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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眼新娘完结骗

鬼眼新娘完结骗

165.好似对镜的迷题
  “我!你怎么了?”大森林的声音,“我听见你屋里有动静,过来看一下。”
  我伸手按住胸口,心跳像沙暴一样狂乱。平定了一下呼吸:“没事……做了噩梦……”
  他在门外沉默了一会儿,平静的对我说:“还好吧?”
  “……还好!”我闷闷的应着,如果是狄明阳,他已经冲进来了……可是大森林毕竟是大森林,总是这么冷静……
  “那就快睡吧!现在是正午了,我要到镇上去买东西,你和明阳一夜没睡,好好补觉!我回来的时候可能已经天黑了,你们自己注意安全……”脚步声远了,他走了。
  我放下水杯,似乎失落了什么……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森林对我越来越冷淡了……有时感觉,就好像我们之间相隔了万重山一样……
  我知道,大森林是在有意疏远我……
  重新回到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我伸手,触摸自己的鼻子、嘴唇,下巴……可是我在动,“她”却没有动。依旧冷漠的看着我,冷漠……令我的头皮瞬间麻木……
  这是什么?我动她不动!这肯定不是镜子!可是!怎么会有和我一样的面孔?!
  “你是谁?”在这静谧的沙漠中,我的声音飘出来像是气流,一刹那就散开了……
  “我是侵略!”她的眼神中露出杀气,带着杀死人的寒光:“你的一切!我都要夺走!都是我的!不属于你!我要把你拥有的全部夺走……全部夺走……”
  
  166.那是什么东西!??
  我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点,她是谁?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不等我回神过来,她已经杀气腾腾的扑了过来……我们相邻的这么近,她要抓住我易如反掌,我像是卡那封勋爵私入了金字塔,中了图坦卡蒙法老的诅咒一样动弹不得……
  她要干什么?!!想掐死我吗?
  我在惊恐之中,看见她的眼睛变成了那只白猫的眸子,瞳孔中好似藏了两片薄如蝉翼的锋利刀片……
  我快要窒息了!我的喉咙中的气管在缩小,卡的我上不来气……
  朦胧中似乎还听见了猫叫……
我在一瞬间挣扎着醒了过来……梦……又是梦!我的梦魇!!不知预料了什么?!但是让我胆战心惊……
  喉咙疼的难受,我找了大个的玻璃杯,大口大口的喝冰凉的水,想让自己平静下来。闭上眼睛,脑袋里沉静一下。再睁开眼时,我在转身前的瞬间,在亮锃锃的不锈钢水壶的倒影上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忽悠一下飘了过去……
  太快了!!
  快到我根本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我屏住呼吸猛的转身……什么也没有!我走过去,经过吱呀作响的松木楼梯,下来,转弯,经过厨房……我的心跳差点停止——那只白色的猫!?
  天啊!
  我真的看见了那只纯白的猫!出现在梦里的那只——有着古怪眼神的猫!它一样狐疑的看着我……它的毛发真好,像锦缎一样白的透亮,光泽细腻,像是被人精心饲养的……
  奇怪了……这里是沙漠,我们来了几天了,还从来没有发现过这只猫……它从哪儿来的?它的主人是谁?!!
  我和它对视着,不敢走过去。这和奶奶家的看门狗“大黄”不一样。大黄高兴不高兴是浮在表面上的,咬人的狗不叫,叫人的狗不咬。大黄叫的再厉害,我也不怕它。可是这只猫令人匪夷所思,越是安静越是琢磨不透……我甚至觉得它浑身都带着诡异的气息……
  我没动,它先动了……
  猫像是听见有人召唤它似的,飞快的跳出了转角处,闪出了我的视线……它怎么了?难道这屋子里还有其他的人吗?或者说……还有其他的鬼魅?!!
  一想起鬼魅,我又紧张起来,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虽然害怕……但是我想知道拐角的墙后面到底是什么……
  我轻轻的转了过去……
  我看到的景象又让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天啊!我的梦……又……应验了……
  她在对我笑,但那是冷笑……
  现在大概是正午十分,天气尚暖,可她苍白的面孔上映照着青紫色的光……“她”是那个……出现在我梦里的影子——和我有相同面孔的人……
  “你……是谁?”我惊诧的向后退去,想本能的呼喊狄明阳,可是我的嘴巴被人堵上了。就在风驰电掣之际……我甚至都未察觉背后站了人……
  我的手脚在费力的反抗,却被身后的人架了起来。背后这人是个大力士啊!我的两条腿失去重心的胡乱踢打,对他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这是什么人?!她怎么会和我一样的面孔?我惊恐的瞪大眼睛逼视着她。听见她愤恨的声音:“真是碍事!还留着干嘛?还不直接……”她一抬手放下那只白猫,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最后编辑2006-11-28 19:4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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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黄蜂尾后针
  我的脊背一下子透心凉: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容不得我细想,身后那“巨人”说了一句:“大小姐!老爷的吩咐,还是要照办,我把她带回去,这里……就交给小姐你了……”正说着,我的后颈受了重击,被他打晕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跌跌撞撞中进入了一个又黑又狭长的甬道,眼前触及的只有冰冷的、青灰色的水泥……我知道,我又掉进了另一个梦境之中……
  沙漠中的小屋。
  一切都很平静,正常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狄明阳睡的昏昏噩噩,天近黑的时候,他才醒过来。揉揉惺忪睡眼,他也到厨房去倒水喝。松木楼梯被懒惰的步子压的吱呀作响,他还是迷迷糊糊的撞到拐角处的厨房门扶手上。倒了水来,正要喝,有人扑过来从后面抱住了他。他一愣,看到是一双女人的手,马上转身——这沙漠中除了蓝若惜没有别的女人。
  他看到的是“她”。
  “她”在对他嫣然而笑,“饿不饿?我煮了粥喝。”
  狄明阳愣了愣:“你的声音怎么了?有点沙哑……”他觉得纳闷:蓝若惜从来不会这么主动,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事……”她故意掩饰一下,“有点感冒,嗓子不舒服。”
  “是吗?哪里不舒服?头疼吗?”他很紧张,赶紧摸她的额头。
  她却顺势抓住了他的手,放在脸颊上缓缓的摩擦:“我就喜欢你这样……一关心我就紧张……”她的声音甜腻,像是大王蜂从毒液中萃取的蜂蜜,甜死你的同时也毒死你。
  狄明阳皱了皱眉头,狐疑的看着她……端详了一会儿,又把眉头舒展开:“还真是肚子饿了,吃饭!吃饭!”他们围在三角桌边坐下,“她”很“贤惠”的为他添置碗筷,他看似大大咧咧的吃的很香,却在不时的用眼角观察“她”……
  大漠的斜阳如血,最后一缕余光退出屋角的时候,风尘仆仆的大森林回来了。
  他一脚踏进厨房,脱了满是沙尘的风衣:“有我的吗?饿了!”
  “她”冷冰冰的扫了他一眼:“自己加碗筷吧!”说罢把头转向明阳,又换了笑脸,“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啊?这儿风沙太大了,你们男人不觉得什么……女孩子哪里受的了,皮肤都会粗糙的……”“她”的故作娇嗔状同时吓了明阳和大森林一跳……
  他二人暗自交换眼色:若惜怎么了?好像换了一个人?!
  狄明阳故意咳嗽一声:“这个……你问狄珞吧!他做主。”
  “她”马上转头过来,真的问他:“狄珞!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先到镇子上去也好啊!这里缺水太严重了,洗澡都成问题……”“她”似乎意识到话说得多了,马上停了下来。
大森林的身子轻微颤了一颤,马上又恢复了镇静……
  他知道的……他一准知道的——他认识的蓝若惜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大森林从自己采购的食品袋里掏出一个压缩面包,咬了一口转身出去,撂下一句话:“明阳你吃过饭后来我房间一下……”
  
