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法制X报10月5日的报纸D版,一则社会新闻:本报记者甄桃严报道:本市惊现硫酸毁容案件,凶手唐浩博,因相处多年女友提出分手,两人多次发生争吵。心急如焚,心胸狭隘的他萌生了用硫酸毁容的恶意念头。10月4日凌晨,唐乘女友洗澡之际潜入女友所在出租屋,将携带的硫酸泼向了她的身体,毁尸灭迹,凶手至今在逃。本报特派记者甄桃严将继续关注此案发展。
叶幽问道,“是你朋友的?”
仙静继续翻着下面的报纸,嘴里念叨道,“怎么没有地址……”
叶幽见她不理会,自觉无趣,继续翻着手中的旧杂志,“真是的,有个帅哥在旁边竟然熟视无睹……”
仙静继续往后翻,吃饱了中餐,中午顿觉犯瞌睡,眼前渐渐模糊。
“喂,是不是这个。”叶幽丢过来一本杂志,恰好扔在仙静头上,象戴了顶假发。
“讨厌,人家差点睡着了。”仙静从头上拿下杂志,是一本12月份的《知音》。折角的一页就是叶幽说的文章。
标题醒目:<令人震惊的硫酸毁容案后的凄美爱情>作者甄桃严。仙静终于知道厕所洗澡的女鬼的名字,舞碧莲,知道她老家是四川绵阳。甄桃严这个记者不错,就是太肉麻,无非是两小无猜,外出打工,男在化工厂女在夜总会,最后因爱生恨的故事,却写得让人鸡皮疙瘩落地。佩服佩服。知音的文体素来如此见怪不怪了。
“可以走了吗?”叶幽得意的看着仙静,“这里有点阴阴的感觉,我带你去兜风去。
”
“去哪里?”仙静抄好地址抬头问。
“你想去哪就去哪。除了去宾馆。”叶幽认真的说。
“为什么不能去宾馆?”仙静觉得奇怪。
“人家这几天身体不方便嘛。”叶幽说得怪怪腔调。
仙静又气又笑,“晕死,谁说要那个了。你倒想得美.”
最后决定去动物园,仙静从小就喜欢去动物园但在这个城市一次都没去过。
失业的好处是不上班,不上班的好处是可以陪男朋友,如果失业还没男朋友,真不幸。要么找份新工作,要么找个新男友。
动物园很大,里面很臭,老虎狮子在睡觉所以只能看到它们毛快掉光的屁股,公猴们为了讨母猴的欢喜打打闹闹,河马张开嘴巴显示自己牙齿很大颗,黑猩猩吃着大香蕉,长颈鹿的睫毛天鹅的翅膀……
“好玩吗?”叶幽牵着仙静的手,“肚子好饿,吃东西去。”
“海狸先生。”仙静甩开叶幽的手,向一个笼子前跑去,兴奋的脸发红,“你看,和牙膏广告里的一样呢。”
肥胖笨拙的海狸从水中露出半个脑袋,朝他们嘿嘿笑。
仙静紧贴着笼子出神,表情有些不可思议。秋天是这个城市短暂美丽的季节,太阳和煦温柔,照出仙静脸上一小圈绒绒的汗毛,发着光。
叶幽抱着仙静,“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可爱。”
“海狸先生……”仙静在叶幽怀抱里咯咯笑着。
“真象个小朋友。”叶幽摩娑着她的长发,“见到这么丑的动物也这么高兴,小傻瓜一个。”
夕阳就这么照着幸福的两个人。
晚上在家吃饭。仙静不想在外面吃。很贵,失业的时候要精打细算。
叶幽喜欢仙静的饭菜,有家的味道。
今天竟然是叶幽下厨房,仙静有点意外,“能吃吗?”
“能。”叶幽拿起锅铲,“妈妈在的时候曾经教过我,你放心。”
两菜一汤,辣椒炒肉,苦瓜小鱼,粉丝黄花菜汤。
仙静尝了尝,还不错。点头称赞,“有发展前途啊小伙子。”
“俗话说,辣椒要辣,苦瓜要苦。”叶幽很是高兴。
我怎么没听过这样的俗话,仙静把电视打开,俗话后面还说了什么了?
