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黄泉引路人断龙台第二部《邪兵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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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引路人断龙台第二部《邪兵谱》

“这事情就这么回事,你的室友倒是没看错,不过确实是误会一场。”方欣开始为丁岚的这起桃色事件下结论了。
  
  “如果真的就这么简单,丁岚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我明说呢?难道请你们作证就这么困难?我每次提起那个女生,他的眼神都会变得奇怪起来,我与他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点感觉我还是感觉得到的!”张月晨突然开口反驳,而且口气居然更加固执了。
  
  “月晨,我见过那位叫莫菲的女生,她说话特别没有礼貌,相貌脾气什么的,都与你差得远了,丁岚怎么可能喜欢上那样的女生啊?”话虽然这么说,方欣的脑海中却忽然闪过莫菲最后一次作画时的场景。当莫菲竭尽全力作画以至于开始口鼻流血时,是丁岚将她拦腰抱住从画架前强行拖开的……难道丁岚这家伙真的对莫菲动了心?方欣的心中也开始有些犯嘀咕了。
  
  “方欣姐,你和唐考学长的关系怎么样呢?”张月晨猝然间转移了话题,问得方欣一下有些措手不及。
  
  “我……我和唐考?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啊?普通朋友呗。”方欣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其实我挺羡慕方欣姐的,唐考学长看起来很有内涵的,他的心里好像装了许多事,却又不是假作深沉,和其他男生相比,明显成熟许多啊……呃,我可不是因为他找我拍电影才这么夸他的。”
  
  “唐考很成熟吗?我怎么没这感觉……不过他说话做事什么的,是要比其他男生老练不少。”方欣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还说和唐考学长没关系呢,稍微一提,方欣姐就露馅了。”张月晨微微一笑。
  
  “啊,你这小妮子,居然绕着弯儿来套我的话!”方欣佯装恼怒地瞪了张月晨一眼,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唉……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啊……”谈话的气氛刚有些好转,张月晨的眼神又黯淡下去了,发出一声轻叹。
  
  现在的方欣,已经不太敢为丁岚打包票了,出于对莫菲性格的反感,她一直没有去关注莫菲的日常生活,自然也不会去留心丁岚对莫菲的态度,可现在回想起丁岚与莫菲在一起的每一个场景,又觉得模模糊糊有些暧昧了。“为什么张月晨多说了几句,我也开始觉得丁岚不可信了呢?难道还真是三人成虎?”方欣用力摇了摇头,想将某些没有事实根据的想象甩出脑海。
  
  张月晨抬起食指,轻轻地抚摩着咖啡杯的杯沿,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我并不在乎丁岚对其他女生逢场作戏,就算他对我也只是虚情假意,我也不会生气……可是,我却不能容忍丁岚真的爱上一个女生!爱到我每次提起这个象影子一样的女生,他都会流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我真的不能容忍了……”说到最后,张月晨的声音里竟然隐约有了三分寒意。方欣心中一震,只觉得面前这漂亮女孩的心态有些不正常,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她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月晨,凡事还是往好的方向去想吧,你为什么不想想你以前和丁岚一同拍电影的时光呢?那段属于你和他特有的日子,其他女生可都是没有的,那个叫莫菲的女生更没有你和丁岚这样的感情基础……说起这事,我可真的有点嫉妒你了,唐考就从来没想过请我去做他的电影女主角啊……”方欣此言倒是不虚,前段时间她在唐考的工作室里看过一些电影的素材样片,那时候她就问过唐考,大家在一起学习这么久了,为什么就没想过请她来参加电影的拍摄。本来方欣还以为唐考是不愿意看着自己在镜头里和丁岚谈情说爱,可唐考居然毫不犹豫地说是因为方欣没有张月晨漂亮,方欣一怒之下,又给了唐考一顿好打。
  
  “嗯,方欣姐,谢谢你安慰我。”张月晨颇有礼貌地又对方欣点了点头。“可我还是不明白,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丁岚在乎我呢?”说着说着,张月晨的精神世界仿佛又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你现在要回学校吗?我们一起回去?”方欣终于放弃了安慰张月晨的努力,不过感情这种事情,本来也很难让一个旁观者能支配左右。
  
  张月晨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窗外,窗外的人行天桥上,行人来来往往,偶然擦肩相撞,也不过略微回一下头,脚步却是丝毫不曾放慢的。
  
  “那……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方欣开始整理自己的那一堆纸袋。
  
  “方欣姐,我和丁岚从学校出来逛街的时候,唐考学长也是和我们一起出来的,不过他没有和我们一起来这里,自己背着一个大包乘坐了另外一个方向的公共汽车,我听丁岚说,他好像去了一个叫九阳箭馆的地方……你现在是要去找他吗?”张月晨忽然转过头来说道。
  
  “我找他干嘛?他和我又没有什么关系。”方欣习惯成自然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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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没什么,我随便问问……”张月晨又扭过头去,不再看方欣了。
  
  从商场里出来,不知是否因为和张月晨谈话的原因,方欣还真起了去见唐考一面的心,唐考这家伙做事向来特立独行,很少会对方欣汇报自己的动向。这次方欣难得地抓住了他的行踪,便有些忍不住想去看看了。“等我抓到这家伙,就可以让他帮我提口袋了,只要我不说,谅他也不敢打听我为什么买这么多衣服。”方欣在心中给自己找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抬手拦停了一辆的士。
  
  ******
  
  九阳箭馆,顾名思义,自然是取了后羿射九日的典故,原来是一家装修高档的娱乐箭馆,箭道和用弓都选自有名的国际品牌,另外还附属了钢琴吧和茶坊这样的休闲服务。刚开张那会儿还挺热闹,不过这两年射箭运动已经很不景气了,箭道缩减到只剩两条,其余的空间全改建成了休闲茶吧,射箭反倒成了茶吧的附属,估计要不了多久,这最后两条箭道也会被拆掉吧。
  
  方欣提着一堆纸袋艰难地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看着眼前早已灰暗不堪的九阳箭馆招牌和堂前一溜嘻笑打闹喝奶茶的高中生,她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这里还能射箭吗?要是唐考不在这里,可就白来了。
  