  168.中缅边境?!!
  狄明阳会意,囫囵吃完了粥,站起来时,他故意在“她”的右肩拍了一掌:“麻烦你收拾了!小乌鸦!”
  “她”立即向后转,似乎在寻找他口中所说的“乌鸦”,半晌,有几分疑惑的转回头来看他……他和她对视,她下意识的低下头来收拾碗筷,没再说什么。
  狄明阳脸上平静如水,快速的转身出了厨房……
  他来到大森林的房间,关起门就暴跳如雷:“怎么回事?她是谁?这个人根本不是若惜!若惜的肩膀有枪伤,我试探她的时候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大森林冷冷的看着他:“早知道了!若惜从不叫我狄珞……”他的眼神复杂又感伤,“我要问你!你是怎么看着若惜的?还说要保护好她!这就是你保护她的结果?她被人掉包了你都不知道?!”
  两个人咄咄逼人,愤怒的弹药就要挤出肺腑的枪膛……
  “好了!别吵了!”大森林无力的摆摆手,“现在要考虑该怎么办……要把她救出来!桂嫂和东子已经搭进去了,我们不能再陪上若惜。现在庆幸一点,若惜的身份……安卜泰会顾虑一些……”
  “他还不会……”狄明阳正要接下句,大森林急忙伸手做手势令他“打住”。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门下透光的缝隙处有黑影闪过……
  大森林拉过狄明阳的手,在他的手掌上写道:现在有双眼睛在背后时刻盯着我们,要小心……我们返回去,去缅甸,探他的老巢,迎着他走……
  狄明阳用眼神对大森林示意:她怎么办?
  一起走!螳螂补蝉,黄雀在后!
  我倒要看看安卜泰玩的什么把戏!这个人对我们还有用!留着……他用手写,回答了狄明阳之后,好像没事人一样大声说起话来:“今天去镇上没买到你要的红茶,过几天吧!这地方是条件欠缺,我们也要做准备起身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一问一答……
  门口那个黑影闪了闪,消失了……
  我的梦惊醒了,在一串剧烈的摇晃和刺耳的响动声中被惊醒了。
  笨重的铁门开启的声音……铁闩拖在地上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这是哪儿?
我趔趄着爬起来,费力的睁开眼睛——原来我在车上,颠簸中我趴到了车窗上向外张望,太阳穴周围的神经猛的抽搐:这是哪儿?完全陌生的地方!红黄的土地,低矮的房屋,黑黄的面孔,饥渴的目光,空洞的眼神……更令我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大体穿土黄色衣服的人,他们手里都持有武器。我曾经在大森林床铺下面看见过的类似的武器……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是哪儿?为什么人们持有武器会这么寻常?!!
  忽然感到脚麻了……
  我回头去看,又是一惊:那只神情古怪的白猫就趴在我的脚背上。它此时正圆瞪着眼睛注视着我……我不喜欢它,一点也不喜欢……它诡异的眼神似乎可以穿透生命……
  可是……看见它,就说明我不是做梦,是真的看见了一个……和我拥有相同面孔的女孩儿……
  回想一下,我是被人打晕的……他们要做什么?那女孩似乎想杀死我?!什么人要杀我?
  再往前回想……大森林说过,明阳的舅舅是杀害他父母的凶手……而且,这位舅舅还是个军火走私贩!
  军火走私贩!!?
  我的脑袋快要冒烟了!难道说我被明阳的舅舅抓了?
  那这里是……中缅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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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真假鬼眼
  就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车子戛然而止。
  车门打开,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晴天霹雳一样在我头顶炸开:“人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一个雄壮的像“泰山”一样的大块头粗暴的把我拖下车。
  强烈的紫外线刺的人眩晕,我夹起指缝看过去,看见一个穿黄绿色军装,扎武工带的人。他有些中年发福,黝黑健壮,眉眼像秃鹰一样刁钻犀利,看得人骨子里发寒……
  看来他没打算理会我的疑惑,直接冲“泰山”打了个手势,我就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推进了低矮的茅舍……
  房门被无情的关上了,屋里一片漆黑,偶尔有透过木板空隙的光线漏进屋里。我在适应了这种黑暗之后,张望了一下四周。这是个狭窄的草蓬屋,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下面是架空的,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单人床。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色睡衣,已经污浊……他们要对我做什么?难道真的像大森林预料的那样,拿我去威胁狄明阳?可是……那个和我相同面孔的女孩儿是谁呢?他们似乎有意让她替换我出现在狄家兄弟面前……我惊恐而忐忑,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怎么样……
  我的喉咙火烧火燎的疼,没有饮水,没有……肚子咕咕作响,我大概有二十多个小时没有吃过东西了……眼睁睁的看着门缝的光线变弱……大概天又黑了吧!?
紧张之余,疲惫感袭来,我坠入了昏昏噩噩的梦中……
  天快亮时,风沙小了很多。
  大森林和狄明阳在熟练的打包,“她”看见走过来问:“这是要去哪儿?”
  狄明阳看也没看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你不是巴不得要离开吗?我们现在就走。”
  “去哪儿?”“她”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是急于打探什么。
  大森林冷着面孔说:“跟着走就是了,不用问那么多。”他冲狄明阳使了个眼色,狄明阳跟着走。“她”也急匆匆的跑出来:“等我一下啊!我还没有收拾……”
  “你不用带东西的,直接跟着就是了,路上的给养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大森林冷眼看她,心想:你准备什么?这里只有蓝若惜的东西,没有你的。他的不满情绪是收敛的,“她”没有察觉,悻悻的跟着离开屋子。
  他们在步行穿越沙包,往镇上的方向走。
  远处跑来一个人,走近时方才看的清楚。狄明阳心里一阵激动:是那天看见的那个白发的爷爷,他在晨练。
  大爷对他一笑,摆摆手,继续跑开。
  狄明阳也对他一笑,摆了摆手。
  大森林不吭声,沉默的继续走。
  “她”忍不住好奇:“你在和谁打招呼?这里有人吗?”
  狄明阳心里一阵冷笑:你若是真正的蓝若惜,又怎么会看不见他?安卜泰真是蠢,以为这么轻易就能安置一个假的鬼眼少女在我们身边吗?“她”即使容貌再相似,那又怎样?天生的鬼眼岂是那么容易冒充的!
  
  170.根本来不及
  “她”对他充满嘲讽意味的眼神十分不满:“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是你的未婚妻!”
  “她”越是这样说,狄明阳越是忍不住的冷笑。大森林制止他,眼神对他示意:不要坏了我的计划!
  狄明阳马上转变脸色:“快到镇上了,到了我们找个干净的地方吃饭,你饿吗?”他好似殷勤的拿过来先前分担给她的小包,落在自己身上。
  “她”对他忽然转变的态度摸不清底,转念一想:大概少爷脾气都这样吧!也不生气,作小家碧玉状很温顺的跟着他。
  小镇上,西北餐馆。
  “她”紧挨着狄明阳坐着,嘘寒问暖好像十二分的关心,狄明阳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大森林一直在冷冷的观察“她”。每当狄明阳有意的提起狄家的财产时,“她”的面部神经总会异样的兴奋,甚至眼睛中能透出渴望的光芒。这些,大森林都默默的看在眼里,一声不吭。他的心里,在盘算着另一个计划……
 出了餐馆,大森林轻车熟路的租了一辆越野吉普,三个人一起往东去。原来他一直把狄家的直升飞机藏在旧厂房的仓库里。“她”跟着他们上了直升机,大森林熟练的操纵驾驶,径直的朝南飞行。途中给养了一次,继续南行。“她”想问他们的意图,他们却总是不经意的避开。到南方的丛林区时,“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他们是要飞去安卜泰的老巢,不由得心里一惊。这么快,她还未来得及像安卜泰汇报……
  飞机在贴着树梢飞行,娴熟的躲避障碍物,大森林的技术高人一筹。“她”侧目看了一眼狄明阳,他毫不理会头顶上引擎发出的巨大轰鸣和急行的颠簸,只管睡的正香……
  奇怪的人!“她”瞄了他一眼后,拿出手机想给安卜泰发送消息。
  “给谁联系?”他忽然像睡醒的猛狮一样眯缝着眼看她。
  “她”浑身一哆嗦,手机掉在脚下:“没……没有……我……”
  狄明阳淡然一笑:“现在不好用通讯器吧?我们还在天上。”说完,他把一块锂电池扔给“她”,转过身去接着睡。
  “她”更是吃惊,打开自己的手机后壳一看——电池已经被摘空了。
  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再看狄明阳,他好像若无其事,继续睡得香。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怎么会这么自信?就好似把他关在笼中,与毒蛇猛兽做伴,他依然能睡的安稳。
  “她”顿时泄气,将手机扔了出去……
  狄明阳背对着她闭目养神,嘴角泛起嘲弄的冷笑:安卜泰大概不会想到,蓝若惜是个清贫自在的人,她长这么大,还从未用过手机这类东西……
  距离安卜泰老窝的地方还有八十多公里时,直升机降落了。大森林迅速的将直升机隐蔽到丛林中,狄明阳开始利索的打开地图寻找自己所在的方位。
  大森林过来时,狄明阳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位,又在地图上标出了目标方位。他一边收起指北针,一边扭头对大森林说:“运气不错!距离我们只有八十公里。”
  她显然有些心慌,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她还没有和安卜泰联系上,而他们已经距离安卜泰的老窝八十公里了……这也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171.善恶交织
  大森林看过地图之后收起,说了一声:“走!”直接探身钻进丛林。狄明阳也跟在他后面,背起行装就走。
  “她”措手不及:“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总得告诉我一声吧!”
  狄明阳故意回头冲“她”眨眨眼睛:“若惜!我上个星期跟你说过的话你忘了吗?”
 “她”一怔,马上改口:“哦,记……记得……”他说过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现在的身份是“蓝若惜”。“她”不能让他们看出“她”是假的,否则安卜泰的计划就前功尽弃……
  大森林不动声色的对狄明阳示意:你记得的方位没错吗?
  明阳用默契的眼神回应他:不会错!我少年时在舅舅这里住过不短的时间……我玩的第一枪还是舅舅教的……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这是什么世道,曾经那个笑嘻嘻的舅舅,为了利益可以杀害最亲的人?!亲情都被血腥辱没了……
  大森林不再说什么,闷着头向前走……
  丛林的地面是软泥,面上堆积着层见叠出的树叶,厚厚实实的,上面的是不久前刚落下的,下面的叶脉却已经腐烂成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她”跟在他们后面,一步没落下。对于这里,“她”似乎非常适应……
  走过几里地之后,他们来到一个小树林跟前。狄明阳停下来看了看。大森林问道:“怎么不走了?要穿过去吗?”
  “要!”狄明阳斩钉截铁的回答,“必须穿过去,但是这林子里有瘴气,”他指了指树林中间黑色不散的气体,“我们要有所防备。”说着,他打开装备袋,取出雨衣,绑腿,面罩。两个人迅速的往身上穿戴,裹了个严严实实,再回头,发现“她”已经比他们更迅速的穿好了。狄明阳没说什么,拍了拍大森林的肩膀:“走吧!”
  过瘴气树林是需要闭气的,那些黑色的气体吸进肺部是有毒的,但是不能跑,只能匀速的前进,一旦呼吸紊乱更容易中毒。没完没了的吸血虫扑到人的身上,这些虫子在黑色瘴气中繁衍生息,一发现有活的生物经过,就立即蜂拥而上。只要一个上午的时间,一头大象也足够被它们吸光……
  狄明阳的牙齿措得咯咯作响:王八蛋!急死你们!就是让你们吃不着……
  雨衣上噼里啪啦的,随时有虫子扑上来又滚落下去的声音,现在谁都无暇顾及它们,三个人都在尽力屏住呼吸,冲过这个林子。
  好不容易穿过了,除了大口的呼吸,就是赶紧把附过吸血虫的东西烧毁,清理干净。这些玩意一旦钻进人的皮肤,就是噩梦的开始。“她”显然知道厉害,抖下雨衣的动作比他二人更迅速。
  这一切大森林都看在眼里,他什么也不说,整理好行囊,叫明阳继续赶路……
  茅屋里。
  昏暗之中好像有什么光亮了起来,我从梦中醒来,眼角是湿的。我知道,大森林和狄明阳此刻距离我越来越近了……
有人走了进来,我抬眼看他,是那个声音沙哑,眼神刁钻犀利的中年人。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明阳的舅舅。我做起来,端正了一下身子,不想在敌人面前显示软弱。他现在不仅是明阳的舅舅,也是谋害亲人的凶手。如果说人的秉性是善恶交织的话,大概在他身上是及至体现了吧?!
  不知道明阳面对他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一定复杂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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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刑房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开门见山,上下打量我,“我想你应该知道。”
  “明阳的妈妈是你害死的吗?你杀害自己的亲姐姐……”我也咄咄逼人,不知死活。
  “够了!”他厉声打断我,“我可不是什么善类,要是善茬我就不倒腾军火了。”他扔掉指缝夹着的烟,探出一只脚狠狠的碾灭。“你最好选择跟我合作,只要我一句话,我的兄弟们还不会为难你……你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这里穷人很多,穷的一辈子讨不到老婆的也多,你现在就好像身处饥饿的狼群一般……”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不想听他说下去,来时我已经看到了,那些贪婪的目光像要把人剥筋剔骨生吞下去……我已经心惊胆战,但是怯懦和畏惧帮不了我,现在必须挺着脖子试刀口,“你想要什么样的合作?恐怕我知道的还不如你多。”我靠在墙上,尽量坦然镇定的望着他,尽管心里七上八下……
  他皱着眉头,一脸狐疑的看着我:“明阳从来没对你说过狄家的遗产?”
  我对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不想让我置身危险,就不会告诉我,你应该知道的……不然你怎么会煞费苦心找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替身?”
  他看着我,先是一愣,而后又放肆的狂笑:“我的确是煞费苦心,你以为那么容易找个一模一样的替身?那是我的干女儿阿义,我安排她做了整形手术,就是为了撬开明阳的嘴……”他似乎对自己的精心安排由为满意,张狂的大笑不止,“她是我的第一颗棋子,你是第二颗……”
  我感到毛骨悚然,那也是个活人啊!活生生的,年轻的生命,他们怎么可以那么轻易的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她甘愿替代另一个人或者成为别人的影子生活一辈子吗?
  这些人……太可怕了!自私的灵魂!污浊的心……
  “你为什么那样对他?钱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让你泯灭良心,扼杀亲情?明阳是你的亲外甥啊!你也要对他下毒手吗?”我是个不明世事的傻丫头,只会用善良美好看待世人,若是他有一颗恶俗的心,他的生命初到人间的时候也应该是纯洁的……我仍然固执的坚持自己的信念——善良可以感化罪恶!
  “他姓狄!不是我们安家的人。”他像是蔽塞,不想谈及亲情。
“那明阳的妈妈呢?她是你的胞妹!你把她当作自己人了吗?”我显然要激怒他了,他暴躁的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怒目圆睁地冲着“泰山”吼道:“把她丢到河里去!丢到河里去!!”
  长的像大块头“泰山”的家伙对他劝道:“老爷先别气,这丫头是嘴硬,吃些苦也就老实了,先留着吧!对我们有用……”说着他凑近安卜泰,放低了声音,“小姐那边还没有消息过来……”
  安卜泰撇撇嘴,对我咬牙切齿的说:“把她丢到刑房去,不能让她太自在了……”
  我被挪了地方,“送”到安卜泰口中所说的刑房:是一个面积更小的茅屋,肮脏的四壁,没有床之类的东西。眼睛触及的地方都是黑糊糊的,我在墙角处蹲下,低头看见脚下还有黑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已经发干了,有一种难闻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发出的恶臭……
  这里怎么会是刑房呢?什么东西也没有啊?
  我心里正在纳闷,身边响起个声音:“你是来给我做伴的?”
  我转头,看见一双突兀的眼睛,她形如枯槁,泛黄的皮肤像被榨干的钵纸一样吸附在骨头上。这屋里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的,我突然意识到——她是鬼魅!?
  啊——
  大惊之下,我坐倒在地……
  
