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人性的至宝
我走到了安卜泰的房间,却是那个五岁男孩儿的身影:“爸爸!”我叫他,以他五岁儿子的喉咙发出的声音叫他。
他醒来,看见我……以是中年的安卜泰老泪纵横,他踉跄的匆忙下床抱住了他五岁儿子的娇弱身躯:“让爸爸再看你一眼……再看你一眼……”
我知道……他心中还有情的……
一个思念儿子的父亲……不论他做了多么万恶的事情……他的心房还有一角,藏匿了温情……那是最初的人性……没有泯灭的人性……
“你答应过我,不再碰枪了!”我借这幼小的身体发声。
我要赌一赌:人心里的善是不是能战胜恶?!我要赌一赌:他对儿子的亲情能否换回浑浊罪孽的灵魂……
他怔了,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向后靠去……
我步步紧逼:“你发过誓的,不再碰枪了,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呢?如果你没有碰过枪……从来没有碰过……我不会死的……我还活着,我现在可以长到你这么高了……爸爸……”
稚嫩的童声穿过大脑皮层,他在受着强烈刺激的冲击……
人的良知若是没有泯灭,善良的本性是否会枯木再生重见天日?
我不知道,现在是在放手一搏……
安卜泰的神情变的很古怪,像是动摇了恶性,想皈依善性,却苦于找不到佛祖开启的那扇门……
我想告诉他,善良是人性的至宝,只要你肯回头,去恶从善,生门会打开……
可是我还来不及说出这句话,他突然的大声叫喊,像是强烈刺激下濒临崩溃一样一弹而起……五岁男童的身体消失了……我也从梦中醒来……
我和安卜泰的两个交织重叠的梦境破了……梦散了……人醒了……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他梦中的景象,但是我探知了一件事情:他的心里还有亲情……微小的……占据他心房一角,但是真实存在。
我知道,那是人性的至宝……他还有救赎的可能……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苏晴那张凄凉的面孔上露出惨淡的笑容:“你还是去找他了?”
我又淡然的闭上眼睛,没有力气回答她。有些话现在说有什么意义呢?我会帮她寻找答案的,也是我自己努力要拯救的。不是救赎一个人的躯壳,我要帮助瓦解的灵魂重见光明,我要让罪恶的心灵洗涤干净……
这世界原本没有罪恶昭彰的,是人们的贪念太多了,放弃了最初的纯真美好……一个人走向恶太容易了,重回善良是不易的……
我在挑战人性善恶的抉择,也在验证上天赋予我一双鬼眼的真正意义……
天又快亮了,我想迷瞪一会儿。嘴角无力的扯出一抹笑容: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也挺可怖的,我也像缺失了水份的花儿一样,干枯的耷拉下脑袋……
大森林!狄明阳!我在心里暗自呼喊:你们再不来,我可能已经死了……好乏力……肠胃里有股恶心的涌动,想要呕吐,呼吸也极不顺畅……完了……我想我是要脱水了……
脑袋一歪,我昏了过去……
183.当仁不让
意识渐渐飘远了,好像飘到了丛林。茂密的树叶,枝杆粗大结实……透过叶脉的缝隙,我看见了三个人……是他们!大森林,狄明阳,还有“她”——阿义。
他们距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听见狄明阳似乎在对大森林说着什么,像是很不满:“你这个样子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救若惜,但是你这样卑躬屈膝的对她献殷勤……我看着别扭……”
大森林一脸的冷漠,不以为然:“随便你怎么想,只要能对付安卜泰,任谁我都会利用。”
“那我呢?”狄明阳气急叫嚣,“我呢?你连我也利用吗?”
大森林皱着眉头瞪他一眼:“你再大声叫,她就听见了。”
“我管她听见不听见的,听进了更好,我早就不想带着她了,真实别扭,连你都不像你了!我……”
大森林急忙堵住他的嘴:“你嚷嚷什么?别坏了我的计划!”
狄明阳不再言语,怨气冲天的背过身去要走。大森林一把拽过他:“你是兄弟,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别说负气的话,这世上我利用谁也不会利用你!”