  还好,刚走进大堂,方欣便看见靠里深处仅存的两条箭道前,站立着一个孤单的身影。方欣悄悄地从唐考身后慢慢接近,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想吓唬唐考一下。酒水吧台的老板从柜台后面懒洋洋地探出头来,看方欣没有过去买饮料的意思,又慢条斯理地坐了回去。
  
  聚精会神练习射箭的唐考,此刻大概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方欣手上提着那些沙沙作响的纸袋经过他的身后,他也完全没有察觉到,只是颇为机械地提箭、引弓、瞄准、放弦,就连呼吸的节奏也趋向了某种规律。
  
  方欣将手上那些累赘找个角落放下,又悄悄站在唐考身后一步的地方,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只见唐考连射了十七箭,竟然全中靶心,箭靶红心上密密麻麻地扎上了一把练习箭,最后几箭,居然是硬朝那把羽箭中央挤进去的。
  
  方欣惊叹之余,不禁起了恶作剧之心,她悄悄地上前一步,让自己几乎贴在了侧身站立的唐考身后。正引弓瞄准的唐考忽然闻到身后一股熟悉的淡香,心神微荡的他顿时想起了一个人,持弓的那只手也极细微地颤了一颤,手中羽箭脱弦而去。这第十八支箭,居然只中了一个六环。
  
  唐考正惊愕地看着靶上那支离群索居的箭,身后却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
  
  “咦?怎么是你?”唐考看见方欣,脸上神情更加诧异了。
  
  “哈哈,为什么我一来你就射不准了,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做贼心虚啊?”方欣秀眉一挑,笑靥如花。
  
  “嘿嘿……”唐考有些不自在地干笑了两声,不由得在心中暗骂自己修行不够,一点细微的干扰就让自己发挥失常,让方欣看了笑话。
  
  看唐考一脸窘迫的样子,方欣也不好继续笑话他了,再说刚才也是她故意去干扰人家的。她转身看了看四周,岔开了话题,“这箭馆看大门那边还挺有气势的,怎么里面破落成这样了,你以前来过吗?”
  
  “上大学以前常来,进了S大以后就来得少了。现在很少有人玩射箭,别说这里破落,再过一些日子,这最后两条箭道也要拆了。”唐考也随着方欣的目光环顾四周,神情间颇有惋惜之意。
  
  “你是把射箭作为固定的锻炼项目吗?丁岚经常念叨你不肯和他一起去踢球,还说你缺乏锻炼,迟早一身肥膘,嘻嘻……”
  
  “哈哈,他一点都没说错啊,我确实不怎么爱运动,之所以喜欢射箭,也就是因为射箭的运动量很小,更象是某种修身养性的活动……反正我又不象丁岚,需要保养身材和脸蛋。”
  
  “最近两个星期,没课的下午就不见你的踪影,你都是来这里练习吗?”方欣抬眼去看唐考。
  
  唐考点了点头。
  
  方欣又接着问道:“我记得你以前有空都是折腾你的电影,最近干嘛突然间加大练习量了?”
  
  唐考用指尖轻轻拨动弓弦,低声说道:“你也是知道的,最近宇文老师身边总有怪事发生,虽然学校里很平静,但我总感觉要发生点什么事情,如果陡生不测,说不定还用得上我这副弓箭,所以就常来练习了……只是这里练习射的只是定靶,没有机会射动靶,真要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我还射不射得准……”
  
  “射动靶……”当方欣明白唐考的意思后,背上不禁一股寒意涌来,“你可别吓我啊,我可不想你有机会用上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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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这段时间以来,宇文老师嘴上虽然不说,却一直都是如临大敌的状态,虽然他除了柏叶之外,也不知道还该防备谁,可他仍然很小心地关注着周围的动向。我没什么特殊的本领,也不指望能帮得上宇文老师什么忙,如果真有那么一刻,需要我去保护谁的话,我能依赖的,就是手中的弓箭了。”唐考手中微微用力,握紧了那支长弓。
  
  “你是希望能够保护某个人,才来练箭的吗?”方欣心中一动,温柔地直视着唐考的眼睛。
  
  面对方欣直坦的眼神,唐考有些不自在地偏过了头,可在短短瞬间之后,他又猛地把头转了回来,坚定地接受了方欣的目光。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雷,把屋顶上的一群鸽子吓得四散飞去,只留下几片碎羽从空中缓缓落下。滚滚雷声也惊动了箭馆中的两个年轻人,方欣放眼向窗外望去,只看见西北方大块黑云滚动,眼看着就是一场暴风雨的前兆。
  
  “不是吧,昨天的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不会下雨的,怎么转眼间天就黑了?”方欣惊讶地说道。
  
  “你手上还有这么多东西,真要下起大雨就麻烦了,赶紧走吧,我帮你拿东西。”唐考已经开始在收拾弓箭了。
  
  “嘿嘿……你真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看你吗?其实我就是来找一个不要钱的搬运工的。”方欣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谁说我这搬运工不要钱的?回去你起码得请我吃顿饭吧?”
  
  “吃饭还不好说?我保证回去以后有人请我们吃饭!”
  
  “嗯?又是哪个仰慕者要请你吃晚餐啊?我跟着去合适吗?”
  
  “嘿嘿……别问这么多了,反正是个你我都认识的冤大头。”
  
  两个年轻人笑闹着从箭馆中跑了出来。
  
  ******
  
  温雅坐在宇文的沙发上,只耐心等待了十分钟,便好奇地站起身来四处张望了,不过宇文的宿舍里空荡荡的,有趣的东西实在不多。
  
  温雅一开始还有些忌惮那条趴在窗下的黑狼,还怕宇文将它留在家中,就是为了看守自己。可当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宇文的卧室门前时,玄罡却依然耷拉着眼皮,对温雅不理不睬。温雅这才稍稍放了一点心,打开了宇文卧室里的灯。
  
  一张极为朴素的单人床上,是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灰白色的床单一尘不染,整洁得不像一个单身男人的卧室。床头旁边的写字台上放着一台陈旧的电脑,在这个液晶显示器已经全面普及的年代里,那台电脑配的居然还是一个十五寸的CRT显示器,也不知是宇文从哪里淘来的二手货。
  
