此刻仿佛连眼波都是温柔的笑意,柔声道:“我是来看你的啊。”

  张小凡心中一阵激动,下意识咬紧了下唇,半晌才道:“可是,万一被人发现,你就太危险了!”

  碧瑶摇头道:“我不管,我只想看看你。”

  张小凡身子一震,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碧瑶把心意说的这般直接。仿佛注意到张小凡的惊讶,碧瑶脸上也是一红,随即又道:“你们青云门这一百多年来都安稳如山,早就放松戒备了,我偷偷上山,也不见有人发觉。”

  张小凡默默点了点头,但心中随即想到,如今正道中人无不知道碧瑶乃是魔教鬼王宗宗主的女儿,若是此刻被人发现自己居然又和她在一起说话,那后果不问可知。

  碧瑶何等聪明,一眼看出张小凡脸上有犹豫神色,原本的笑意也渐渐被黯然之色代替,轻声道:“如果你担心什么,那我走好了。”

  张小凡向她看去,但见着碧瑶面上虽然有欢喜之色,但总也掩不去那丝憔悴,想来这些日子,必定是为了自己担忧而致,突然之间,他心头一热,脱口而出道:“我还能担心什么,难道我还能更槽么?”

  碧瑶一怔,看了他一眼,张小凡微微苦笑,道:“没关系的,现在不会有人来,你陪我说说话吧。”

  碧瑶笑颜遂开,点头道:“好。”

  可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彼此注视,却居然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隐隐有些尴尬。

  半晌,碧瑶嗔道:“呆子,你说话啊。”

  张小凡抓了抓脑袋,但脑海中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对着这个美丽女子,该说什么才好。正好眼角余光向旁边看去,见不远处地面倒着一根粗大的黑节竹,多半年月太久腐朽而落,便走了过去,呐呐道:“你坐吧。”

  碧瑶噗哧一笑,如鲜花绽放,清丽无双,走了过去,正要坐下,张小凡忽然拉住了她,道:“你等等。”

  碧瑶一怔,道:“怎么了?”

  张小凡仆下身子,用袖子在黑节竹上用力擦了擦,擦出一片干净的地方,然后起身,也不看碧瑶,低着头道:“你现在坐吧。”

  碧瑶收起了笑容,嘴角动了动,一双明眸只望着张小凡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随即拉了张小凡一下,道“你也坐吧。”

  张小凡脸上一红,道:“我,我坐地上就可以……”

  不料碧瑶用力一拉,把他拉过来一起坐在竹子上,嗔道:“叫你坐就坐呀,坐地上干什么?”

  张小凡尴尬一笑,只觉得身边隐隐幽香,淡淡传来,从鼻端直飘了进去,到了自己的深心。忍不住他转头向她看去,只见碧瑶也正注视着他,眼波如水,说不出的温柔之意。

  从来不曾发觉,甚至连当初他们二人被困在死灵渊下滴血洞中的时候,张小凡也没有觉得自己与她这般的接近,半晌,他忽然道:“碧瑶。”

  碧瑶微笑道:“怎么了?”

  张小凡凝视着她,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碧瑶怔了一下,慢慢把目光移到自己身前的土地上,脸上仿佛也飘起了淡淡迷惘,道:“是啊,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呢?”

  他们二人的头顶之上,竹叶在山风中轻轻摆动着,仿佛也在轻轻诉说着什么。

  “我的家室,还有以前的事,你都知道了吧?”半晌,碧瑶幽幽地道。

  张小凡轻轻点头,道:“是。”

  碧瑶缓缓道:“我自小娘亲就不在了,爹爹又忙于圣教宗派的大事,很少有时间管我,周围人看着我爹的脸面,从来都是对我笑脸相迎。曲意奉承。”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道,“你爹其实还是很关心你的。”

  碧瑶点了点头,道:“是,可是我以前都不明白,直到遇到了你之后才知道的。”

  她凝视着张小凡,静静地道:“小凡,在滴血洞中的那段日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的声音,此刻听来,仿佛也有些幽远:“原来在黑暗里,就算在快死的时候,我也可以找到个人依靠的。”

  张小凡心中感动,却不知该说怎么才好。

  一只如玉般的手伸了过来,碧瑶轻轻拉住了他的手,从她柔软的肌肤上,传来淡淡的温柔。

  她从怀里拿出一片手帕,轻轻擦拭着刚才张小凡为她擦竹子时,袖口上留下的污渍。

  “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人讨好我,送了多少奇珍异宝,可是……”她抬起头,凝视着张小凡的眼睛,轻轻道,“就算全天下的珍宝都放在我的眼前,也比不上你为我擦拭竹子的这只袖子。”

  那一刻,全世界的声音,忽然都消失了。

  只有这美丽女子温柔的眼波,簇拥着他。

  多少年后,你回首往事,还记得当年,曾有人对你,低声诉说心语么?

  那因为年轻带着天真有些狂热的话语,你可曾还记得么?

  就象深深镂刻在心间,不死不弃的誓言!

  你有没有张开双臂,将那心爱的人,拥抱在怀里?

  不知什么开始,在那一片温柔的静谧之中,他张开双臂,与身边的美丽女子,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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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茫然
竹影婆娑,点点碎阳照了下来,落在竹林中的空地上。

  张小凡望着远处竹林,低声道:“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傻,师姐她明明喜欢的是齐昊师兄,我却还……可是,那个时候,我看到她站在夔牛面前,头脑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冲了上去了。”

  碧瑶靠在他的身边,忽然道:“如果是我碰到了危险,你会不会这样来救我啊?”

  张小凡尴尬一笑,抓了抓头,半响才道:“我、我也不知道,”但顿了一下之后,又仔细想了想,道:“应该会吧!”

  碧瑶微笑,嗔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向远处看去,静静地道:“如果是你遇到了危险,就算拿我的命上换你,我也心甘情愿!”

  张小凡吃了一惊,转头向她看去,只见碧瑶样子沉静,却似乎不像开玩笑,呐呐道:“你说什么?”

  碧瑶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张小凡道:“小凡,你跟我走吧!”

  张小凡皱了皱眉,道:“去哪里?”