  173.安卜泰的往事
  “你是谁?”虽然我已经见过了不少的鬼魅,但是这么骨瘦如柴的,真是能和狄家别墅里的那位名叫之美的大小姐相“媲美”。
  她把眼眶子凑近了看我,我本能的向后退去。我不鄙视鬼魅,甚至把他们当作同等的生命体看待,可是她那双深陷的眼睛真的好像骷髅头骨的眼眶黑洞一样,让人越看越深,看得心里发毛……
  “啧啧啧……”她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也学我的样子,抱着膝盖坐着,“就这胆量还敢和安卜泰作对呢!
  我定了定神,尽量平静自己,狄明阳不是可以和鬼魅平静的交谈吗?我为什么不可以?心平静了对谁都能泰然处之。“阿……阿姨,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的喉咙发出的声音还是颤巍巍的,只得用手指掐自己的大腿,让身子不再颤抖。
  “怎么能叫我阿姨呢?”她摇摇头,好像十分不满我对她的称呼。
  我纳闷,看她的模样,大概也就是四十岁上下,怎么……
  “不叫您阿姨,我叫什么呢?”
  她忽然笑了,虽然笑得也让我脊背发凉,但是感觉似乎亲近了一点:“怎么说你也该叫我舅妈……”
  啊?!!我大惊!这怎么又多出个舅妈?!她和安卜泰什么关系?
  “你不是明阳未来的媳妇吗?让我好好看看……这小模样长的还挺俊的……”她探起身子要向我靠近,我本能的又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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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您是安卜泰的什么人?”我的上牙打下牙,声音嗑绊。
  她望着门幽幽的叹口气,眼神飘忽起来,黑洞洞的深陷不在恐怖,变的愁肠满绪,哀怨和无奈同时写在脸上:“什么关系?二十年的夫妻,我老了,他不需要我了……我看看这里……”她拉起衣襟给我看,她的小腹处竟然有个硬币大小的洞口……
  我的心跳加速,呼吸……我的喉管在抽搐……氧气!我缺少氧气……
  她的伤口像蔓延的红河水一样泛滥开来,红的可怖,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的身体渐渐向一侧倾斜,混沌中失去了知觉……
  我知道,我又进入了梦中,可是梦里没有出现大森林和狄明阳,出现的却是安卜泰和我面前的“舅妈”……
  时光似乎倒退了二十年,年轻的安卜泰娶了村寨里一个名叫苏晴的女子。他正是年轻力壮,喜欢散打搏击之类的,整日里有挥洒不尽的活力。妻子贤惠,从不约束他,他酒醉归来时,她仍是为他清洗,没有抱怨。光阴荏苒,他们有了一个孩子,新生命的到来添了喜气,小日子的甜蜜像春雨绵绵一样温软的扩散开来……
  好景不长,他在一次酒醉后踉跄奔回,拿走了家中微薄的钱物,转眼消失在寨子前的浓雾中。她后来听说了,他是酒醉后闹事,打死了人才跑了。这一走就是两年,她一个人带着儿子清贫度日,没有怨尤的等他回来。他再出现时,已不是当年那个落魄的光景,变得衣着光鲜,神气活现。她有满腹的疑惑,怎么当年的案子无声息的结案了,没有人再追查他……他似乎还得了意外之财,整日显摆阔绰。她没问他,终还是从旁人口中听到了风声:自己的丈夫在倒卖军火……
  争吵接踵而来,她本不是喜欢争执的女人,口角发生是因为担心他,担心孩子尚小失去父亲,他开始表现出对她不满,对她的劝告置若罔闻。烦躁之后又出去喝酒尽兴,渐渐的没有了新婚时的甜蜜恩爱。
  悲剧的发生是他们意外失去了儿子……
  
  174.她想要一个答案
  幼子不懂枪的危害,在他们夫妻不觉时,拿了去玩儿,结果枪支走火,当场夺去了稚嫩的生命。妻子肝肠寸断的流干了眼泪,他把那柄私藏的防身手枪丢进了火堆。他也是个人,丧子之痛使他一夜之间生出白发,心痛和悔恨已不能挽回儿子,只能将自己反锁家中,发誓不再碰枪。
  她以为他已经悔改,平静的日子过了不久,他却第二次消失了。她对他的突然改变茫无头绪,也不知他究竟去了哪里。苦苦的等待熬煞人,心志的磨砺催人老。她才二十多岁,却将自己累的槁木死灰一般,消瘦的犹如枯木朽株。
他再回来时,又换了一番光景,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枪,就好像有无限磁力一样吸引着他,怂恿着他走向罪恶。边境地区本就是蛇鼠滋生的混杂之地,他除了倒卖军火,还与人参合倒腾白粉。她每日担惊受怕好像踩在钢丝上行走,背后有人叫一声也会吓得心惊胆战。他哪里还在理会她的感受,一个人失了心,活着的只剩行尸走肉。
  人若是明白欲壑难填的道理,又怎会贪得无厌。他对金钱的欲望越来越无法满足,对于一切冒险性的罪恶都越来越沉迷兴奋,欲罢不能。
  他纠集了四十多个人,组织了枪械阵营,真的做起了“山大王”,也没把政府军放在眼里……她看着他的改变,心力交瘁。夫妻之情淡如水,而这水,俨然已经结了冰。原本以为就这么沉默的过了一生,也就罢了。可是真正的冲突,却刚刚开始。他的开支日渐疯长,除了枪支交易,他想要的更多,他想自己制造毒品加工厂,有枪支开路,打通一条畅通无阻的贩毒通道。
  利欲熏心令人变得如魔鬼附身一样可怕。
  她无意中听到了他的计划,知道他有意向姐姐和姐夫下手,为了篡夺他们的财产。因为先后有几次失手,大批量的毒品在通往中泰时被稽毒司围剿。货物和上千万的银行本票都打了水飘,他急需要资金来重整旗鼓……
  而她……却在不适宜的时候听到了他的满盘计划,招致杀身之祸。他对她虎视眈眈、横眉怒目……她被他丢进了刑房,成了囚笼中的傀儡……
  她喊他、骂他……二十年了,她从来没有责骂过他,她的忍让反而成了他蜕变狠绝的催化剂。“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残害手足会下阎罗地狱的!你会遭天谴的……”
  凄厉的声音响彻夜空……
  嘭——
  随着一声枪响……
  一切归于平静。她闭口了,永远安静了。他的眼神冷漠决绝,没有丝毫的感情。她不能瞑目,有太多的不甘……对这一生的荒诞和寂寥……
  她问自己:我出生到这世上,错了吗?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人生?为什么要给我这样一个无情的丈夫……
  他呢?他的心里还有一丝温情吗?欲望可以抹杀一切吗?真的可以令人的心变成铁石吗?
  她不解……
  她的魂魄徘徊不去……
  她想要一个答案——他的心里还有爱吗?
  