  温雅百无聊赖地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原本还以为可以从卧室这种私密的地方得以窥探宇文树学的内心世界,可这里却没有任何能证明卧室主人生活趣味的东西。她无奈地打开了床头边的电脑,显示器闪动了几下,开始进入windows2000的界面。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想来这电脑也应该被宇文设了密码,可等了一会儿,电脑居然直接显示出了桌面,宇文难得地没有为电脑设下防线。温雅一下兴奋起来了,准备在电脑上大势侵入一番,“看看我们亲爱的宇文老师,都在硬盘上保存了什么东西。”温雅一边念叨,一边抓起了鼠标。
  
  可五分钟之后,温雅彻底地失望了,电脑的硬盘里除了常用的一些软件,并没有隐藏其他任何东西,虽然也安装了QQ和MSN,但宇文的习惯似乎是网吧模式,每次使用之后都删掉了所有的交流内容。文档选项中,上一次操作所使用过的文件的快捷方式也已经被全部清空。温雅打开了IE浏览器,网页收藏夹中空无一物,就好像这台电脑的主人上网没有任何偏好一般。温雅不死心,又打开了历史浏览选项,可那里无论是昨天前天,还是上周上上周,依然是空荡荡的。
  
  难道宇文从来不用这台电脑的?温雅低头把键盘举了起来,对着窗外的日光照了照,和大多数人的电脑键盘一样,那些不常用的的按键上积聚了一层细灰,而常用的26个字母键和空白回车什么的,都明显比其他键位干净许多。
  
  看来宇文还是经常使用这台电脑的,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清理自己上网和使用痕迹的习惯呢?难道在家里用电脑也会觉得不安全?温雅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只能将其归结为宇文老师的一大怪癖。
  
  宇文的内心世界禁闭得如此厉害,温雅无奈之下,也只好在网上闲逛着打发时间了。一转眼,学校里打响了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可出门的宇文还没有回来,温雅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窜进厨房里想找点吃的。大概玄罡也有些肚饿了,一翻身从窗下站起身来,跟在温雅的身后也踱入厨房之中。
  
  可温雅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也只找到几包方便面,她对着尾随而来的玄罡做了一个鬼脸,说道:“你也看到啦,你家主人简直就是个小气鬼!居然冰箱也舍不得买一个,厨房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就这么几包破方便面。如果让我住在这里,我保证这里天天堆满了好吃的!”
  
  玄罡面无表情地看着温雅,既不走开,也不叫嚷。温雅看它这副模样,便撕开了一包方便面,放到玄罡的鼻下,“你吃吗?要吃我也给你泡一包。”
  
  嗅到一股浓烈的味精气息,玄罡脸上顿时露出厌恶的神情,转身跑回了客厅。
  
  “真挑食,你不吃我吃!”温雅一边嘀咕,一边架起水壶烧开水。
  
  在等待水烧开的时间里,温雅又拉开了卫生间的门,她刚要进去,玄罡突然如风一般出现在她的面前,看它那严肃的神情,似乎要阻止温雅进去。温雅见玄罡又露出狰狞的面容,心下还是有些害怕,连忙钻进卫生间,砰地一声锁死了门。
  
  玄罡猛然间变得狂躁不安起来,一边狂吠,一边用尖利的爪子去挠那门锁,弄出一些让人牙酸的声音,温雅不知道外面这条大狼究竟是怎么了,更加不敢开门,她向后连退了几步,便退到了浴缸旁边,一回头,竟看见了一样让人吃惊的东西!
  
  那是一把象蛇一样弯曲的长剑,剑刃封闭在巨大的冰块之中,剑柄上还缠绕着一串黑色的珠子。
  
  温雅极度好奇地将手放在晶莹剔透的冰块上,她的手竟然穿过了那块冰,直接触碰到了坚硬的剑刃,那种冰凉的触感让她象触电一般缩回了手。温雅惊讶地看着这柄奇怪的武器,全然忘记了门外正用力撞击木门的玄罡,她抓住剑柄微微用力摇了一下,长剑就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最后,她用手指挑起那串光滑的珠子,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卫生间里有些昏暗的灯光照耀下,那黑色珠串上竟反射出极为绚丽的柔光。温雅心中一动,竟鬼使神差地轻轻一扯,将那珠串从剑柄上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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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方欣帮忙拿走那有如烫手山芋般的清单和银行卡之后,宇文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可想到家里还坐着一个温雅,他又开始有些头痛起来。自己身边有如一层浓雾弥漫,似乎处处都暗藏危机,酒醉那天,便有式神随着自己潜入温雅卧房,昨夜那起爆炸,更险些让温雅香消玉殒,本还以为她能知难而退,谁知这温雅心性不似寻常女子,一意孤行起来,自己拿她也是无可奈何。
  
  站在路边古槐下抽了两支烟,宇文又忆起昨夜在厂房中现身的古波斯骑士之灵,那亡魂被禁锢之前喊出的两个音节,虽然发音有些怪异,但一字一顿,不像波斯古语,听起来,倒似乎是汉语中的一个“告”字和一个“放”字。若把这两个字的发音放在一起,无论平仄如何变化,好像都没有能与之对应的汉文词语……宇文凌晨时分在家中盘腿冥想,便是在思索这两字的含义,这两个音节如果不是一个词,那最大的可能,就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了。依照莫菲留下的画稿,这波斯人似乎是死于某位中国官员的诛杀,倘若这波斯亡魂心中怨恨不灭,它口中呼喊的,恐怕是仇人的名字。难道那画中的俊雅中国官员,名字的发音叫“高方”?
  