“我知道!”狄明阳的气没消,“可是你连若惜也想利用,你自己说过的,我就接受不了……”
大森林一怔,脸上的神经有轻微的扭曲,像是揪到了他自己心里的痛楚。他不再辩解,闷着头去拿水壶喝水……
“怎么了?在说什么?”阿义去方便回来,侧目观察着这二人。
狄明阳没有理会她,绕过她径直走出去五十米远。
阿义更不解,转过头开看大森林。
大森林冲着她恭而有礼的笑笑:“没事!吃点儿东西!我们接着赶路。”
阿义拿着压缩饼干坐在大森林旁边,顺势把饼干递给他:“这开口太紧了,你帮我撕开吧!”她盯着他的视线没有移开过。
大森林沉默的接过她手中的饼干袋子,她冷不丁的发来一问:“狄珞啊!狄家的保险柜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大森林依然沉默,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却是笑盈盈的回答:“这饼干老吃也不行,会腻,还是打个野味儿来吃比较好。”
他把打开的饼干交到她手上,看似惬意的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你先吃你的,我也去方便方便……”
阿义有几分气恼的看着他走开,愤愤的咬了口饼干……
大森林走到狄明阳身后,拽着他绕到了大树后面:“还有多久到?”
狄明阳没好气的回答:“快了,不到三公里了。”
“好!我们现在分工,”他抱住狄明阳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在他耳朵边低语,“到了之后,我和她进去,你在三百米到五百米开外的地方隐蔽狙击……”
狄明阳急了:“为什么你去我留守?我进去,你在外面狙击!”
大森林按住狄明阳的头:“你信不过哥哥吗?我一定把若惜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不是这个意思!我……”
“别挣了,我手上还有她这个砝码……要是你跟她进去,你能控制得了她吗?”大森林向明阳使了个眼色——当仁不让。
184.忏悔
“可是……”狄明阳还要争执,似有不甘。
“别争了!”大森林按耐他,“我现在问你,五百米开外你能打中目标吗?”
“当然能!”狄明阳斩钉截铁的回答,“这个距离我可以把一只麻雀从树叉上打下来……”
“现在不是打麻雀,”大森林有些担忧的拍拍他,“你现在要打的目标是安卜泰!你心里要有准备!从小到大,我一直保护你,就是不想让你杀人,不想让你像我一样双手沾血。但是上次,桂嫂被枪击毙命,你开了杀戒,我也不再阻拦什么。可是这次你要杀的是你的亲舅舅,你想过没有?我不知道你开枪的时候手会不会抖,但是你记住——我和若惜的命都在你手里!”他说完,又重重的拍了拍狄明阳的肩膀,离开了树后,若无其事的向阿义走去……
狄明阳怔了,现在他要面对的问题……不仅仅是射杀一个人……而是要射杀自己的一个血亲……此刻,尚没有拿枪,但是他的手,仿佛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我明白的,明阳!我明白你为什么有那么难的抉择……
我的梦停滞不前了……身体似乎被人摇晃,我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一张混噩憔悴的面孔——安卜泰!
我吓了一跳!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忌讳到这刑房里来吗?
他不再是凶神恶煞的叫嚣,变成了一副乞哀告怜的模样……
我纳闷,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个罪大恶极的中年人脸上,的确耐人寻味……
“她在哪儿?你看得到她吗?她在这儿吗?在吗?指给我看!她在哪儿?”他像求助一样恳切的望着我。
我沉重的脑袋像被敲醒了一样忽然明白:他是在找苏晴!
我四下看了看……这屋里没有她的身影……难道她又躲出去了?可是……
我还是撞了撞胆子,指了指墙角:“她在那儿!”
他不再摇晃我,甩开我的胳膊,扑向墙角跪倒在地……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从他背后的抽噎身影猜到,他大概在哭泣,但是没发出声音,是在压抑的哭泣……
他在想什么?那个举动更多的是在忏悔!?
我只能凭自己的猜测……苏晴!你看到了吗?你的丈夫来对你忏悔了!你来看一眼啊!你不是一直在等待他弃恶从善吗?你等到了,不是吗?