  175.苏晴
  那个不甘的声音在夜空里挣扎,直叫人心酸……
  我嚼着泪花醒来,满腹的酸楚感叹……我面前的“她”,就是那个名叫苏晴的女子吧!我在梦中明了她这一世的轮回,悲伤的……无奈的结局……
“你……恨他吗?”我哽咽着问她。他耗费了你一生的光彩和荣耀,你蹉跎了青春,却成为他屠杀的对象……我无语,心里酸的难受。二十年前,她是那样鹃丽文静的女子,如今的模样,却是这么恐怖凄凉……
  她还是幽幽的望着门口:“恨什么呢?他毕竟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们年轻时也曾经快乐过,就是快乐太短暂了,剩下的多是苦楚……”
  我渐渐开始明白了狄明阳与鬼交谈的心境,鬼魅也有善良的,他们带着遗憾和不甘留下来,忍受更漫长的寂寞和等待。没有人理会,没有人倾听……没有人感同身受……
  现在的世道,人与人都如此冷漠,现代人常常叫嚣:别人的感伤与我无关!别把你的伤怀情绪传染我,我只要快乐!
  是啊!人们只想要快乐!悲伤有谁愿意分解,每个生命都需要释怀啊!
  我突然很庆幸!感谢老天给了我一双鬼眼,让我分辨是非,让我读懂人情冷暖,让我感受不同的纯净心灵,让我知道,鬼魅中也有人性的光辉……
  我也望着她,泪满襟。我想我不再那么惧怕排斥鬼魅了,我现在就直视着她的眼睛,那黑洞洞的深陷里面不再是恐怖,而是满怀的惆怅和悲伤……
  正在这个时候,门打开了……
  一个粗暴的声音,裹着酒气冲天闯入进来:“在哪儿呢?让我瞧瞧!”他打了个酒嗝,令人生厌的声音又咋呼起来,“……抓了个挺漂亮的小妞啊!让我看看,跟我们阿义整容后有什么区别?”他眯缝着眼睛向墙角扫来,我惊慌的弹起躲开。挪了一步却没能站稳,向缺钙的孩子一样摔倒在地。头顶像针刺了一样疼,一阵眩晕感侵袭而来……我怎么了?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多长时间没有进食了,我的身体进入从未有过的疲乏状态……
  幸好他也是酒醉,不是很敏捷,第一下没有抓到我,转过头找了找,又如恶狼一样扑过来。我惊叫一声,脚底升起寒意……
  “舅妈!”情急之下我大叫了苏晴……
  她还坐在墙角纹丝不动,收回呆滞的眼神转过来看我……
  “舅妈?!”醉汉怔了一下,转向我看的方向望去,“你叫谁呢?哪儿有人?”他当然不会看见“她”……可是她明明就在那里啊!
  我可以肯定她是个善良正义的女子,虽然她是鬼魅,但是这种情形,我不知道我还能求助于谁……
  “啊哈……以为我喝高了,想蒙我?没门?我才不信……哪儿有人……”他又在打酒嗝,令人作呕的气味。
  我掩起鼻子就想躲闪,他却一只大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头发——啊——痛啊!!
  我只有大声的叫她,天知道我一定是疯了,竟然求助一个鬼魅:“苏晴!!救我啊!”
 176.何去何从
  “苏晴?”显然一个死去的人的名字震慑到了他,他紧张的缩回了手,向身后张望,“哪儿?哪儿有人?”他的酒似乎醒了,脸色瞬间煞白,“死丫头别唬我,老子可不吃这套,转念又一想,“不对……你怎么知道苏晴是死在这间屋子里的?”
  我看见他的瞳孔在剧烈的收缩,充满狐疑和震惊。
  “当然知道……你们……你们把她关在这间破屋子里,只给她水喝,不给她饭吃……她做错了什么?她和安卜泰二十年的夫妻,你们就这样对待结发人?你们……还杀了她……”我的眼泪顷刻间决堤而出,因为那个可怜的女人……我为她难过……
  我看见醉汉僵住了,他的眼珠像蒙了层死灰一样一动不动……苏晴看着我的目光也是同样,如定格了一般。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用“她”来抵御“敌人”……
  醉汉清醒了一点,脸色铁青的离开了这间刑房。我长出了一口气,立刻四肢瘫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我已经饿的头晕眼花了……
  苏晴坐过来看着我:“你还有点小聪明啊!知道借我的名义吓走他。”
  我无精打采的回她:“好像你是抵挡恶人的不二法门,我也没招了……他是谁?”我想知道我究竟置身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下,还有多少像安卜泰一样的恶人。
  “他是大铜锣,安卜泰的结拜二弟,他们是公不离婆,秤不离砣。两个人绑在一起没干过好事,运枪、贩毒的事都是他怂恿的……要不是他,安卜泰大概也不会去摸枪……事情兴许就不会到这个地步……”她皱巴着眉毛,一股怨艾的怒气冲出了门庭……
  “哦……”我想起了那个和我一样面孔的女孩子,“那个……他们有一个干女儿叫阿义是吗?我见过她了,她现在和我的面孔一模一样……”
  我话说完,她吓了一跳,哆嗦着嘴唇,半天才发出声响:“他们……他们……真的这么干了?”她忽然痛苦的抱住了头,“怎么能这么做呢?那孩子也才十八岁啊!怎么能毁一个孩子呢?真是……作孽……”
  我不敢吱声,小心翼翼的等她平静下来……
  她终于从静默中抬起头来,娓娓而谈:“那阿义,是大铜锣的亲生女儿……”
  “啊?”我又吃了一惊,他们为了利益和欲望,不惜把亲生的女儿也利用上?
  “是大铜锣的女儿,”她接着叙述,“那丫头是个调皮捣蛋的主,小的时候经常和村子里的男孩子打架,有些骄横任性……本来是不错的孩子,都怨她老子,一个女孩儿家,经常给她灌输武力思想,那孩子心野了,也想淌这贩卖军火的混水……这叫什么事啊?上梁不正下梁歪……可是我没想到,大铜锣会把自己的女儿也利用来做他们发财的棋子……”她喟然长叹,这世界,有多少悲剧是我们无法控制的……
 “我明白了,他们想让阿义去骗狄明阳说出保险柜的密码……”我的梦告诉了我答案,可是他们枉费徒劳了,无论容貌再怎么改造相似,天生的鬼眼是无法模拟的……
  大森林和狄明阳肯定不会受骗的。
  我也知道,他们正在往我所在的方向赶来,可是……明阳!你是只来救我呢?还是要报仇雪恨呢?我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明阳!当你和自己的舅舅面对时……你会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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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意志薄弱的时候
  我和她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有时觉得,鬼魅也有鬼魅的优势。我现在就是,饿的头晕目眩。而她,却不用为食物发愁……
  想起以前老家的人说过:人是一盘磨,躺下就不饿!
  老话虽然粗俗,但是挺精用的。我歪着身子躺下来,现在已经顾不得脏了,要尽量保持体力不被消耗……那帮恶人……难道想成心饿死我不成……
  迷糊之中,我又睡了过去……
  一条带状的河。
  静谧的、混黄的河,横在狄明阳面前。
  大森林看着河水,紧皱着眉头:“明阳!我们要穿过去吗?这河……”
  “这河表面上平静,不保险底下没有暗流……”他回头准备绳索,把一头拴在自己身上,另一头拴在大森林身上,“我们串着走,避免流散。”而后又把目光转向“她”:“你在我们中间吧!”接着,不由分说把“她”拉过来,将绳子在“她”身上绕了两圈……
  三个人下了河,狄明阳在前面开路,河水并不深,但是他拖着两个人的重量很是吃力。还没游出两百码,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脚下的滑动缓慢下来……
  游到河的中央时,平静的河面泛起了细密的水纹,狄明阳感觉到不好,脚下有股打旋的力量已经绕过他,向后面转移。“不好!狄珞!你赶快向我这边游!快游啊!下面有漩涡!”
  风驰电掣之间,河底的那股暗流已经转到了“她”脚下,只听得“啊”的一声,河面上已经没了“她”的影子。狄明阳的脸色顿时变了,冲着大森林喊:“快过来啊!绕开她,走弧线到我这边来!”大森林像是没听见一样,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下……
  “狄珞!”狄明阳急了,拉起身上系的绳子,死命的往自己这边拽……
  绳子拽到头,却空了,并没有看见大森林的身影。狄明阳更是慌了,也掉头扎进了水里,向“她”漩下去的地方游过去……
  那股暗流已经绕走了,狄明阳在水下摸索了半天,却没有找到销声匿迹的那两个人。“狄珞!!”他的声音迫切焦虑,一声声的回荡在空旷的河面上,却仍是没有回应……
  急死人了……这两个人到底被冲到哪儿去了?!
下游数百米开外。
  大森林疲惫不堪的把“她”拖上岸,自己也软在河滩上,浑身乏力。
  “她”似乎喝了不少水,脸色像纸一样白,嘴唇发紫,双眼紧闭。他调和了自己的呼吸,缓过来劲儿后,马上跪在“她”面前,挤压“她”的肺……“她”还没有反应。他弯下身子对“她”进行人工呼吸……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他靠近的面孔,脸色变得潮红:“是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微弱无力,像是喘息呢喃。
  他点点头,面容冷俊,没有暖意。眼神中暗示出另一层含义:我救你,并不是因为你有一张和蓝若惜相同的面孔,而是因为我还用得上你……
  他又故技重施了,人在意志薄弱的时候最容易被催眠术操纵,他现在就是要用催眠术探听到“她”所知道的一切……
  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儿来?你和安卜泰有什么关系?安卜泰现在手下有多少人,多少支枪?你们把蓝若惜抓到哪儿去了?把她关在哪里?他抓她做什么……
  待他把一切疑问全部掌握清楚的时候,狄明阳已经追寻了过来。看见狄珞无事,忧心焦虑全都散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挂了呢?”
  “明阳!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她叫阿义,是安卜泰的干女儿……”大森林和盘托出之后,打了一个响指,“她”好似从睡梦中醒过来……
  