辣椒要辣,苦瓜要苦,后面嘛,放屁要响,便便要臭。
仙静笑得肚子痛,准备扑过去撕他的嘴巴时安苎来电话了,问了查地址的事情。
“我很快回来.”安苎说。
“你在哪?”仙静问。安苎说的很快回来大约是晚上12点以后。
“我在石头家,他半个月后就去日本了,我想多陪他。”安苎哀求道。
“可是是你答应那东西说给她送回去的,你快回来。”仙静急了“重色轻鬼啊你。”
安苎挂了电话。
“什么东西是那东西?”叶幽好奇。
“那东西就是那东西,别多问,吃饭。”仙静说完,朝洗手间不自觉的看了一眼,一股寒气从头凉到脚。
(十)
叶幽发誓自己不会把声音弄得很大但在此地过夜的要求仍被安苎无情拒绝,仙静也不想让他在屋里睡,怕鬼吓到心爱的男人。
叶幽悻悻走了,扔下一句话,“明天上午我过来,祝你作个好梦。”
热恋,恨不得连对方的梦境也要霸占,祝你作个好梦的意思就是你最好梦见我不要梦见别人。
“算了,还是我去吧。”仙静垂头,“你要上班,石头马上要去日本。我没什么事也可以顺路回家一趟。”
“你真好。”满怀感激的安苎觉得和仙静做朋友是件幸运的事。
“我快熬不住了,好困。”仙静大大的打个哈欠,“你说她会不会出来?”
洗手间的门紧闭,马桶盖放下就是个凳子,仙静和安苎背靠背坐着--她们的屁股都不算大。
“应该会出来,你怕不怕?”安苎问道,“你看那双红眼睛,夜夜都在看着我们。”
“我怕,可是想起叶幽我就不怕。”仙静盯着玻璃门里的动静。
“我也不怕,我在想我家石头。听你说杂志上的事情,其实舞碧莲也蛮可怜的。”安苎吸了吸鼻子,晚上天气微凉。
“哇,如果你和石头说分手不知道他会不会拿硫酸泼你。”仙静担心。
“他敢,他最好拿钞票砸我。”安苎对石磊绝对放心,六年的感情早已坚如磐石。
“她怎么还不出来,我瞌睡。”仙静的拖鞋不耐烦在脚下蹭来蹭去。
“唱歌吧,时间差不多了。”安苎捏紧拳头。
周围安静,人们都沉浸甜美睡梦中,两个女人在等鬼出现―――听起来荒谬,等你亲身经历后就不会取笑别人说“世界上没有鬼,那是你的幻觉”。
唱歌,各自哼着,仙静的声音低柔婉转,安苎的歌声清脆宏亮,混合起来听自己都觉得可怕,水龙头滴滴答答吐水,阵阵热气弥漫,红眼睛在化妆镜里显现,腐蚀刺鼻的酸臭味顿时蔓延整个洗手间。
舞碧莲的脸比上次仙静见到的更狰狞,黑色烧焦的脸完全分辨不出任何五官,从鼻子的两个黑洞中往下望,喉头粉红的新肉渐渐变焦,全身赤裸,内脏不停往外溢着黄色泡沫,脸的中下部有条流淌汁液的凹陷,大概就是嘴,说话的时候象被人捂着嘴一样含糊,“你们......答应我......”
“我……”仙静努力回忆叶幽的笑给自己勇气,“你放心。我会尽快将你的骨运回四川。明天我就撬地砖。”
安苎吓得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刷刷流。
舞碧莲即使站在玻璃门里,混身散发的怨气也让人感觉冰冷如身处坟墓。
“上次我要你别回头看。”舞碧莲怜惜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腐肉,停了停,缓缓道“我以前和你一样漂亮,你们不会相信。”
安苎答话,“相…信….相…信…”
“他把我全溶了。送回剩下的骨渣我才能回家。”舞碧莲叹气的一瞬间,仙静的心头一阵刺痛,既然相爱,为何轻言不爱,既然不爱,却要留痛心中。
“你恨他对吗?”仙静平静的问。
“我永远不会恨他!”舞碧莲这句话说的很清楚,最后的叫喊声音凄厉哀痛,像汽笛,像动物临死前的哀鸣。
化妆镜里的红眼睛淌下一滴清澈的眼泪。模糊,渐渐模糊。
仙静扶起瘫软在地上几乎吓傻的安苎,“她走了,醒醒。”
安苎木然的看着仙静,突然冲进客厅,打开冰箱,开了一瓶啤酒往嘴里倒,半瓶喝完后气喘吁吁道,“仙静,我……我……见到她了。真佩服你……胆子很大,好镇定啊。”