  碧瑶道:“随便,天下之大,我们随便去哪里都行。你不愿入我们圣教与师门为敌,那我们就不入,一起走遍天涯海角,不然你若是留在青云门里,以那些老古董的脾气,只怕你凶多吉少了。”

  张小凡沉默了下去,碧瑶担心地望著他,等待著。

  终于,张小凡向她看了过来,碧瑶刚要说些什么,却看见张小凡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会离开青云的,碧瑶。”

  碧瑶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道:“难道你要在这里等死吗?”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道:“碧瑶,你不知道的,青云就是我的家,我是师父、师娘抚养长大的,我不能背弃他们。”

  碧瑶怒道:“你那个师父整日罚你骂你,你还说他们好?”

  张小凡站赳身来,淡淡一笑,道:“碧瑶,世许我在别人眼里会有些笨,但这些事,我还是看的出来的。我师父虽然一向严峻,但对我却是真好,我知道的,他是真心待我。”他低声地道:“现在这些事,其实都是我的不是,是我瞒骗了他,所以我受什么责罚,也是应当的,但我绝不能背叛师门。”

  碧瑶怔了半响,忽地叹息一声,道:“你哪里会笨了?你聪明的紧!难怪我爹老是对我说,你这个人看似木讷,其实内秀的很!”

  张小凡—呆,脸上一红,道:“他,你爹他这样说我?”

  碧瑶笑而不答,走到他的身边,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也不能勉强你走,不过你现在身怀我们圣教异宝,又和天音寺有瓜葛,真的非常危险。你想好了怎么做了吗?”

  张小凡苦笑一声,道:“听天由命吧!”

  碧瑶凝视著他,轻轻道:“你可不要有事啊!”

  张小凡笑了笑,抬头看看天色,道:“你来这里很久了,还是快些回去吧!免得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我们以后有缘的话……再见吧!”碧瑶身子抖了抖,张小凡心中不觉也有些苦涩,明日通天峰之行,究竟会是怎样的结果,他心中实在是没有把握。

  当下他转过身子,慢慢向竹林外头走去。

  就在他走出了数丈之后,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碧瑶的声音:“小凡,我问你一件事。”

  张小凡转过身来,讶道:“什么?”

  碧瑶仿佛也有些犹豫,但终于还是道:“当初在小池镇外那个树林里,你曾经在满月之夜看过一口古井,我想知道,你在古井里面,看到了什么?”

  张小凡一呆,奇道:“你怎么也想知道这个?”

  碧瑶不自觉的有些紧张,嗔道:“你说嘛!”

  张小凡皱眉道:“那口古井究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你们都这么感兴趣?”

  碧瑶笑而不答。

  张小凡张口欲言,但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又红了一下,居然没说出口,半响才道:“我,我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告诉你。”

  碧瑶怔了一下,随即微笑,毕竟听著张小凡的意思,还没有什么甘心受师门摆布的意思,当下微笑道:“好啊!你要记得哦!”

  张小凡呵呵一笑,与碧瑶这一番相遇谈心,他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整个人也轻松不少,伸出手向碧瑶挥了挥,转过身上出了竹林。

  没走多远,猴子小灰不知道从哪棵大竹顶上跳了下来,落到张小凡的肩头,还回头看了看碧瑶。

  竹林深处,碧瑶怔怔望着渐渐远去的那个背影,一动不动。

  隔日,清晨。

  山间带着湿润的生气还在大竹峰上飘荡的时候,大竹峰众人却都已经起来了。

  田不易整束停当,与苏茹一起缓步走到守静堂前的空地上,只见众人都已经在此等候,张小凡站在众人中最后的位置。

  田不易淡淡道:“大仁,你带着老七,其他人就不用去了。”

  宋大仁点头应了—声,其他人们脸上都流露出失望神色,唯独田灵儿却站了出来,向著田不易道:“爹,我也要去。”

  田不易皱眉道:“你去做什么,添乱!”

  田灵儿贝齿紧咬,以哀求的目光看了苏茹一眼,叫了一声:“娘。”

  苏茹叹息一声,对田小易道:“算了,就让她去吧!”

  田不易皱了皱眉,终于还是勉强点了点头,随即不再看她,向着远处的张小凡看了一眼,道:“走吧!”

  说着,袖袍一甩,驭起了仙剑,当先飞走了,苏茹随即跟了上去。

  地面之上,众弟子围了过来,何大智咳嗽一声,对张小凡道:“嗯,小师弟,你、你自己当心点。”

  张小凡这些天来,头—次见到众位师兄脸上都有关怀神色,心中一阵感动,低声道:“是。”宋大仁叹了口气,道:“小师弟,我们走吧!”

  张小凡应了—声,走到宋大仁身边,忍不住向站在旁边的田灵儿看去,却见她也正好向他看来,—双眼中满是关切之意,但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唰唰两声,张小凡再一次地站住宋大仁的背后,腾空而起,直上青天。

  看著天空里愈来愈蓝的颜色,仿佛一切又像是当初七脉会武时候的开始,只是,却没有了当初的那分激动。

  通天峰,高耸入云,巍峨屹立,依然那么仙气缥缈,依然那么不曾沾染半分人间俗气,仿佛也张开怀抱,欢迎着他们的到来。

  宋大仁带着张小凡,与田灵儿一起落在云海之上,远处山颠的玉清殿上,还飘荡传出悠远的钟鸣声。

  田不易与苏茹此刻都已看不到人影,多半已经先上玉清殿去了,倒是云海之上,聚集了许多长门和其他各脉的弟子,此时一看到宋大仁等人到来,登时一阵骚动,许多目光,便转到了站在后边的张小凡身上。

  无数的窃窃私语,在云海之上,如那些飘荡的云气一般,飘来荡去。

  宋大仁与田灵儿都是紧绷着脸,装着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片刻之后,从人群里走出一人,向着他们三人走来。

  张小凡向他看去,认得此人,便是上次到通天峰时见过的长门弟子常箭,也是在七脉会武中曾与宋大仁交过手的人。

  宋大仁也识得此人,见他走了过来,一拱手道:“常师兄,别来无恙?”

  常箭连忙还礼,但眼角余光,还是瞄了张小凡几眼,随即道:“宋师兄,刚才田不易田师叔已经先到了此处,特地嘱咐小弟,一旦几位到此,就让我引着直接到玉清殿去。”

  宋大仁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常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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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箭淡淡一笑,侧身道:“那几位请跟我来吧!”