  178.越来越远
  “我怎么了?”阿义扶了扶脑袋,好像自己不是很确定是否清醒。
  “你没事,只是被水下的暗流卷走了,现在没事了。”大森林报以礼节性的笑容,拿出薄荷叶放在鼻翼下闻了闻,叶子湿了,他有些不舍得的扔掉。问她碍事吗?还有没有力气赶路?
  狄明阳整了整行囊,找出指北针和塑料袋包裹的地图,确定方位之后对大森林说:可以继续前进了。
  三个人继续向目的地挺进。大森林故意说:“还是错开走吧!互相有照应,明阳你走前面,我走最后,女士在中间,我们护卫着。”他那张英俊的“酷”脸对她示以微笑,那笑容像杀手锏一样俘获了少女的心……更何况,刚才他还救了“她”的命……
  休息时,明阳来向大森林借短刀开罐头,低着头小声的埋怨他:“你干嘛对她这么好?你自己水性还那么臭呢!不怕淹死了还去救人?”
  大森林嘴里包裹着食物,看了看相隔十几米的阿义,女孩有些羞涩的转到了树后面。他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好像嘴唇根本没动:“要是若惜掉下去了你会救吗?”
  “废话!”明阳故意背对着“她”,好像在费力的开罐头,“是若惜我当然会救!可她不是若惜!她是敌人那一国的!你脑袋被驴踢了吗?”
大森林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笑道:“她是安卜泰的棋子,现在,我要让她成为我的棋子。”
  狄明阳一愣:“你想怎么做?”
  大森林意味深长的叹口气:“明阳!你只想救出若惜吗?就没想过报仇吗?你现在该想一想:面对安卜泰的时候,你要怎么做了!”
  狄明阳怔了:这个问题……自己的确是还没想过,过去一直在逃避,还不想正面交锋,就是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自己这位亲舅舅……可是又经历了这么多,桂嫂无辜丧命,东子生死未卜……若惜下落不明……不能不想了,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的,不能总逃避……逃也逃不过的……
  大森林拍拍他的肩膀:好自为之……
  阿义接过大森林递给她的干粮时,竟然脸红心跳起来。她心里自责道:我是来撬开狄明阳的嘴,探听保险柜密码的,怎么心猿意马了……
  可是,每当她看见面前这个黝黑男子的俊美笑容时,竟然如沐春风、心荡神迷起来……
  我在梦里游荡,意识渐渐飘了回来。
  我睁眼看到的,还是污浊的地面,我安静的躺着……抬眼看一下,苏晴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四周安静的很,我的肚子在严重的声明抗议,因为饥饿,头脑异常清醒起来。
  梦醒了我竟有点心酸,因为看见大森林对另一个女孩的温柔,还不是真诚的,是有目的性的对另一个人献殷勤……我很难过,虽然我知道他是为了来救我,我必须体谅,不能埋怨他。但是看见一个优秀的男人为了目的所用的心机,还是让我有难言的酸楚。大森林……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了……
  明阳的话我还记得,他说大森林不擅长水性。现在回忆起过往的事来,我渐渐理出了头绪:第一次,在十号教学楼,我遇见鬼魅晕倒时,帮助我的是狄明阳。第二次,我和苹果在郊外遇到于庆那帮流氓的时候,是大森林及时出现救了我们。第三次,我在图书馆的女厕所里看见鬼魅晕倒时,救我的是大森林。后来在学校的小树林被于庆纠缠时,也是大森林从天而降救了我。再一次,在图书馆的四楼,我受鬼魅的暗示,致使于庆毙命的那一次,在我晕厥的时候,是大森林救了我。再后来……白芦湖……救我的人是狄明阳……
  我哭了,就是那以后,我再也没看见过大森林对我展颜微笑。
  他在疏远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179.鬼魅的帮助
  天花板好像在旋转,我感觉到头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轻……我已经记不清究竟过了多长时间了,可是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会脱水的……喉咙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辛辣的疼痛……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十指,苍白没有血色……
  奶奶……
我会死吗?
  好像生命正在从我的身体中悄悄流逝……
  雨声……轻盈的雨声……我听见了,就在屋外——下雨了!
  我的喉咙在发出最本能的求生欲望——水!我需要水!我喉咙里的火苗子需要水来熄灭。
  我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缓缓的坐起来,稍一用力,头就会胀痛。似乎站起来不明智,我发现双腿浮肿了,像软面条一样无力,只得借用胳膊的力量一点一点的挪动身体,靠近门。这间小屋是没有窗户的,唯一的出口紧紧关闭了。我用指间去抠门缝,只能滑到微量的雨水。太少了,这样的微薄的湿润根本不能缓解喉咙的疼痛……我在贪婪的吮吸食指上的水份,忽然有一双手伸向了我……
  我惊慌的抬头,看见了苏晴眼睛里的同情。
  是她!?
  很奇怪的感觉。她站在门外,双手捧着雨水,示意我去接。这是什么样的空间交错啊?!她的身体于我的空间是无形的,她可以自由的穿越墙壁……但是!这水……她却能接的到!?我记得奶奶曾经说过:寻找到空间交错边缘的鬼魅,是有可能接触到人的空间物体的,那些鬼魅离我们很近,近到可以害人,也可以救人……
  她是想帮我啊!我心底涌起感动的激流,从没想过,人在垂死挣扎的时候,会得到鬼魅的帮助。我伸手去接她手中的水,如饥似渴的吸收进喉咙……
  当我将这一捧水饮尽的时候,却看见她惊慌失措的眼神,只一晃,她就消失了。我再抬眼望去,原来是安卜泰正在向这边走来。
  她竟然……这么……惧怕自己的丈夫?
  我费力的挪动身体,向门边靠了靠。门被打开,安卜泰向里面探了探,没看到我,紧张的大吼:“人怎么跑了?”身边有人跑进屋里来,一回头,看见了门后面的我,指了指:在这儿!
  安卜泰出了口气:“想跑吗?在这里可是插翅难飞!”他让人出去,自己却不进来,只倚在门上点了支烟:“丫头!你最好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他的眼神在屋子里四处转悠,像在巡视什么……
  我忽然明白了,原来他是忌讳到这刑房来的,原来他也在乎杀妻的罪孽。大森林说过:人都是有软肋的。他也有……他的软肋,应该就是苏晴了。
  我嘴角无力的扯出一抹笑容:“你在找什么?这屋里还有一个人的,你想见她吧?”
  “你胡说什么?”他紧张起来,面部的神经跟着扭曲的跳动,“死丫头,回答我的问题,明阳都跟你说过什么?那几个保险柜里放的是什么?”他双脚不安的摩擦着地面,把烟头掐灭了,丢掉,用力的踩搓,右手一会儿放在脑袋后面一会儿抓抓大腿。看样子他很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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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一世的遗憾
  我知道,我的试探是有用的,我要抓住他的软肋,攻破他的心理堡垒……
  “你不想知道她在哪儿吗?她一直都在看着你的,一直在你身边,因为有不甘和不舍,所以一直不肯离开……”我的眼光飘过他,故意往他身后看去……
  “你胡扯什么?”他暴躁的打断我,却不自觉的回头张望,好像他身后真的藏了一个鬼魅……
  其实苏晴不在那里,我知道的,她即使做的鬼魅,依然害怕他。看见他走近,她都慌乱的逃开了……
  但是我对他的威慑显然是有作用的,他已经越来越不安了……
  “她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情,她叫苏晴是吗?多好的女子啊!你却没有珍惜!她年轻时是个娴静清秀的美人啊!可是二十年之后,你却让她枯萎了,像丢失了水份的花儿一样,干瘪枯槁……”我平静的继续述说……
  他却暴躁的挑脚:“你……你乱说!少拿这个唬我,你和明阳那小子串通好了的,他肯定告诉你了,我……我老婆叫苏晴……这谁都知道,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唬住我……”
  我不听他的,只管说我的:“你心里有疙瘩,你的儿子用你私藏的手枪结束了生命,虽然那是意外,你却一直怨恨你妻子……你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你发誓为了儿子不再碰枪,可是你没有遵循,你还在倒卖枪支甚至参合毒品……你祸害的人里,是否也有像你儿子一样年幼的孩子……你做了多少孽?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儿子吗?”
  “你放屁!!”安卜泰暴跳如雷的冲过来,死命的掐我的脖子,直想勒死我,“你胡说八道!!我掐死你……”
  我的喉咙……眼睛已经向上翻去,难受死了……他真的想掐死我……
  这下子可是……猝不及防……还等不到大森林他们来救我,我恐怕要一命呜呼了……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长的像“泰山”一样的大块头阻止了安卜泰,他松了手,我拼命的咳嗽,大口大口的呼吸,肺脏跟着剧烈疼痛的痉挛……
  “拦着我干什么?”安卜泰瞪着眼睛暴怒的吼他。
  “泰山”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两个人一起出去了,这小小的囚室又安静下来。我的眼泪喷涌而出,倒不是想哭,而是刚才的窒息让我鼻腔难受……
  “你不知道他的厉害吗?干吗要招惹他呢?”不知什么时候,苏晴已经站在了我面前,她神情复杂的看着我,眼里有同情也有怨尤。
  我喘着粗气看着她,知道呼吸平静下来:“你不是想寻找答案吗?我帮你找!安卜泰被贪婪和欲望迷失了心志,他把灵魂出卖给魔鬼,迟早会遭报应的。你不是想知道你丈夫心里还有你吗?还有温情吗?他真的把你和他的过去全都抹杀了吗?你一直在人世间徘徊不甘心离去,你不就是想得到一个不遗憾的答案吗?我会帮你找到的……”
她抡起手掌掴了我一个耳光,我和她都吃了惊……因为是异次空间,她像无影人一样,那只手穿过了我的身体,并没有打到我,我也不觉得疼……可是心里很难过……我看见了她眼眶里含着的眼泪,打了几转,还是掉了下来……
  原来……她还深爱着她的丈夫……
  无论桑海苍田,无论他对她做了什么……她依然爱他……
  就连我话语刺激到他,她也会情绪激动到想给我一耳光……
  我怔了……这是个怎样的妻子?安卜泰是个怎样的丈夫?他们这一世……该有多遗憾……
  