  关于亡魂呼喊的线索,宇文也就只能追溯至此,一夜冥思,他在心中将曾经阅读过的古籍中与唐朝时期相关的人名梳理了一遍,唐代渤海高氏,与中原望族常有联姻,朝中做官的人姓高的倒也不少,却怎么也想不起有个叫高方的人。莫非这高方只是个无名之辈?可看那画中人的服饰,虽然只是官居五品,却能调动兵将,率军而行,这人的身份好像又没那么简单。
  
  掐灭烟头扔进垃圾筒,宇文索性去了图书馆,希望能从图书馆收藏的史料中翻查出一点关于唐代高氏有用的资料,可一番追寻,仍是无果,就仿佛历史上并没有高方这个人……直到图书馆里自习的学生们都三三两两离去,相约去食堂吃中饭,宇文才想起家里还有个温大美女正眼巴巴地等着自己。自己家中厨房空荡荡的,温雅再怎么无礼,总不好让她饿肚子,宇文摇头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出了图书馆。
  
  大学食堂的饭菜,能称得上美味的实在不多,不过第二食堂的肉包子还勉强过得了关,每次抬出蒸笼,都有学生排长队购买。此时,宇文也夹杂在学生中间,慢慢向食堂窗口移去,既然温雅不便出门,买几个肉包带回去,也不算怠慢吧。
  
  足足排了十分钟的队,宇文才挪动到窗口边,刚把热腾腾的包子拿在手中,灵台穴处竟陡然承受了某种非自然感应力的冲击,那股力量有如电击一般刺激了他的心脏。
  
  “糟了,定灵珠!”宇文来不及细想,扭身将手中包子塞在身后排队的一位女生手中,拔腿就往宿舍跑去。那女生莫名其妙地被一位不认识的帅哥送上一袋免费肉包子,不禁脸上一红,宇文已经跑出老远了,她才对着宇文的背影高呼起来:“哎!我吃不了这么多啊!”
  
  宇文一口气冲上宿舍八楼,推开虚掩的房门,眼前的情景让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厨房里一片狼藉,灶台上的锅盆碗筷全被掀翻在地,一地的白色碎瓷片上竟然还溅有几处鲜红的血点,看上去甚是触目惊心,而架在火炉上的开水壶也早已经烧干了底,正冒起一股黑烟,使得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焦糊味。卫生间的门大大地敞开着,黑色定灵珠被孤零零地遗弃在浴缸中,克力士剑却不见了!宇文拾起定灵珠,关掉液化气灶,又快步冲进里屋,客厅与卧室倒还保持了原样,可温雅与玄罡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宇文将定灵珠紧紧握在手中,用力地咬着自己的拇指,心中甚是后悔,温雅能看见虚灵的事情,他是早就察觉的,可这样的温雅总会让他回忆起某些往事,为了不受干扰,他便刻意地让自己不去注意温雅的特质,并尽量把她当作一个普通人,没想到一时疏忽,竟造成这样的后果。
  
  定灵珠乃是具有强大灵力的佛门法器,可随宇文的心意转换五行属性,当它与虚灵冰结合而处于封印状态时,很难有人用术法将它破开,但若是接触它的人本身蕴有一点灵光,又是无心所致,不已解除封印为目的,反倒有可能无意地将定灵珠的属性推向另一个极端。宇文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来,当温雅看见那柄克力士剑时,对长剑的兴趣远不如那发出绚丽柔光的珠串,大概在她心中的第一反应,便是将这珠串当成了一副绝佳的饰物,就这样机缘巧合,无意间破去了虚灵坚冰,所谓百炼钢瞬间化为绕指柔,大概就是如此了。只是克力士剑陡然脱困,一定会全力蛊惑温雅,一旦温雅接触到那柄邪兵,难免就会被它侵入体内……而变成邪兵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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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宇文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略微有些紧张地蹲下身子拉开灶台下的橱柜,不出所料,最近一次丁岚送来的血浆还剩下四袋,宇文便将它们收藏在橱柜深处,而现在柜里只剩下四张挑破了的软扁空袋,地面碎瓷上沾染的血迹,应该是从刚刚吮吸过鲜血的克力士剑上滴落的。看来邪兵刚附入温雅体内,就对鲜血展现出异常的渴望!
  
  宇文忐忑不安地关上橱柜门,忽然察觉橱柜的塑料拉手不如往日那样光滑,他仔细一看,拉手上居然留下了一个犬类的牙痕,原来是玄罡将橱柜拉开指引温雅找到了剩余的血浆!如此看来,玄罡此刻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而是出于某种目的,跟随温雅一同离开了这里。有玄罡在一旁监视,温雅暂时还不会做出什么危害普通人的事情,压在宇文心上的大石头总算放低了一点。
  
  可这位新任的邪兵宿主,现在身在何处呢?宇文不是玄罡,无法凭借气味追踪一个消失的人,他缓缓直起腰身,看了看混乱的四周,眼中现出一片茫然。
  
  ******
  
  “扑通……扑通……扑通……”
  
  温雅浑浑噩噩地在南门附近的小树林间穿行,四周的一切声响都已经充耳不闻,只有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有如雷鸣般在耳边震动,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仿佛都罩上了一层灰色的浅纱,总有几分看不真切。
  
  不经意间,封裹克力士剑的冰块瞬间碎裂崩塌的景象又一次在温雅眼前闪过。“宇文,我弄坏了你的东西,你不会怪我吧?我真的是无意的……”她停下脚步,扶住身边的一颗小树,一边微微喘气,一边抬头看了看空中,那太阳竟也象被乌云遮挡了一般,只有一圈黯淡的光晕。
  
  “高少监有令,请四位贵客随我入内!”
  
  忽然,一个浑厚威武的男声在温雅的脑海中陡然响起,这声音余音绵长,遥远得仿佛从地平线那边传来,偏又异常清晰,好似这人就在温雅的耳边。
  
  “高少监?谁是高少监?”温雅喃喃地念道。她只觉得小腿一阵发麻,虽然手扶着小树,也几乎站立不住了,脚一软,便坐在了地上。
  
  “你这剑上怎么如此粗糙不平,是锻工的火候还不足么?”再次响起的,却是另一个怪异沙哑的声音。
  
  “粗糙……火候……什么跟什么啊?”温雅皱紧了眉头。
  
  “此刃纹若流云,锋芒暗蕴,实乃上品!”转眼间,又换了一个文绉绉的声音。
  
  温雅发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人接入广播电台一般,开始不断出现各种奇怪的人声。她啊地叫了一声,不禁堵住双耳,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可即使这样,也不能阻止那些声音钻进温雅的耳中,很快,温雅又听见了一阵剧烈的争吵声,好几个语速急促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除了偶尔夹杂的几句汉语,其余的竟然全是温雅听不懂的外国话。
  