  说着他当先走去,宋大仁、田灵儿和张小凡跟在他的后面,穿过云海,穿过骚动,许多目光,便转到了站在后边的张小凡身上。

  无数的窃窃私语,在云海之上,如那些飘荡的云气一般,飘来荡去。

  宋大仁与田灵儿都是紧绷着脸,装着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片刻之后,从人群里走出一人,向着他们三人走来。

  张小凡向他看去,认得此人,便是上次到通天峰时见过的长门弟子常箭,也是在七脉会武中曾与宋大仁交过手的人。

  宋大仁也识得此人,见他走了过来,一拱手道:“常师兄,别来无恙?”

  常箭连忙还礼,但眼角余光,还是瞄了张小凡几眼,随即道:“宋师兄,刚才田不易田师叔已经先到了此处,特地嘱咐小弟,一旦几位到此,就让我引着直接到玉清殿去。”

  宋大仁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常师兄了。”

  常箭淡淡一笑,侧身道:“那几位请跟我来吧!”

  说着他当先走去,宋大仁、田灵儿和张小凡跟在他的后面,穿过云海,穿过无数青云弟子的目光,来到了虹桥边上,走了上去。

  这时,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终于射向了人间,柔和的洒在通天峰上,虹桥两边清澈的水波,又在层层荡漾的涟漪中,浮现出美丽的彩虹。

  张小凡深深呼吸,向着远方望去,那无垠的大地,如不可思议的巨大图画,而自己,终究不过是它里面的一个小小点缀。

  他们这般走着,一直走过了虹桥,来到了碧水潭边,也看到了那条直通玉清殿上的宽大台阶,只是没看到青云门镇山的灵兽水麒麟,想来多半还在碧水潭里吧!

  “铛!”

  山顶的玉清殿里,又传来一下清脆的钟鼎之声。

  常箭向他们笑了笑,道:“快到了,我们走吧!”

  宋大仁应了一声,却忍不住向张小凡看了一眼,却见小师弟怔怔地望着山顶,面无表情。

  这里远比云海那里清静,一路之上,几乎部看不到青云弟子。几个打扫的年轻小道,看到常箭,都竖掌问候。

  一步,一个台阶。

  张小凡缓缓向上走着,人越上越高,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沉。前方那个仙气缥缈的地方,越是接近,却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未知而莫名的紧张笼罩了他。而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呢?

  通天峰玉清殿上,又传来一声悠远的钟鸣,飘荡在山峰之间……

  青云山下,一个偏僻的地方,并排站立着四个人,三男一女,静静地望着青云山。

  半响,年纪最大的毒神忽然笑了笑,道“想不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还会回到这里。”

  站在他身边的鬼王淡淡微笑,道:“有前辈你主持大局,何止能够回到这里,再过一会,我们就算到了通天峰顶上,也不足为奇。”

  毒神立刻摇头,笑道:“鬼王老弟,我们不是早就已经商量好了吗?这次大事,由长生堂的玉阳子道兄主持大局,我们都是马前卒而已。”

  说着,他转过头,向着另一侧的那个男子道:“没错吧!玉阳子老弟,呵呵。”

  魔教四大宗派之一,长生堂的门主玉阳子,双眉入鬓,相貌极是英俊,看去如三十出头的人,其实已经是修炼数百年的魔教之士。

  在魔教之中,长生堂是一支极特殊的派系,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派系负责在蛮荒守卫魔教最重要的圣地——圣殿,而这一脉的专旨,也如它的名字一般,只为追求长生。只不过他们名列魔教四大派系,行事之时,多不择手段,与正道中相传求长生之道截然相反,这个日后再说。

  此次魔教暗中大举前来青云山,玉阳子到了此地,经过几次暗中商议,被众人推举为此次魔教大事的主事人,心中难免有些得意,当下笑道:“青云门这百年来处处欺压我们圣教,今日定要向他们讨个公道。”

  鬼王笑道:“说的好。”

  说完,他转过头,对着一直站在旁边那个女子,也就是四人宗派中唯一的女门主、合欢派的三妙仙子微笑道:“等一会,也要看仙子你的神妙道法了。”

  三妙仙子出身于魔教中声名最是狼藉之一的合欢派,容貌自是极美,但看过去却丝毫没有淫荡之意,面色淡淡,不施脂粉,反而竟有种冰霜出尘的美丽,倒是和青云山上小竹峰的陆雪琪有几分相似。

  听到鬼王的话,三妙仙子淡淡一笑,道:“三位道兄都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远胜于我这个小小女子,只是我们都住圣母明王座前立了重誓,此次务必要同心协力,一雪当年圣殿被辱之耻,还望三位道兄一起抛弃前嫌,莫要辜负前言才好。”

  鬼王三人对望一眼,都道:“仙子放心,我们并无二心。”

  三妙仙子微微一笑,随即转过身对着鬼王,道:“鬼王道兄,我来这里已经数日,怎么不见侄女啊?”

  鬼王一怔,道:“你说碧瑶那个丫头,小孩子贪玩,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知道仙子找她有什么事吗?”

  三妙仙子淡淡道:“倒也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我最近听说,令千金得到了一件宝物,乃是金铃夫人传下的异宝合欢铃,可有此事?”

  毒神与玉阳子都是微微动容,显然金铃夫人这个名字,就算是对他们这样的魔道巨擘来说,也是不能不慎重对待的。

  魁王睑色一变,眼中隐隐有精光闪动,道:“倒不知仙子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

  三妙仙子伸出玉也似的手,在自己发鬓轻轻梳理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道:“我自然是听来的。鬼王道兄,金铃人人乃是八百年前,我们合欢派的前辈祖师,她遗留下的合欢铃,更始终是我们合欢派的镇派之宝一,这个,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吧?”

  鬼王不说话了,但他负手而立,气度端然,没有一丝一毫退避之色,刚才还一片和谐的气氛,转眼间竟有些剑拔弩张了。

  玉阳子咳嗽一声,向毒神看了一眼,不料毒神转过头去,眺望远方青云山颠,显然不想多管闲事。玉阳子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若是换在往日,他自己也是巴不得这两大对头先行打个你死我活才好,但眼前他身分既然已是此次的主事人,只得往前走了一步,道:“二位,怎么说着说着就生气了?两位也是得道高人,而且如今大事当前,不如先把此事压一压,待此间事了,二位再自行解决,如何?”

