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你指丹阳是吗?她还能怎样呢。她不是想有意害你的,她爱你,伯宇。但她害怕呵,她是做错了,不该那样回避现实。三年了,也折磨得她够苦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
“她真疯了?”
“真疯了。最后连学业也没完成。”
她身后的周一峰在听到王丹阳真疯了时,脸色也变得煞白。双手不住地颤抖。
“周教授,你,你明白就好了。善恶到头,终有回报。”严浩缓缓地说,眼睛却并不看着周一峰。
周一峰已后退着靠到后面的墙壁。两条腿也抖得像筛糠。
“答应我,走吧,放心地去吧!好吗?伯宇。痛苦总要过去。严浩不能被,被这样……他和你当年一样大呵……他还要学习,还要生活。你走吧,伯宇。”
“我怎么走啊?我是该走了……这里不是我的归宿。我会报答这孩子,在将来。”说完这话,严浩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帮你,我们帮你,好不好?”
严浩又没有了任何反应。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夏天等待着,周一峰等待着。
突然严浩抬起一只手,又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治疗室的窗外。“云谷寺,慧明。”然后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夏天和周一峰面面相觑。“你是说去云谷寺吗,伯宇?”夏天颤抖着声音问。
但严浩又没有了任何反应。
在默不作声地等待了十分钟后,周一峰说:“好了,可能该结束了吧。夏老师。”
夏天缓缓地退到门边,脸上还泪痕未干。
在周一峰的指引下,严浩又从催眠的状态中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揉揉眼睛问:“你哭了?夏老师。怎么样啊,你见到他了吗?”
夏天紧抿着嘴唇默默点了点头。
周一峰拍拍严浩的肩膀,叹口气说:“你受委屈了,孩子。会马上好起来的。”
“我,我反正不抱什么希望了。”严浩突然冒出来一句。
“这次不一样,严浩。一定会好起来的!不能再这样了!”夏天挺坚决地说。周一峰在旁边点了点头。
“我只想,小惠儿能够回来。”严浩用极低的声音念叨着。
出了治疗室,三人在外屋的沙发上坐下来。
经历过这样的催眠,无论严浩,或是夏天老师都呈现出非常疲倦的表情。但在这疲倦中又透露着兴奋与不安。
周一峰首先开了口:“夏老师,谢谢你参与啊!事情多少有些眉目了。”
夏天轻轻摇了摇头。“科学,科学不能解释的东西真的太多了。”她的脸微微有些红,可能是为刚才治疗室里情绪的失控感到不好意思。“不过,周教授,你听到了吗?最后他说了五个字,云谷寺、慧明。是不是……说问题的解决还得靠谁呢?”
夏天边说边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你们看,这就是蒋伯宇生前给我留下的一个信封。里面装了一张他的照片,云谷寺的信笺,还有,还有一首歌的歌词——应该是他写的!”
周一峰接过信封。“是吗,他提前都准备好了?他预知了自己要死?”
夏天沉吟了片刻摇摇头说:“不清楚啊!他是突然性的死亡,应该不会存在什么预知。但从他提前准备好这封信来看,他又像知道些什么。”
周一峰低头看那个普通平常的白色信封。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请转交何继红保管”几个工整的正楷字。
“你看看吧,周老师!严浩你也可以看看。没关系!照片就是被我压在玻璃板下的那张。”夏天说。
周一峰从信封中抽出了一张泛黄的信笺纸和一张普通的A4大小的白纸。严浩也挨到周一峰身旁,把脑袋凑了上去。
信笺上是柳体楷书的毛笔字。一共两行。分别书写着“草浸秋霜将入愁,人立舟静白沙鸥”两句话。
另一张白纸上正是夏天所说的蒋伯宇创作的歌词。严浩边看边在心里默念着:
爱不停
我们从黄昏一路走到了黎明
天空和曾经的爱变得冷冷清清
一直爱得那么小心
以为会有回应
愿意在梦见你的时候
不再清醒
疼痛的心情早已变得很安静
看着你走的背影知道不能接近
一直有太多的自信
爱到深处会动情
也要在没有你的时候
让爱不停
如果,爱都不是天荒地老
谁会在乎这一分和一秒
爱不停会让你慢慢知道
下一秒就有祝福你的微笑
想象的温存我都不需要
只让爱不再无依又无靠
风中的我会慢慢变老
就让爱不停,像火焰在烧
周一峰从纸上抬起头问:“这歌词,应该是写给你的吧?夏老师!”
夏天点点头。“可惜,我从没听他唱过。上面也没有曲谱啊!这么多年,就只能这么收藏着,包括和那两句奇怪的诗一起。”
突然,夏天和周一峰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并侧起了耳朵。因为他们听见了奇怪的声音——是严浩,又像是另一个他在唱歌的声音。
严浩还在专注地看着那张纸。脚上打着拍子,嘴里哼出的却是那首《爱不停》。只是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有点伤感,有点痴迷,还有点僵硬——看上去,他唱得完全投入了进去,根本没意识到夏天与周一峰的倾听。
但歌真的很好听。尽管是没有伴奏。夏天又一次热泪盈眶,不能自己。
就连周一峰拿着那张歌词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