  “别吵了!”温雅终于忍受不住,大声呼喊起来。
  
  小树林里静悄悄的,学校南门附近行人稀少,没有人发现这里有一位漂亮的女老师正神情颓然地坐在草丛中,只在距离温雅不远的石凳后面,隐藏着玄罡犀利的目光。
  
  争吵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节奏的金属敲打声。温雅明明紧闭了双眼,却奇怪地感觉到,自己“看见”了一幅怪异的景象。
  
  那是一截长不过三尺的火红色铁条,在三柄大铁锤的轮流敲打下,发出铿锵有力的“当当”声响。随着每柄重锤的落下,铁条上便溅起星星点点的火花,更为奇怪的是,铁条亮红色的表面每次被击打之后,竟会鼓起一个细小的气泡,气泡破裂的同时,就发出咝啦一声怪响,升腾起一线寥落的青烟。过得一会儿,温雅四周的声响变得丰富起来,除了打铁的声音,更伴有粗野汉子的喝骂,巨大风箱张合的呼呼声,以及疲惫沉重的喘息。
  
  温雅开始左右转动脑袋,期望能看见更多的东西,但她的视角却始终固定在某个方向,无论她如何去“看”,眼前总是只有那截正被锻打的铁条。
  
  “是幻觉吗?”温雅微微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可神经末梢传来的剧烈痛感并没有去除她眼前的景象。只是那截铁条开始莫名地晃动起来,产生了一片模糊的红色残影,当那片令人心中不安的红色再次变得清晰时,竟变成了一滩正四处流淌的鲜血。温雅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想大声叫喊,喉咙却仿佛被破布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居心叵测,抗令不为,留你等何用?”有如半空中炸响的惊雷,一声怒吼震得温雅头皮发麻,随着视线的上移,那滩鲜血的源头也出现在她的眼前,血,是从好几具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古代军士身上流下的!
  
  还没等温雅看清这些身披皮甲死状惨烈的军士究竟是什么人,身旁忽然窜出一个全身铁铠的武官,双手紧握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挥舞着向她迎面砍来,温雅还来不及反应该如何躲闪,眼前的视角却急剧变换起来,斜下探出的一条腿猛地蹬踏在那武官的腰腹处,出脚力量之大,让温雅瞬间听见了武官肋骨断裂的声音。那武官负痛弯腰,身躯虽然不能再继续往前冲,手中大刀却换成单手抓持,依然来势汹汹,劈头盖面地从半空中斜划下来。危急时刻,温雅的视线再次转换,就好像自己亲力而为那样,不但巧妙地一侧身躲过了大刀,整个人更凌空飞起,向那武官扑去。温雅只觉得自己越是靠近那武官,武官脸上的神情就愈加惊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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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条手臂如闪电般伸出,两只细长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刺进那武官的双眼之中,陡然溅起的鲜血竟让温雅感同身受地脸上一热。如此剧烈残忍的打斗,直把温雅吓得魂飞魄散。可更让人吃惊的事情又发生了,那武官虽然发出一声短促嘶哑的惨叫,却剽悍无比地放开手中大刀,双手同时牢牢地扣住了插伤他的那只手臂!那只手臂剧烈挣扎了一下,想用力挣脱,可惜晃动了几次都没能将插进武官眼眶中的两只手指拔出来。
  
  紧接着,右侧闪过一张剑眉星目的俊秀脸庞,一晃即逝,温雅微微一愣,只记得这人眼神异常锐利,旋即,一柄蛇形怪剑不知从何处晃出,从下至上贴近了那只手臂,剑刃微微颤动之后,便浪出一轮耀眼的光芒。
  
  那只手臂被轻易地从小臂根部一分为二,断臂向天空中喷洒的鲜血,遮住了刺眼的日光。
  
  眼前的“景象”使温雅心中压抑到了极点,陡然间,她难以抑止地发出一声长嚎,从地上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后拔出了克力士长剑,用力往身旁一斩。
  
  两棵无辜的小树被拦腰斩断,枝叶交错,簌簌有声地在温雅身边滑落。
  
  温雅愣立了一会儿,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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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已经沿着学校的几条主干道绕校走了好几圈,遇上认识的学生就上前去打听温雅的下落,可惜谁也不知道此刻温雅身在何方。眼看天边一团乌云逐渐聚集,空气也逐渐变得潮湿闷热,一场大雨将至,温雅却依然去向不明,宇文的心中不禁焦急起来。柏叶已经在学校外围布下结界,如果一无所知的温雅带着克力士剑走出校外,一定会被柏叶所察觉,若让柏叶先于自己找到温雅,只怕温雅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危险了。
  
  第三次从博物馆门前经过时,无为子老人突然从馆内走出截住了宇文。
  
  “看你三番两次失魂落魄地从我这里经过,究竟出什么事了?”老人用敏锐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宇文。
  
  “前辈,我一时疏忽,弄丢了一柄邪兵,能借用你的灵力帮我追踪一下邪兵宿主吗?”宇文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无为子曾经一路追踪过柏叶。
  
  “你又在胡说什么?如果没有相当规模的灵力波动,我是完全感觉不到的……难怪你一脸惊慌匆匆忙忙的,原来是把邪兵弄丢了啊!”无为子居然还呵呵一笑。
  
  “前辈不要取笑了,现在情况有点危急,被邪兵附体的宿主是一个普通的女老师,我怕她会有危险。”
  
  “上次是别离先生的孙女,这次又是哪里来的女老师?你小子总是这么纠缠不清可不行……照你原先的说法,邪兵宿主不去伤害周围的人就已经阿弥托佛了,宿主自身怎么会有危险?”
  
  “唉,到目前为止,这些邪兵宿主又有哪一个是有善终的?在暗处虎视眈眈盯着我们的柏叶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柄脱离我们控制的邪兵啊!”宇文无奈地把手一摊。
  
  宇文说到这里,无为子的神情忽然有了变化,他面色严肃地沉吟许久,开口说道:“你又提到了柏叶和邪兵……有些事情,我想差不多是时候告诉你了。你先处理手头的事情,无论是否找回邪兵,今天晚上九点,来这里找我。”
  
  还没等宇文答话,无为子已经转身走上了博物馆门前的台阶。
  
  “哎!前辈!”宇文叫出了声。
  
  “你还有什么事?”老人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过身来。
  
  “我……”宇文一时语塞,心中虽然有许多疑问,一下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无为子轻声笑了一下,忽然侧身指着天边滚滚而来的乌云说道:“你知道雷电究竟与什么有关吗?”
  
