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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友坛事] 孔乙己小二版

孔乙己小二版

瑞星茶馆的格局,是和其他论坛不同的:都是一个大版主,里面预备着两个版主,可以随时删帖。发帖的人,傍午傍晚不上班的时候就来发贴,每每花十几分钟,发一个贴,------这是三年前的事,现在发一个贴要降到五分钟以内,------在贴子里等着,等别人来看帖回帖;倘肯多花一分钟,便可以多写点内容,或者废话,来吸引别人眼球,如果花了几十分钟,那就可能成为精品,但这些楼主,多是路人或者标题党,大抵没有多少好帖子。只有常驻茶馆的茶客,才踱进茶馆里,花很多时间,慢慢地写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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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从十二岁起,便在茶馆里当版主,不懂说,小二胆子太小,怕伺候不好茶馆的大爷们,就在外面删删垃圾水贴罢。外面的马夹党们,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帖子写完,看过帖子里有错别字没有,又亲看将贴子发在茶馆里,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删帖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不懂又说小二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删广告垃圾水帖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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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从此便整天的游走在茶馆里,专管端茶倒水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不懂是一副凶脸孔,来喝茶的大爷们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天月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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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月是认真发帖而认真回帖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唠叨,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总装女人,别人便从他帖子里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二嫂。天月一进茶馆,所有发帖看帖的人便都看着他围观,有的叫道,“二嫂!”他不回答,发个帖子说,“看都是谁回的!!!!疯了!!!嘻嘻!!!! ”便排出九行文字。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二嫂又来啦”天月红着脸说,“看看----------猜猜怎样回才绝!!!!”“怎样回?你不都是水回的吗。”天月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没有啦,二嫂的事,能算数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不是”,什么“坏人”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帖子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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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天月原来也当过版主,但终于没有坚持,又不想放弃唠叨;于是越当越悲哀,弄到最后辞职了。幸而换了这个马甲,便开始从头再来,并且让不少饭虱山寨了他的名号。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吃懒做。坐不到几天,便连人和帖子,一齐失踪。如是几次,看他帖子的人也没有了。天月没有法,便免不了发一些龌龊的帖子。但他在我们茶馆,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来不和人对骂;虽然只是冒个泡,暂时发个"我的心为你醉 我的心为你碎"贴,但不出一天,定然多人顶贴,在帖子里调戏或者围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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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月发完贴,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二嫂,你当真做过茶馆的版主?”天月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现在不是了呢?”天月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茶馆尽是粪青,败落了不内涵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茶馆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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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时候,小二可以附和着笑,不懂是决不责备的。而且不懂见了天月,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天月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有一回对小二说道,“你删过贴吗?”小二略略点一点头。他说,“删过贴,……我便考你一考。遇见垃圾贴,删不删?”小二想,脑残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天月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知道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贴应该删了。将来做大版主的时候,还要封ID。”小二暗想小二和大版主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不懂也从不让乱删;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删贴然后再封ID么?”天月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删帖有2种删法,你知道么?”小二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天月刚拖出键盘,想在帖子上写字,见小二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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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回,几个闲人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天月。他便给他们发帖。连看了“嘻嘻,虚惊一下下”帖子,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天月。天月着了慌,伸开五指键盘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发帖子的内容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帖子,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闲人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天月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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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大约是九月的中旬,不懂正在慢慢的查看十万个为什么,放下十万个为什么,忽然说,“天月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钱呢!”小二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茶友说道,“他怎么会来?……他被麦子和谐了。”不懂说,“哦!”“他总仍旧是又下小班了,好烦,回家,胀饭克。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惹到喷子了。喷子那群,惹得起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服辩,后来是喷,喷了大半夜,再喷不见了。”“后来呢?”“后来喷跑了。”“喷跑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彻底伤心了。”不懂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看他的十万个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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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小二整天的烤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发帖的,小二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发一个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贴。”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天月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笔记本电脑,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小二,又说道,“发个打老虎贴。”不懂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天月么?你还回来当版主吗!”天月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再说罢。这一回是发打老虎的,速度要块。”不懂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天月,你又要被围观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封我ID!”“封ID?要是不发那么多,怎么会封你ID?”天月低声说道,“版主,版主删的……”他的眼色,很像恳求不懂,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十个闲人,便和不懂都笑了。小二温了酒,端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USB键盘,放在桌子上,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来的的。不一会,他发完贴,便又在闲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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