  三妙仙子看了他一眼,微**头,移开了目光;鬼王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是冷笑一声:“这玉阳子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人,碍着自己身分不得不劝,却又隐隐有在大事之后,挑拨两派互斗之意。

  但那合欢铃实在是非同小可的宝物,向来与鬼王宗的“伏龙鼎”、炼血堂的“噬血珠”以及万毒门的“万毒归宗袋”并称为魔教四大奇宝,更有甚者,魔教中一直传闻,合欢派里的许多奇法异术,都是要以这合欢铃为媒,才能发挥最大的奇效。

  这等重宝,鬼王再笨也不会甘心交出去,而且碧瑶从死灵渊下的滴血洞中得到此异宝之后,他还特意嘱咐过不能声张。却不知道这三妙仙子神通不小,居然也打听到了此事。

  鬼王在这片刻之间,便把自己身边众人想了一遍过去,但面上却微微露出笑容,道:“玉阳子道兄说的甚是,此事我们不妨在此间事过之后,我们再说。”

  玉阳子见这两个往日里一向桀骛的人今次居然听了自己的话,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得意。

  便在这个时候,毒神忽然道:“啊!太阳出来了。”

  众人间言,一起向青云山望上,果然见一轮红日光芒大放,缓缓从远方青云山顶升了起来,把阳光洒向世间。

  那和煦的阳光也同样照在这四人的身上,在他们的身后,扯出了长长的影子。

  走完了最后一层台阶,张小凡终于再一次来到了玉清殿外。这一座高大庄严的殿堂,耸立正他的身前,气势雄伟,人站在它的面前,仿佛如同蚂蚁一般。

  常箭道:“我们进去吧!”

  宋大仁与田灵儿都点头称是,张小凡迈步刚想走去,忽然身子一震,目光向旁边望去,只见在台阶的另一角落,有一个人靠着栏杆坐在地上,身上衣物倒还干净,但因为他随意坐到地上,下摆处沾了些尘埃,一双眼睛茫然看着张小凡这里,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他正是疯了许多年的王二叔。

  张小凡心中一酸,正想走过去,却被宋大仁拉住,低声道:“小师弟,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别让各位师长等久了。至于王二叔,等你……等你出来再来探望他也下迟。“

  张小凡停下了脚步,心中一阵难过,但终究知道宋大仁说的乃是实话,自己此刻是待罪之身,当下点了点头,对着宋大仁强笑了笑。站在一边的常箭看在眼里,低声道:“三位,如果没什么事,我们进去觐见众位师长前辈吧!”

  宋大仁答应一声,和张小凡向前走去,田灵儿却是皱了皱眉,道:“师长前辈?常师兄,难道还有什么别派的前辈来了吗?”

  常箭犹豫了一下,道:“是,天音寺来了几位神僧,此外,还有焚香谷的前辈,都来向我们询问张……张师弟的情况。”

  田灵儿失色,脸色刷地白了下来,宋大仁亦是眉头紧皱。

  张小凡默默地走上前,道:“常师兄,我们进去吧!”

  常箭看了看他,点头道:“好,你们跟我来。”

  说着,他当先走了进去,张小凡深深呼吸,迈开自己显得有些沉重的步伐跟了进去,在他后面,宋大仁与田灵儿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焦虑与担忧,但同样的还有无奈,只得也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刚刚走进玉清殿的时候,原本一直坐在角落的王二叔,目光就看着张小凡的身影,这时见张小凡消失在了玉清殿里,不知怎么,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像一个小孩般有些困惑地抓了抓脑袋,居然也向着玉清殿里走去。

  这些年来,王二叔一直被青云门照顾,他的疯病也从来没有好过,整日就在这通天峰上游荡,便是这在普通青云弟子眼中神圣的玉清殿,他也时常进去,不过从来也不曾弄出过大乱子,日子久了,也无人去理会他。

  这时候,他居然也就顺顺利利地上了进去,消失在玉清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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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审问
跨过门槛,顿时一股庄严肃穆之气迎面而来,青云门中最神圣的地方,依然如往日一般的气势雄伟,让人惊叹。

  巨大的大殿之上,站着坐著有许多人,但不知怎么,张小凡第一眼望去的,却都不是这些人们,而是在这个大殿的最深处,看去那么遥远的在阴影中的三清神像。

  大殿前方,点燃的香烛沉默的燃烧着,飘起一缕缕的轻烟。

  大殿正中,主位之上,德高望重、鹤骨仙风的道玄真人坐在那里,在他座位的旁边,有一张小茶几,桌面上摆放着的,赫然正是张小凡的法宝烧火棍。

  在他的右手边一排,是青云门各脉的首座,包括田不易在内的所有人,全部都坐那里。而青云门其余各脉的长老弟子,或坐或站,都在他们身后。至于他们熟悉的齐昊、林惊羽等人也都在场。而陆雪琪此刻也默默地站在水月大师的身后,旁边站着宋大仁思慕的文敏,一双明眸中眼波流动,凝视着张小凡的身影。

  在道玄真人左手边的,却是很多张小凡从未见过的人,有相貌慈祥的和尚,有面色阴沉的老人。张小凡目光扫去,在那一群人中只看到几个熟悉面孔,其中天音寺法相、法善也在,都恭谨的站在一位坐在最上首的老和尚身后,看来这位相貌慈祥的老僧,多半也是天音寺的神僧。

  常箭带着宋大仁、张小凡还有田灵儿走了过去,向道玄真人行了一礼,道:“师父,大竹峰的张师弟已经到了。”

  周围的人一阵耸动,目光刷的一下都移了过来,非但张小凡,连带着宋大仁和田灵儿都有些不自在。

  坐在田不易旁边的苏茹皱了皱眉,对他们道:“你们站过来。”

  宋大仁等人松了口气,应了一声走过来,就在这个时候,坐在田不易上头的苍松道人忽然咳嗽了一声,田不易睑上肌肉一动,眼角也微微有些抽搐,但终于还是冷冷地道:“老七,你站在那里,掌门真人和各位前辈有话要问你。”

  张小凡刚刚迈开的脚步,却像是撞到了一面墙上,生生停了下来,半晌才低声道:“是。”

  宋大仁与田灵儿对望一眼,向张小儿看了看,眼中都有担忧之色,但终究知道此刻不是时候,只得老老实实走到了田不易身后站着。

  道玄真人面无表情地向下望去,只见在两边人群之间,一个少年孤零零站在那里,眼光中有微微的紧张和畏惧,甚至连他的双手,也紧紧握拳。

  这个当真便是当年草庙村里那个资质平凡的遗孤吗?