  宇文一怔,不知道无为子为什么会突然问起了这个,“雷电产生的原因比较多,晚辈倾向于冷热空气摩擦形成电荷的说法。”
  
  无为子笑道:“很久以前,我曾经写信给你师傅,说我正参修五雷大法。你师傅在回信中说,这雷电力量的大小是与雷雨云中冰晶含量的多寡有关的,微小的冰晶浮到云层上空,大块一点的冰球则落到云层下部,两者所携带的正负电荷便在云层中形成高达百万伏的电压,而雷电产生的频率,就取决于冰晶的数量。你师傅还曾经戏言,只要他出手,便可让我体验雷神因陀罗的强大威力!唉……如果别离先生此刻就在你我身边的话,以他五行之术的巅峰修为,一定能够施法强行增加雷云中冰晶的含量,那样我也可以有机会施展毕生功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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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抬头看了看乌云,自己虽然也曾修行五行之术,但灵力是会随着距离的增长而自然减弱的,若要增加高空中雨云的冰晶含量,真是谈何容易。师傅如果不是吹牛皮,那这份力透云端的功力可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前辈,你这么说,难道是察觉了什么危险吗?莫非……柏叶又出现了?”想到这一层,宇文顿时警觉起来。
  
  无为子未置可否,沉默片刻之后,低声说道:“你晚上来就是了。”说完,快步走进了博物馆。
  
  ******
  
  当温雅从草丛中幽幽醒转时,天色已经变得十分昏暗,她懵然地看了看四周,这才想起自己是晕倒在这里了。
  
  温雅站起身来,拍了拍粘在裤子上的细草。昏迷前的一瞬间,她好像听见有一个男人附在她的耳边说了许多话。可那些当时听来十分清晰的话语,在醒来之后却几乎全忘记了,温雅试着回忆了一下,只觉得脑袋有些发胀,起初所听到的一切只剩下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她唯一还有印象的,就是那男人说话的口音很是奇怪,发音基本不分平仄,倒和那些初学中文的老外有些相似。
  
  她把手探到自己背上摸索了一下,脊背处一片光滑,只是冷风吹进单薄的衬衣里,让温雅不禁打了个喷嚏。她实在难以想象,昏迷前自己竟然从背上抽出了那柄蛇形怪剑。而现在那蛇剑又不见了踪影,看来它又象先前一样,自行附入自己体内去了。
  
  “难道真是黄粱一梦?”温雅按住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语道。可昏迷之前的幻听和幻觉依然牢牢地印在她的脑海中,特别是最后看见的那一幕厮杀,让温雅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另外,现在的她居然能感觉到有一种异样的心跳正在体内搏动,和自己正常的脉搏此起彼伏,就象……就象有另一个人潜伏在自己的身体里!
  
  温雅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突然十分迫切地想见到宇文,关于这柄怪剑,关于那些幻觉,也许只有宇文树学才能解释她所碰上的一切……
  
  “温雅老师!真的是你吗?太好了!”忽然间,一个声音在温雅身后响起。温雅一惊,连忙回头。
  
  一个面容秀气的陌生女孩站在温雅面前,正微笑着望着她。
  
  “你是……”温雅觉得有些奇怪。
  
  “我是宇文老师的学生,是宇文老师叫我来的,他现在正四处找你呢。”女孩子的笑容让人觉得十分亲切。
  
  “宇文老师真的在四处找我?”温雅心中微微一甜。
  
  “是啊,你快跟我过去吧。”女孩子大方地伸手过来牵住了温雅。
  
  温雅跟在那女孩的身后走出了树林,冷清的大路上依然没有行人,只偶尔有一两只老鸹在空中掠过,留下几声凄哑的叫喊。
  
  沿着大路往前走了几步,温雅看了看阴冷的四周,突然停下了脚步。
  
  “老师怎么啦?”女孩有些不解地回头看着温雅。
  
  “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找我呢?”温雅的神情变得严峻起来,“南门这边出去,就是一片尚未开发的荒凉河沟,平日里很少会有人走到这边来,更不要说有女学生独自一人过来了。你不害怕吗?”
  
  女孩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又开口说道:“我不是一个人过来的,那边还有一个男生,他在另外一片树林里找你呢。”说完,她抬手一指远处。
  
  温雅将信将疑地顺着女孩的手指方向望去,远处还真的有一个人影正对她们挥着手。温雅睁大眼睛辨认了一下那个正挥手的男生,猛地退后了两步,“不对!宇文老师不会委托他不熟悉的学生做事,你们两个我都不认识,明显都不是宇文老师班上的学生,他怎么可能会叫你们来找我?”
  
  “温雅老师果然机警,要瞒着你还真不容易。”女孩眼中有异样的光芒闪过,说话忽然变成了男子的声音。那远处的男生也不再往温雅这边走动,而是就近靠在了路边一棵大树上,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温雅吃了一惊,正要转身逃走,那女孩竟动作轻盈地先行一步,绕到温雅身前挡住了去路,“温雅老师,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躺在树林里,可我知道,你好像拿了你不该拿的东西。这东西对你有害无益,你还是把它交给我吧。”
  
  看着一个秀气的女孩竟用男人的声音说话,温雅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就算我拿了什么,要交还也只会交还给宇文,与你有什么关系,快走开!”
  