  181.回到最初
  她也怔了,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向后退去……
  像她那样娴静的女子,大概一生都很少向人动粗吧?她彷徨的向后退去……退去……在我的视线里消失了……
  奶奶!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央求:我知道我的灵力不够强,我想帮助迷失的罪人重归善良的人性,可是我的力量太微薄了……奶奶!如果冥冥之中您能感受的到我在救助您,请您帮帮我吧!帮帮我!我想进入安卜泰的梦中……我想知道他潜意识里的真实……我想帮苏晴找回她最初的那个善良敦厚的丈夫……请您帮帮我……
  ……水滴的声音,很熟悉的……清澈的水滴的声音……
  我像是在浩瀚星海中沉睡的一颗星辰一样,静谧的空间,渺小的我……
  我在哪里呢?
  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在母体中安睡一样……我竟然又成了妈妈腹中的胎儿的模样……
  我知道……我又沉进梦中了……
  微妙的感觉,安静的令我不愿意醒来……
  可是母亲分娩的那一天,我还是睁开了眼睛,朦胧中看到世界……我看到了苏晴,还有欣喜若狂的安卜泰……我的梦,多么奇妙啊!我竟是以安卜泰幼子的身份出现了……
  好像是二次空间的交替……
  有两个梦境的空间交替重叠了……我明白了——此刻,我在安卜泰的梦中……
  他正在梦见可爱的儿子,像是年代久远的呼唤一样,我在他儿子的躯体中苏醒,借着孩子的口,唤了他一声:爸爸!
  他落泪了……那眼泪是真实的,没有虚伪的流露……那是他初为人父的喜极而泣……
  光阴荏苒,这孩子五岁了……
  闲暇的午后,眼光让人恿懒。
  苏晴在做浆洗的家务,安卜泰在睡午觉。一切都好像平静的没有波澜,可是……一切又好像命中注定……命运的前行不受人的控制……
  这孩子好奇的偷拿了安卜泰藏在床铺下的枪来玩儿,他前后看了看,不明白这么一个沉重的铁家伙是怎么玩儿的,我……在这孩子的躯体中,透过命运之眼,看见他把黑洞洞的枪口转了过来,朝向了自己的眼睛……他还在好奇的对着这个陌生又充满诱惑力的黑色洞口窥探……
“嘭”的一声巨响……
  宁静被打翻了,美好破碎了……
  我看见安卜泰脸色惨白的冲出来,抱住孩子的弱小身体嚎啕大哭。苏晴紧跟着他后面扑了出来,她肝肠寸断,却哭不出眼泪来,声音嘶哑的呜咽,一种压抑的悲啾,弥漫在这个小小的家庭之中……
  他却对她投来怨毒的目光,眼白中的血丝像是布满毒液的钢丝扎疼了她的心。他冲她大吼:“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没看好孩子!!”
  我看见了他们的悲剧,姻缘的红线散开的悲剧……他对她的怨和恨,冷和淡,都是从这一刻开始的……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借这孩子冰凉之前的身体,流出了一滴眼泪……
  时光蹉跎了苏晴的容颜,也磨硬了安卜泰的心。她用温柔和善良监守着她的家,等待浪子回头,他却像个绝缘体一样只把决绝给了她。他在走向罪恶的深渊,她拿了绳子在崖口呼唤他,只要他回头,她就拉他上岸……可是他没有回来……知道他一枪结果了她的性命,他还是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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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人性的至宝
  我走到了安卜泰的房间,却是那个五岁男孩儿的身影:“爸爸!”我叫他,以他五岁儿子的喉咙发出的声音叫他。
  他醒来,看见我……以是中年的安卜泰老泪纵横,他踉跄的匆忙下床抱住了他五岁儿子的娇弱身躯:“让爸爸再看你一眼……再看你一眼……”
  我知道……他心中还有情的……
  一个思念儿子的父亲……不论他做了多么万恶的事情……他的心房还有一角,藏匿了温情……那是最初的人性……没有泯灭的人性……
  “你答应过我,不再碰枪了!”我借这幼小的身体发声。
  我要赌一赌:人心里的善是不是能战胜恶?!我要赌一赌:他对儿子的亲情能否换回浑浊罪孽的灵魂……
  他怔了,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向后靠去……
  我步步紧逼:“你发过誓的,不再碰枪了,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呢?如果你没有碰过枪……从来没有碰过……我不会死的……我还活着,我现在可以长到你这么高了……爸爸……”
  稚嫩的童声穿过大脑皮层,他在受着强烈刺激的冲击……
  人的良知若是没有泯灭,善良的本性是否会枯木再生重见天日?
  我不知道,现在是在放手一搏……
  安卜泰的神情变的很古怪,像是动摇了恶性,想皈依善性,却苦于找不到佛祖开启的那扇门……
  我想告诉他,善良是人性的至宝,只要你肯回头,去恶从善,生门会打开……
  可是我还来不及说出这句话,他突然的大声叫喊,像是强烈刺激下濒临崩溃一样一弹而起……五岁男童的身体消失了……我也从梦中醒来……
我和安卜泰的两个交织重叠的梦境破了……梦散了……人醒了……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他梦中的景象,但是我探知了一件事情:他的心里还有亲情……微小的……占据他心房一角,但是真实存在。
  我知道,那是人性的至宝……他还有救赎的可能……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苏晴那张凄凉的面孔上露出惨淡的笑容:“你还是去找他了?”
  我又淡然的闭上眼睛,没有力气回答她。有些话现在说有什么意义呢?我会帮她寻找答案的,也是我自己努力要拯救的。不是救赎一个人的躯壳,我要帮助瓦解的灵魂重见光明,我要让罪恶的心灵洗涤干净……
  这世界原本没有罪恶昭彰的,是人们的贪念太多了,放弃了最初的纯真美好……一个人走向恶太容易了,重回善良是不易的……
  我在挑战人性善恶的抉择,也在验证上天赋予我一双鬼眼的真正意义……
  天又快亮了,我想迷瞪一会儿。嘴角无力的扯出一抹笑容: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也挺可怖的,我也像缺失了水份的花儿一样,干枯的耷拉下脑袋……
  大森林!狄明阳!我在心里暗自呼喊:你们再不来,我可能已经死了……好乏力……肠胃里有股恶心的涌动,想要呕吐,呼吸也极不顺畅……完了……我想我是要脱水了……
  脑袋一歪,我昏了过去……
  
  183.当仁不让
  意识渐渐飘远了,好像飘到了丛林。茂密的树叶,枝杆粗大结实……透过叶脉的缝隙,我看见了三个人……是他们!大森林,狄明阳,还有“她”——阿义。
  他们距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听见狄明阳似乎在对大森林说着什么,像是很不满:“你这个样子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救若惜,但是你这样卑躬屈膝的对她献殷勤……我看着别扭……”
  大森林一脸的冷漠,不以为然:“随便你怎么想,只要能对付安卜泰,任谁我都会利用。”
  “那我呢?”狄明阳气急叫嚣,“我呢?你连我也利用吗?”
  大森林皱着眉头瞪他一眼:“你再大声叫,她就听见了。”
  “我管她听见不听见的,听进了更好,我早就不想带着她了,真实别扭,连你都不像你了!我……”
  大森林急忙堵住他的嘴:“你嚷嚷什么?别坏了我的计划!”
  狄明阳不再言语,怨气冲天的背过身去要走。大森林一把拽过他:“你是兄弟,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别说负气的话,这世上我利用谁也不会利用你!”
  “我知道!”狄明阳的气没消,“可是你连若惜也想利用,你自己说过的,我就接受不了……”
大森林一怔,脸上的神经有轻微的扭曲,像是揪到了他自己心里的痛楚。他不再辩解,闷着头去拿水壶喝水……
  “怎么了?在说什么?”阿义去方便回来,侧目观察着这二人。
  狄明阳没有理会她,绕过她径直走出去五十米远。
  阿义更不解,转过头开看大森林。
  大森林冲着她恭而有礼的笑笑:“没事!吃点儿东西!我们接着赶路。”
  阿义拿着压缩饼干坐在大森林旁边,顺势把饼干递给他:“这开口太紧了,你帮我撕开吧!”她盯着他的视线没有移开过。
  大森林沉默的接过她手中的饼干袋子,她冷不丁的发来一问:“狄珞啊!狄家的保险柜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大森林依然沉默,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却是笑盈盈的回答:“这饼干老吃也不行,会腻,还是打个野味儿来吃比较好。”
  他把打开的饼干交到她手上,看似惬意的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你先吃你的,我也去方便方便……”
  阿义有几分气恼的看着他走开,愤愤的咬了口饼干……
  大森林走到狄明阳身后,拽着他绕到了大树后面:“还有多久到?”
  狄明阳没好气的回答:“快了,不到三公里了。”
  “好!我们现在分工,”他抱住狄明阳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在他耳朵边低语,“到了之后,我和她进去,你在三百米到五百米开外的地方隐蔽狙击……”
  狄明阳急了:“为什么你去我留守?我进去,你在外面狙击!”
  大森林按住狄明阳的头:“你信不过哥哥吗?我一定把若惜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不是这个意思!我……”
  “别挣了,我手上还有她这个砝码……要是你跟她进去,你能控制得了她吗?”大森林向明阳使了个眼色——当仁不让。
  