  他在深心处,叹息了一声。

  “张小凡。”道玄真人缓缓地叫了一声。

  张小凡身子仿佛轻颤了一下,慢慢跪了下来,低声道:“弟子在。”

  道玄真人看着他,道:“一旁边这些前辈,都是我正道中的高人,今次也是为你而来的。

  这位就是天音寺的主持普泓神僧,坐在他旁边是也是天音寺的神僧普空上人,还有焚香谷的上官……“

  道玄真人不能失了礼数,自然要把后面那些大名鼎鼎的人名都说上一遍,但张小凡却没有心思听下去了。一时之间,他的目光部落在了坐住最前方那两个面目慈和的老和尚身上,那一身金丝贴烫的红色僧袍,白眉如雪,此刻也正向着他看来。

  普泓神僧位列大音寺四大神僧之首,在天下素来与青云门的道玄真人,以及焚香谷谷主并列为三大高人,地位之高,远非他人可比。寻常修道之人,想要见他一面都难上加难,但此次却意外地破了百年之例,惊动无上法驾到了青云山上。

  不要说是张小凡愕然,便是得到消息的青云门也是惊讶不已,由此可见天音寺对着意外出现的“大梵般若”真法外传,竟是何等的重视!

  大殿之上,道玄真人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一片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张小凡缓缓低下了头,注视着自己面前地下的青砖,深心处忽然幽幽地想着:这些和尚,便是当年和那个普智一样的人吗?

  远处,安静地躺在道玄真人旁边茶几上的烧火棍,仿佛也感应到主人心思一般。轻轻地有青光淡淡闪过。

  “张小凡,”道玄真人缓缓地道:“现在我问你几件事情,你要老实作答。”

  张小凡低声道:“是。”

  道玄真人仿佛在斟酌着语句,半晌,慢慢道:“此次东海流波山之行,有天音寺道友指认你在和奇兽夔牛交手之时所用的道法,竟是天音寺从不外传的‘大梵般若’真法,可有此事?”

  张小凡没有说话,顿时玉清殿上的气氛,仿佛也有些微微的紧张。田不易不舒服地转了转头,却发现所有的人都沉默地盯着张小凡。

  空气中,仿佛也有些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轻轻地跳动着。

  半晌,张小凡的声音慢慢地道:“是。”

  “什么?”

  顿时,大殿之上一片哗然,虽然早也料想到了这个答案,但从张小凡口中说出之后,天音寺僧人之中却依然是神色激动,只有坐在前面的普泓、普空,包括站在他们身后的法相,脸色丝毫不变,默然无语。

  而青云门这里,田不易的脸色越发难看,田灵儿等人的脸色也是苍白之极。在一片惊愕之中,只有陆雪琪望着那个沉默的身影,一言不发。

  道玄真人皱了皱眉,目光微微向天音寺普泓神僧处扫了一眼,却只见在众门人的激动神色中,普泓上人却缓缓合上了眼睛,摆明了暂时不会开口。

  道玄真人在心中冷冷哼了一声,转过对着张小凡,抬起手向着喧哗的众人示意安静。

  他毕竟身分非同小可,很快的无论青云门下还是其他各派人物,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道玄真人缓缓道:“此外,还有人说,你手中的这根烧火棍。”说着,他伸手拿起了那根黑色的棒子,继续道:“上有魔教的邪物噬血珠,可是真的?”

  又是一阵沉默,张小凡低低的道:“是。”

  这一次,众人却意外地保持了沉默。噬血珠,这个充满血喔邪恶的字眼,竟然会出现在一个青云门弟子的身上!

  道玄真人的脸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尽管早巳经想到了要面对今日的局面,但张小凡此刻的心中,却依然一片空白,对于未知而可能受到的惩罚的畏惧,让他的身体也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我、我、我……”

  仿佛大海中绝望却依然拚命挣扎的小舟,他茫然说着简单的话,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道玄真人面色严峻,道:“这噬血珠是怎么来的?”

  声音到了最后突然拔高,音调转厉,张小凡被他一喝,脑海里嗡的一声,顿时一阵混乱,终于开口说了起来,这一开头,后面的话自然就跟了上去,从小时候被猴子小灰戏耍,到后来与田灵儿一起追到后山幽谷,噬血珠与黑色怪棒突然两相争斗,最后竟变作这种形状……

  大殿之上,众人面面相觑,连道玄真人和普泓、普空,包括焚香谷的那个上官老人都皱起了眉头。噬血珠与摄魂以血为媒熔炼之事,便是他们这些修道大成之士,也是头一次听说,可见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众人或有怀疑之心的,也为数十少,但看张小凡目光微微呆滞,神情失落,却也不像说谎。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随后看着张小凡,道:“好,我姑且信你这意外熔炼之说,但在这之前,噬血珠却已然在你身上,你一个小小孩子,怎么会有这等邪物?还有,噬血珠向来吸噬活物精血,而那时又未和摄魂熔炼,你又怎么可能安然无事?”

  张小凡哑口无言,事情的真正原因,自然便是当初普智用佛门真法将噬血珠暂时禁制起来,而且当日普智也叮嘱他要找个无人且偏僻的悬崖丢掉,却是张小儿自己把这珠子收了起来当作纪念。

  而此刻说出普智,自然也就等于说出了一切,只是,这却是张小凡深心之中,深深不愿说出的话。

  那个慈和的老和尚,和自己其实也不过只有一个晚上的缘分,自己不过是在他油尽灯枯的时候,叫了他唯一的一声“师父”,可是这许多年来,他无论如何竟是忘下了那个人。

  刹那间,仿佛周围的人的目光、声音,都变得那么遥远,眼前的景色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之前,自己面对着那个老相尚,小小少年倔强而坚定地对他道:“知道了,我死也不说!”