他还有心……他心底还有温情……他并不是完全的十恶不赦……
你看到了吗?快来啊!!
我在心里呼唤着她,不曾想,她何时已经站在了我身旁……
我缄默,只能呆若木鸡的看着她和他……
这种阴阳两隔的遗憾懊悔和伤痛悲鸣是我从未见过的场景,我不知该怎样形容,实在不是一句悲天悯人能够说的完道的尽的。她只能看着他抽搐的默默流泪,她心里想的什么,他听不到,就像盲人把烛,好似聋人听歌。可是心呢?心是有感觉的。我相信,诚心相惜的人是会灵犀相通的。她想说的话,他用心能感觉到,他无声的哽咽,她也能读懂。有人一世的恩情没有相濡以沫只是惨淡收场,但是迷途知返不知晚否?死者枉矣,能够宽慰的只有良心了……
185.孤注一掷
我无法说什么,鉴于上次我的言行刺激差点被安卜泰掐死……所以老实了很多,我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虚弱状态,他要是再勒我一次,恐怕我真的要小命呜呼了……
可是我的脑袋好像不听我的使唤,我觉得自己像坐在旋转木马上下不来一样,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都开始旋转……我晕头转向的栽倒在泥泞的地板上,迷离惝恍中失去知觉……
我像是陷入冬眠的金蝉……现在是三伏天,我却觉得寒冷,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我的脑海中有一个模糊的感觉:大森林距离我越来越近了……这模糊的感觉渐渐形成了清晰的画面……
距离寨子还有一公里了,阿义明显有几分兴奋。因为她把狄明阳和狄珞兄弟二人都带回了,这对于自己的父亲和义父都是献了一份厚礼。可是……每当她回头看狄珞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脸红心跳……
一个妙龄少女的情窦初开,就像南方雨后的天际一样,是含蓄曼妙的淡紫色的稀薄霞光。有点羞怯,又有点懵懂。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英武不凡的男子,但是当他露出晨曦朝露一样清新迷人的微笑时,她就会产生眩晕感。就好像太阳把灿烂的光辉给了他,而他又把滚烫的热力聚焦照耀她,将她那颗年轻的心熔化了……
狄珞也在暗中观察她,她虽然骄横任性,但是仍是个不经世事的少女……他要诱惑她心甘情愿的轮为自己的傀儡,并不是什么难事……
打定主意后,他决定放手一搏:“阿义!”他突然在她身后大叫一声。
她惊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她转过头来,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他却若无其事的走过来对她揽了她的腰,目光飘向前行速度极快,已经隐身进树林的狄明阳。她大惑不解的看他:“你刚才在叫谁?”
狄珞满眼的笑:“得了,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假冒的……”
他话没说完,她已经迅速的解除了他身上的枪,拉起枪栓指着他的头:“你怎么知道?”
大森林一脸的不在乎,伸手抓住她握枪的手抵上自己的脑门:“这里……往这儿打!”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手在哆嗦的不停……
“别抖啊!往这儿打!”大森林让她指着自己,嘴角自信不屑的谈笑风生,“你别抖啊!发抖还怎么打的准?”
阿义嘴唇上的血色彻底消失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嘴唇滑出一丝优美绝伦的弧线:“我是你干爹安卜泰最早安插在狄家的人!”
这句话对阿义来说,犹如晴空炸雷,她还不敢相信,怎么自己离开寨子之前,义父从来没说过,这个狄家的养子是自己人??!
可是他泰然自若的样子,双目炯炯的凝视自己,丝毫没有隐蔽的躲闪……她试探着问他:“我如何相信你说的?”
狄珞淡然一笑:“你名叫阿义,安卜泰是你的干爹,大铜锣是你的生父,你做了三次整容手术,才完全和蓝若惜相似……”他忽然皱了皱眉头,好似心疼的抚摸她的脸颊,“那种滋味很难受吧?拆纱布之前……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皮肤下蛰咬……”
他只这一刹那的温柔瞬间感动了她……当一个女人陷入爱情的时候,她的智商是零……她是军火贩子的女儿,可她也是个豆蔻年华的女子……对于爱情,谁都不能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