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看着她自信地笑笑,这种事,她真的是太在行了……
张珙回到房中,心神却有些呆滞。这寺中,真真是来了不少丽质佳人啊,昨天见到的那位小姐已是惊为天人了,今天这位丫环,也是不俗之姿。想着想着,他赶紧甩甩头,赶走那些个非份之想,拿起书来读。
读着读着,听见有敲门声,心中纳闷,已经二更时分了,会有谁来?寺中除了主持与几个小沙弥,他并不识得几人。起身去打开房门,却不见人,只是地上有一张折成条的纸笺。他抬头四下看了看,才捡起纸笺,打开来,上面写着几行娟秀的字——十四未圆明月下,今夜明晨相见时。修缘清莲夜半香,名茗候邀识香人。
发愣、失神。信笺,无声滑落。
“张施主!张施主!张——施主!”
待他回过神来,小沙弥已经很有耐心的在他耳边叫唤了半天,而他拿着人家香客的签发上了半天的呆。他不好意思极了,脸顿时红上半边天,忙问道:“不知……不知小姐这支签求的……求的是什么?”
解签的小姐不好意思说话,埋下脸去,她身边的丫环答道:“我家小姐求的是姻缘。”
解这个他最不在行!
心神不定的帮人解了签文,他的心一天都处于忐忑不安中,时而发愣,时而脸红,时而又慌乱不已。天色越近晚,他越紧张。
“张施主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怎么看你脸色不大好?”
关寺门了,小沙弥跑来帮他收拾东西,满心关怀的问道,还准备伸手去探探他的额头。
他干干笑道:“我没事,只是……思考一些问题。”
“哦!”小沙弥恍然大悟:“张施主一定是在为科举的事情烦恼!以张施主的才学,科举必定高中,不必过度自扰。”
张珙也不知如何答他,只得干笑以对,抬头看到月亮已经升起,又是一阵、失神……
子时,月儿正当中,走出西厢,来到寺院后面的放生池边,池中的莲花绽放得正是最美之时,在月光朦胧的照映下,张珙看见亭中有抹红红的倩影在晃动,心中那个紧张,几乎让他踌躇徘徊不敢前进,倒是亭中的人儿先开了口:“公子既然来了,便没有退缩的道理吧。”
听了这句话,张珙突然不再紧张,全身都放松了,面带微笑走向亭中,问道:“不知姑娘约在下来此,有何贵干?”
红娘慢慢泡好茶,倒出两杯,在石桌上摆好,赞许的笑道:“公子没有失约,证明了公子不但是性情中人,也是聪明人。”
张珙淡笑道:“信中的诗并不难懂,今天是十四。‘今夜明晨相见时’,现在是子时,正是十四与十五的交结时刻,即为今明相见。地点更好明白,修缘!放生池边修善缘——就是这个善缘亭。池中有莲花,更是没错。”
“我没看错人。”红娘伸出手来:“张公子,请就坐。”
张珙坐下,却发现她仍然站着,便问道:“姑娘为何不坐?”
“因为要与公子候邀的,不是奴婢。”红娘神秘笑笑,转过身去小声唤道:“小姐——出来吧。”
看到从亭后柳树的阴影下缓缓走出来的人儿,张珙吓得伸手去拿茶的手倏地缩回来!
天啊——!是那个大美人——!住在寺里二月之久,惊动方圆百里的崔家小姐!
张珙此时的表情,不能叫失魂、不能叫着迷、不能叫害羞,可说是面无血色、惨白一片。
“你这是什么表情?”红娘回过头来见他这般模样,瞪着他低吼道:“你这是看见美人应有的反应吗?真是失礼!”
“可是她……而且我……你怎么……”初见相约人是官家千金的惊愕、又见俏丫环突如其来的凶神恶煞,张珙的心脏已经不胜负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管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废话和什么想不通的念头统统都给我留到过后慢慢来跟我说慢慢去给我想!你现在好好跟我家小姐聊聊天!”红娘的声音里有一种森寒的威胁,吓得张珙连连点头。
书呆子一个,真好对付!
“红……娘,怎么了……”崔莺莺已经走到他们身后,怯怯地小声问道,张公子……似乎不高兴啊……
“没事!小姐。他是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红娘笑咪咪的转过身去,将崔莺莺搀扶到凳子上坐好,又说道:“小姐,你好好跟张公子说说话,我去那边看着。”
正欲走开,崔莺莺忙拽着她急问道:“红娘你上哪儿去?”声音带着小小的颤抖。
“小姐——”红娘轻轻拉开她的手,安心地说道:“我就在前面那儿看着,不远。你有事轻轻叫我就好了,我马上过来。别怕,你就安心的跟张公子聊聊。”
这个小姐在害怕什么?现在害怕的人是他才对!张珙手足无措的坐在崔莺莺面前,盛夏的晚上他竟然在发抖!
俩人眼睁睁看着红娘离去,转过头来四目相望,都呆呆愣了一会又都赶紧别开眼去,再都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喝。好一会,张珙觉得作为男人他该开口说点什么了,才结结巴巴问道:“敢问小……小小……小姐……芳……芳名?还不知……如……如何称呼?”
“崔莺……莺莺……”崔莺莺红着脸说道:“冒昧……邀约张公子……出来……”
哗!这俩人,真是绝配了!哪一世都是差不多模样!
不远处,红娘好笑的看着这两人,渐渐的,微笑着的脸转变成沉思的表情。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斗,在那星辉之上,他,是否还记得她……是否会想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