  “本来还想留你做个钓饵,引宇文上钩,可你拿走的东西关系重大,又不愿意交出来,我恐怕不能放你离开这里了!”女孩的声音陡然变得凶狠起来,五指如钩,迅猛无比地向温雅咽喉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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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温雅的运动神经比常人优秀许多,她条件反射般往后一仰,居然躲过了那女孩的一爪。一击未能得手,不但女孩愣了一下,就连在远处观望的男生也猛地动了起来,不再保持那悠闲自在的姿态。
  
  不用说,这一旁观战的男生定是柏叶无疑。柏叶曾在整个S大外围布下了式神结界,以防邪兵离开学校,温雅无意解开封印,自觉是做了对不起宇文的错事,浑浑噩噩地只想往人少的地方躲,却不知自己走到南门边缘的树林中,已经触动了柏叶的结界。柏叶火速赶来,居然找到了昏迷的温雅,这让他大感意外,虽不知温雅和宇文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还是生起了利用温雅的念头。不过现在已被温雅识破,柏叶无奈,也只有对温雅起了杀心,但他还是不愿亲自动手,能够不在犯罪现场留下自己的痕迹,那是最好不过了。
  
  可一不可二,以柏叶的修为,又怎么会让温雅从他手下连续躲过,他精神一振,操纵式神再次发起了攻击。眼看那式神眼中凶光暴现,竟腾空而起,有如一只饿鹰般向温雅扑去,来势之猛,直胜过先前数倍!
  
  温雅哪里躲得开这样凌厉的攻势,左右晃动了两下,都逃不过空中那只手钩的攻击范围,她吓得把眼一闭,只能听天由命了。
  
  柏叶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正要使出杀着,脑后忽然有一股劲风挟裹着腥味袭来!柏叶大吃一惊,背后的压迫感极为强烈,就像有一只巨大的猛兽在他身后人立起来,随时会一爪击碎他的天灵盖。不过他处变不惊,左手依然保持控制式神,急速转身的同时右手已经祭起不动明王护咒,谅那偷袭他的野兽再强,也不可能将他一举击溃。
  
  但柏叶想错了,他转身后所看到的第一眼事物,竟然是一条向他迎面扑来的黑狼!那双锐利的狼眼,强壮有力的利爪,还有那张开的血盆大口,瞬间勾起了柏叶幼年时的惨痛记忆!撕破父亲咽喉的,不就是眼前这张布满森然利齿的狼吻吗?
  
  柏叶喉间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喊,竟狼狈不堪地往后连退了数步。本已势在必得的式神陡然失去了柏叶的控制,居然一个筋斗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温雅呆呆地等了两秒钟,发觉自己仍旧安然无恙,她怯生生地睁开眼睛,刚才还凶恶无比的女孩此刻竟跌坐在地上,呆愣有如一具木偶。温雅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抬眼望向远处的男生,却看见那男生正被一匹张牙舞爪的大狼逼得向路边退开。她定睛一看,那只身形巨大的黑狼,不就是昨夜救了自己的玄罡吗?
  
  玄罡暂时逼退柏叶,又仰首对温雅发出一阵焦急的吼叫。温雅微微一愣,顿时明白玄罡是要自己立刻逃离此处,顾不得许多,她转身就往学校南门跑去。
  
  柏叶终究不是普通人,虽然对玄罡有一种无可名状的畏惧,但他依然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鼓起了勇气。在内心深处,柏叶不断提醒自己,面对杀死自己父亲的野兽,恐惧是没有意义的,他咬紧牙关压制心中的阴影,猛地振臂而起,从体内拉出了十字枪。
  
  面对十字枪刃上的寒芒,曾经吃过大亏的玄罡也有些犹豫起来,没有宇文在身边,正面交锋恐怕难以对付这锐利无比的邪兵。玄罡并非有勇无谋,眼见温雅已经跑远,它便开始小步地往校区的方向后退,期望能将柏叶引开,离温雅越远越好。
  
  玄罡佯装退却,柏叶索性提起十字枪发起了一轮强攻,玄罡本意是要引开柏叶,左躲右闪之际,干脆用上苦肉计,让十字枪戳伤了自己的左肩,它故意发出一声惨嚎,转身就往校区急奔。可柏叶又怎么会看不出玄罡的意图,一边是脱离控制的邪兵,一边是咬死父亲的野兽,孰轻孰重,他心中自有一杆秤来衡量。柏叶冷笑了一声,并不追赶玄罡,而是站在路边闭目凝神,暗自施展自己的式神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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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脚上穿的还是那双不合脚的拖鞋,虽然心中焦急,却怎么也跑不快,好不容易跑到了南门,她却远远地看见两扇巨大的栅栏铁门被人拉拢关上了!温雅不禁暗叫奇怪,虽然她几乎不从南门出入,但这里主要是让运送建筑材料的工程车进出,两扇铁门从来不锁,她也是知道的。温雅不死心,还想着是哪家的顽皮孩子把门虚掩了,可当她走近那扇铁门时,眼前出现的一切打消了她的侥幸念头。
  
  铁门并没有上锁,但整个铁门的栅栏上竟爬满了拳头般大小模样各不相同的狰狞小鬼!这些小鬼牢牢地抱住了铁栏,相互间又彼此勾住各自的手足,用一种奇怪的力量将南门封闭了起来,大概柏叶将布于校园外围结界的全部力量都集中到南门这里了!
  
  温雅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小鬼,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恶心,她忍住心中不适,想伸手去试推那扇铁门,一个铁灰色的双角小鬼竟然扭头便向温雅的手指噬来,直吓得温雅如触电般收回了手。
  
  “嘿嘿……温雅老师还是不要乱跑了,你是逃不出S大的。”铁门上空居然响起了柏叶的冷笑。
  
  “恶魔,离我远一点!宇文老师很快就会赶到了!”温雅虽然心中极为害怕,却还不忘拿宇文来吓唬人。
  
  “宇文老师?哈哈……如果不是因为他,你又怎么会被我盯上?若不是你取走邪兵,留你等何用?”
  
  “留你等何用……留你等何用……”温雅喃喃地念叨着柏叶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体内那种异样的振动忽然变得剧烈起来。
  
  猝然间,温雅只觉得体内的血液一下变得沸腾起来,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力量猛地涌上她的全身。她口中发出低沉的怒喝,本能地从身后拔出了克力士剑,那蛇形剑刃上顿时显现出赤红色的气焰,一高一低有节奏地闪动着,就像一个武学高手平稳的吐纳呼吸。
  
  温雅后退了一步,脚下陡然发力腾空而起,举起手中利剑向那被结界封锁的铁门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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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叶赶到南门时,两扇巨大的栅栏铁门都已被利刃破损,断口处异常平滑的铁杆掉得满地都是。那些构成结界的灵魅竟已全部形神俱灭,无论柏叶如何去感应,也召不回半个小鬼,以后恐怕再也不能布下围绕学校的侦测结界了……柏叶郁闷地皱着眉头,抬眼望着南门外一片荒凉的河沟,公路两旁的野草都长到了半人高,哪里还见得到温雅的身影?
  