  184.忏悔
  “可是……”狄明阳还要争执,似有不甘。
  “别争了!”大森林按耐他,“我现在问你,五百米开外你能打中目标吗?”
  “当然能!”狄明阳斩钉截铁的回答,“这个距离我可以把一只麻雀从树叉上打下来……”
  “现在不是打麻雀,”大森林有些担忧的拍拍他,“你现在要打的目标是安卜泰!你心里要有准备!从小到大,我一直保护你,就是不想让你杀人,不想让你像我一样双手沾血。但是上次,桂嫂被枪击毙命,你开了杀戒,我也不再阻拦什么。可是这次你要杀的是你的亲舅舅,你想过没有?我不知道你开枪的时候手会不会抖,但是你记住——我和若惜的命都在你手里!”他说完,又重重的拍了拍狄明阳的肩膀,离开了树后,若无其事的向阿义走去……
狄明阳怔了,现在他要面对的问题……不仅仅是射杀一个人……而是要射杀自己的一个血亲……此刻,尚没有拿枪,但是他的手,仿佛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我明白的,明阳!我明白你为什么有那么难的抉择……
  我的梦停滞不前了……身体似乎被人摇晃,我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一张混噩憔悴的面孔——安卜泰!
  我吓了一跳!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忌讳到这刑房里来吗?
  他不再是凶神恶煞的叫嚣,变成了一副乞哀告怜的模样……
  我纳闷,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个罪大恶极的中年人脸上,的确耐人寻味……
  “她在哪儿?你看得到她吗?她在这儿吗?在吗?指给我看!她在哪儿?”他像求助一样恳切的望着我。
  我沉重的脑袋像被敲醒了一样忽然明白:他是在找苏晴!
  我四下看了看……这屋里没有她的身影……难道她又躲出去了?可是……
  我还是撞了撞胆子,指了指墙角:“她在那儿!”
  他不再摇晃我,甩开我的胳膊,扑向墙角跪倒在地……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从他背后的抽噎身影猜到,他大概在哭泣,但是没发出声音,是在压抑的哭泣……
  他在想什么?那个举动更多的是在忏悔!?
  我只能凭自己的猜测……苏晴!你看到了吗?你的丈夫来对你忏悔了!你来看一眼啊!你不是一直在等待他弃恶从善吗?你等到了,不是吗?
  他还有心……他心底还有温情……他并不是完全的十恶不赦……
  你看到了吗?快来啊!!
  我在心里呼唤着她,不曾想,她何时已经站在了我身旁……
  我缄默,只能呆若木鸡的看着她和他……
  这种阴阳两隔的遗憾懊悔和伤痛悲鸣是我从未见过的场景,我不知该怎样形容,实在不是一句悲天悯人能够说的完道的尽的。她只能看着他抽搐的默默流泪,她心里想的什么,他听不到,就像盲人把烛,好似聋人听歌。可是心呢?心是有感觉的。我相信,诚心相惜的人是会灵犀相通的。她想说的话,他用心能感觉到,他无声的哽咽,她也能读懂。有人一世的恩情没有相濡以沫只是惨淡收场,但是迷途知返不知晚否?死者枉矣,能够宽慰的只有良心了……
  
  185.孤注一掷
  我无法说什么,鉴于上次我的言行刺激差点被安卜泰掐死……所以老实了很多,我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虚弱状态,他要是再勒我一次,恐怕我真的要小命呜呼了……
  可是我的脑袋好像不听我的使唤,我觉得自己像坐在旋转木马上下不来一样,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都开始旋转……我晕头转向的栽倒在泥泞的地板上,迷离惝恍中失去知觉……
我像是陷入冬眠的金蝉……现在是三伏天,我却觉得寒冷,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我的脑海中有一个模糊的感觉:大森林距离我越来越近了……这模糊的感觉渐渐形成了清晰的画面……
  距离寨子还有一公里了,阿义明显有几分兴奋。因为她把狄明阳和狄珞兄弟二人都带回了,这对于自己的父亲和义父都是献了一份厚礼。可是……每当她回头看狄珞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脸红心跳……
  一个妙龄少女的情窦初开,就像南方雨后的天际一样,是含蓄曼妙的淡紫色的稀薄霞光。有点羞怯,又有点懵懂。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英武不凡的男子,但是当他露出晨曦朝露一样清新迷人的微笑时,她就会产生眩晕感。就好像太阳把灿烂的光辉给了他,而他又把滚烫的热力聚焦照耀她,将她那颗年轻的心熔化了……
  狄珞也在暗中观察她,她虽然骄横任性,但是仍是个不经世事的少女……他要诱惑她心甘情愿的轮为自己的傀儡,并不是什么难事……
  打定主意后,他决定放手一搏:“阿义!”他突然在她身后大叫一声。
  她惊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她转过头来,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他却若无其事的走过来对她揽了她的腰,目光飘向前行速度极快,已经隐身进树林的狄明阳。她大惑不解的看他:“你刚才在叫谁?”
  狄珞满眼的笑:“得了,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假冒的……”
  他话没说完,她已经迅速的解除了他身上的枪,拉起枪栓指着他的头:“你怎么知道?”
  大森林一脸的不在乎,伸手抓住她握枪的手抵上自己的脑门:“这里……往这儿打!”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手在哆嗦的不停……
  “别抖啊!往这儿打!”大森林让她指着自己,嘴角自信不屑的谈笑风生,“你别抖啊!发抖还怎么打的准?”
  阿义嘴唇上的血色彻底消失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嘴唇滑出一丝优美绝伦的弧线:“我是你干爹安卜泰最早安插在狄家的人!”
  这句话对阿义来说,犹如晴空炸雷,她还不敢相信,怎么自己离开寨子之前,义父从来没说过,这个狄家的养子是自己人??!
  可是他泰然自若的样子,双目炯炯的凝视自己,丝毫没有隐蔽的躲闪……她试探着问他:“我如何相信你说的?”
  狄珞淡然一笑:“你名叫阿义,安卜泰是你的干爹,大铜锣是你的生父,你做了三次整容手术,才完全和蓝若惜相似……”他忽然皱了皱眉头,好似心疼的抚摸她的脸颊,“那种滋味很难受吧?拆纱布之前……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皮肤下蛰咬……”
他只这一刹那的温柔瞬间感动了她……当一个女人陷入爱情的时候,她的智商是零……她是军火贩子的女儿,可她也是个豆蔻年华的女子……对于爱情,谁都不能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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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诱惑与欺骗
  “那你知道狄家的保险柜里是什么东西吗?”她眼睛里放出光芒。
  “知道!”他故意部下诱饵,“是一批种类稀有的黑钻……”他不确切知道狄家留下的财产是什么,但是他明白安卜泰垂涎的是狄家的财产,她从他口中听到的筹码越大,安卜泰的兴趣就越昭然……
  “真的?!”阿义难以掩饰的兴奋,“那密码呢?你在狄家那么久了,你探听到了什么?”
  狄珞故意颇有深意的凝视着前方狄明阳所在的树林子:“十二个保险箱,我已经知道了一半,还有一半……”
  阿义喜出望外:“是什么?那六个密码是什么?”
  狄珞重新从口袋里翻出一片薄荷叶,放在鼻翼下面使劲的嗅了嗅:“这个……我还不能告诉你吧!”
  “你不信任我?”阿义挑起一边的眉毛,显然她不高兴。
  “那倒不是!”他依旧淡然的笑,“你应该知道你那两个爹都是贪得无厌的人……我要保证我想得到的利益个我的人身安全,该说的我会说,该保留的我也要保留到最后吧!”说罢,他用眼角扫了扫她……
  阿义着急了,这个着急倒不是为了自己的父亲,而是听到他的弦外之音:他担心安卜泰过河拆桥,在他说出密码之后要了他的性命。“不会的!我肯定不会让他们动你的!我就是拼了命也会保住你!”她看着他,动情的说。
  狄珞眼神里有一丝隐晦的得意之色,他要的就是她这个态度,现在她已经不是安卜泰的棋子了,或者说她已经不完全是安卜泰的傀儡了,他要用她,让她成为敌人自己酿造的“定时炸弹”。
  “先走吧!追上他!”他对前面的树林子使了个眼色。
  “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骗出密码?他好像一直对我很冷淡……难道他对他未婚妻一直都是这样冷淡吗?”她想不通,自己好像没出什么纰漏啊!?
  狄珞心底暗自冷笑:没出纰漏?真是可笑!你们以后容貌的相似就可以那么容易唬过明阳?天生的鬼眼若是那么容易顶替,那明阳的鬼眼也就不值一钱了。
  “交给我吧!他对你的信任还不及对我的一半,快到你们的寨子了,他也会有所顾及,如果他死在里面,那密码就无人知晓了。这是个机会,我想他会对我和盘托出的。”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让她觉得很可靠,义无返顾的跟在他身后……
  他二人追上狄明阳的时候,狄珞对阿义故意说道:“你先前面走吧!我要方便一下。”说着,他猛的拽回狄明阳,迅速的对他使了个眼色。
狄明阳立刻会意,也转过来:“我也方便一下……”
  阿义已经跑出去百米远了……忽然听见身后一声枪响,她吃了一惊,立即往回跑,却看见狄珞正收起手枪向自己走过来……
  “你……怎么样?他呢?”她气喘吁吁,紧张的问。
  “我解决掉了。”狄珞满不在乎的收好枪,“走吧!我的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你……你真的……把剩下的六个保险箱密码套出来了?”她兴奋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狄珞暗自兴叹:一个女人在完全信赖一个男人的时候,智商真的是连零都不足……
  