  死也不说!

  死也不说……死也不说……死也不说……

  “说!”

  一声大喝,声震四下,却赫然是田不易紧皱眉头,愤然站起,吓了众人一跳。只见他面色严峻之极,但目光中担忧之色越来越重,此刻张小凡已经承认了的,尽是大犯青云门和正道大忌之事,若按常理,只怕非死不可。

  田不易心中又惊又怒,却见这小徒弟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命在旦夕,尤其是天音寺和焚香谷的人都在此处,青云门便是有心维护,也无计可施,再这般下去,只怕张小凡真的是小命难保!

  无奈张小凡此刻如中邪一般,慢慢低下头去,一声不吭,其他人倒也罢了。苏茹等大竹峰的人看着他长大的,一时尽皆哑然失色,张小凡性子向来沉默坚韧,此刻任这关键时分,竟仿佛是不顾一切都不说的样子。

  田不易霍然踏上一步,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做什么,一直沉默无言的天音寺主持普泓神僧,突然睁眼道:“田施主,有事我们慢慢商量,不要动粗罢。”

  田不易一怔,没想到普泓上人会突然开口为张小凡说话,但普泓神僧德高望重,便是连他这般青云门一脉首座,也不敢不尊重他的意思,当下只得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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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玄真人淡淡看了普泓一眼,眉头微皱,似有所想,随即向张小儿道:“还有,你身上的大梵般若真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紧张了起来,这其中关键,隐约牵动了当今正道两大派系私底的暗流,这个答案,必定乃是石破天惊!

  可是张小凡,依然沉默地跪在那里,许久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道玄真人瞳孔收缩,冷冷道:“你还不从实说来?”

  从头到尾,一直注视着张小儿的法相,突然垂下了头不再看他,便是坐在他前方的普泓普空,此刻也对望了一眼,眼光中隐隐有光芒闪动,也不知是想些什么?

  周围的世界,一片沉默,但却仿佛化作了无边巨大的无形之墙,把自己夹在中间,冷冷地挤压着。

  张小儿慢慢觉得喘不过气来,可是,他始终还是没有说话。

  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吧?

  “砰!”

  一声大响,众人吃了一惊,张小凡也抬头看去,却见是道玄真人重重把烧火棍往茶几上一拍,霍然站起,眉头紧皱,显然动了真怒,喝道:“孽障!你莫要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张小凡身子一颤,睑上神色复杂之极,但终究是没有开口。

  道玄更怒,气极反笑,道:“好,好,好,你这个孽障,今日我就让你……”

  “掌门息怒!”

  突然,一声呼喊从青云门弟子中发出,顿时青云门中一片耸动,众人失色。道玄真人坐镇青云垂百年之久,威势向来无人敢当,不料今日竟有人胆敢拦阻于他,此时连张小凡也转头看去。

  在一片哗然声中,赫然只见陆雪琪决然排众而出,走到中间,站在张小凡身边,跪了下去。

  道玄真人一阵错愕,水月大师也是惊讶之极,站了起来,急道:“琪儿,你疯了?快回来!”

  陆雪琪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她跪在张小凡身边的身子,竟无丝毫退缩之意,那无双美丽的容颜之上,雪白的牙齿轻轻咬着淡淡的下后,静静地道:“掌门师伯,小竹峰弟子陆雪琪,有话要说。”

  水月皱眉,喝道:“琪儿,张小凡乃是大竹峰弟子,身犯重罪,掌门自有定夺。你不要多嘴,快快回来!”

  陆雪琪嘴角仿佛也抽动了一下,在她身边的张小凡,此刻也分明听到了她突然沉重的呼吸声,显然在众人面前,此时此刻跪在他的身边,那份压力绝对非同小可。

  只是,在这个庄严而肃穆的大殿之上,在所有人陌生的眼光之中,这美丽的女子依然不曾退后。

  玉清殿外的山风,不知什么时候吹了进来。

  掠起了她的几丝秀发,轻轻飘动。

  张小凡凝望着身边这个女子,没有说话。

  “掌门师伯,请容弟子说上几句。”

  道玄真人向周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其他门派的道友目光纷纷看来,只得冷冷道:“好,你说罢。”

  陆雪琪点头道:“多谢掌门、掌门师伯,诸位师们师叔,我与张小儿张师弟并无深交,但在七脉会武之后,也曾与他一同下山,在空桑山万蝠古窟和东海流波山上,亲眼见到张师弟与魔教余孽殊死争斗,绝非是魔教内奸。此刻外人在场,张师弟或有难言之隐,请掌门师们三思而行,千万不要……”

  “等等!”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陆雪琪的话。众人看去,却是坐在天音寺两位神僧下首,焚香谷那位复姓上官的老人,刚才张小凡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天音寺两位神僧身上,没有注意看他,此刻看去,只见他面容瘦削,身材颇为瘦长,连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尖锐。

  “这位姑娘说的外人,多半便是指我,还有普泓道兄、普空道兄以及众位同道吧?嘿嘿,青云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亏你们还自居天下正宗,难道连个交代也不要让我们看到吗?”

  道玄真人与其他各脉首座长老的脸色,顿时都难看下来,坐在旁边的苍松道人冷冷道:“上官策道兄,今日我们掌门既然决定了要在诸位面前公审此人,就是为了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上官策嘿嘿冷笑了两声,阴声道:“苍松道长,你们青云门这个叫张小凡的弟子身上,隐情实在太多,除了身怀魔教邪物,居然还会天音寺的不传真法,而且多半还与我们焚香谷的无上神器玄火鉴脱不了关系。”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道玄真人,道:“我话先摆在前头,玄火鉴乃我焚香谷至宝,我们可是一定要找回来的!”

  田不易越听越怒,冷笑一声,道:“上官道兄,既然这宝物如此重要,你们焚香谷怎么也不看好,随便乱丢,居然会与我这徒弟搭上关系了?这么说来,你们看守宝物的人,只怕也是废物吧?”

  上官策大怒,霍地站起,田不易毫不示弱,刷的也站了起来,场中气氛突然紧张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道玄喝道:“田师弟,你做什么?坐下!”