  天空中轰隆作响的雷声,引得柏叶心情更加烦躁起来,最近连续两天,先是在宇文的手上吃了闷亏,丢失了塞施尔长刀,接着又放跑了温雅,未能得到克力士长剑。一向心高气傲却隐忍不发的柏叶,此刻也有些恼羞成怒了,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猛地擎出十字长枪左右挥舞,隔着数米的距离,一口气将校门右侧的小树斩断了十余株,可怜那些小树被枪劲掀翻,全都倒飞了出去,露出一片空地出来。
  
  一通发泄之后,眼尖的柏叶忽然发现林中那片只剩下断桩的空地上,竟然显现出几个浅浅的脚印,他微微一愣,连忙扑上前去细看。
  
  那是一双女人拖鞋留下的脚印!刚才小雨初落时润湿了林间的泥土,有人悄悄地从林间穿过,却不经意地留下了这几个脚印。
  
  “好狡猾的温雅老师啊,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破门,却没有逃出去,又悄悄潜回了学校,看来你还是舍不得我们的宇文老师啊。只不过……你放弃的恐怕是离开学校的最后机会了……”柏叶轻轻地搓捻手中的泥土,低声念叨着。
  
  原本细润的雨点开始变得大滴起来,雨线逐渐变得稠密,慢慢冲淡了那几个浅浅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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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天完全黑了,雷声有一阵没一阵的,声音也有点发闷,象是在铁皮罐里点燃的炮仗,雨下得不是很大,不愿意带雨伞的懒男生们顶着几张报纸也就可以勉强抵挡着跑回宿舍了。
  
  校博物馆四周的路灯坏了几盏,馆内又不像其他开放自习的教学楼那样灯火通明,在这样的雨夜里便显得有些阴森可怖,偶尔有学生从附近经过,也会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
  
  无为子独自一人坐在博物馆大门前的看守小屋里,也不开灯,桌上搁了一瓶二锅头和一盘卤花生,就这么颇为寂寞地在那里自斟自饮。远处偶尔有脚步声响起,老人便会抬起头来看一眼窗外。
  
  九点一刻,有人轻轻地敲了敲小屋的窗户。
  
  “前辈,真对不起,我来晚了。”宇文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抑郁,找寻了这么久,始终没有温雅和玄罡的消息,他身上的衬衣已经找不到半根干纱,头发也是湿漉漉的,不时滴下水来,也不知道他在雨中走动了多久。
  
  “外面太冷,博物馆里面有空调,我们还是进去说话吧。”无为子倒也没怪宇文来晚了,提起桌上的酒瓶,起身推开了小屋的门。
  
  走进博物馆,无为子打开一间侧厅的照明,又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件灰色的旧布褂,顺手扔给了宇文,“想换就换上,不想换就拿这衣服擦擦你的脑袋,这展厅地板沾上水就滑得厉害。”
  
  宇文接过布褂,微微愣了一下,一抬手将布褂给抖开,居然是一件旧道袍!
  
  “前辈,这……”
  
  “没关系的,这是我以前的衣服,虽然十多年没穿了,但隔上几个月总会洗上一次的。”
  
  宇文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了下来,换上了旧道袍。无为子身材高大,不但个头不输于宇文,身形也比宇文魁梧了许多,宇文穿上无为子的道袍,浑身上下松垮垮的,举手抬足都觉得衣袖带风。
  
  无为子上下打量着宇文,笑道:“原来的正一教同门都说我外形粗野,穿上道袍也不像个出家人,这身道袍笼在你的身上,倒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如果把头发留长一些,束上九梁巾,你就可以出去化缘放卦,吃穿不愁了。哈哈……”
  
  “前辈取笑了,可惜我身为黄泉引路人,干的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活,修真之路,恐怕与我无缘了,呵呵……”宇文的口气略略有些不以为意。
  
  无为子眼中光芒微微一颓,叹道:“你始终忘不了自己曾是黄泉引路人……既然无缘,也罢……”
  
  宇文忽然明白了,老人让自己穿上道袍,其实是有心试探自己是否愿意承接他的衣钵,上次自己曾经说过愿意代替无为子看守这博物馆,无为子却没有应允,难道老人最终还是改变了想法?
  
  “前辈,你如果想要我替你守护这……”
  
  “不必了!此事其实并不适合你,强求无缘之事,终究无益!”无为子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宇文的话头,“我今天叫你来,只是为了回答你曾经提出的问题。”
  
  “莫非前辈要告诉我这馆中所藏的究竟为何物?”宇文刚才还在为自己无意间让老人失望而心存愧疚,现在一听无为子要告诉他真相,又一下来了精神。
  
  “这件事的源头,是唐朝末年的一起惨案。”无为子抓起酒瓶,咕咚灌下一大口二锅头,就此打开了话匣子。“唐乾符年间,我们现在所站的位置,是隶属当朝军器监的地方军工作坊,专司蜀郡驻军的兵器制造,你看这馆中记录的出土文物挖掘情况,也大概可以猜得出来吧?”
  
  宇文点了点头,脚下这块土地是当年的军器监,他是早就猜到了的。
  
  “唐朝的蜀郡,因为地理位置上的原因,受战乱的影响也相对偏小,当时市井的繁荣程度,曾为蜀地赢来“扬一益二”的美誉。城市发达,蜀郡军器监的生产力自然也不弱,不但为本地军队打造兵器,同时也对中央军队有军备供应。出于此地的重要性,甲坊署和弩坊署两个分部下面,除了冶炼锻造的两千多工匠之外,另外还驻扎了五千兵士。”
  
  宇文一边侧耳倾听,一边微**头。无为子所说的“扬一益二”,指的是唐朝中后期中国最繁荣城市的排名,江南扬州排第一,蜀地益州则排名第二。虽然现代都市的繁华重心已经偏转,但宇文在脑海中想象那当年蜀郡的繁华,还是颇为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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