  187.我带你回家!
  我在意识飘游中流下眼泪,我知道的……我知道大森林在作戏……可是我仍然不舒服,心里堵的慌……我不喜欢看见他说谎……如果我没有鬼眼的话,我大概不会有梦境告诉我真相,或许我不会知道……这世界就是这样,越是知道的真切,越是感到心凉。我现在就心痛了……我熟悉的大森林在渐渐远去,这个来救我的大森林,却是我完全陌生的……
  我知道明阳没有死,他已经潜伏到距离我数百米开外的地方,在将一把SVD狙击步枪的零部件组装起来,在把子弹一发一发的压进子弹匣子,他把眼睛放在瞄准镜后面,神情有些紧张不安……
  他来了,我知道他来了……大森林正在距离我越来越近……
  他一如谦谦君子,气宇轩昂的跟在阿义后面进了大寨。哨卡有人阻截,阿义横眉冷眼的一瞪,跋扈的发问:“我爹呢?”
  “二爷出去喝酒了,还没回来。”看门的警戒弯着腰回答她。
  她冲大森林挥了挥手:“走吧!跟我进去。”
  “阿义!”大森林一边跟着走,一边用眼角四下里张望,“抓来的人压在哪间屋?”
  “那边!”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手指向我所在的刑房。说过之后又后悔了,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怎么嘴溜的这么快?而后有几分狐疑的看着他:“你问这个干嘛?难道你还惦记着那个蓝若惜?”这话里醋味儿多一些……
  他机敏的应对:“呵……我是想知道,我若是被安卜泰过河拆桥了,会被丢在哪里关押……”
  “怎么会呢?”阿义着急的打断他,“我说了我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她眼光里流彩缤纷,着急的对他表示关切。
  他又迅速的绕开话题:“茅厕在哪儿?我要去一下!”
  阿义愕然的看着他,机械的指了指一排木房的后面。
  他镇定自若的向那个方向走去……
  我知道他没有去茅厕,他绕开别的房子,探到了我这间刑房……我知道,他就快要接近我了……呵……我对自己嘲笑一番:我现在好似将死之人,萎靡憔悴,他若是看见我这样的光景,一定吓得不敢相认吧?
我还在迟疑,他已经撬门进来了,把我从梦境中晃醒。这感觉真奇妙,就好像不是我从梦中醒来,而是我梦中的他跳进了真实的世界。
  “若惜!醒醒!我带你走!”他轻拍我的面颊,试图让我清醒过来。但是我终是不能完全清醒,我的脑袋胀痛,看见面前的大森林竟然是重影的……
  怎么走呢?我的双腿无力,走不得了。他托起我竟像扛麻袋一样把我放置在了肩膀之上:“走!我带你回家!”
  我不知道他扛着我,动作还能如此迅速……有人无意之中闯入,他利索的用短匕首划破了那人的喉咙。有“呲”的一声,喉管绷开的声音,鲜红的血像喷头一样溅在门上……
  我能感觉到大森林剧烈的心跳……他不会没有感觉的,无论他平时表现的多么冷漠坚强,在亲手结束一个鲜活的生命时,仍然会感到莫名的恐惧!因为结束的是个人,不是飞禽走兽,是一个活生生的自己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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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火与血
  他想驮着我冲出寨子,实在是不明智……
  当我们被四方来人用枪顶着没有退路的时候,当急冲过来的阿义满脸惊讶和愤怒的时候……我想大森林大概是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先去找安卜泰报仇,而是先来救我……这不是他理性下做的事情,是他情不自禁的本能,他想救我,他想救我的念头盖过了向安卜泰报仇……所以他那么急切的奔我来了……
  我在心底笑了:大森林!你心里有我的!无论你说了多么冷漠的话,不管你表现的好像根本不在乎我,其实你心里是紧张我紧张的要发疯的……我知道……不然以你的冷静不会做出这种一反常态的傻行为……
  危急存亡的时刻,枪声响了……
  我知道,是狄明阳的狙击枪在为我们解围……我从来不知道他的枪法是如此精准的。身边围困我们的敌人逐个倒下。大森林驮着我见机就往隐蔽处钻……安卜泰从他的房间冲了出来,四下里的他的手下也在手持武器逐渐的聚集……
  我不知道大森林带有手雷的……爆炸声随即响起,黑云裹着火焰腾空升起,人们好像没头苍蝇一样惊慌失措到处乱窜……我生平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面,整个人的身躯被抛上去数米高再摔下来,再也不动弹了……这不是电视电影啊!这是真实的影象……我的头痛的快要炸开了,巨大的炮弹震动声更是震的耳膜难以忍受……
  大森林在联排木屋四周都放置了炸弹,又抛掷燃烧弹引起爆破,这个寨子里迅速燃起燎原烈火……火光冲天,混乱不堪,还有些人辨别不出狙击枪的子弹从哪里射出来的,只拿着枪漫无目的的胡乱扫射,显然已如同惊弓之鸟……
 我以为大森林会趁乱带着我逃出去的,可是他没有。他把我放置在一处障碍物后面,不让四处乱飞的子弹打中我。他用力的握了握我的手,之后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我知道他做什么去了……即使混乱,他也要找安卜泰报仇……
  我的眼角瞟见一个影子——苏晴!?是她!她一定很难过,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丈夫接受因果报应,她无法言语,无能为力……我知道她心中百感交集,但是命运的轮转不会停下,她只能无奈的接受……
  四下里死伤一片,逐渐安静下来,我看着大森林的枪已经顶住了安卜泰的头颅……而这一瞬间,我的脑袋也被人用枪顶住……
  我缓缓抬头,看见了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孔——阿义!
  “住手!!”她转向大森林怒吼,“你放了我干爹!!不然我现在就轰了她的头!!”她的眼睛里有泪花闪了出来,“你骗我……你骗我……”
  大森林对她嗤之以鼻:“你到狄家来是做什么的?还不是为了骗取保险柜密码?你不是骗子吗?这个时候还讲什么骗不骗,谁还在此间取信?你我本就是两个阵营中对立的敌人……”
  
  189.血迹斑驳
  阿义咬牙切齿的愤恨哭泣:“可是……可是我对你……我没有骗过你!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阿义!!”归来的大铜锣意外闯进了我们的视线,他恼羞成怒暴跳如雷……
  电光火石之间,紧凑的两声枪响……
  那只眼神古怪的白猫不知从何处奔了出来,扑在阿义身上,悲伤的舔着她的伤口,鲜血还在不停的往外涌……阿义带着愤怒和不信的眼神定格地注视着大森林,他的枪口还正对着她冒烟……
  “阿义!!!”大铜锣洪亮的嗓音沙哑了,踉跄着扑向他的女儿。
  刚才的第二声枪响,是百米开外的狙击枪发出的,安卜泰被子弹强大的冲击力打得转了个身,仰面朝天趴在地上,胸口是子弹穿出后的一个大血口,他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他们听不见鬼魅的声音,可是我听的到。苏晴在发出刺耳的厉声尖叫,眼泪留干的悲鸣……我的脑袋受到强烈音波震撼的刺激,让我头痛欲裂的难受……
  我正在双手抱头的颤抖,又有一支枪指向了我:“你是个祸害!是你害死我女儿……”
  说时迟,那是快!
  就在我睁大了眼睛惊恐万状的时候;就在大铜锣枪中的子弹飞出来的前夕——大森林整个身躯飞扑了过来……
  时间……静止了……
  好像我曾经在地下隧道里飞奔而出,像要长出翅膀一样飞扑出来。那时候,我想抵挡命运的轮转,我想要飞一样的速度……我做到了,我救了狄明阳的性命……
可是如今,在我瘫软无力,行之将死的时候……大森林飞扑了过来……
  “嘭——嘭——嘭——”在铁砂飞出的瞬间……
  血!火红的血……
  飞溅上我的眼睛……
  紧接着一声枪响!
  大铜锣的脑袋被狙击枪的子弹射穿了,“咚!”他应声倒地,再也没挣扎起来……
  我已经没有力气喊出声,原来我也是像苏晴看见她丈夫忏悔哭泣时一样嘶哑哽咽的哭泣,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却发不出声音来……
  大森林!!!
  在他从我眼前倒下的那一刻,我想起了奶奶的预言:有一个少年,我看过他的命,他的命是你的,他会把全部都给你的……
  难道奶奶预言的就是大森林?!天啊!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发现?!!
  不!奶奶!!
  这太残忍了!怎么可以这样?!
  奶奶!!!我喜欢他啊!我喜欢他!!!
  我的哀痛欲绝映照在大森林的瞳孔中,悲伤转变成了他往昔带给我的快乐……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竟是满足。他的眼神在对我说话:带我回家吧……让风……轻柔的……带我回家……
  我不……不要……我不要你死……
  我的泪水混搅了脸上喷溅的血液,大森林的血,苦涩的让我睁不开眼睛……往日的一幕幕都像电影回放一样,清晰可辨、历历在目……
  人的悲伤若是能像兑了水的咖啡一样减淡,是不是苦涩也会冲淡……
  可是我的悲伤,却是一杯不加冰的烈性白酒,生生的烫坏了我的喉咙……
  我被狄明阳抱出火光冲天的寨子……
  可这血迹斑驳的创伤悲痛,却永远的,留在了我十七岁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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