  田不易狠狠瞪了上官策一眼,但终究不敢当众违逆掌门,只得缓缓坐下。道玄转头对上官策道:“上官道兄,我们自然会给你个交代,你放心就是。”

  上官策冷笑一声,也坐了回去。

  旁边的水月微怒道:“琪儿,你还不回来!”

  不料往日对师父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陆雪琪,今日便如换了个人一般,抬头向道玄道:“掌门师们,无论张师弟犯了什么错,恳请掌门师伯仔细查问,但他绝对不是潜入我青云门下的内奸!”

  她望着前方,容色端然,仿佛对着整个世界也无丝毫惧色,决然道:“弟子陆雪琪,愿以性命担保!”

  众人一时都被震住!

  甚至连张小凡自己也微微张大了嘴,怔怔地望着与自己跪在一起的这个女子,那雪白的肌肤之上,冰霜的容颜中,突然间,仿佛也有隐约的温柔。

  “弟子林惊羽,也愿以性命为张小凡担保!”

  几乎就在陆雪琪说完此话的同时,林惊羽再也忍耐不住,毅然冲了出来,跪在大殿之上,也不看师父苍松道人顿时变成猪肝般的脸色,豁出去了一般,大声道:“张师弟为了青云出生入死,绝对不会是外派内奸,弟子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更加绝无此事,请掌门师伯三思啊!”

  道玄真人此刻的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此刻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青云弟子中突然一阵骚动,片刻之间,风回峰门下弟子、龙首峰门下弟子以及人竹峰门下弟子,同时有人跑了出来,一起跪下,大声道:“弟子也愿以性命为张师弟担保!”

  众人失色,放眼看去,这三人却是曾书书、齐昊和田灵儿,此刻除了田不易夫妇,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和风回峰首座曾叔常,同时都站了起来,惊愕之极。

  此刻大殿之上,情况一片混乱,道玄真人心中怒气大盛,心道这些忤逆弟子难道今日都要造反了不成?偏偏这个时候正道众多同道都在,发作不得。他这个青云门的掌门真是丢尽了颜面,这一下怒气直冲胸膛。却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只听背后有个人轻轻咳嗽一声,却是他的弟子萧逸才,轻声道:“师父,你是不是回去休息一下,等一会再来处置?”

  道玄真人立刻醒悟,重重哼了一声,砰地一拍桌子,顿时一片混乱的青云弟子安静了下来,目光都向这里看来。

  道玄真人一声不吭,大步向内殿走去,众人面面相觑,只有萧逸才微笑着站了出来,对着众人道:“嗯,后山刚才有件急事,急待我恩师处理,请诸位稍候片刻。”

  上官策面有讥讽之意,道:“萧师侄,早就听说你们青云门的规炬大,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寻常啊!”

  萧逸才眼中怒色一闪而过,但随即微笑道:“前辈说笑了。”说着转过身来,轻轻咳嗽一声,走到苍松道人等各脉首座面前,低声道:“诸位师叔,还不叫他们起来?”

  曾叔常等人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唤回弟子,扯到一边狠狠训斥不已,田灵儿被苏茹拉了回来,却没有挨骂,反是她满腹委屈,眼中有隐隐泪花,叫道:“娘!”

  稣茹长长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了。田灵儿向田不易看去,却见田不易面色铁青,眉头紧锁,一个字也不说,闷声坐在椅子之上。

  陆雪琪被师姐文敏强拉着走出了玉清殿,周围人的目光中满是奇怪的眼色,直到她们走到了玉清殿外的一个僻静角落,文敏低声埋怨,陆雪琪却低着头一声不吭。

  过了片刻,水月大师缓缓走了过来。

  文敏毕竟爱护师妹,迎了上去,低低向水月说普,尽力解释,但水月脸色凝重,直走到陆雪琪跟前。

  陆雪琪不敢看她,低垂着头,轻声叫道:“师父。”

  水月凝视着她,这个她最得意也最美丽的弟子,半晌没有说话,然后突然叹息了一声,声音颇为无奈,仿佛还带着些淡淡凄苦。

  文敏和陆雪琪同时吃了一惊。

  水月从陆雪琪身上移开目光,走到玉清殿外的栏杆处,向外眺望,但见山峰入天,白云飘缈,一派仙气凛然。

  “琪儿,你今日做错事了,你知道吗?”

  陆雪琪低着头,轻声道:“是,师父,我让您为难了,是弟子的错。可是那个张小凡他的确不会是……”

  水月突然回头盯着她,道:“你为何会以自己性命为他担保?”

  陆雪琪脸色顿时苍白,说不出话来。

  水月望了她半晌,摇头低叹:“冤孽啊!”

  陆雪琪低声道:“师父,我、我不是……”

  水月突然截道:“你可知道我刚才说你做错了事,并非是说你让我下不了台?”

  陆雪琪与文敏都吃了一惊,文敏讶道:“师父,你说什么?”

  水月微微苦笑,目光再一次向远方望去,仿佛她也陷入了一场久远的回忆:“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逞一时之舅,只怕反而是把那个张小凡往死路上推啊!”

  陆雪琪睑上失色,失声道:“师父?”

  水月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又看到了深埋在记忆中的往事:“好多年了,一转眼就快过了百年了吧!当年,也有个人像他一样的,犯了大错,但是我们、我们却不顾一切为他求情,可是终于还是……”

  她慢慢回头,迎着陆雪琪与文敏两个人的眼睛,轻声道:“当年那个人的情况,和今日张小凡虽然并不相同,但境遇却极是相近。可是那个人,却向来是你们掌门师伯最痛恨的人啊!”

  水月低沉地,甚至是带着一丝痛楚地说着。生平第一次在她的弟子面前,露出了伤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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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萧墙
大殿之上,道玄真人还没有回来,但众人之中,隐隐都传出窃窃私语之声。

  水月师徒三人重新走回来的时候,但见众人分立两旁,而张小凡却依然孤单地跪在地上。

  陆雪琪仿佛犹豫了一下,但在水月严厉目光横扫过来之后,终于还是默默走到她的身后站住了。

  片刻之后,道玄真人缓缓从后堂里走了出来,回到了座位之上,大殿上顿时安静下来。

  道玄真人却没有立刻向张小凡问话,反是面有歉意,向旁边的普泓神僧道:“普泓师兄,我门下弟子无礼,让师兄见笑了。”

  普泓微微一笑,合十道:“道玄师兄哪里话!”

  这时,苍松道人走了过来,手中拿着张小凡的那根烧火棍,放到了道玄真人手边的茶几上,道玄眉头微皱,向他看去,眼中微有疑惑之意。

  苍松道人低声道:“师兄,刚才你走之后,形势稍有混乱,此物关系甚大,为防万一,我便将它收起,现在再放回在此处。”

  道玄点了点头,道:“师弟有心了。”

  苍松道人随即退了回去,道玄真人的目光,也再一次地回到了张小凡的身上,众人一时都紧张起来,知道接下来的,只怕便是决定这个少年命运的时刻。

  “张小凡,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有话要说?”

  张小凡额头之上隐隐冒出了汗珠,眼下形势实已恶劣到了极点。只是他在青云门中多年,深知正道之中对刺探他门秘传真法的忌讳,若果真说了出来,他自己下场如何尚未可知,但入土多年的普智和尚,只怕多半不止是名声受损,就连法骨埋葬之处,也要从天音寺的“往生塔”

  中被移了出来。

  更何况,普智和尚乃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众人会不会相信自己,更加是个问题?

  他在这里内心交战,一时想到普智音容,一时又想到师门深恩,但要他出卖普智,却又和逼他去死一般,短时之内,断然是无法想清楚的。

  只是,这大殿之上的所有人,却都不会再给他时间了。

  道玄眼看着张小凡在听了自己的问话之后,脸上神色阴晴不定,额上虽有汗珠,但竟仍是始终未发一言,再联想到刚才众弟子为他求情时的情景,内心深处忽然有一阵沉眠多年的无名之火,熊熊燃烧而起。

  仿徘百年之前,那个白色身影,也像这般跪在玉清殿上,在三清神像面前,在众位师长长老面前,甚至是在众位同门苦苦为之求情之中,却依然那般桀骛,那般的不可一世,睥睨世间。

  坐在最后的水月,远远望着道玄真人的脸色,身子震了震,眼中有一丝悲哀一闪而过,缓缓低下了头。

  “砰!”

  一声大响,众人震骇!

  道玄真人仿佛终于失去了耐心,霍然站起,手指张小凡怒道:“孽障,当年我看你身世可怜,将你收留在青云门中,不料却是养虎为患!”

  张小凡身子摇了一摇,抬起头来,张大了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道玄真人面色如冰如霜,寒声道:“今日若不除去你这个孽障,我青云门如何向天下正道交代?也罢,就让我成全了你这……”

  众人失色,田不易霍然站了起来,众人中陆雪琪、田灵儿、林惊羽等人睑色都刷的白了,便是坐在旁边的天音寺普泓神僧,也仿佛隐隐有些不忍,向道玄低声道:“道玄师兄,这个是不是再斟酌……”

  道玄哼了一声,冷然道:“这孽障身怀魔教邪物,又犯我正道大忌,罪孽深重。”说着顺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烧火棍,道:“今日就让你死在自己这魔教邪物之下……”

  张小凡脑海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眼前仿佛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只茫然望见道玄伸起了手臂,师父田不易面色铁青,似乎正要说话,而周围青云弟子,乱成一团。

  大殿之上,眼看就要有人血溅五步!

  “呀!”

  突然,一声大呼,震慑全场,众人无不失色,惊骇之中,赫然竟是道玄真人身子剧颤,怒吼一声,将烧火棍扔了出来,如被烫手一般。

  那烧火棍在空中划过一道黑影,掉在地上,当当当反弹几下,竟是滚到了张小凡的身前。

  也就在这个时候,众人看到烧火棍上,飞起了一道黑影,片刻之后停顿在半空之中,发出吱吱怪声。

  那是手掌一般大小的异种娱蚣,色彩绚丽,尾部竟有七条分岔。此刻震动飞起,摇头摆尾,模样骄横之极。

  张小凡呆住了,整个身体突然都微微颤抖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瞪着在半空中的那只怪物,那只深深烙印在他记忆深处的东西:“七尾娱蚣!”

  时光刹那间如倒流而上,奔腾咆哮的巨流,将他带到了多年前那个黑色的夜晚,那个普智与神秘黑衣人决斗,而他同时失去了自己所有一切的血腥之夜!

  他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深心处泛起的无边血腥气息,将他团团包围。他伸出手,一把将烧火棍紧紧抓在了手中!

  但这个时候,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张小凡的异样,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在道玄真人身上。

  青云门众位首座长老,其见识阅历岂是常人可比,眨眼间即将道玄真人围了起来,特别是与那只七尾娱蚣隔开,待众人向道玄真人看去,不由得尽皆失色。

  只见道玄真人右手颤抖,中指处赫然有个伤口,显然是被那七尾娱蚣所伤,只见在这片刻间,流出来的血已然是黑色的,更要命的是,从指端伤口之处,一道触目惊心的黑气,几乎以看得见的急速向上攻去。

  七尾娱蚣以天下绝毒著称,便是道玄真人这般得道高人,竟也为之所困。

  道玄真人片刻间只觉得头昏眼花,气闷难忍,但他道行何等之高,尤胜过当年的普智相尚,立刻强自定住心神,左手并指如刀,向只片刻间几乎已经麻木的右手连点数下,凌空画符,登时将那道黑气上攻之势挡缓了下来。

  此刻苍松道人冲到他的身边,紧紧抉仕他的身体,一看道玄真人伤口,转头向张小凡大喝道:“张小凡,你个孽障,竟然胆敢暗害掌门!”

  众人大惊失色,张小凡失声道:“不,不是我……”

  被众人簇拥着的道玄真人,此刻面色已经稍好,但七尾娱蚣何等剧毒,便是在他脸上,也隐隐望见黑气,薄而不散,不过尽管如此,他神志却还清楚,深深呼吸之后,道:“快将这孽障擒下,好好审问。”

  苍松道人转过头来,道:“师兄放心,有我在。”

  道玄真人大口喘息,但心倒放了一半,点了点头,向他看去,正待说:“那就……”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苍松道人在他眼前的那张脸,突然从焦急神态,变得狰狞无比。

  也几乎就在同时,道玄真人腹心一凉,瞬间剧痛传来,身子大震,原本移往右手压住毒势的一身精元,突然消散。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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